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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聖艾俄洛斯的巡行 ◆★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いぬのこ · 9148 字

設在幹道上的關卡,若在過去,是爲了徵稅和防範盜賊而設立的。

如今卻不同。徵稅不過是順帶,其主要目的——是爲了阻擋黑色的災禍通行。

「下一個。」

懸掛在木框門上的鐵鈴響了起來,並非因爲風吹,而是被人手搖響的。

徵稅官瓦爾塔望着日影漸漸西斜的幹道,在喉嚨深處嚥了一口唾沫。

而是一種宛如深井之底的靜謐般的澄澈。

只是,正因爲無法分辨,才讓他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有人說那是腐爛油脂的味道。也有人私下議論,說那像是溼漉漉的皮革、燒焦的頭髮,亦或是將鮮血與蜂蜜熬煮濃縮後的氣味。

災禍會從黑暗的彼方,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悄然爬來。

但是,不僅僅停留在這種程度的肉體異變,纔是“弒淵者”所揹負的宿命業障。

將野獸或魚的脂肪熬煮、過濾後製成的油被廣泛使用。

木桶的口用封蠟封得嚴嚴實實。

「——找到了。」

只留下這句話,他便轉過了身。

那時,在那場風波中,感覺自己觸碰到了神蹟的人不在少數。

當他再次讓那個名字在這個世界上名聲大噪之時,究竟會發生什麼——

「用那種武器,到底是怎麼辦到的——」

喉嚨很渴。乾渴感揮之不去。就算喝了水,也總覺得還缺少些什麼。

「……呃,那個……唸了那個名字之後,就好多了……」

艾俄洛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身爲守門人,絕不可輕易屈膝。

然而,在看到下一個旅人的瞬間,關卡內的空氣驟然降到了冰點。

「……我得到了救贖。」

斧刃散發着近乎銀色的光芒,斧柄則是飽經風霜的木頭顏色。

隨着一聲令下,男人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解開了繩索。貨物是肉乾、麻布,還有三個木桶。

是戰死了,變成了怪物,還是自盡了。

一個過於廉價、讓人摸不着頭腦的詞。

瓦爾塔的聲音,連他自己都覺得乾澀無比。

他們是抗擊世界末日的利刃,也是融入人世的劇毒。

“弒淵者”居然沒有拿着“弒淵者的武器”。這就如同看到了沒有翅膀的鳥一般,充滿了強烈的違和感。

瓦爾塔藉着火光仔細端詳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

一切都按規定行事。至於規定對這種人有沒有用,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那些本不該存在於那裏的事物,正被這個世界一點點填埋。

祈禱之名落下的剎那,染上深淵的武器——似乎發生了極其輕微的顫抖。

所有的樹枝,所有的裂縫,都如同被解開的縫線一般鬆脫、變淡,最終消失。

沒等他忍住,話語就已經漏了出來。

人們只能想象出這幾種無論哪一種都不奇怪的結局,那個男人就是如此。

浮現鱗片的皮膚、增加的關節、扭曲的輪廓。

走近的是徵稅官瓦爾塔。他身上帶着火星的氣味。是在巡邏。

艾俄洛斯面對這些問題,既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

想要去追尋,卻已無跡可尋。

只要不打破,就不會灑出。

然而,眼前的這位“英雄”,卻拖着一副正常的軀體,握着純淨的銀色利刃。

能讓火把和篝火燒得更旺、更持久。

隊伍後方傳來了孩童的啼哭,母親連忙捂住他的嘴讓他安靜下來。

男人回過了頭。

他的回答沒有一絲遲疑。反倒是發問這邊的喉嚨在微微發顫。

然而今天,他卻放行了一個不屬於其中任何一類的人——不,是目送他離開。

面對身後的呼喊,“英雄”並沒有停下腳步。

他所指的方向是關卡前方——那片人跡罕至的荒原與羣山。

甚至有人悲嘆,祈禱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門上的鐵鈴也陷入了沉默。

下一個瞬間。

而且,儘管被染成了黑色,卻依然保持着人類的輪廓。

何等唐突的請求。然而,在敬畏與渴望面前,所謂的禮節根本構不成枷鎖。

火光搖曳。夜風穿堂。又或者,這僅僅只是錯覺。

“弒淵者”這個名字由來的這把武器,對他們而言,是同時賦予他們自信與恐懼的存在。

「……是,是的,只是被箭筒的搭扣……」

沒有敵人。本該已經沒有敵人了。

簡直就像是站在深邃的瀑布潭前一般,四周瀰漫起一股冰冷而清澈的氣息——在場的人中,確確實實有人產生了這種感覺。

傳回來的聲音沒有一絲渾濁。深沉,且如刀刃般堅不可摧。

隨後,他將手放在了胸口與腰間。

天空,動了。

那一日,那個名字,深深地鐫刻在了當場所有人的心底。

「……只是當初去的人沒有一個活着回來罷了……」

就算有人在面前如此明目張膽地亮出武器,卻也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裂縫的邊緣微微抽搐,宛如薄薄血痂般的光芒剝落下來,消融在風中。

