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與丈夫在一起很開心!
《雖是惡虐聖女,仍想爲心愛的丈夫派上用場》 · 雨川透子 · 4632 字
那天,夏洛特做了個夢。
那是個看着一位女性獨自漫步於漫天火光中的背影的夢。
女性的肌膚白皙,頭髮是淡淡的金色,整體上看色調很淡。
連身着的裙子都是一片白色,那身影看上去甚至不屬於現實,彷彿是個行於世間的幽靈。
夏洛特察覺到那宛如幽靈的女性就是自己。
(這是失去記憶前的我的夢嗎?)
比起這些更讓她心痛的是眼前戰場的光景。
硝煙四起,悲鳴不絕,遠處傳來刀劍相搏、魔法互衝的喧囂。路邊蹲着好幾個士兵,不斷髮出呻吟。
『聖女大人……』
倒下的魔法兵伸出手,向未曾放緩腳步的『夏洛特』求助。
『請您降下慈悲……給予治癒……』
被懇求的『夏洛特』俯視着士兵,露出了微笑。
她彎下腰,握住對方伸出的手,溫柔地笑着,見此,士兵鬆了一口氣。但他的臉上立刻染上了絕望。
『欸……?』
『夏洛特』臉上的微笑很快消失了,她接着鬆開了那個魔法兵的手。
『請……請您留步……!!』
即使被呼喚,她也沒有再回首。
對着那背影,無數悲痛的聲音湧去。
『聖女大人,請您治療……!!求求您,救救我們,救救啊……』
(…………!)
光是回憶,心中就一片充實。
「但是小姐你不會覺得寂寞嗎。不怎麼能和朋友見到面,生活在這個宅子裏也挺沒趣的吧。」
之前奧茲瓦爾特雖然搪塞過去了,但對蘭道夫的戒心似乎還沒有消失。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啊!對,對不起老爺爺!老爺爺只是在打理庭院而已,不會去了解這種事情的吧。我真是的……!」
『聖女的神力,是可以被肆意惡用的東西。』
「所以說。考慮到被處理的女僕的份,準備飯菜的人手不夠。因爲是讓我的管家接手了準備,所以你從今天開始,和我一起喫飯——…………爲什麼講到這裏要從牀上滾下來!?」
(男性禁止入內什麼的,不愧是淑女教育的場所啊,)
(你有力量的吧?你是聖女吧?……不在這裏運用力量,不向他們伸出援手,你到底想怎麼樣?)
前天的早餐,前天的晚餐。
『人手不足的貴族家庭,在這個國家要多少有多少。我聽說她們雖然在這裏拋下了職務,但本來都是優秀的人。』
坐在夏洛特左邊的是前幾天認識的老人。
那水藍色的雙瞳,確實盯着她。那人現在就在這裏,對着失去了記憶的夏洛特放出了警告。
第四第五頁,平鋪開的一角留下的依然是夏洛特的字跡。
蘭道夫王子明顯地對奧茲瓦爾特抱持着惡意。
聽了這話,夏洛特心下理解了。
『啊啊————!!怎麼這樣,把人從地板上吧唧一下撕起來,實在是太不成體統————』
『…………』
『解僱……』
「是的,非常寂寞。而且,我也有些事情想問問海蒂瑪麗老師和朋友們……」
* * *
雖然明白這只是一場夢境,但她忍不住向過去的自己質問。
『請,請您稍等,這到底是爲什麼?』
『哎呀……?奧茲瓦爾特大人,請讓我再確認一下。那個,您一開始說了什麼……?』
『……我給女僕們寫了全員份的介紹信。』
「哈哈哈。那座宅邸啊,佈設了男性禁止入內的結界哦。」
『!!』
夏洛特臉色蒼白。
進入夏洛特視野的是在略顯昏暗的室內散發着微光的日記本。
在湖邊,夏洛特笑得很燦爛。
離開牀鋪,打開日記本,之前無論如何都不動如山的後一頁翹了起來。
『沒有什麼爲什麼。我觀察了幾天,你的女僕問題不能就這樣放着算了吧?不過說是這樣說,解僱之後很難找到新的人手這也是事實。』
老人露出滿面笑容看向夏洛特。
(……果然老爺爺是知道我是『聖女』夏洛特的呢。)
儘管注意到了,但他對夏洛特也沒有擺出冷淡的態度。這讓她很高興,同時也感到抱歉,不過還是點了點頭。
『欸欸欸欸……!?』
不是滾落。
果然奧茲瓦爾特比任何人都要溫柔。高興了一陣之後,夏洛特重新回顧了奧茲瓦爾特的發言。
『我說你差不多點,趕快起來,要去餐廳咯!!』
一國的王子,而另一方雖是公爵但也是侍奉於國家的魔法師,對立到那種程度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呢。
一度開口之後夏洛特即刻後悔了。如果讓人知道自己對一個國家的王子做出了沒大沒小的發言,可能會給奧茲瓦爾特帶來麻煩。
夏洛特精神飽滿地回答後,嘆了口氣。
「那個……實際上,是關於王子殿下。」
「不是!是王子……王滋,王……奧茲瓦爾特大人的事情!像王子殿下一樣優秀的奧茲瓦爾特大人……!!」
(不過,那終究是失去記憶前的我寫的。我眼中的敵人也許是奧茲瓦爾特大人,而奧茲瓦爾特大人眼中的敵人是……?)
