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魔人∽覺醒

第10章

《惡魔紋章》 · 川原礫 · 2萬 字

多田智則。

湯村雪美。

以及曾賀碧衣的回覆處置終究沒能趕上。

凝視着並排橫躺的三具屍體,大多數女生與數名男生開始低聲啜泣。其中最爲悲痛的,是多田的搭檔會田慎太。他將短龐克頭壓在多田的胸口,一邊掉着大顆淚珠,一邊不停重複着「混帳、混帳」。

佑馬也一樣想要大聲咆哮。怒火的矛頭,當然是他自己。爲什麼沒察覺雪美的惡魔化比率已經飆升到危險的程度?又爲什麼沒能預料到寄宿於雪美體內的惡魔亞米會那麼好戰,那麼殘暴──

這些問題的答案,其實他早已知道。

佑馬太小看惡魔了。雖然自身體內那個來歷不明的惡魔到目前都還未現身,但也聽過好幾次聲音形式的建議,再加上佐羽的華列克、小凪的克羅賽爾,以及愛莉亞的歐賽,也都是站在友好立場的惡魔。所以才以爲所有惡魔都是那樣……深信他們至少不會違背共生宿主的意志來行動。明明佐羽與華列克早就說過,他們的目的就是奪取宿主的肉體。

被惡魔亞米奪走性命的三人,臉上神情與三浦幸久不同,彷佛只是安然入睡。雖說這是唯一的慰藉,但失去的東西實在太寶貴了。

──我是僧侶,所以一定要保護大家。

耳朵深處迴響着碧衣的聲音。

在前往阿爾戈爾之前,還淚眼汪汪地說着「我做不到」的碧衣,不知道歷經了多少次的絕望與重新振作,才能說出如此堅定的發言。想到這些努力,只覺得胸口滿是無力與悲痛,幾乎忍不住要大聲哭喊。

然而悲痛萬分的,恐怕還是跪坐在碧衣身旁的三美吧。她一次就失去了兩位同屬於料理社的摯友。

聽說三美與雪美之間,似乎曾經因爲碧衣的關係有過一些摩擦,但三人以上的羣體出現糾紛,根本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只要時間推移,那些誤會總是會解開,但那樣的未來卻徹底被剝奪了。

爲了不讓碧衣的奉獻白費,自己現在就該有所行動纔對,但全身卻莫名沉重,光是要站起來就耗盡全力。真想幹脆逃進魂界,但那麼做只會產生新的自我厭惡罷了。

「喂……」

冷不防地,身後傳來一聲沙啞低沉的叫喚,於是佑馬慢慢轉過身去。

站在那裏的當然是須鴨光輝。他異常嚴峻的雙眼下浮着濃重黑眼圈。

「男蘆原。你剛纔自己說的吧。如果湯村來到這裏真的是灰崎他們設下的陷阱,你會負責任對吧?」

「…………」

湯村小姐是拋棄崗哨職責,以自己的意志逃出四樓避難所來到這裏的──原本是想如此反駁,但又發現無法排除灰崎等人早已察覺雪美的脫逃,卻故意放任不管的可能性。

佑馬將視線轉回前方,衝向簡易路障。

不,就算能做到,也不可能把人殺了。這場戰鬥的勝利條件是不對等的,四樓成員只要將這邊全員石化,或是喪失行動能力再以「公會領袖」加以支配就能獲勝,但一樓成員則必須在不造成對方出現任何犧牲者的情況下拘束灰崎與二木,並讓那些已經遭到支配的學生們恢復過來纔行。

她左邊那名擁有亮麗波浪頭髮與華美五官、身形略高的女還是座號十六號的藤川憐。

他們所穿戴的防具,與昨夜襲擊而來的布野等人所穿一模一樣。黑色軍用外套與軍用褲,胸部、手肘、膝蓋皆覆蓋着金屬護甲。若雪美提供的情報正確,那麼這批一整套的防具,是二木從阿爾戈爾入手並且帶回來先交給遠島修太郎,接着利用遠島的惡魔外掛使其在Altair內物質化的結果。原本在阿爾戈爾裏奇幻遊戲風格濃厚的防具,進入現實世界後便轉化爲現代風格的造型。

佑馬開口呼喚時,須鴨用充滿血絲的雙眼狠狠瞪過來。

如此回話的不是佑馬,而是距離稍遠處,癱坐地上的針屋三美。

突如其來地,一道柔和且順暢,卻彷佛要從耳膜直穿進腦髓的聲音在主大廳中迴盪開來。

佑馬和近健同時點頭,正準備往前邁步。但在那之前,左側又傳來另一道聲音。

「碧衣她用自己的生命負責了啊。你還想要怎樣?」

佑馬一從喉嚨中擠出那個名字,站在眼前的須鴨猛然睜大雙眼,旋即露出比剛纔更爲兇暴的神情。

她身邊那位身高至少有一百六十公分、留着長馬尾、容貌冷豔的女孩子,則是一班的班長,座號十一號的寺上京香。

唯一與昨夜那三個人不同的是,這九人全都未戴頭部防具。因此,佑馬等人不必看HP條也能立即認出他們的身分。

兩人像是早就在等待佑馬低聲如此回應一般。

「……少囉嗦。我從以前開始,就最看不慣你那副……」

「我也是。我得向二木報一箭之仇。」

不用回頭也知道,喊叫的是見城紗由。她和藤川憐感情很好,放學後常常與近森咲希三個人一起熱烈討論時尚與戲劇。

那麼,他們絕對不會錯過惡魔亞米在一樓避難所大肆破壞,導致包含雪美在內的三人喪命這種出現嚴重損害的瞬間。

佑馬也認爲應該是這樣,於是正打算將注意力重新放回須鴨身上。但突然一道宛如雷擊的衝擊,貫穿了佑馬的腦髓──

聽見這個問題後,須鴨像是嚇了一跳,臉上表情也消失了。

腦海中有一半冷靜地思索着眼下情勢,另一半則仍不禁對渺茫的希望有所期待。關於灰崎的惡魔外掛「公會領袖」的能力有多麼可怕,雪美早已詳細說明過了,但梶等人真的已經受到如此深層的支配了嗎?如果能全力地呼喚他們,說不定就能讓他們恢復意識──

接着小凪也開口說:

雖然丟出的話像霰彈槍般擊潰了佑馬的內心的弱點,不過須鴨像這樣傾吐真心話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就是這樣,鴨仔,把心裏話都說出來吧,佑馬內心這麼想着,同時咧嘴露出笑容。

他半抬起的右手不停顫抖,只能用左手壓制住。接着維持這個姿勢,須鴨又靠近了半步。

「好!」

「……知道了。二木就交給鴨仔跟三仔。」

「沒事的,紗由馬上也會明白的。爲了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什麼。」

須鴨的額頭突然浮起青筋,眉間與鼻樑瞬間爬滿皺紋。他咬牙切齒,雙眼發出銳利光芒。

明明是山梨縣內知名建設公司社長之子,讀書、運動樣樣拿手,身高外貌也無可挑剔,到底是什麼把須鴨逼成這樣呢?感覺不能只歸咎於性格──他體內一定藏着某種更迫切、更接近強迫觀念的東西。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代表灰崎他們早就發現雪美的惡魔化比率逼近極限,於是趁她在四樓完全惡魔化──也就是亞米所說的「顯現」──然後開始暴動之前先趕走這個燙手山芋。又或者,他們可能早就先一步預測出,雪美會在一樓避難所內顯現。