混雜在吐息中的,簡短的名字。

然後,用手掌將瓶身包裹起來。

說出口的瞬間,感覺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一分。

雖然佈滿傷痕,卻不見一絲污穢——甚至還能感受到一種清淨之氣。

那是觸碰聖物時的手勢。

那既是人類守護者的稱號,也是受人忌諱的烙印。

在瞭望塔的陰影下,年輕的士兵——也就是剛纔那個乞求神明之名的男人——正靠着牆壁,抱着雙膝。

隨後,他將視線投向了關卡的暗處——那片外界的黑暗之中。

緊接着,他將手放在了胸口。

從那縱橫交錯的裂紋中,彷彿隨時都會掉下天空的碎片。

檢查本該到此結束。

要是被誰看見了,事情就麻煩了。

世界,正試圖重返這一側——在艾俄洛斯奉上忠誠的,那個名字的榮光之下。

停頓了半拍,他繼續說道。

以魔制魔之人。將黑禍宿於武器之中、斬殺黑禍之人。

連那令人焦躁的粗糙不安感,也稍微遠去了一步——他有這種感覺。

箭頭上有浸染過微量的黑禍。

他根本不懂什麼祈禱的方法。

只要嘗過一次被滋潤的滋味,便會無論多少次都想要去攫取。

「不,不是的,這個是……」

關卡的篝火燃燒着,與其說是爲了戰勝黑暗,倒不如說是爲了裝出一副不向黑暗屈服的模樣。

那動作如同輕撫祭壇的指尖一般,慎重,且輕柔。

是油瓶吧——若要下此判斷,那瓶子裏的液體卻又清澈得詭異。

那不是如同敷上冰塊般的寒冷。而是像把手浸入深井之底時那種清澈的冰涼。

這不是命令。但這聲音讓人無法拒絕。

即使如此,身體還是擅自進入了戰鬥狀態。恐懼操縱着肌肉。在深淵中,這往往是生與死的分界線。

「——艾俄洛斯。」

「……開什麼玩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魔樹,並不是斬斷就會倒下的東西。也不是破壞掉就能了結的東西。

艾俄洛斯不假思索地頷首稱“是”。那張臉上沒有一絲迷惘。然而,他看起來絕非瘋癲狂人。

在發出聲音之前,喉嚨就已經僵住了。

但是,在那點頭的背後,無法阻擋的未來正悄然探出頭來。

他條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站起身來。

發出一聲碾壓泥土的沉悶聲響。銀色的斧刃承接着陽光,折射出水潤般的光輝。

他像是在嘴裏細細咀嚼般地輕聲呢喃着,自己的聲音在自己耳中聽起來竟有些奇怪。

“弒淵者”一行人條件反射地將手按在了武器上。

其效力遠不及“弒淵者”的武器。

瓶內澄澈透亮。清澈得幾乎讓人以爲裏面空無一物。

因爲若非如此,就對深淵的異形怪物不起作用。

漆黑的雙眸,依次掃過他們的武器、他們肌膚上的黑色筋脈,以及他們的恐懼。

黑。頭髮和眼瞳都是黑色的。皮膚也像是在泥土中摻入了煤灰一般。

魔樹的“樹幹”消融在天空中的速度,肉眼可見地加快了。

瓦爾塔並沒有立刻出言斥責。

正因如此,自身所沾染的污穢也會少得多——本來應該是這樣的。

聲音還在發顫。

如果能不依賴這種東西去戰鬥就好了,他們曾無數次如此渴望過。

※※※※※

然而,艾俄洛斯觸碰它的指尖,卻全無握持利刃時的感覺。

「……伊茲密爾」

艾俄洛斯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嘴。漏出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哭腔。

面對質問,英雄沒有回頭。

「……此刻不便多言。」

明明心裏很清楚,但胸口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漸漸化解,根本停不下來。那份乾渴,得到了些許的滿足。

