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

最後的反擊也於事無補，我們在第一輪比賽中被淘汰了。

比賽結束後大家列隊時，隊友們都帶着笑容。室田一直笑着拍打我的背，秋山也擦了擦眼鏡，一副完成了任務的樣子。這和獲勝的三班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麩菓子和7號吵了起來。「最後不是被攔住了嗎」「那你自己上啊」他們互相推搡着，中途裁判還過來了，結果連最後的禮都沒有行就結束了。

回到替補席，一班的同學們用掌聲歡迎我們。

「太棒了，茂木！」

「最後跳得真高！」

大家紛紛稱讚我的表現。每次聽到這些話，我都覺得很不好意思，很想找個地方躲起來，甚至想我以後也戴上耳機得了。

勇星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了對我的肯定。

而，吳羽這邊——。

「茂木，鼻血！」

眼睛充血的她遞給我一包紙巾。雖然幾乎已經不流了，但我還是很感激地接受了，並把紙巾塞進鼻孔裏。

「真，真是太厲害了，茂木。真的，太厲害了……」

吳羽的鼻音還沒有完全消退。就像之前在摩天輪上那樣，她可能實際上是個愛哭鬼。

「話說回來，薄葉呢？」

我問到，她苦笑了一下。

「她說太丟人了，先回去了。雖然試着挽留過她」

「……哈哈」

雖然有點遺憾，但這確實很像薄葉。

大概那時她在全神貫注地加油，完全沒有考慮到周圍的眼光，所以才能那麼大聲地喊出來。事後回過神來，臉蛋通紅。幾乎可以想象到那個場景。

話說回來，我自己也有點尷尬。

和薄葉見面，感覺有點害羞，不知該怎麼形容……。

緊接着肚子也咕咕叫了起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從頭到腳都裹着白色雨披的可疑人物。我下意識地看了眼窗外，並沒有下雨。那裝備就像是準備進入即將熔燬的核反應堆一樣嚴密。僅從身材勉強可以看出是個女孩子——不對，這個雨披有點眼熟。是「TAMAPA」水上樂園時穿的防水雨披。她居然帶回來了。

她慌亂地左顧右盼，眼睛一刻也不安分地轉動着，果然還是那副薄葉的樣子。

◆

回應得有些愣。

薄葉有些羞澀地微微點頭。

不久後，客廳裏傳來了鍋裏煮沸的聲音。伴隨着蒸汽，香氣撲鼻而來刺激着我的食慾。

白色的矮桌子上，擺着一隻冒着熱氣的土鍋。還有兩人份的茶碗和小碟。

不。

「對哦！那就交給小福你了！保重啊—」

她羞澀地回答着，我都覺得有點尷尬了。

「啊，嗯，在家……」

「啊，不，我也，那個，有些擔心」

咚咚咚的聲音。

就在我打算至少先換身衣服時，玄關的門鈴響了。

一年一組在球技大會中最終取得了總分第四名的成績。

——誰啊，偏偏在這種時候。

「我什麼都喫！」

◆

「因爲小時候經常有機會做飯，所以還算是……」

她熟練地繫上圍裙，用兔子造型的髮飾把劉海固定了起來。

雖然勇星在足球比賽中獲得了第一名。吳羽也在女子舞蹈比賽中獲得了第一名。這兩項雖然都獲勝了，但其餘的比賽都在第一輪中敗北。綜合成績最終排名第四，未能獲得價值一萬元的禮品券。