和搭檔一同從左右兩側抓住路障的支架,用力往自己方向扯倒。也考慮到可能會立刻有攻擊魔法襲來,因此短暫等待了一秒,隨後便衝了出去。

在主大廳的遠方,灰崎舉起從口袋裏抽出的右手,大喊着:

「蘆原……你又懂什麼。」

從裝備來看,重裝雙手劍使的布野與向井原應屬戰士,而輕裝持短劍的梶應該是盜賊吧。

須鴨的嘴角傳來細微的牙齒摩擦聲。

「能戰鬥的人全部跟我來!」

須鴨光輝爲什麼非得這樣一直執着於「當領袖」這件事呢?應該不是因爲被超越常識的極限狀況逼得走投無路的緣故。在被困於Altair之前,不管是在校內還是校外,須鴨就經常表現出相似的言行舉止。例如遊戲測試的最終階段,須鴨追上正奔赴迷宮深處的佑馬隊伍,丟出「我們要先進去魔王房間」、「我們可跟你們這種浪蕩小隊不同」這種話,也是因爲他無法忍受不是第一的性格所造成吧。

佑馬一邊凝視着兩人的立姿一邊思索着,背後忽然傳來低沉的聲音。

「我相信小佑跟近健一定能贏,加油。」

「你爲什麼這麼想當領袖?鴨仔很能幹這點,班上每個人都知道。可是現在這種狀況下,還有什麼讓你非得爭奪第一的理由嗎?」

接着看向左側。這邊站着三名男學生。

「說完了嗎?」

「你纔是只能頂着一張還沒拿出真本事般的臉。但真遇上了什麼事,就只會立刻逃到妹妹、朋友後面裝可憐。像你這種傢伙,也配跟我說三道四嗎?啊?」

再仔細一看,憐與京香幾乎未着金屬防具,外套也較長。此外,憐手持一根長杖,京香則握着一根短杖。雖然光靠這樣仍無法斷定,但憐應該是擔任僧侶,京香則是魔術師。可南實與志壽皆穿戴金屬防具,配備簡單造型的長劍,看來應該是戰士。

「…………」

四樓的成員有九個人,單純比人數的話是對方的兩倍以上。然而,對方身上是由真正的武器與防具所組成的武裝,我方大部分的學生拿的則只是鋼材或鐵管。若論戰力或許能勉強算是打平,但不能忘記四樓成員裏的七個人──甚至可能是八個人全都遭到灰崎的「公會領袖」支配了精神。那些人會在灰崎的命令下毫不猶豫地使用武器或魔法進行攻擊,可是一樓的學生們真的能做到那樣的事嗎?

最右邊將自然捲頭髮剪成極短髮的壯碩女孩是座號二號的飯田可南實。

快速確認完這些情報的佑馬,最後將目光移向中央。剩下的兩人並肩站在在那七個人身後兩步的位置。

須鴨以詛咒般的聲音吐出這句話──

「攻擊手,準備攻擊!補師、干擾者,準備詠唱!」

其右側是與志壽同爲二木護衛的光頭劍道少年,布野龍吾。

「我也要去。」

昨晚,在從一樓避難所撤退之前,二木也說過幾乎一模一樣的話──「你們很快也會明白……要矯正這個世界,需要的是什麼」。

再右邊則是身材略胖,頂部留着亂髮,側面與後腦則理短,髮型極具個人風格的男孩子。他與梶的交情不錯,是座號三十八號的向井原廣二。

就在下一個瞬間。

背後傳來佐羽的呢喃聲。

在佑馬分析種種可能時,須鴨又朝他逼近一步。

至今累積起來的種種推測,在一瞬間全都連結起來,化作堅不可摧的確信。一股如冰塊般的戰慄竄過背脊,雙臂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從佑馬身後,傳來一聲響亮的女生喊叫。

「怎麼,你倒是挺了解我的嘛。如果認爲我這種人不值一提,那就別管我不就好了?幹嘛每次都要刻意找碴?」

正後方站着須鴨與近健。兩側是佐羽、小凪、友利、愛莉亞。

更何況,要問的話就只能趁現在──也就是佑馬左臉頰上被須鴨揍出的瘀青仍未消失的這個時候。

由於現在已無需再避開「哨子陷阱」,便一路踩着陷阱衝刺着穿越等候區。到了設置於耐力牆上的巨大開口處下方,佑馬終於開始減速。

從佑馬他們這邊看過去的右側站着四名女學生。

奔跑之際,他往下瞥了一眼橫躺於地的曾賀碧衣遺體。不能再讓碧衣想要守護的事物與人們受到傷害了。

避難所外頭的主大廳某處,響起了「嗶哩哩哩哩……」的尖銳刺耳的聲響。緊接着又一聲。然後再一聲。

什麼「爲什麼要這樣做」、什麼「在戰鬥之前先談談」之類的臺詞閃過佑馬的腦袋,但「這些話已經沒有意義」的確信比那些念頭更加強烈。灰崎伸因爲某種理由,決心要用「公會領袖」支配所有一班的學生──只要能達成這個目的,就不惜犧牲少數人。像灰崎如此優秀的人物,既然下定決心就不是佑馬這種人能靠三言兩語就加以改變,而且他把湯村雪美當成定時炸彈送進一樓避難所,導致兩個人──不,是三個人死亡的事實也絕對不會消失。

站在須鴨右後方的愛莉亞倒吸一口氣,其餘學生們也都屏氣凝神。有個男生低聲說了句「喂喂」,之後場中就陷入一片靜默。

雖然不小心被他的氣勢壓住,但這次絕不能退讓。雖說不願挖掘別人的內心,但若須鴨再繼續壓迫自己下去,很可能就會像雪美那樣,引發惡魔化比率的暴漲。

而左側的男孩子,則是被譽爲雪花小學開校以來的天才,以壓倒性票數當選二○三一年度學生會長的灰崎伸。他那清潔感十足的黑色蘑菇頭與金屬框眼鏡顯得極度睿智,與其說是帥氣,不如說眉清目秀這樣的形容比較適合他。雖然未拿武器,但那黑色長大衣與同色手套,讓人聯想到魔術師。

「───是二木他們!」

紗由拼命喊着,但憐已經不再回應。左右兩旁的學生也是一樣面無表情,不對,應該說幾乎毫無感情地站在那裏。

而且不只有他們。六人背後還有許多學生一字排開,肩並肩而立。佑馬從右往左掃視並且數着人數,總共十四人。加上前方六人與自己,總共二十一人。心中一瞬間浮現「還少兩個人」的念頭,但立刻想起那是碧衣與多田。

「……喂,鴨仔。」

由於紗由是小團體裏唯一一個避難到一樓的人,這也意味着她和憐現在是期盼已久的再會。雖然憐應該也懷有相同的心境纔對,但她現在卻站在四樓成員右側,臉上幾乎沒有表情,只是用沒有抑揚頓挫的語氣回應:

「其他人就交給我跟小凪保護。你跟近健,去把二木跟灰崎打倒吧。」

「早就有人負責了吧。」

須鴨露出只能說是兇相的表情,往佑馬靠進一步,以喉嚨破裂般的聲音呢喃:

如果二木和灰崎是早就預料到雪美將會惡魔化才讓她逃跑,不對,是故意將她送出來的話……

開口的是灰崎伸。他什麼也沒拿的雙手依然插在那件沒有光澤到極不自然的黑色長外套口袋中,然後悠然向前邁出兩步。

最外側站着的是留有誇張外翹髮型,眉毛也修得很整齊,給人輕浮印象的男孩子,座號二十五號的梶明久。

「憐,你在那種地方幹嘛啦!那身打扮一點都不適合你啊!」

長椅並列的等候區空無一人。但在更深處、被桁架結構耐力牆隔開的主大廳內,能看見幾道嬌小的人影。

她抬起臉龐,以淚水溼潤的雙眼凝視着須鴨,同時用平靜卻帶着一絲緊繃張力的聲音做出結論。

原來是須鴨與愛莉亞。惡麼化後能隨時發動「雷化」惡魔外掛的愛莉亞,戰鬥力在一樓成員中是屬一屬二,不過幾乎沒有實戰經驗的須鴨到底能戰鬥到什麼程度仍是個未知數。只不過,即使這時候說「不行」,須鴨應該也不會打退堂鼓。

二木與灰崎兩個人都是在三年級時轉入雪花小學。所以他們那個時候應該也是首次見面,但或許是意氣相投,或者是轉學生的處境讓他們彼此親近,感覺兩人就像是多年的摯友……佑馬至今仍記得,自己曾有這樣的想法。

「看來這次是想一口氣解決掉我們啊。別太小看人了……」

「…………憐!」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須鴨的聲音。剛纔處於一觸即發狀態的佑馬,做出了「能戰鬥的人跟上」的呼喊,而他毫不猶豫地響應了。

這樣的兩個人會在這種情況下聯手,已經無法用理所當然來形容,簡直可說是命運使然。問題只在於,他們的惡魔化比率究竟上升到什麼程度了。從兩人能自由操控惡魔外掛來看,至少應該突破二十,如果超過四十,也可能會惡魔化。

雖然尚不清楚灰崎本人是否親自從四樓下來,但二木翔肯定已經到了。既然如此,就絕不能再讓他們入侵避難所。因爲二木的範圍型石化魔法會在封閉空間發揮最大效果,必須在遼闊的主大廳,或至少在等候區迎擊他們纔行。

「我們把它推倒,近健!」

再左邊那名瀏海修剪得極爲整齊、面容銳利的女學生,是昨晚也參加過一樓襲擊部隊的目時志壽。

右側是頂着時尚非對稱髮型,並且有着顯眼爽朗容貌,散發出一股偶像氣息的男孩子──二木翔。正是昨晚將六名學生變爲石像的魔法劍士。

「看來蘆原同學這邊並沒有投降的意思,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世界什麼的……你以前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啊!難道你自己沒發現自己變得不正常了嗎!」

佑馬再次浮現「到底爲什麼」的想法。

「喂,說句話啊……」

大廳各處設下的「哨子陷阱」被某個東西連續觸發了。穗刈繃起臉嘟囔着「又是那種毛毛蟲嗎」。

「小佑。」

那麼二木是否也跟憐一樣,落入了「公會領袖」的支配之中?還是說──

佑馬大聲吼叫,隨即往地板踢去。

佑馬緊握着淨鐵鎖鏈,全速穿梭於長椅之間。他能感受到近健、佐羽、小凪緊隨其後,但不清楚還有多少人跟了上來。他很想回頭確認人數,但連那一瞬間都無法浪費。

這時終於無法再壓抑怒火,佑馬猛然回過頭去。

換言之,這裏就是所有人了。所有尚在人世的學生們,全部選擇爲了守護避難所與夥伴而戰。

寬超過二十公尺的主大廳的另一側,通往梯廳的開口前方,有一排全身黑衣的集團橫列而立。總共九人。

左側四名女生與右側三名男生,以整齊劃一的動作舉起劍或法杖。動作間沒有絲毫猶豫。

「──衝啊!」

灰崎右手一揮落,七人便在同一時間踢向地板。四名戰士與一名盜賊維持着橫列奔跑,僧侶與魔術師則在後方高舉法杖。嘴裏說得像要發動什麼凌厲的攻勢,實際上卻只是單純的衝鋒,難道他們認爲能靠裝備的性能來擋下我方的攻擊?那也太小看人了吧。

──小羽,讓他們見識一下!

正當佑馬在心中如此大喊時,佐羽也發出了銳利的叫聲。

「Ardor0;劫火啊1;!pulvis0;變成粉塵1;……fundis0;降下吧1;!」

出現在她左手的火球,隨即化爲無數赤紅色的微粒子。當佐羽一揮手,微粒子羣便如輕輕飄起,最後在主大廳中央形成一道如極光般的紗幕降下。這是高等火系魔法「連爆紗幕0;Sparking Scrim1;」。

由於每個粒子直徑都不到一毫米,密度也不算高,若不知內情,很容易讓人誤以爲是用來阻礙視覺的魔法。敵方四名戰士也毫不減速地衝進紗幕之中。

瞬間,所有微粒子發出彷佛鞭炮般的巨響一起引爆。

橘色爆炎將大廳一分爲二,敵方戰士全被吞噬其中。雖然很想集中視線確認HP條的減少幅度,但實在沒有那種時間。

佑馬以左手做出「上吧」的手勢,接着全力衝刺。近健、愛莉亞與須鴨也毫不落後地緊隨其後。

火屬性的範圍型攻擊魔法雖然很多,但佐羽會選擇「連爆紗幕」,正是因爲這招的特殊性能。此魔法的傷害判定只在爆發瞬間成立,但爆炎與黑煙的視覺效果卻能持續五秒以上。如紗幕之名所示,是一種兼具攻擊與遮蔽視線的魔法。

佑馬一行人緊緊地靠成一團,衝入爆炎的正中央。肆虐的火焰灼燒着臉頰與雙手,反射性地想屏住呼吸,但並沒有受到實際傷害。視界頂多只有五十公分左右,原本應該朝左右兩側反方向跑去的梶與憐等人,應該沒能察覺他們四個人正從中央突破吧。

用兩秒鐘就穿越爆炎區,在全身纏繞着火粉的狀態下衝入主大廳西側。距離灰崎與二木只剩下七八公尺。

「二……木─────!」

隨着飽含憎恨的怒吼,須鴨用雙手高舉起的鋼材。好不容易在沒有被敵方攻擊小組發現的情況下靠近二木他們,本來應該保持沉默纔對,不過也不是不能理解須鴨的心情。

須鴨的武器,是一條寬三公分、長九十公分、厚五毫米的平形鋼材,其一端緊緊纏繞着細長的尼龍繩作爲握柄。外觀看起來就只是一根鐵條,完全沒有刀刃,但根據標記顯示,它是由名爲SUS304的不鏽鋼製成,堅硬到幾乎不會彎曲,重量甚至超過一公斤。小學生用的竹刀約重三百克,大人用的也只有五百克左右。若不是經過轉職,根本揮不動這樣的重量。

相對的,二木手上的武器是從阿爾戈爾入手的真正長劍,材質應該是鋼鐵,長度加上握把也和鋼材一樣是九十公分左右,如此一來重量和硬度大概也差不了多少。如果沒有賦予某種魔法效果,在純粹的物理攻擊力上跟鋼材應該不會有太大差異。

儘管如此,佑馬腦中卻浮現出須鴨揮下的鋼材,被二木的長劍像切薄木板一樣斷成兩截的畫面。不過雙方武器隨着「鏘!」一聲衝擊音擦出火花,狠狠地互相抵在一起。

真的發生危機的話,還有愛莉亞的雷擊可以支援,如此一來應該不會瞬間就被擊潰。佑馬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右手高舉起鎖煉。