留在原地的,是令人窒息的寂靜。

男人的聲音很平淡。但那份平淡,卻無比深邃。

沒有什麼東西崩裂,也沒有什麼東西爆炸,只是如同世界原本就是如此設定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年輕士兵倒吸了一口涼氣,鬆開了手指。

皮膚下似乎有一條淡淡的發黑的細紋——正悄悄地蔓延着。

「……祝您武運昌隆。」

然而這個男人卻說,他的祈禱依舊能被神明垂聽。

那不是懷疑。是質問。是確認的眼神。那是守門人的眼神。

乾涸的渴望,正逐漸勾勒出希望的形狀。

這種矛盾,緊緊扼住了衆人的咽喉。

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就意味着他,艾俄洛斯,洗淨了一身的污穢,重新回到了人世間。

「……伊茲、密爾……」

取而代之的是,他用指尖輕輕按壓了年輕士兵的手掌,確認着傷口。

年輕士兵用指尖撫摸着那條黑紋,屏住了呼吸。

神名如滴水般落下。

「……伊茲密爾。」

白天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門上的鐵鈴也陷入了沉默。

唯有某人吞嚥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響亮。

但是,恐懼卻比羞恥紮根得更深。

到底要付出多麼慘痛的犧牲?

解開的瞬間,裂縫便變得“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英雄”放下了戰斧,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嘴。漏出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哭腔。

