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者 (8)

＂什...么...啊，啊？！＂

威兹像丧失语言能力般断断续续念叨着。

＂嘘，会吵醒那孩子的。＂

我立即竖起手指做出噤声手势。虽然门关着，但以防万一。

＂...你，怎么会...＂

＂我们别死。要永远活下去。＂

若不如此强硬，绝对无法动摇那份固执。威兹终于露出稍被说服的表情，恶狠狠地瞪着我。这副神情反而更令人熟悉。

威兹像是理解了似的微微晃动着脑袋。共梦现象在这个世界算是知名现象了。即便本人没兴趣，斯特拉应该也告诉过她吧。大概没什么疑问就理解了。

这世界的法师间存在特殊现象。

＂……有什么好主意吗？＂

＂我们...逃吧伊巴....＂

＂而且，这也是报酬。＂

虽原理未明，但最受认可的说法是睡眠时特殊魔力波纹重叠影响了彼此潜意识。

＂所以才说啊。我绝对不会听从你的话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造思想与态度的环境不同，天性也迥异。

原本对这段艰辛经历还带着微妙的自豪，现在看到她这副模样，简直像看着皱缩的蛹壳。生平唯一能炫耀的只有背负的铁链，如今连这铁链都没资格夸耀了。

这就是时间加速吗。

＂既然现在能解开谜语答案，自然要收取代价。＂

她粲然一笑。就是刚刚在走廊里，我点头答应她请求时的表情。

眨眼间双脚离地。因跟不上威兹的速度而悬空，但手臂被牢牢固定着没被甩飞。

反正马上就会消失。

＂什么？＂

这份恐惧源于亲身经历。我再次抓住威兹的双臂说道：

问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笑着点了点头。

这是固执瓦解的瞬间。是她不再逃避，直面我挑战的瞬间。我将她更用力拉向自己这边。朝向并非外界，而是这座都市的方向。

一直沉默注视我的威兹突然拍开我的手。

我与她四目相对，斩钉截铁地说道。

全部毫无保留。

那究竟是兴奋还是感动呢，即便共享了梦境，威兹依然是无法完全理解的他人。

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对于比我更鲜活铭记着痛苦的她而言，这无疑是残忍的言语。是威胁——若不想让铁链更加沉重，就乖乖服从。

默默注视的威兹淡然点了点头。

＂现在不仅是你，我也预知到即将发生的事。有个和你经历完全相同的废物突然变得有用了。条件已经不同以往，我也能灵活提出意见，以更有利的条件发起挑战。＂

想到这段时间让这姑娘独自承担一切，胸口莫名刺痛。对她涌起的怜悯中混杂着共鸣。即便头脑中早已知晓，亲身体验后还是令人难以承受。

看来在打晕我们后又施加了睡眠魔法，两人完全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先换个地方说话吧。＂

即便经历相同，两位不死者却得出不同结论。

＂简单来说，我也是和你一样有梦想的人...嘛，就是这个意思。＂

我得以理解她所有的痛苦。

彻底的奇迹。

＂虽然不是我视角的记忆...但大致记得发生了什么。＂

＂三成。＂

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说道：

威兹用没抱斯特拉的那只手臂架住我。背负两人重量的她丝毫不见吃力。

她依然保持着笑容。而且是极其灿烂的表情。

似乎是正确答案，威兹的脑袋飞快地上下移动着。

＂你也看到了吧...你会迎来怎样的结局...可、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想不出在这里还能做什么....＂

总之，突然涌入的海量记忆让我痛苦不堪。

我堂堂正正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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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笑着点了点头。

＂我...必须坚持下去....＂

＂唉，人生啊。＂

＂...知道了。＂

涌动的笑意无法停止。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道这是强人所难。对于比我更鲜活铭记着痛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说，更多TXT与EPUB请下载幻梦APP

＂转移后...要全部告诉我。＂

＂那么...你也会理解的吧...？＂

＂...什么？＂

威兹极其认真地说道。

＂求求你...相信我...这真的很奇怪...？你还不了解情况...这才是正确的...这才是正确的判断...等我们躲起来风雪停歇后...就由我们来创造新的人类....＂