如此回話的是到剛纔還徹底在支援須鴨的愛莉亞。她從風衣的口袋中抽出右手朝向二木。

「阿輝,快住手!」

這也難怪。一樓成員大多數人等級僅在6左右,也只有最低限度的武裝,而且幾乎沒有任何實戰經驗。

愛莉亞懊惱地咬緊牙關。雖然因惡魔化的影響讓人容易忽略,但愛莉亞的職業其實和佐羽一樣是魔術師。若是被封住了「雷化」,她與戰士近身對打就完全不佔優勢。

剛纔那是暗魔法「幻影分身0;Phantom Double1;」。但要使用這招,應該需要相當程度的熟練度纔對。根據雪美所說,遊戲測試結束後重新潛入Actual Magic的只有二木一人,灰崎與其他學生的等級和熟練度應該都沒有提升纔對。

伴隨着怒吼,雙手用榔頭從天揮落。這把「殊死榔頭」是擊敗尖頭巨怪後所掉落的正宗武器。不但具備微幅強化筋力的效果,還附帶範圍傷害的魔法效果。

「大家快退後!」

左手生成綠色的光球。

這點灰崎應該也清楚,但他卻沒有任何閃避的動作,只是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從佑馬的角度看去,近健的側臉閃過一絲猶豫,但這時候已經來不及停下榔頭。

灰崎依然用平靜的語調說道。

若真要找出勝機,那就是由佐羽發動惡魔外掛,釋放出火屬性最強魔法「獄炎大標槍」,將四樓成員唯一的僧侶藤川憐徹底無力化。但問題是,那招連尖頭毀滅者都能一擊消滅的魔法要是命中,憐不要說立刻死亡了,恐怕連屍體都不會留下。實在不認爲佐羽能對只是被灰崎的惡魔外掛強迫戰鬥的憐下殺手,而佑馬自己也絕對無法做出這種指示。

另一方面,擋下佑馬他們的強襲之後,二木與灰崎卻也沒有乘勝追擊。

就在這時,二木唱出了形態詞。

「你……你說二十……!」

幸好,「廣範圍微風」的射程在二十公尺以內,因此還傳不到主大廳東側邊緣。目前只能先回到佐羽她們所在的位置,再全體一起撤退至等待區來重新反擊了。

「要啓動惡魔化,需要的是純粹的情感爆發。憤怒也好、勇氣也好、愛也好,甚至是恨也沒關係。你現在對我們確實感到憤怒與仇恨吧。但你心中其實還有一種比那更強烈的情感。也就是恐懼自己其實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而恐懼是不會爆發的。它只會讓你的靈魂不斷地縮小再縮小。」

聽見這句話,近健發出一聲冷哼。

雪美倒是沒有說得那麼具體。但她曾提到,灰崎在作爲避難所的員工休息區的出入口設立了守衛,不讓任何人擅自通過。那個情報,再加上他們在森林古堡遭遇的實際體驗,以及斯拉村哈林少年的話,才讓他們以爲在阿爾戈爾行動的只有二木一個人。

「嗚……!」

愛莉亞一把抓住須鴨的左手,試圖阻止他的自殘行爲。但須鴨粗暴地把她甩開,指甲再次深深插進太陽穴。

左手中生成的茶色光球變成灰色霧氣後開始膨脹。二木接着又開口詠唱新的咒文。

這四個人被一口氣擊退了三公尺以上。灰崎則一臉從容地開口丟出一句話來。

爆炸的衝擊將近健震飛,佑馬本想用全身去接住他,但終究無法站穩身形,於是兩人一同飛了出去。

啪嘰!

「鴨仔,快逃啊!」「阿輝,快逃!」

須鴨的左手停了下來。

「Ignis0;飛吧1;!」

即使是兩公尺後方的佑馬,腿部也感受到衝擊波的震動,但其主要威力是向前擴散。也正是這股衝擊波,打破了那層超越常識的假象。

他與灰崎的距離,只剩下兩公尺左右。身爲指揮官的灰崎,應該怎麼樣也沒料到自己一開戰就會被襲擊吧,不過他眼鏡底下的雙眼還有嘴角的微笑,卻沒有半點波動。

伴隨着空氣炸裂般的聲響,愛莉亞的右手釋放出一道黃色閃電,擊向二木的劍。那是不需詠唱、彈速最快的電擊,根本沒有任何閃避的方法。若二木手裏的劍因爲麻痹而掉落,就準備趁那瞬間突襲的佑馬繃緊全身。但是──

「Iacio0;變成噴流1;……」

但下一刻,火球如扇形般擴散並且炸裂開來。這也是一種中高階的暗屬性範圍攻擊魔法「剃掃紫炎0;Violet Sweep1;」。

他雙手緊握住的平形鋼材止不住地發抖。這時二木對這樣的須鴨冷冷拋下一句:

就在那一瞬間,身穿黑衣的身影竟然像熱氣般扭曲起來,然後消失了。

即使被這樣赤裸裸地譏諷,兩人的臉色也沒有任何波動。二木露出近乎憐憫的苦笑,面不改色地回道:

近健雖然發出驚叫聲,但依舊保持着空中的姿勢,直接將榔頭重重砸向地面。劇烈的轟鳴聲震撼整個樓層,地板當場塌陷。範圍傷害的衝擊波以此爲中心往四方擴散。

須鴨的身體止不住地痙攣,連站在他身後的愛莉亞也全身緊繃。

「Ventus0;風啊1;……」

現身的灰崎本體,左手掌心燃起藍黑色的火焰──那不是手套的特殊效果。而是他已經完成魔法的屬性語與形態語的詠唱,正在瞄準中。

而就像是早已等着這一刻似的,灰崎開了口:

是石化魔法。現在馬上攻擊二木的話,就能阻止他詠唱,但灰崎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在同一時間,須鴨也大叫了一聲「咕哦!」。他雖然用鋼材拼命應戰,但似乎沒能擋住二木使出的武技。站在須鴨身後的愛莉亞,伸出雙手才勉強接住整個人後仰着被彈飛的他。

佑馬僅花一秒便掌握我方的劣勢,於是重新轉向前方。

帶着低吼揮落的榔頭打擊面,正好觸及灰崎的額頭──

「爲什麼啊!不是教我怎麼使用惡魔外掛了嗎!但是……爲什麼就是不讓我惡魔化啊!」

在主大廳東側,佐羽等十七名一樓成員正與布野率領的七名四樓成員交戰。所幸目前雙方都還沒有死傷,不過一樓成員明顯處於劣勢。佐羽、小凪、友利正以防禦與回覆魔法保護密集的學生們,而四樓衆成員則呈半圓形將他們包圍,持續不間斷地以遠距離武技與攻擊魔法來進行攻擊。

「到了這一步,你還沒看懂嗎?光輝,從以前開始你就只會用對自己是否有利來衡量一切。無論是職責、課題還是人際關係都一樣。」

灰崎看着低聲吼道的近健並且微微聳肩。

佑馬的背脊一陣發寒。

最先對這句話產生反應的,不是佑馬,而是須鴨。

之所以沒有像昨晚在一樓避難所那樣,同時讓右手使用風魔法、左手使用土魔法,應該是因爲即使只有幾秒也不願把劍從手中放下的緣故。但石化霧會在空中停留一段時間,因此雖然會比同時詠唱多花一點時間,但按照順序施展依然能將霧氣朝廣大範圍擴散開來。

接收到訊號的二木舉起左手,開始詠唱咒文。

「灰崎……你這傢伙……」

「你們該不會從湯村同學那裏聽到了什麼吧?像是在四樓的學生裏,只有二木再次潛入了AM……之類的?」

「Petrifica0;變成石頭吧1;!」

──不過,這招你肯定沒算到吧!