年輕士兵點了點頭。只能點頭。

感覺連蟲子的振翅聲都遠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誰嚥下口水的聲音。

在旅途的盡頭,裁定者找到了自己的使命。

正是因爲這份平淡,一行人的武器——竟然齊刷刷地,陷入了沉默。

背後,士兵們開始竊竊私語。

「我必須踏上征途。」

「名字?」

在魔樹的根部,站着一個男人。

這是一雙看穿過無數虛僞與不實的眼睛,也是他唯一能倚仗的本錢。

某個人破了音的驚呼,瞬間便被寂靜吞沒。

風彷彿都停止了。

與其說是疼痛消失,不如說是退到了更深處。

與其說是解開——不如說是世界,緊緊地收攏了這道縫線。

就算收在鞘裏也能聞到那股作嘔的氣味。觸碰的話指尖會變得遲鈍。僅僅是看上一眼,胸口深處就會產生粗糙的不適感。

血已經止住了。不是什麼大傷。

「是……」

「還痛嗎?」

但是,眼前的現實,他實在找不到其他詞彙來形容。

漆黑的眼眸如同利箭般貫穿了瓦爾塔。那目光中蘊含着宛如殉教者般的虔誠,以及絕不動搖的意志。

1.「——找到了。」

如果換作他們自己來挑戰這種規模的魔樹……

明明是無機物,表面卻會佈滿血管般的脈絡,滲出並滴落黑色的黏液。

瓦爾塔用沙啞的聲音重複了一遍,他險些向前踏出一步,但還是硬生生剋制住了。

「……報上名來。」

哪怕那不是水,而是蜂蜜。抑或是穿腸毒藥。

男人——這名黑色的旅人這種感覺讓人說不出的難受。驚人地微弱。

身上帶有這種顏色的人,只可能是這兩種身份之一。

「您……您,真的就是那位,艾俄洛斯閣下嗎……可是,您這副模樣……」

每次面對魔樹,都會勾起人們心底最本源的恐懼。

人跡罕至的荒原。向着天空延伸的裂縫——深淵的魔樹,已被人從根部一刀兩斷。

他不想發出會讓守衛察覺的動靜。暴露出自己的恐懼,是可恥的。

旅人的背後揹着一把長柄戰斧。

都不對。但或許,又都有些相似。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準確形容的作嘔氣味。

就在眼前,世界正在自行縫合傷口。

「……剛纔……我喊了那個名字……」

——利刃揮出。

銀色的斧刃,根本不承認深淵的存在。

黑色的英雄離去後,有人小聲地,模仿着那個發音咀嚼起來。

即便如此,這也並非謊言。他能感覺到因爲恐懼而冒出的冷汗正在消退。

手指的指腹被箭筒生鏽的搭扣劃破,蹭掉了一塊皮。

剛纔還黏在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伸出了手掌。

——這就是作爲“弒淵者”存活下去的代價,也是一條註定走向滅亡的不歸路。

那是一個祈禱的動作。

隊長級別的男人咬着嘴脣,試圖尋找合適的言辭。

不可能——這種感覺,如沙礫般在喉嚨深處作響。

那不是厭惡的眼神。而是不忍直視他人痛苦的眼神。

血管般的脈絡,停止了跳動。

瓦爾塔的視線落在了士兵的手上。

當兩輪明月開始升起時,夜色的降臨比奔跑還要迅速。

還沒說完的話,在乾澀的喉嚨裏碎裂開來。

喉嚨深處,不受控制地發出了聲響。

然而現在。

即使切斷了根部,只要裂縫還在,深淵就會留存。深淵若存,黑禍便在。

瓦爾塔沉默了片刻,看了看年輕士兵的臉。

瓦爾塔的視線,在那裏停住了。

明明不懂作爲語言的含義,僅僅是那個發音,卻奇妙地、無比順暢地滑過喉嚨。

質問聲此起彼伏。語調並不統一。有人近乎是在怒吼,也有人的聲音夾雜着顫抖。

那是一張大概只把剛纔的敲打當成被魚刺卡了一下般微不足道的臉。

甚至有人悲嘆,祈禱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他站在魔樹的根部,伸手探向腰間懸掛的瓶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同一點。