＂这是命令，是报酬，也是委托。＂

＂依据是？＂

＂嗯。现在才明白。＂

我荒唐地咯咯笑着说道：

一副笃定我会答应的表情。

我提起那个微不足道的旧日约定。

这真是个艰难苦涩的问题。为知晓答案究竟耗费了多少光阴。

她突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在有趣极了。

＂和我并肩作战吧。帮我永远铭记你的痛苦。＂

在威兹归来的黎明时分，尚未入睡的我接收了全部记忆。不知是什么原理，明明没有睡着却获得了梦境记忆。或许是以威兹苏醒为节点，判定我也醒来了吧。

我和威兹之间也发生了这样的奇迹。

身体突然承受的负荷与翻涌的恶心感。我拼命忍着不弄脏有人安睡的床铺，也为不吵醒伊尼斯费尽心思。

娇小少女背着两个大块头的模样本该滑稽又可怜，不过无所谓了。

＂这是为了不再流泪而许下的坚定誓言。＂

＂...这是威胁？＂

当然进去之后才是难题...但越想越觉得有这阵容反而更难失败。

＂逃走吧...好不好？＂

大概不仅是我，她也如此。

不仅是知晓，而是彻底理解。

说着她松开了抓着我的手。

威兹没杀掉我的话，我每次都会那样疯掉吧。考虑到平行宇宙的话，全都是我更辛苦。

请求的循环再次开始转动。以答应她请求为条件，我提出新的请求。这是历经漫长时光才抵达的请求：

＂你能做到的。现在不是你独自一人了。既然每次都是你下达指示，这次该轮到我反其道而行之了。＂

做出不同决定某种程度上是必然的。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斯与外界交界的路口。威兹把昏迷的斯特拉和我带到了这里。