然而,如果包含灰崎在內的九位學生都爲了使用Caliculus而離開避難所的話,雪美應該早就能趁機脫身才對。爲什麼雪美沒有發現呢,彷佛讀懂佑馬心中這份懷疑般──

「沒用的,須鴨。」

「照你們的樣子看來,是把我們的等級估得太低了呢。很抱歉,其實我和二木的等級早就超過20,梶他們也都練到15左右了喔。」

佑馬忍不住屏住呼吸。須鴨這時候若是失控,後果實在難以預測。

聽見近健的指示,佑馬這才察覺。

「昨天我已經被這招電過好幾遍了,要是你們真以爲我連在戰鬥前上個『雷擊抗性』的智商都沒有的話,那就太小看人了。」

或許是因爲顧忌到近健那能在厚厚樓層地板砸出巨大坑洞的榔頭,但也可能不止於此。從兩人的舉止中,佑馬隱約察覺到他們似乎正在等待着什麼。佑馬把手放在近健的背上,傳達出「幫我看住灰崎他們」的念頭,然後以最低限度的動作地轉頭望去。

「說得也是。」

「…………」

「阿輝!」

佑馬立即向斜右前方跳去,躲進擺出防禦姿勢的近健背後。幾乎同時,灰崎開口大喊。

「小佑,到我後面來!」

從須鴨嘴裏發出尖銳的咬牙聲響。咬緊的牙齒似乎都快裂了,但他卻動也不動,只是像要用眼神殺人般瞪視着二木。

「湯村同學大概不知道吧,其實四樓的員工休息區有兩個出入口。」

從像是整個人結凍的須鴨身上移開視線後,灰崎向二木使了一個眼神。

但是。

兩公尺前方的空間泛起水面般的波紋,一道人影從中浮現。看見黑色長風衣的衣料反射着幽暗光澤的瞬間,佑馬就明白這纔是真正的灰崎。

「………………」

二木的發動詞也跟着響起。

「喝啊!」

一顆暗色火球自灰崎左手射出,結果被近健用榔頭的頂部漂亮地擋下。

「設立守衛的那個出入口,是通往梯廳的。另一個更裏面的,則是直接連到遊戲室。只要有二木的惡魔外掛,練等花不了多少時間。」

然而須鴨依然不動。

「就這樣沒招了嗎,也太無趣了吧……我其實還頗爲看好你作爲領袖的資質呢,蘆原同學。」

灰崎以真心感到同情般的語調與表情說道:

本該從劍身傳到右手的電擊,在劍柄根部附近化爲微弱火花,釋放到空氣中後便悄然消散。二木的HP條雖然稍微減少了,但看起來並未陷入麻痹狀態。

由於近健沒有學會錘系修練技能,因此無法藉由技能提升威力,也使不出武技,但HP不高的後衛職直接被擊中頭部的話,就有可能一擊斃命。

佑馬一邊持續後跳,一邊和愛莉亞同時大喊:

然而二木完全沒有被他的氣勢壓過,繼續毫不留情地指出:

「二木……灰崎……我要殺了你們!絕對要殺了你們!」

就在此時──

須鴨一邊噴着混着血絲的唾液,一邊往正上方發出怒吼。

「如果有人問你班上有沒有朋友,你大概會說出木佐貫和三園的名字吧。但木佐貫心裏清楚你把他當傭人,三園也早就知道自己只是被你拿來當成裝飾品。你啊,根本連一個能稱爲摯友的人都沒有。這種傢伙,憑什麼當個像樣的領導者?」

「……也就是說,你們靠着大量石化較強的小怪來刷經驗值嘍。還真是名符其實的外掛仔啊。」

「那我也來用吧!」

反觀四樓成員所有人等級都超過15,而且全副武裝,加上應該還在阿爾戈爾進行過結合練等的實戰訓練。即使人數多出一倍,要逆轉這種戰力差距也絕非易事。

「你說……什麼……」

佑馬大喊,接着往後大幅跳躍。近健和愛莉亞也立刻向後撤退。

從抓傷處流出的鮮血沿着臉頰,一滴滴地落在胸前與肩膀上。身上的水藍色制服逐漸染成發黑的顏色。

「唔哦?」

內心吶喊的同時,佑馬保持高舉鎖鏈的姿勢並猛然壓低身體。緊接着,背後傳來一股沉重的衝擊。原來是站在他正後方的近健,把蹲下的佑馬作爲踏板來高高躍起。

不只是近健,連佑馬與須鴨也都微微倒抽一口氣。

愛莉亞發出喊聲的同時……

「Terra0;土啊1;……nubes0;變成霧1;……」

「在這種情況下還不動用能用的力量,纔是笨蛋吧?還是說所謂的重度玩家,是就算賭上自己的命,也會守着不知道是誰訂出來的什麼規則、禮儀的人種?」

二木呼一聲朝劍上升起的淡淡白煙輕吹了一口氣,然後說道:

「喂!惡魔!把我惡魔化吧!失控也好、暴動也罷,給我力量啊!」

無論過了幾秒,須鴨的額頭都沒有長出角的跡象。他像是認爲只要傷害自己就能長出角似的,用左手抓着太陽穴,一邊繼續大叫:

「…………」

那不是「廣範圍微風」。而是「風之推力0;Air Boost1;」。本來是從腳部噴出高壓氣流來進行跳躍或高速移動的魔法,但也可以從手部噴出。這種情況下,氣流不會像「廣範圍微風」那樣橫向擴散,但射程加倍,速度也快得多。