接着,他重新面向了魔樹的根部——那裏殘留着的最後一道裂縫。

緩慢地,舉起了銀色的戰斧。

人們懷揣着這種恐懼生活,已經有很長一段時日了。

剛纔還黏在臉頰上的幹沙,忽地剝落。

隊伍中不知是誰,忍不住嘀咕了一聲。

“英雄”放下了戰斧,觸碰着腰間的瓶子。莊嚴,且輕柔的動作。

一靠近就會覺得喉嚨刺痛。大腦深處會產生粗糙的摩擦感。

但是,那道天空的傷痕,此刻正在漸漸變淡。

瓦爾塔的嘴巴不受控制地吐出了這句話。

「……那個名字,不要輕易說出口。」

所以他們纔會用染上深淵的武器去觸碰裂縫,以同樣的法則撕裂傷口,如同削去世界一般地進行戰鬥。

所以,他只是將希望寄託在了那個名字上。

「還沒睡嗎。」

心中已無所畏懼。因爲清澈之泉與誓言之銀同在。

艾俄洛斯停下腳步,回過了頭。

宛如一顆小石子沉入水面,只留下了一圈寂靜的漣漪。

「伸出來。」

「站住,艾俄洛斯!」

那一瞬間,與其說是痛楚褪去了,不如說是一陣冰涼的觸感遊走全身。

「這是你乾的嗎!?就憑你一個人!?」

那看起來像是個點燈用的油瓶。是那種隨便哪個旅人腰間都會掛着的、最常見的款式。

瓦爾塔眯起了眼睛。

腦海中浮現出了“奇蹟”這個詞。

“弒淵者”一隊人揹負的利刃上,無一例外地佈滿了“另一側”的血管,滴落着黑色的黏液。

年輕士兵伸出了手掌。

另一個“不可能”的事物,就站在那裏。

「吾神已降下神諭。命我沿此道前行,以此斧斬斷污穢。」

這爲了斬殺深淵的武器,竟然對這清淨的空氣心懷敬畏而戰慄。他們確實感覺到了。

「是油啊。點燈的那種。要是漏了味兒,野獸可是會湊過來的。」

明明沒有灑出——但“這裏有一口泉水”的氣息,卻變得愈發濃烈。

聽到這句話,“弒淵者”們清晰地感覺到了浪潮的轉變。

他依然保持着祈禱的手勢,只是簡短地宣告。

腰間掛着的是一個小玻璃瓶。瓶口被茶色的封蠟嚴密封裹着。

當那氣息傳達到的瞬間,他們屏住了呼吸。

「……伊茲密爾——」

男人撫摸瓶子的手勢,全無半點握持武器之人的粗獷。

剛開口,瓦爾塔又閉上了嘴。

「他不是應該已經死了嗎……」

從他鎧甲縫隙中露出的皮膚上,已經開始隱隱浮現出黑色的鱗片。作爲“弒淵者”來說,他受到的侵蝕還算淺。

他只是在那一瞬間,瞥了一眼他們武器上纏繞的污穢——隨後立刻移開了視線。

天空,彷彿長舒了一口氣。

在陽光的照射下,裏面的東西微微搖晃,閃爍着微光。

身體也和武器一樣。

「你……難道是艾俄洛斯?可是,你這副樣子是……」

年輕士兵的喉結不由自主地滾動了一下。

在刀鞘中,黑色的刀刃原本進行着溼潤的呼吸。

“另一邊”的顏色在最後閃爍了一次,便被狠狠地推了回去。

「……回答我。不,求你告訴我。這可是滅國級別的魔樹啊。一個人怎麼可能對付得了。」

低沉的聲音。不是斥責。而是敲打。

那步伐,彷彿還在宣告他的事情尚未辦完。一點也不像剛剛結束討伐之戰後的步伐。

世界,正在從世界本身的那一側抗拒着它。正在將異物嘔吐而出。

——那並不是令人討厭的味道。而是活着的氣息。在深淵之中,連這種理所當然的感覺都顯得遙不可及。

半年前,在那場吞噬了一個國家的深淵之災中下落不明的“英雄”。

當“弒淵者”的一行人在查明此地有魔樹並終於趕到時——原本已經無可挽回的事態,卻奇蹟般地化險爲夷了。

這是個對血腥味很敏感的職業。有傷在身是瞞不住的。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正文 16.聖艾俄洛斯的巡行 ◆★插圖(1)
《關於陰角死宅社畜的我,轉生爲森林之泉這檔事》 · 正文 · 16.聖艾俄洛斯的巡行 ◆★ · 第1張插圖

聲音,驚人地微弱。

但正因爲侵蝕尚淺,那份恐懼的輪廓才更加清晰。

裏面的東西澄澈透亮,甚至讓人以爲那是空瓶。

如同在試探溫度,又如同在撫摸易碎品般——慎重,且輕柔。

即使爲了防野獸而用封蠟嚴密封口,依然能聞到飄散出的腥臭味。很正常。

那個瞬間,瓦爾塔親眼目睹了這一奇蹟。

最後,艾俄洛斯再一次將瓶子貼向胸口。

「……沒有碰到箭頭吧?」

對着他離去的背影,一名年輕士兵忍不住大聲喊道。

風向變了。

那雙眼睛。那個瓶子。那份“過於澄澈”的寧靜。

聽到這個名字,隊伍再次躁動起來。

「……我只是,來履行我的使命罷了。」

而且,最關鍵的是他報上的那個名字。

——我知道這會很麻煩。

那份真摯,讓人甚至都不忍心開口打擾。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男人,向前邁出了半步。

:

「你說……艾俄洛斯……?」

液體沉悶的晃動聲。黏度比水高。

「打開車廂。把布也掀開。」

就算艾俄洛斯本意並非如此,那個在當場被鐫刻下來的名字——也會被幹渴的人們所渴求,並不斷流傳開來吧。

取而代之的,只有風聲、火星的爆裂聲,以及守衛的腳步聲在迴盪。

(……不對。)

今晚,他覺得那纔是最自然的動作。

天空的縫線,解開了。

殘留在天空中的樹枝廣度——也就是裂縫蔓延的範圍——簡直大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攤開手掌。

