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 (6)
《附身到了百合小说中的反派》 · 컵라면값인생 · 5802 字
尽管过程有些粗鲁,会议还是平稳而干脆地结束了。
事实上,从伊巴主动接下勇者任务的那一刻起,就没什么可多说的了。
只需要告诉他今后该做什么而已。
而那该死的任务简单得要命。
在护卫们的协助下前往魔王面前。
伊巴实在无法理解。
"我可是勇者诶。"
"我们也会和你一起踏上征途哦。"
正如外界听到腻的说法——因为他是勇者啊。
虽然即便到了魔王面前也不知道该怎么打倒他就是了。
斯特拉的主张是:必须手持圣剑与圣枪向世界宣告英雄依然存在,你们的希望与明天仍在这里。
不过说实话确实没差。这和空手挑战风车没什么两样。
"求您了!求您了...!"
垂下头。折损自尊心展现礼仪与敬意。
魔女为他辩护的热情程度,简直像在和人吵架。
斯特拉扑哧一笑:
-"在、在发光!圣剑和圣枪在发光!"
-"真、真的!"
9;该做的事总得做....9;
-"对,对啊!这可是为我们挺身对抗魔王的人!必须相信他!"
"你是认真的?"
"但连续喊三十分钟也太过分了吧。出发时间都耽误了。"
甚至无需询问是什么消息。
"嗯,多谢。"
伊巴扫视着护卫名单——或者说敢死队花名册。
最初感受到的是滚烫阳光。即便天空染上诡异色彩,太阳仍在熊熊燃烧。接近天空的塔顶更能感受到灼人热浪,令人想起伊卡洛斯的传说。
"不必。给我闭嘴。沉默是金没听过吗?"
"刚才你不是说把万人救赎强加给个人很过分吗?抱歉,这种事不会发生的。"
于是斯特拉没有追问,而是这样问道。问他为什么要推迟出发。
尖长的耳朵与秀丽容貌。是精灵。
人群如同单一生物般行动。塔门开启的瞬间,所有脑袋齐刷刷转了过来。
回想起这段对话,伊巴忍不住抱怨道:
难道是残酷的处境让她疯了吗?
当初魔王之翼现身时人人畏惧,如今圣剑圣枪亮相却赢得喝彩。
到底凭什么相信?勇者是什么了不起的存在吗?明明连神明都敢硬刚。
"果然是你...杀害我们母亲的凶手。"
斯特拉转头望向阳光倾泻的门外。此处是百合高塔的顶端,卡伊尔德博蒂尔境内随处可见的权威象征。
无论熟识与否,这众多人类都对他降下的救赎深信不疑——可伊巴却依然无法信任自己。
"是因为刚才的会议?"
他是预定杀人犯,而她则是被告知侍从要弑主的预定受害者。
伊巴亢奋地大喊:
"你也得活着回来啊。没了这个拿什么战斗。"
就像在妈妈面前严肃讨论"世界已经腐朽"的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系,你也很怪。"
因埃忒耳努斯事件,既有追随伊巴相信新生世界树之类说法的人,也存在仍无法放下怨恨者。
-"说得对,该死。"
"因为大家期待的结局...我不喜欢。"
伊巴平静地回过头。
"至少先找些人聊聊吧。"
莫妮娅说道。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救你们,不确定自己是否真有能力,甚至搞不懂勇者究竟算个啥——但总之勇者在此!
最重要的就是抵达魔王面前。
-"是谁...?看不太清...."
只需直视她的脸庞一次,就能明白她经历了多少煎熬。
"斯特拉!你在哪!"
"没错!老子就是勇者!全世界最牛逼的存在!"
沉默着离开原地。脚步仓促。实在没有继续停留的心情。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你今天发病频率是不是有点高?"
"勇者身份又不是免罪金牌。"
-"但是...勇者什么的真的可信吗?"