在空中飄浮的石化霧後方,二木稍微往左挪動腳步調整瞄準方向。這條軌道不僅會波及佑馬等人和後方的一樓成員,連四樓的七人也會一併捲入,但他應該做出完全無所謂的判斷吧。

「大家往旁邊……」

佑馬剛要喊出聲時。

「哦哦哦哦哦哦哦!」

猛獸般的怒吼響徹整個大廳。

原本僵住的須鴨,雙手緊握着平形鋼材,朝二木猛衝而去。但他的去路上飄浮着直徑約一公尺的濃密石化霧團。只要衝進去,不等二木使用惡魔外掛,須鴨就會變成石像。

「阿輝────!」

愛莉亞發出慘叫,停下逃跑的腳步準備再次向前奔去。但與須鴨之間已經有五公尺以上的距離。

當愛莉亞準備繼續往前跨出一步時,須鴨已經闖進灰色霧團。

他的手腳和制服開始變成灰色。應該不到兩秒就會完全硬化了吧。

就算被對方狠狠批評了一番,須鴨應該不是會做出這種等同於自殺式衝鋒的人。那他爲什麼會……就在佑馬扭曲臉龐的瞬間。

須鴨幾乎要石化的右手上從平形鋼材上離開,「啪嘰!」一聲打了一記清脆的響指。

下一刻,全身的變色現象竟不可思議地全數消失了。與其說他抗拒了石化……不如說是儘管遊戲系統已經對他下了石化的判定,他卻以自身意志將其推翻。

《惡魔紋章》3 魔人∽覺醒 第10章插圖(1)
《惡魔紋章》 · 3 魔人∽覺醒 · 第10章 · 第1張插圖

──就是那個。

佑馬有了確信。剛纔那記響指就是須鴨的惡魔外掛。恐怕是「逆轉系統判定的能力」。把石化魔法的成功判定,逆轉爲失敗;或是把班級法庭的無罪判定,逆轉爲有罪。

用自己身體把石化霧轟散的須鴨,接着把鋼材朝着二木砍去。

「二木─────!」

雙手再次隨着怒吼將平形鋼材往下揮落。

二木舉起長劍迎擊。

「光輝,我對你改觀了。若有這份骨氣,當我們的部下應該也能盡一份力。」

但是。

佑馬邊發出怒吼,邊發動惡魔外掛「兩次行動」。同時猛地一蹬地面,躍起超過五公尺。

「別過來,伸!」

魔法陣消失的同時,身穿雪花國小制服的一名女學生,無聲無息地降落在地板上。她那光豔筆直的黑色長髮隨着動作飄揚,然後順着背脊垂落。

回頭一看的瞬間,他們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

「啊……」

不過範圍外產生的聲音似乎還傳得進來,佑馬聽見「喀、喀」的腳步聲。

灰崎隨着吼叫把手離開地板,接着站起來開始奔跑。

看見灰崎無法支撐身體整個人跌坐在地後,佑馬打算繼續給予痛擊。雖然有些殘酷,就算不殺掉對方至少也得把他打昏過去,不然實在沒辦法將眼神移開。

而被這發光之手捕獲的不只佑馬和佐羽。無論是小凪、近健、愛莉亞、須鴨……以及布野與憐等四樓成員,甚至整個主大廳內的所有學生,全都被這些手抓住了腳或身體,嘴裏發出驚愕與恐懼的尖叫聲。

扁平的卡片展開爲複雜的立體魔法陣。下一瞬間,一道纖細的人影從中浮現。

二木怔怔張大了眼睛與嘴巴。恐怕周圍的大多數學生,也都露出了相同的表情吧。

佑馬聽着悶哼,再次發動「兩次行動」。灰崎正欲將左手的火焰轉向佑馬,但動作開始減速。趁着灰崎幾乎靜止的瞬間,佑馬以使出渾身力道的左直拳轟向他的右頰。

從手肘以下,連同制服袖子一同化爲鋒利的劍。那張沒有五官的純白麪孔,充滿了明確的殺意。

佑馬彷佛聽見了遠在將近二十公尺之外的灰崎咬緊牙關的聲音。二木的覺悟雖然令人敬佩,但佑馬不可能接受遭受精神控制這種選項。

身體猛然被用力拉扯住,佑馬與佐羽雙雙跌倒在地。

下一瞬間,澄香的右手劍深深刺入了他的腹部。

倒數──亦即「公會領袖」的精神支配程序停止了。不只如此,連布野等七人的支配狀態似乎也一併解除。灰崎之所以不讓四樓成員捲入「數多之手」,絕對是因爲擔心導致這種結果。

「Erumpe0;迸裂吧1;!」

即使沒有下達語音指令,澄香也自行在身體前方交叉纖細的雙臂,接着朝左右張開。

還有另一項幸運的事。就是這「風之推力」的狂風也將布野等四樓成員全部吹倒。他們要重新站起來然後重整陣形,至少也要花上十秒以上的時間。而在這段空檔內,只能先壓制住二木和灰崎了。

劇烈的金屬撞擊聲後,是刺耳的摩擦音。火花爆散並且被彈飛的二木那邊的長劍。

隨着一股氣流湧動,澄香以驚人的速度猛然衝出。剛從驚愕中恢復過來的二木連忙用右手拔劍應戰。

染血的澄香之劍從二木的肚子裏拔了出來。二木的長劍脫手滑落到地板上。

佑馬也運用全身的肌肉跳了起來,然後直接衝向灰崎。然而在這樣的距離下,對方的魔法會先完成。

這是──高階暗系魔法「數多之手0;Swarming Hand1;」。它能把存在於效果範圍內的敵人與同伴全部拘束一定的時間。雖然不具備攻擊力,但拘束力極強,唯有高等前衛職業或大型怪物纔可能用蠻力掙脫。

雖然拼命想穩住腳步,但根本無法抵擋時速似乎快達五十公尺的狂風。佑馬、近健、愛莉亞以及須鴨紛紛在地板上滾動,整個人被吹回到佐羽一行人所在的近處。

即使知道自己無法出聲,他還是像要撕裂喉嚨般大吼着:

「唔……哦哦哦哦哦────!」

「小羽,要上嘍!」

若左手還完好,二木或許能以右手擋下澄香的攻擊,同時施展某種魔法來扭轉頹勢。但他的肩膀碎裂的左手甚至無法抬起。加上光是搖晃就會傳來劇痛,使得二木的行動不再像在古城以及一樓避難所展現過的敏銳身手。

雖然應該從二木口中聽說過佑馬的惡魔外掛,但聽說跟實際目睹似乎有所差異。佑馬毫不猶豫地用右拳猛擊露出驚愕表情的灰崎身軀。

腦袋的角落想着這些念頭,佑馬同時準備指示小凪與友利施展解咒魔法,然而就在那一瞬間。

二木立刻大喊着回應。

從地面伸出一隻發着藍紫色光芒的手,牢牢纏住了佑馬的右腳。那隻手的手指、手腕和手臂部分明明像是沒有明顯凹凸的橡膠玩具,但卻以令人難以置信的力量抓着腳,再怎麼用力拉扯都紋風不動。

視界染成藍色,萬物彷佛變慢。在那樣的世界中,唯有佑馬再度跳躍,最後落在灰崎眼前。

「嗚……!」

雖然用來封印怪物的卡片只要喊出「打開吧0;Aperta1;」便可進行召喚,但在這「沉默之霧」中,這個咒文也無法發出聲音。低頭看着佑馬的二木,臉上浮現「白費功夫」的表情。

「沙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在他準備將擺於腰間的右拳朝灰崎的太陽穴揮出時。

佑馬雖然知道沒用還是一邊拉扯着腳,一邊轉頭望向主大廳西側。

佑馬默默舉起右手,指向筆直站立在約五公尺外的二木。

「小佑!」

55、54……。一旦這個數字歸零,一樓成員將無一倖免,精神全部遭到灰崎支配。無論他有什麼目的,絕對無法接受那樣的未來。

佑馬將淨鐵鎖鏈扔到地上,伸手從外套內袋中抽出一張紫色卡片。

妹妹立刻答應,接着快步來到他身旁。兩人相視點頭,同時用力蹬地。

灰崎伸正單膝跪地,雙手按在地板上。從那裏延伸出的無數藍紫色細線,正連接着束縛佑馬等人的那些「手」。

這是灰崎的惡魔外掛「公會領袖」的效果。

「咚喀!」一聲悶響,平形鋼材重擊在二木左肩。即使已經被格擋一次,HP條依然減少多達兩成以上。就傷害的量來看,骨頭應該碎了。

攻略手冊裏可從未提到過「多數之手」會附帶低溫異常狀態。那這股寒氣究竟是怎麼回事,當他望向佐羽的臉,呼吸頓時凝住了。

明明感覺嘴巴在動,喉嚨也在震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仔細一看,發現四周漂浮着一層綠色的霧氣。