瓦爾塔用手指彈了彈木桶側面,把耳朵湊了過去。

貨車車輪碾壓泥土的聲音。馬的響鼻聲。拖家帶口者的哭泣聲。

一直盤踞在鼻腔深處的黑禍氣味,從他們本該習以爲常的感官中慢了半拍地溜走了。

瓦爾塔險些被一股衝動驅使着跪倒在地,但他強忍住了。

古老的神明與大精靈們早已陷入長久的沉默。

沒有它就無法戰鬥。但正因爲有了它,才無法保持正常。

如果是“弒淵者”的武器,一眼就能看出來。

士兵吞嚥口水的聲音,顯得格外的響。

這個自稱艾俄洛斯的男人身上,雖然有黑化的痕跡,卻並非異形。

咬破的瞬間,嚐到了血的味道。

「請等一下! 至少求您告訴我一件事!那位大人……您所信仰的神明,究竟尊姓大名!」

那並不是“變弱了”——而更像是,潛伏了起來。

「此刻,還不能多言。——我只不過是剛剛領受了恩典。」

「手伸出來。」

被黑禍吞噬的異形怪物。

就像指尖點在水面上時,產生的那一絲微小的阻力——只留下了這種程度的“來自這邊的否定”。

那是隻小巧的玻璃瓶。瓶口被茶色的封蠟嚴密封裹,只要不被打破,裏面的東西就絕不會灑出來。

黑髮。黑瞳。但是,他手中的戰斧卻沒有沾染黑禍的污穢。

宛如在乾涸之地,落下了一滴水聲般的——錯覺。

「——伊茲密爾。」

隨後,他終於轉過身,面向了衆人。

艾俄洛斯深深地低頭致意,隨後邁開腳步,踏入了關門之內。

他看着年輕士兵的臉。

「……騙人的吧。」

「多謝。此刻不便多言。」

沒人知道那裏究竟有什麼。正因爲一無所知,才更讓人緊張得狂咽口水。

那並非寒冷。也並不銳利。

樹幹並沒有倒下。取而代之的,是如同被縫入天空一般,正在漸漸“癒合”。

在這裏,沒有人會有輕易把黑禍掛在嘴邊的習慣。有些話語是會引來災禍的。

平時本該滲出的黏液,此刻卻像退潮般微微褪去。

以及——落下的那個名字。

隊伍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有人聽到了剛纔那聲低語,也有人沒聽到。

他沒有拿着黑禍的武器。

「我明白了……在下絕不會多加阻攔。」

就算聽到的人,也不敢確信。但是,胸口深處卻不由自主地作出了反應。

亦或是——“弒淵者”。

那條發黑的細紋——究竟還在不在那裏,已經分辨不清了。

那不是斬斷骨頭的聲音,也不是劈開石頭的聲音。

頭髮、眼瞳和肌膚被染成黑色,那是接觸過深淵之人的證明。

沒有任何猶豫。那是一副比起拒絕,將那神名置於首位的神情。

男人——這名黑色的旅人,正欲向關卡內側邁進一步,卻又停在了那裏。

“弒淵者”心裏很清楚。

白天的那位黑色英雄。

他的職責就是對平民徵稅並放行,將不法之徒與污穢拒之門外。正是爲此而存在。

難道說,侵蝕已經蔓延到箭筒本身了嗎。

雖然能夠忍受疼痛,但乾渴帶來的卻是絕望與死亡。

甚至有人悲嘆,祈禱無法上達天聽,正是世界終結的預兆。

「……您剛纔、提到了神……?您是說,您領受了神諭……?」

那不是乾渴感捲土重來。而是品嚐過滋潤滋味的喉嚨,再一次渴求着那份甘霖的聲響。

伴隨着艾俄洛斯的祈禱,一股澄澈的氣息冉冉升起。

「……是水嗎?」

但是,那份顫抖卻已不再僅僅是因爲恐懼。

在某個關卡,那不爲人知的神明之名被鐫刻於世的幾天後——

黑禍的氣味。

「……只是擦傷。但……」

哪怕他們對其意義與由來一無所知——卻以一種永生難忘的方式烙印了下來。

「……艾俄洛斯。剛纔那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瓶子,你是在哪裏得到的。」

玻璃的表面,逆着外面的空氣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氣。一滴水珠似乎要順着封蠟的邊緣滑落,卻又硬生生停住。

然而,這個男人的戰斧上卻沒有這些特徵。

是冒牌貨——這麼想纔是正常的。即便如此,瓦爾塔的眼睛卻在叫囂着否定。

士兵們握緊了槍柄,挺直了脊背。瞭望塔上的弩兵彷彿突然想起了箭筒的存在一般,肩膀繃得緊緊的。

這不是討伐——這是裁定。

隊伍中的所有人,都啞口無言。

年輕士兵用顫抖的手按住傷口,伴隨着呼吸,僅僅是再一次落下了那個名字。

那是一個祈禱的姿勢。

險些笑出聲來,他慌忙用手捂住嘴。漏出的聲音聽起來卻像是哭腔。

「但是,這並非結束。」

他一邊傾聽着這些嘈雜的生活雜音,一邊試圖捕捉另一種氣息。

那個男人——艾俄洛斯,長着一張註定要成就一番事業的臉。

在這個國家——不,在這個世界上,原本根本不存在擁有這種膚色的人。

弒淵者艾俄洛斯——本該死去的“英雄”,就在那裏。

他自己也覺得這聽起來很蠢。

他是徵稅官,也是關卡的守門人。

艾俄洛斯緊握戰斧,將斧柄末端的鐏重重頓在地上。

人們正乾渴着。

「蠟封嗎。裏面裝的什麼?」

「以吾等女神之名起誓,絕無虛言。」

油。那是爲了熬過黑夜的生命線。

年輕士兵剛想做出敬禮的姿勢,轉念一想,又將拳頭抵在了胸前。

那裏面究竟是憐憫,還是憤怒,誰也無法分辨。

通行的隊列斷絕了,門上的鐵鈴也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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