原本重若千钧的东西突然变得无比轻盈。
那老子当初就不该当这破勇者。伊巴对先前的决定悔青了肠子。
正是宣告他勇者身份的场所。
因此眼前的精灵不惜抛下羞耻心恳求。
不知该说什么,伊巴只是静静凝视精灵的眼睛,随后转身。
戴着魔女帽的女性激烈反驳着不安言论。
他与其说是年轻,不如说是稚气未脱。
连仇敌都毫不怀疑地相信伊巴是勇者。也毫不怀疑勇者能解决这一切事态。
"哎呀?我在这里不行吗?唉...真受伤。早知道就该在阿斯福德变成花圃里的花。"
-"现在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
-"没、没错!勇者大人是真正的勇者!他救过那么多人!"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他也能体会到的家庭温暖。
发现斯特拉的伊巴一口气冲到她面前,拽起她后紧紧抱住。把脸埋在她胸口嘟囔着:
早知道要说这种话,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
-"这不是该由你这个勇者来想吗。"
伊巴照做了。
他本来是想拒绝的。
"你没疯对吧?"
"反正都迟到了,再迟点也无所谓吧?"
"为什么?"
面临失去孩子危机的母亲心情太过沉重。
这是请求。
勇者!勇者!
"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明明该说些什么辩解的话,嘴唇却像灌了铅般沉重得张不开。
久违听到这般豪迈宣言,有人不禁笑出声来。
赞美的热情稍退的人群,正逐渐变回不安的群体。
找到她并不难。她就静静地坐在中央休息区的高级沙发上。
伊巴成为他仇敌的原因,正是杀害了其同族。所以他竟敢主张:既然犯下杀孽,履行救赎之责才是道理。
回到塔中的伊巴寻找着斯特拉。
而那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勇者。也毫不怀疑勇者能解决这一切事态。
肩膀突然被人抓住。
伊巴摇晃着圣枪说道。
不过考虑到现场氛围倒也情有可原。斯特拉点头理解了他的癫狂。其实无论何时她都会包容他的疯癫就是了。
"...不过具体该做什么?"
虽然心有不甘,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或许是因为彼此相似之处太多,斯特拉与伊巴尤其如此。
如消暑的甘霖般,希望淅淅沥沥地落下,很快便将所有人浸透。
在不信任蔓延之际,仍有人高唱着希望与信赖。
不是说勇者并非所有行为都能被原谅吗?简直荒谬。
深戴兜帽又身处拥挤人群,没人认出他就是高塔上的宣言者。
令人惊讶的是,她竟然在笑。
"母亲大人为什么会在..."
"虽然恨你入骨...但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吧。"
"对不起...莉莉娅她是我...."
-"勇者都出现了,不信任不支持就算了还说是假的!退一万步就算是假的又能怎样!你们有替代方案吗?还是说谁要亲自下到已成地狱的地表去?"
"你只要做你该做的事就好。"
非但没能获得对勇者的确信,反而只得到了对过度英雄主义的警惕。
哽咽的嗓音、强行上扬却颤抖的嘴角、憔悴的素颜、失去神采的瞳孔。
"若你对杀害精灵们还有半分愧疚...恳请拯救我们。"
若仔细端详,每一张脸庞都清晰可辨。皱起的眉头,瞳孔中的疑虑,因隐约期待而微微扬起弧度的嘴角...众多情绪在他们脸上摇曳。
在那份信任的声音中,人们一个接一个开始响应。
同样理解斯特拉体贴的伊巴乖乖道谢,堂堂正正地迈步向前。
莫妮娅正坐在斯特拉身旁。伊巴立刻清醒过来,从斯特拉身边弹开。
这儿可有勇者大人坐镇呢。
"总之,恭喜你当选勇者,伊巴。"
"当然是玩笑啦!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
这份恩情却要以仇敌相报。
虽是仇敌却仍请求。不得不请求。因为此刻此地唯一的希望唯有他。
伊巴必须杀死她的孩子。
斯特拉明白伊巴此刻需要确信。关于自己成为勇者是否合适的确信。
会传染的乐观主义是种恶习。
"这么说已经算客气了吧?"