持續時間依暗系魔法技能的熟練度而異,但通常可達六十秒以上。這段時間足以讓二木從容地用藥水或魔法回覆體力,然後再度施展廣範圍石化魔法了。

「…………翔!」

《惡魔紋章》3 魔人∽覺醒 第10章插圖(2)
《惡魔紋章》 · 3 魔人∽覺醒 · 第10章 · 第2張插圖

「不……不要啊啊啊啊────!!」

49、48……二木的聲音與佑馬腦中響起的倒數聲重疊在一起。

只剩下一種手段能夠打破眼前的狀況。

「嗚……!」

隨着必須趕快脫身的焦躁感,湧起另一股強烈的不對勁感覺。若他有這種等級的魔法,爲什麼不早一點使用呢?四樓成員既然已完全被控制,因此就算把他們捲入也無所謂,原本可以先用「風之推力」把佑馬一行人吹退,再立刻施展「數多之手」把所有人拘束起來的話,應該很輕鬆就能將所有人石化纔對──

然而恐怕除了木佐貫棹之外,其他學生全都不知道,還有另一種召喚的方法。

「咦……!」

「嗯!」

7、6、5……

妹妹的額頭上浮現一個奇怪的紋章,下方還出現了「59」這樣的阿拉伯數字。呆望之下,數字漸漸減少爲58、57。從妹妹的表情來看,佑馬額頭上恐怕也浮現了同樣的東西。

「什…………」

佑馬是等級15,而灰崎則超過20,但魔物使的格鬥能力原本就比魔術師高,再加上透過「兩次行動」加速的拳擊,威力更是有了飛躍性的提升。兩記重拳就讓灰崎的HP損失近三成,而且似乎還造成了輕微腦震盪。

聽見身後傳來的呼喊聲,佑馬沒有回頭就高聲回應:

可能是被她的氣勢壓倒,二木短暫地僵住了。

HP條減至兩成,轉爲深橘色。

二木的臉終於因疼痛而扭曲。但他仍未倒下,而是將保持着綠色光球的左手對準須鴨。

「什麼……?」

佐羽低聲吐出氣音,佑馬也在此刻察覺到了。

灰崎奔跑中開始詠唱咒文,左手燃起藍黑色火焰。

綿卷澄香。除了是六年一班幾乎所有學生都憧憬的班級偶像之外,同時也是曾讓所有人感到極度恐懼的「夜之惡鬼0;Night Fiend1;」。

彷佛聽見了佑馬的聲音一般,澄香也張大裂至耳邊的嘴巴,露出滿口利齒髮出咆哮。

抬頭一看,正是收起長劍、用右手按着左肩的二木朝自己走來。看來是爲了代替無法動彈的左手,他用右手發動了這道魔法。

吼叫般的發動詞響起。「風之推力」魔法所引發的強力噴流,不僅猛然削減了須鴨的HP條,還把他像氣球人偶一樣吹走,並且直接席襲向佑馬等人。

「小凪、小友!解咒魔法……」

二木雖以劍接下斬擊,卻因單手無法完全防禦而被大幅彈飛。趁着他腹部空門大開,澄香毫不猶豫地以左手的劍橫掃過去。

不知澄香察覺到多少現況,只見她以前所未見的猛烈攻勢狂攻二木。每當左右雙劍閃過,二木身上的某處就會被劃開,然後血花飛濺。

「澄香!解決他────!」

24、23……佐羽額頭浮現的數字,與二木的HP條,幾乎以同樣的速度減少。照這樣下去,當倒數歸零時,二木也將迎來死亡。

夾克前襟先是如嘴巴般裂開,裏面的胸甲也如糖工藝般被切開,接着鮮血四散。原本已減少兩成的HP條再度被削去一成。

雪美曾說過,「持續接觸一分鐘」就是發動條件。而這個條件竟也能透過「多數之手」達成。

風系魔法「沉默之霧0;Silent Fog1;」。能消除效果範圍內一切聲響的終極詠唱干擾咒文。轉頭望去後,發現小凪與友利也舉起左手動了好幾次嘴巴,但是卻聽不見咒文,也沒有產生光球。

佑馬用左手輕點卡片後,敲打浮現在選單視窗頂端的「召喚」鍵。

脫離沉默魔法的效果範圍後,澄香以幾乎無法目視的速度揮下右手的劍。稍遲一步,空氣中響起刺耳的「咻!」聲。

用來拘束佑馬等人的「數多之手」消失,浮現在佑馬等人額頭的紋章也伴隨詭異聲響破碎。這種情況並非僅限一樓成員,連四樓成員也同樣如此,布野等人露出失了魂般的表情癱坐在地。

10、9、8。

所幸石化之霧已經被須鴨擴散開來。若是這股風裏還混着霧氣,現在除了二木與灰崎以及須鴨本人以外,其他人恐怕全都開始石化了。

「咕!」

纏住右腳的「手」傳來異常寒氣,令佑馬一陣喘氣。

但事態並未全部結束。

二木雙膝跪地,澄香的左手之劍在他頭頂閃爍着寒光。

佑馬纔剛喊到這裏,聲音便突然斷絕。

此時倒在一旁的須鴨宛如跌入陷阱的野獸般猛烈地着開合嘴巴並且不停掙扎。但抓住他腳部的「手」卻紋風不動。

終於,遠在後方同時發動「數多之手」與「公會領袖」的灰崎,呼喚了好友的名字。

「絕對不能停止魔法!!如果現在停下來,一切都白費了!」

43、42……

又一件出乎預料的事情發生了。

「喀嗯!」的沉重聲響中,佑馬的拳頭被某種極爲堅硬的東西反彈了回來。那是一名女學生的背部。她從右側撲了上來,用自己的身體爲灰崎擋下這一拳。

雖然看不清臉龐,但那一頭鬈曲的極短髮,無疑是游泳社的飯田可南實。是曾經被灰崎支配的四樓成員之一。

佑馬原本以爲,在額上的紋章碎裂時,可南實等人的洗腦也一併解除了,但或許事實並非如此。如果還在支配狀態,那麼也只能與可南實戰鬥了嗎?

但接下來發生的事,卻讓佑馬更加驚愕。

可南實用左臂摟着灰崎,同時轉過頭來說道:

「對不起,蘆原同學……我沒辦法要你原諒灰崎他們,但是……請給我們一點時間。」

「咦……可是飯田同學你也被灰崎的惡魔外掛──」

「我知道。即使如此,我也……」

當她如此痛苦地呢喃時。

「飯田啊啊啊────!」

背後傳來充滿怒火的咆哮。

佑馬一回頭,就看見怒奔而來的須鴨。其他學生仍因爲害怕站在主大廳正中央的綿卷澄香而動彈不得,須鴨卻像是完全沒有看見澄香般,從她身旁跑過。

「……對不起!」

佑馬看向再次大喊的可南時,這時才終於注意到。可南實右手緊緊抓着已失去意識的二木後領,正拖着他移動。即使是等級15以上的戰士,真的有這麼大的臂力嗎?