圓圓可愛的臉蛋，惹人憐愛的眼睛。看久了讓人有種要被吸進去的感覺。即使站在學校第一美少女旁邊也毫不遜色。

袋子裏有蔥，小松菜，香蕉，還有2升的運動飲料等等各種東西。滿滿地表達着「我來看望你了！」的意思。

「你有勇氣說嗎？說給我個袋子吧」

女孩子的手小小的，像楓葉一樣又小又柔軟。

雖然我一直覺得比班上的其他人更瞭解她，但肯定還有很多關於她的事是我不知道的。

「茂木，你，你的臉紅了。還發燒嗎？」

那時，如果我能在她身邊給予幫助就夠了。

事到如今，就算是平時討厭的青椒或苦瓜，我也覺得能嘎吱嘎吱地喫下去。

「啊，那，那我冒昧了」

從這裏可以清楚地看到廚房。視線裏她的頭髮和制服裙襬，以相同的節奏搖擺着。心跳加快，恐怕不僅僅是因爲發燒。

「早上姐姐煮了一些……誒，薄葉你會做飯嗎？」

看來是得了感冒。

我在客廳的沙發上醒來時，夕陽正從窗簾的縫隙中灑進來。

她把超市的袋子放在料理臺上。小松菜，豆腐，香菇，豬五花肉。還有其他排得整整齊齊的食材。會是什麼樣的火鍋呢，真令人期待。等會兒必須付點錢給她。

「沒事。隨便喫些冷凍食品就行了」

原來如此。終於明白今早的「Pikkooon！」的伏筆了。

雖然我不太明白她在想什麼，但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

還是說她是特別的呢？

她爲我做的是，常夜鍋。

她雙手提着超市的購物袋。

『啊，嗚』

沒必要心急。

「啊，那個，不要一直盯着我看……」

如果能想辦法讓她把劉海也在學校裏梳起來，那一定會在學校里人氣大漲，變得更加開朗吧——。

藏在屏風後的公主，終於重現江湖。

「對不起。我，身體溫度低」

「真的沒事嗎？茂木。看起來還有點站不穩」

『我，我是薄葉。是一年一班學號五號的薄葉餘。請，請問茂木福助同學在家嗎？」

「…………」

「……喫點什麼好呢……」

雖然對姐姐說了那樣的話，但還是提不起加熱冷凍食品的興趣。身體不想喫速食。就算是簡單的也想喫點親手做的食物。吸滿汗水的襯衫令人感覺不舒服。想到自己現在的狀況還要開洗衣機洗衣服，再晾起來，光是想象就覺得體溫好像又要升高了。

「我又忘了帶購物袋了」

就像冷卻貼一樣，涼絲絲的。

然而，那熟練的切菜聲着實令人驚訝。

「啊，嗯」

據說這個名字的由來是因爲每天晚上喫也不會膩。我是在某本小說中知道這個名字的。一直很想嘗試一下，但做夢也沒想到薄葉會親自爲我做。

原來在那之後姐姐就聯繫了她……。

能發出這種聲音的女孩子，怎麼可能做不好飯菜。

「果然，還是有點發燒。我買了火鍋的材料，用這些好好補補吧。米飯煮好了嗎？」

我馬上走到玄關打開門鎖，她就站在那兒，身體可愛地左右搖擺着。

「誒!? 啊，也許吧」

「哎呀不好，都到38度了啊」

「……不，感覺還挺舒服的」

「……哦哦……」

「那，那你先進來吧，家裏有點亂」

已經很久沒有發燒過了。

薄葉從廚房裏轉過身來，

我搖搖晃晃地走到門口，看到對講機上的畫面時驚呆了。

她的手觸碰到了我的額頭。那隻手冰涼得讓人驚訝，差點叫出來。平時的薄葉應該不敢碰男生的身體。說明她真的很擔心我。

「……嗯……」

時間是下午五點剛過。剛起身我便感到了一陣輕微的頭暈。拿起放在桌上的運動飲料，雖然已經溫了，但喝起來還是不錯的。似乎還有些發燒。

也許，她比我想象中更有家庭氣息？

等到她自己願意的時候就行了。

「那，那個，是你姐姐聯繫了我。她說茂木感冒了，希望我能來探望你。」

◆

「那個，你有不喜歡喫的東西嗎？」

最近可能因爲練習過度，導致了身體抵抗力的下降。

薄葉微微點頭，看上去有點高興。那可愛的微笑讓我不由得看呆了。

然後，在球技大會後的第二天週一·早上。

熟悉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了出來。

姐姐看了着體溫計，皺起了眉頭。

「今天我工作會很晚回來，你能自己喫飯嗎？」

「對不起。我姐姐可能讓你爲難了」

我換上了一整套運動服，然後躺在沙發上。

「薄葉，你怎麼會來我家？」

我從薄葉手裏接過超市的袋子，請她進了家門。

雖然這樣回答着，但我感覺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這是一種令人愉快的疲憊感，因爲我感覺自己已經盡了全力。