在這棟宅邸做園丁的老人,圍着據說是夫人遺物的藍色圍巾,微笑着看着夏洛特。
「今天看起來格外幸福啊,小姐。」
「原聖女海蒂瑪麗大人佈設的結界,輕易可打破不了啊。」
「最近,發生了一件非常非常棒的事情……」
在自己房間的牀上坐起來,被子從身上滑了下去。
然後夏洛特猛地睜開了眼睛。
太過突然的事態讓夏洛特愕然了。
「住在據說有着寬敞溫室的那座宅邸裏的那位啊。我聽說過傳言,那兒的花漂亮地盛放着呢。如果有機會的話,真想親眼見一見呢……」
『快停下!!我不就只說是一起喫飯嗎!!不要用額頭蹭地板,
站起來
!!』
(……爲什麼,你不去救他們?)
「……奧茲瓦爾特大人,有敵人嗎?」
『嗚嗚嗚,對不起奧茲瓦爾特大人……!!我現在沒辦法執行您的命令,請讓我再保持這個姿勢體會一下幸福……!!』
「…………」
「哎呀!」
不然的話,是不會說出『生活在這個宅子裏』這種話的。
失去了意識的夏洛特醒來之後,造訪她房間的奧茲瓦爾特對夏洛特露出了一副爲難的樣子。
(!)
昨天的早餐,昨天的晚餐也這樣。
過去的自己停下了腳步,輕輕地笑了。
(因爲要喫飯而張開嘴的奧茲瓦爾特大人……大量進食的身影,那使用刀叉的美妙姿態……)
看着那樣的夏洛特,奧茲瓦爾特嘆了口氣。
這幾個文字,和之前的頁數上留下的相比,字號小了許多。
「唔呣?」
看着這場景的夏洛特因爲翻湧的疼痛揪緊了心臟。
「是的!那真的……!!」
(…………)
並且竟然連今天的早餐也是和奧茲瓦爾特共進的。
毫無疑問。
雖然想要繃緊肌肉,但幾秒鐘後臉頰還是放鬆了下來。
慌慌張張地轉變了話題的流向,不過原本夏洛特想問的和這個差不多。
「哈啊……今天能和老爺爺見面真是太好了。海蒂瑪麗老師的授課也結束了,沒有對象可以分享這洶湧澎湃的心情……」
「王子?」
『非常感謝您,奧茲瓦爾特大人……!』
「……」
回想着今天早上的記憶,反芻着,在長椅上捂起了臉。
這一戰攻防的結果,夏洛特和奧茲瓦爾特一起喫飯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嗎?如果是打理出這座庭院的老爺爺您的話,我想海蒂瑪麗老師或許也會很歡迎您去參觀吧。」
「和老爺爺您嗎?」
女僕們不應該只因爲害怕夏洛特就得離職處理纔對。
『——你的三餐,今後就和我一起在餐廳喫吧。』
宅邸中沒有任何一個男性,連負責轉移夏洛特的魔法師也是女性,就是因爲這個吧。
契機是晚會的第二天。
「……」
「優秀的人是會被同齡人排擠的。」
「嚯。怎樣,和我這老頭子商量商量如何?」
被溫柔地一問,夏洛特再次想道。
他的話語讓夏洛特的心頭大石放了下來。
『好好記住。』
夏洛特從牀上趴到地上,向世上的一切獻上了祈禱。
關於這個問題,夏洛特馬上想到了自己日記上的文字。日記本的第一頁,除了奧茲瓦爾特的肖像畫,還寫着『敵人』二字。
管理那個溫室的也一定是園丁吧。但是老人搖了搖頭。
『——
快逃
。』
老人無可奈何地露出了微笑。
『嗚哇,謝謝謝,謝謝上天……!!爲今日的幸運,人生的美好,明天也會延續的生命奉上發自真心的感謝與祈願…………』
「是這樣的呢……仔細想想,說不定就是因爲這種原因。」
那個蘭道夫王子似乎十分高傲。
年齡也和奧茲瓦爾特差不多,就算有偏差也不會太大。
蘭道夫被拿來與奧茲瓦爾特比較,但怎麼也無法與之匹敵,這樣的經歷疊加在一起,或許就會帶來強烈的敵意。
(但是那感覺是更復雜深層的敵意……奧茲瓦爾特大人,一個位高權重的人對自己採取那種態度,工作也會被影響,很辛苦吧。)
她想得入迷,下意識發出了嗚嗚聲。
看着這樣的夏洛特,老人笑了。