可南實瞥了衝過來的須鴨一眼,隨即用右腳猛踩向地面。

傳出「啪嘰啪嘰啪嘰!」的清脆巨響,地面上冒出數根頂端銳利的鐵柱,瞬間將可南實、二木與灰崎的身影一併遮蔽。緊接着傳來一陣跑走的細微腳步聲。

「飯……飯田同學!」

佑馬急忙想追上去,但那排鐵柱橫跨十公尺以上的寬度,從南到北封鎖了整個樓層,根本很難繞開。仔細看鐵柱根部,會發現支撐地板用的金屬支腳,全都成長爲逆向冰柱般的形狀。

這並非魔法,而是惡魔外掛。就像愛莉亞的「雷化」一樣,能自由操控屬性的力量──或許可稱爲「鐵化」吧。雖然「Actual Magic」中不存在金屬屬性,但記得土屬性魔法中確實存在能操縱金屬的類型。

撲過來的須鴨,左手一把抓住佑馬的衣領。這時佑馬輕輕搖頭說:

「…………木佐貫。」

扭動着身體放聲狂笑的模樣明明沒有惡魔化,看在佑馬眼裏卻宛如惡魔降臨一般。將同班同學變成卡片,併爲這個成果感到歡喜而大笑。這樣的精神狀態已非正常可言。說得更直接一點,他除了是人類外,也是惡魔──可以稱之爲「魔人」吧。

「………………」

魔人──木佐貫那扭曲詭異的笑聲,迴盪在荒涼的主大廳每一個角落。

澄香還會聽從除了自己之外的人發出的命令,這實在讓人訝異,但是安心感卻更加強烈。因爲佑馬也不願意再讓澄香殺死任何一位同班同學了。

他現在還有一件事要做。

木佐貫棹──六年一班裏,除了佑馬之外,唯一一位選擇了「魔物使」職業的他,一直、一直都在等待這一刻。須鴨的HP大幅減少,進入可捕捉狀態的此刻。

最後平形鋼條從須鴨的右手滑落到地板上。

木佐貫接住卡片,像剛纔佑馬所做的那樣,將其雙手捧於胸前──

澄香的雙臂已從利刃恢復爲原狀,口部也消失不見。澄香之所以恢復平靜,應該是因爲佐羽與小凪正靠在她身旁,用手掌貼在她背部的緣故。讓她中斷對二木使出最後一擊的可能也是佐羽吧。

「…………小佑……我……我…………」

須鴨的雙眼忽然溢出晶瑩的淚水,然後一滴又一滴地滑落臉頰。他那張宛如回到低年級般稚氣的臉哭到整個扭曲,然後傳出虛弱的聲音。

「啊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是會微微蠕動、半透明的軟體怪物。出現在其上空的HP條上,寫着「貪婪軟泥魔.莫利亞」。

最後須鴨緩緩抬頭,看向佑馬。

那是曾經出現在斯拉村北方沼澤地的魔王怪物。木佐貫棹曾經說過,獨自一人拖怪並將其甩開的巨大史萊姆。

「…………可惡。」

佑馬默默將目光從須鴨身上移開,望向站在約十公尺外的綿卷澄香。

腦袋無法跟上出乎意料的事態,佑馬陷入虛脫狀態,只能呆立原地──

「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

從左側,也就是大廳南側飛來一隻發出紫色光芒的巨手,以長着銳利鉤爪的指尖,猛然抓住了須鴨的軀體。

如此呢喃完後,佑馬撿起須鴨遺留的平形鋼材。接着雙手握住沉甸甸且佈滿無數傷痕的鋼材,朝着木佐貫邁開步伐。背後也傳來佐羽、小凪、近健、愛莉亞等人奔跑過來的腳步聲。

「…………」

「…………棹?」

「『莫』!保護我!」

遠處可以聽見愛莉亞發出「阿輝────!」的慘叫聲。其他學生似乎也紛紛從嘴裏發出悲鳴與怒吼,但自己心跳聲實在太大,讓佑馬完全聽不清楚。

「『Clausa0;關上吧1;』。」

「…………」

須鴨一動也不動,但佑馬仍然繼續說:

接着像要跟隨鋼材的腳步般雙膝跪地。嘴角微微動起,發出沙啞的呢喃聲。

如此呢喃的須鴨,全身隨着「啵!」一聲宛如卡通的效果音化作一縷煙霧消散。

(待續)

佑馬舉起右手朝向澄香並且發出指令。

他笑了。

同一時間,紫色的巨手也隨之消失。剛纔那是魔物使專用的暗魔法「獵捕手0;Grasping Hand1;」。

轉身走到一根可南實生成的鋼柱前面,用右手握着的平形鋼條全力揮下。「喀咚!」一聲沉重撞擊響起,鋼柱卻毫無反應。

「……呵呵呵。」

佑馬雙手捧着卡片對其如此呢喃,然後將它收回內袋。

然而他根本沒有甩開怪物。木佐貫其實是在遠離隊伍成員的地方,將那頭怪物捕捉下來了。爲的就是此時此刻。

他抬起雙拳,反覆地砸向裂痕累累的地板。充滿怒氣的聲音以同樣的節奏迸發出來。

立體魔法陣包裹住澄香的身體,一邊旋轉一邊縮小,最後恢復成一張小卡片。那張卡片宛如滑翔般在空中移動,最後飄入佑馬右手。

「鴨仔。」

「啊…………」

「呵呵、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

「『打開吧0;Aperta1;』!」

「飯田同學用身體擋下了我全力的一拳,卻一點事都沒有。那應該是能讓身體局部金屬化的惡魔外掛。我也根本無法處理這些鐵柱……」

他猛然將左手插進口袋,取出一張新的卡片。高高舉起後,大聲喊道:

但是爲什麼?「獵捕手」原本只能對怪物有效,應該無法捕獲玩家纔對。

木佐貫一這麼大叫,巨大史萊姆砰然一震,體內形成空洞,將主人包裹進去。

「啊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從木佐貫頭頂緩緩降下一張閃閃發亮的紫色卡片。雖然距離十公尺以上,但佑馬清楚地看見那張卡片表面上清楚地刻有須鴨光輝的姓名與身影。

在主大廳最南端,通往入口的隧道前方,一名矮小的男學生獨自站在該處。高舉雙手,嘴角露出無邪笑容的那名學生是……木佐貫棹。

佑馬走近依舊跪在地上的須鴨,開口對他搭話。

「咕呼呼……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又有難以置信的現象出現,讓佑馬與須鴨茫然望着該現象。

佑馬轉頭看向手飛來的方向。

在物理與魔法皆無效的軟體守護之下,木佐貫又開始笑了起來。

木佐貫瞬間收起笑容,從長長的瀏海後方瞪視着佑馬等人。

須鴨用力咬緊牙關,接着左手放開佑馬。

「你這傢伙,蘆原!爲什麼讓飯田逃走!」

「……謝謝你,綿卷同學。」

佑馬忍不住發出喘氣聲。

隨即展開一個非常巨大的立體魔法陣,其內部一團直徑恐怕有兩公尺的不定型物體具現化,砰地一聲墜落在地上。

「要不是鴨仔把二木的石化魔法吹散……還有要不是你砸碎他的左肩,我們就全輸了。鴨仔你已經打敗二木他們了。」

這是佑馬許久未聽見的稱呼。佑馬更進靠進一步並且蹲下,然後將手搭在須鴨的肩膀上。爲了回覆因爲在至近距離下被「風之推力」轟中而降至四成以下的HP,佑馬打算施展基礎治癒魔法「治癒水滴0;Healing Drop1;」──

笑聲越來越大。他再次高高舉起須鴨的卡片,用全身表達着喜悅,同時像是整個人壞掉了一般持續大笑着。

佑馬心想,該不會是木佐貫唸錯了咒文,不小心用「獵捕手」擊中了須鴨吧。但不可能會有那種事。

──但就在這時。

《惡魔紋章》3 魔人∽覺醒 第10章插圖(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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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紋章》3 魔人∽覺醒 第10章插圖(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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