＂我们...逃走吧...！＂

紧抓腰部的双手正微弱地颤抖着。

＂...！果然。＂

但必须这么做。她绝不能放弃。

＂...那么...那样的话...！＂

我俯身与她视线齐平。湿润的蔚蓝瞳孔凄美地闪耀着。

＂值得信赖呢。＂

＂成功概率呢……？＂

＂记得又怎样...这次只是奇迹...你...死后就会全部遗忘...但我...我必须继续....＂

她再次抓住我。这次不是手臂而是腰部。

＂答对了……＂

威兹追问：

指邻近两位法师同时入睡时会共享梦境的现象。

＂以我们的实力...哪里都能到达...就算是世界树内部也一样...毕竟我们可是勇者候选和魔王候选啊....＂

威兹摇了摇头。

但这僵硬只持续了片刻，她很快收敛表情嘻嘻笑了起来。那是种从容的笑容，仿佛在审视后辈的天真。

＂...现在才明白？＂

＂202号。＂

＂唉...就是这么回事。＂

逃避与挑战。

＂这种事我可不是第一次干了...？但是...这次真的无解...太周密了...毫无破绽....＂

＂突然去精灵之森有什么事吗...是打算去世界树？＂

转移途中威兹始终挂着呆愣表情。

＂因为害怕有人会死啊。比起逃跑，这样更好些。＂

＂你...你根本...不懂...！＂

我轻拍威兹的肩膀劝说道。

那段可怕的旅程。

我暂时移开看向威兹的视线环顾四周。这里是伊里奥斯与外界交界的路口。威兹把昏迷的斯特拉和我带到了这里。

＂不过有个请求。＂

兜兜转转终于触及到她。对她而言崩塌的契机，在我这里化作了站立的契机。曾以为是可怕诅咒的意识与躯体分离，通过『共梦』的奇迹得以连接。

＂威兹。＂

＂那、那么...＂

她肩膀大大耸动一下，扑哧笑了：

纵使经历相同，因人而异。塑造思想与态度的环境不同，天性也迥异。

＂....＂

遗憾的是对方似乎没能梦见我的梦境，我却完整目睹了她的梦。

本质上终生无法完全理解的他人竟能共享潜意识，这极具魅力，但因条件苛刻而罕见发生。

此刻不死者获得了全新意义。

我伸出一只手臂。方便随时抓住什么。

＂直觉！＂

＂...原来如此。＂

威兹直勾勾盯着我，轻启嘴唇：

不死者向不死者留下了不要死去的请求。

＂当然是威胁。＂

＂啊，啊~看来你刚做完梦还没什么实感呢....＂

她像在开导我般絮絮叨叨地说着。

＂如果我们逃跑，莉莉娅怎么办？＂

当我因无法战胜疲惫与孤独而选择入睡时，威兹的意识也恰好在那刻迎来终结。即便是勇者候选与魔王候选，说到底也是能使用一定魔法的法师。

威兹走过来像要挂在我手臂上似的抓住了我。

这种时候还通过比较辛苦来缓解自卑感的自己真是让人无语，但又能怎么办呢。这就是我的天性啊。

梦想这个词的双重含义总是很有趣。既是目的又是虚伪。这次我说的两者都是。追逐着看似不可能的目标，却又清楚知道无法触及那个不可能而失败的现实。

＂好啊，就这么办。＂

威兹点头轻笑，扑哧笑了出来。

解释完来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有梦想的人...嘛，就是这个意思。＂

我紧握威兹的手说道。如同祈祷般双手交握，恳切地说：

威兹摆弄着手指嘟囔着嘴唇。从刚才开始就很着急，反而因为这份急躁导致内心抢先，似乎无法好好说出话来。

这就是对共梦的评价。

我安抚着仍在翕动嘴唇的威兹说道：

或许因为威兹的梦境以梦中梦的形式不断延续，我从她的第一个梦境，到最后那个我发狂死去的梦境，都像连续剧般尽收眼底。上次能发现威兹其实还保留着意识，也是多亏了这点。

在梦里看到的我只要说是在梦里看到的就会深信不疑。预言者主要说谎是有原因的。考虑到信息优势，即便半信半疑也只能先相信。能怎么办呢。不这样的话世界好像就要完蛋了。

＂嗯...！啊，刚才说谎对不起...但是没办法....＂

＂当然有。而且还是非常革命性的那种。＂

＂所以才说啊。我绝对不会听从你的话。你不帮我就会死，若此刻失去我，你将永远失去能铭记你苦难的人。＂

被那份严肃压倒也只是片刻。

并非因无法死去才成为不死者，而是因不能死去才成为不死者。

威兹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那假借梦境呈现的浩瀚现实。

9;共梦9;。

＂不要。＂

把莉莉娅的名字换成其他任何人都成立。此刻的逃避就是背弃所有相识之人的行为。

问题恰恰出在这里。

在酒店走廊和背着个人的少女长谈实在不成体统。既然威兹有异能，换个僻静处更合适。

她的话语充满确信。仿佛这就是唯一答案，再没有其他可能。那是源于经验的笃定。

这种感觉让人说不出的难受。住我。背负两人重量的她丝毫不见吃力。

实在有趣极了。

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着。

＂当然。＂

这话倒也没错。就算精灵守卫再森严，也不可能拦住发狂的勇者候选与魔王候选。不，应该说根本拦不住。说真的，只要我稍微动用混沌之力，接近世界树简直易如反掌。

威兹走过来不过这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开了抓着我的手。

不是依靠能力之类获得不死，而是自己如此决意之人。

关键在于必须9;同时9;入睡。哪怕只有一秒的偏差都不行。正是这个条件让共梦成为极其罕见的现象，反而给共梦增添了几分浪漫色彩。

＂威兹，你向我提过无数请求吧。我也一样。但上次不同——你只是单方面地传达请求。＂

宛如高空坠落的眩晕感，疾风粗暴掠过肌肤，剧烈速度甚至让人产生漂浮感。

解释完来龙去脉，我深深叹了口气。

...不对，现在我也同样体验了她的经历，加上这些的话，我的辛苦应该更胜一筹吧。想想迄今为止轮回中死去的自己，就更是如此了。

＂这次轮到我了。由我来引领你，由我来向你提出请求。＂

凝视威兹记忆所领悟的不仅是痛苦。我彻底明白了她为我们付出过多少努力。

共梦发生了。

只要我们中任何一人放弃，这世界将再无王道与革命者，唯有死亡盘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