「作爲我恩人的小姐,好像在爲什麼事深感苦惱呢。這樣如何?現在先聽老爺子我的一個提案看看?」
「您說,提案嗎?」
「沒錯。說不定能讓小姐和心上人的心情稍微變好哦?」
老人打趣地拋了個wink,讓夏洛特輕笑出來。
「……好的!請務必讓我聽聽!」
然後夏洛特在聽聞老人一席話之後決定開展某個作戰了。
* * *
在王城一角的某個書庫中,奧茲瓦爾特正在閱覽魔導書。
撣去書上積的薄灰,翻着頁尋找自己需要的描述。此時湊過來的是他從少年時就結識的故友。
「呦,自晚會之後都沒見了啊奧茲瓦爾特。」
「……在討伐任務上花了三天時間,對你來說不是太拖沓了嗎?伊格納茨。」
「好的好的。能得到奧茲瓦爾特團長的褒獎真是無比光榮。」
無視掉輕浮地聳着肩的他,奧茲瓦爾特再度把注意力放到了魔導書裏。而對他的這番舉動,伊格納茨則完全沒放在心上。
「啊啊說來還真麻煩啊。寫報告書時也需要從魔導書里正式引用什麼的。」
奧茲瓦爾特用鼻子哼了一聲。苦笑着的伊格納茨看都不看直接從書架上抽出了一本魔導書,徒勞地撣去了上面的灰塵。
伊格納茨盯着奧茲瓦爾特看了一會兒,然後誇張地抱住自己的身體,驚恐得直打哆嗦。
奧茲瓦爾特忍着沒有咂舌,意識到自己的假設是正確的。
「真是的,渾身帶刺。你那麼不安分可是會討夏洛特大人嫌的哦。」
這樣一想,一切都變得可疑起來。
「你這……!你剛纔說的話比我說的還不得了吧……!」
伊格納茨這樣感慨着站到了奧茲瓦爾特身旁,向書架伸出手的同時低語道。
「我對國王陛下,絕不會抱持一分信任。」
(夏洛特被契約魔法的命令所驅使……恐怕從她被送到這個國家的幼年時期開始就一直如此。)
實際上,奧茲瓦爾特在封印神力之前,根本沒有直接接觸過『惡虐聖女』夏洛特。
「……你的解讀是正確的。奧茲瓦爾特。」
(在戰場上不出現在我們面前,因爲討厭社交界而不與人們交流。這些真的出於她本人的意志嗎?)
「果然,是關於王位繼承權的順位問題嗎?」
「哎呀哎呀,明明你在我接近的瞬間就展開了隔音魔法?」
試着想象了一下那個情景,奧茲瓦爾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嚴肅的神情。
「放在所有的王子殿下和公主殿下中,蘭道夫殿下也應該是末位吧。」
奧茲瓦爾特再次確認四周沒有人。
「是啊,蘭道夫殿下最近煩躁不堪就是因爲這個。國王陛下最近要開始最終審議階段了。」
「就是因爲這樣,蘭道夫殿下才變得焦躁不安。結果,他對你和夏洛特大人充滿了敵意。不過,夜會上發生的爭執,被監視魔法全程記錄了吧。」
「伊格納茨。」
他腦海中浮現的是晚會時蘭道夫所傾吐的事實。
「伊格納茨,這不是該說出口的。不知道什麼地方就隔牆有耳哦。」
「國王陛下,打算榨乾我和夏洛特的利用價值,如果之後某天不再需要了,就會將我們完全捨棄吧。——他就是這種人。」
「嗚哇,搞真的嗎你這傢伙!!」
看來伊格納茨的想法也是一樣的。
「……奧……」
「所以其他幾位殿下,最主要的是國王陛下也會看到纔對。如果陛下看到了,應該會呵斥蘭道夫殿下別做多餘的事情吧。」
但是與那個惡女實際交流的經歷連一次都沒有。
(……夏洛特,討厭我……?)
「……」
「…………」
奧茲瓦爾特閉上眼斷言道。
「哼。」
(聽到了傳聞。在戰場上遠遠地見到過她的身影,也目擊過她用神力治癒了一隊全員的瞬間……還有,因爲聖女拒絕治癒,死去的朋友們的屍體。)
(……因爲國王陛下以前說過他更重視個人實力而不會憑出生順序而決定繼承權嗎。)
「…………不。那不可能,絕對。」
「……奧茲瓦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