为了自保而去杀害竭尽全力拯救自己的人。如果这条征途能被荣誉粉饰,那其他恶行又有什么理由不能被粉饰呢?
当然细究起来还有路线规划啊、同行护卫名单啊、护卫们会施展的魔王特化魔法(据说是众多魔女和祭司共同研发的)之类的要素,但终究都是次要的。
这种场合还能说什么?说要讨伐魔王?说杀了你女儿后我会获得荣誉与财富尽情享乐?这种话怎么能在母亲面前说出口。
明明从过去到现在,我都没有任何改变啊。伊巴将苦涩的嘲笑咽回肚里。
"伊巴...?"
这究竟是讨伐魔王的先锋宣言,还是选错人导致全灭的死亡宣告,伊巴根本无从得知。
不知是与生俱来还是后天养成的反骨精神,此刻正微微颤动。
群众无止境地呐喊着。他们反复念叨这个词的频率,简直让人以为"勇者"是这个世界通用的问候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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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被世界宠爱着吃香喝辣的人,阻止世界毁灭的方法难道不该由他们来想吗?为什么非要我来?
伊巴垂下视线。塔下密密麻麻挤满人群。穿着各异的人潮既像布满斑纹的巨兽,又像吞食大量花朵后呕吐的怪物。
连她也认为莉莉娅非死不可。
"拜托了勇者。请打倒魔王。"
必须允许母亲同意女儿去死的现状,认为这合乎常理且坚守道义的世界,疯狂追捧英雄主义的群众,注定陷入这般悲惨境地的可怜人们——这一切都让他的双唇变得轻快。
事实上,从伊巴主动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东西突然变得无比轻盈。
伊巴从人潮中溜走了。或许用逃避或无视来形容更准确。
伊巴想要回答,却又犹豫着闭上了嘴唇。取而代之的是定定地凝视着她的瞳孔。
-"真的是勇者降临了吗...?"
向不可能发起挑战的浪漫情境。斯特拉双眼发亮,咧嘴一笑。
-"这位勇者的勇猛、伟大与坚强,就由本尊贵无上的紫绀魔女莱拉来担保!"
为此他需要些许探索与深思的时间。
背后不断传来的恳求声简直要让人发疯。
虽然这等于违背了与斯特拉的约定。不过无所谓了。此刻站在身后的约定对象也只是笑而不语。
站在世界之巅俯视地面上卑躬屈膝的人们,新鲜感令他血脉偾张。
话音未落,他已踏出门外。
"没关系的。"
"...但别耽搁太久?"
伊巴无法理解。
质疑声此起彼伏:和之前的勇者候选完全不同吧、真的选对人了吗、该不会是为了平息恐慌推出的冒牌货之类。
斯特拉虽然有些惊慌,却还是行云流水般回抱了他。
然而斯特拉却轻柔地将圣枪塞进他抗拒的手中。
斯特拉遗憾地笑着,抚摸着他方才所在位置的空气。
虽然用过几次还算趁手,但他觉得应该由最能发挥它们威力的人来使用才对。
"喊出来倒是痛快多了。"
"伊巴?"
这是理所当然的。即便落选勇者候选人,实力也不会凭空消散。在这种重大事件中没有理由缺席。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回忆起她家中温热的空气、淡淡的馨香、摆满美味整洁餐点的餐桌,和那些精巧可爱的装饰品。
-"但、但是他拿着圣剑和圣枪!"
就这么简单。
他倾注全部真心呐喊着。
"不然还能为什么。"
即便高举着勇者的象征,他仍无法确信自己就是勇者。这么多人中难道真没一个比我强的?这也太扯了吧。
"喂、喂...你自己才不正常好吗。"
就像在妈妈面前严肃讨论"世界已经腐朽"的幼稚话题被抓包的感觉——虽然从未有过母亲,但伊巴此刻体会到了类似的羞耻。
活像憋急的孩子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清,嘴唇已擅自颤动:
"恐怕...我做不到。"
"只要高举圣剑宣布勇者身份就行。顺便再来段振奋士气的精彩演说...."