真沒想到，薄葉竟然還有這樣的隱藏技能……。

姐姐似乎在煩惱什麼，但突然間她說了一句「Pikkooon！」有點像昭和時代的擬聲詞並打了個響指。

眨眼間500毫升的瓶子很快就空了。

不過，坦白說，我還覺得「感冒來得正好」。因爲全身肌肉痠痛，連從牀上起身都覺得困難。能休息一天，實在是感激不盡。

鍋裏，小松菜，香菇，豆腐，豬五花在咕嘟咕嘟地煮着。蔬菜鋪滿鍋底，就像給躺在上面的粉色肉鋪上了一層柔軟的牀，蒸得美味四溢。

「那麼，我開動啦！」

從她幫我分好的盤子裏，先咬了一口肉。

「……啊，真好喫……」

在我看來，豬五花是所有肉類中最好喫的。

肉的油脂在口中化開，與柚子醋的酸味交織在一起。口中的美味讓我心頭一緊，好想要米飯。白米飯。

就在這時，剛好，一雙小手遞過來一碗盛滿的米飯。

「那個，米飯，這樣夠嗎？」

「謝謝」

我貪婪地喫着。空空的胃一下子被米飯填滿了。好幸福。

「啊～真好喫……」

「真的呢」

薄葉的碗裏也滿滿的盛了一大碗。兩個人一邊咀嚼一邊急匆匆地喫着飯。雖然之前喫的披薩也很好喫，但果然火鍋還是別有一番滋味。本想着要留些給姐姐，但兩個人不知不覺中全部喫完了。

在舒適的飽腹感中，我咬了一口薄葉削好的蘋果，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蘋果被切成了可愛的兔子形狀，這又讓我感到不忍心。

「真是，做的太好喫了。沒想到你還有這種特技」

她的臉一下子紅了低下了頭。「誇得太過了」。她的嘴脣這樣動了動，梳起的劉海讓我看得一清二楚。

「那，那個，身體的狀況還好嗎？發燒呢？」

「已經完全好了。喫了火鍋出了汗，感覺頭腦清醒多了」

她露出了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昨天，我一直擔心是不是因爲我，你才勉強自己了呢。是不是因爲我有點消沉，茂木才勉強自己，結果——」

「我也是。總是被說存在感太薄，角色感太薄了」

「我也很喜歡這句話。雖然還不太清楚自己應該朝什麼方向跳」

「真是太像了。小余」

「『如果身材矮小，就跳得更高』——對吧」

那是隻有我知道的，過於可愛的女孩的臉。

「那，我有個建議」

「我們也許可以開始用名字互相稱呼了？其實我對茂木這個名字沒什麼好回憶。有時候甚至會被叫成艾草」

我相信我的眼中也映着小余的臉。

「是，是的」

在小余眼中映着我的臉。

我們相互對視了一下。

我搖了搖頭。

我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薄葉咯咯笑了起來。

「嗯」

薄葉的眼睛像雨後晴空一樣清澈。

「完全沒有那回事」

「——是的。福助！」

雖然最後還是輸了——我撓了撓頭。

薄葉的目光轉向了牆上的海報。斯伯特·韋伯。我所尊敬的籃球運動員。現在比那時更加敬佩他了。

「老實說，那時候我已經快要崩潰了。差距太大了，連碰到球的機會都沒有，我真的很想逃避。不過，聽到薄葉的加油聲，我的心顫抖了一下。不知道爲什麼，但我竟然鼓起了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