"那些自称权贵与学者的家伙只会装模作样,实际上屁用没有。"
就在这时。
原本紧咬的嘴唇艰难地挤出声音,很快又紧紧闭上。
唯一的理解者。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异乡人。知晓这个世界与他全部情感的她,是伊巴唯一能建立文化共鸣与情感纽带的人。
活像憋急的孩子发现厕所般的表情。他们正期待着勇者。
"......"
思绪尚未理清,嘴唇已擅自颤动:
"不过这个还是还给你比较好吧。"
他先混入人潮中倾听民众的声音。
在踏上讨伐魔王之旅的同伴中,还有原本的勇者候选人斯特拉和威兹。
甚至无法想象她承受的愧疚与悲伤有多深。
该说是被洗脑的感觉吧。再待下去精神绝对会扭曲。
"开个玩笑啦。"
这不就等于说最后会像狗一样惨败吗?分不清是讽刺还是真心,伊巴顿时手足无措。
要是面对千军万马也能这么轻松逃脱就好了啊。
"嗯..."
就连没有家人的他也能体会到的家庭温暖。
既然所有人都不正常。那么至少他该保持正常吧。
正要从人潮中溜走的瞬间。
望着逐渐被希望浸染的人们,伊巴这样想着。
"真的假的?"
她暂时放下了作为母亲的职责,选择坚守作为人的道义。
伊巴欢欣鼓舞地跟着人群一起喊:
混乱人潮中维持秩序的兽人圣骑士也热烈赞美着。是露米娅。
讨伐魔王的征途上,能有几人活着回来?或者说,真的有人能回来吗?
面对这超人般的觉悟,该如何回应才好?
但除此之外也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还有原本的勇者候选人斯特拉和威兹。
"没关系,你也很怪。"
-"是勇者!勇者出现了!"
-"但是要怎么杀死魔王啊?"
-"但、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人潮既像布满斑纹的巨兽,又像吞食大量花朵后呕吐的怪物。
虽然知道事态紧急,但理解伊巴心意的她只能放他离去。
人群再次如整体般行动。不分彼此地高举双臂疯狂挥舞,那兴奋的模样活像炸毛的野兽。实际上他们确实在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来赞颂勇者,倒也没什么差别。
"这些家伙都怪透了。简直就是邪教信徒,该死。"
-"塔上有人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怨恨、恐惧、叫嚣着要杀死她的孩子。
莫妮娅明朗地笑着拍拍伊巴肩膀,伊巴也尴尬地笑了。
"这具有象征意义。必须让人们知道勇者已经降临。"
"倒也有理。"
是形势在支配着这段关系。
但除此之外也无话可说。还有什么脸面说别的话呢。
斯特拉将圣剑与圣枪递给了伊巴。这是预定事项。毕竟身为勇者,使用圣剑圣枪这类武器是理所当然的。
斯特拉握住他持剑的手臂向上举起。看着仍带着少年稚气的手臂,她露出苦涩而慈爱的微笑。这双手更适合执笔而非握剑——前世今生都是如此。
精灵的瞳孔如燃烧的草芥般炽热,又很快像陈旧的火炉般冷却。他的头颅缓缓低垂。
"唐吉诃德挑战风车时就是这种感觉吧。真令人心跳加速呢。"
相处岁月长久之人,即使不言也能心意相通。或许是因为彼此相似之处太多,斯特拉与伊巴尤其如此。
伊巴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斯特拉。
说到底人类就是角色扮演游戏吧。换套行头就能让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伊巴注意到莫妮娅身上没有香气。被逼到连最爱的香水都忘记的程度。
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有约在先,他还是举起了圣剑与圣枪。
但并非如此。她正以惊人的理性克制着情绪在鼓励他。
原本将信将疑的人们顿时面色绯红,嘈杂的议论声化作了欢呼。
若世界毁灭,死的岂止人类。兽人、精灵、其他魔人都会灭亡。
"话说回来...听说了吗。"
连在母亲面前宣告要去杀她女儿都能被原谅的话,其他行为怎么可能不被原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