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5 擾人蟲—3

溫室一角，陽光明媚，滿是濃妝豔抹和眉飛色舞。

現在是，距離與安莉葉塔大人的交談，已過兩日的午後。

暖冬給寒冷的空氣帶來了意思暖意，也令溫室更暖和了。

女性的歡聲笑語間流轉着柔和的音樂，隆冬之際異國的花朵也在此綻放，與外面堆積的皚皚白雪形成鮮明的對比，彷彿在無聲宣揚桑斯林德的技術與繁榮。

這裏是在王宮內，面向賓客的桑斯林德引以爲豪的溫室。

在數張桌子之中，有一張桌子格外熱鬧，便是克里斯托弗殿下和我所在的那張。坐在我對面的，開朗的少女正活躍着氣氛。

「——這麼說來，弄壞了雪兔的是格雷大人啊。我可聽說，那是克里斯托弗殿下特地爲米蕾耶姐姐大人精心製作的呢」

在說這話的，正是前些天成爲話題的彌澤拉虜公國的來客，夏朗・戈德溫大人。

她是一位稚嫩可愛的面龐，蜷曲的紅茶色頭髮，蒼翠欲滴的眼眸中滿是開心，笑起來面帶酒窩令人印象深刻的少女。

但是，實際上最引人注目的並不是夏朗大人，也不是桑斯林德俊朗的王太子克里斯托弗殿下，而是站在一旁的彌澤拉虜公國女騎士大人。

儼然的身姿，標緻的臉龐，滴水不漏的舉止，絲毫不會毀壞現場的氣氛，還能向對上視線的對象回以優美的微笑。

烏黑的秀髮與深綠色的雙眸。

筆直的黑髮紮成一束，苗條的身材昭示着她的訓練有素但不失女性的柔美——且眉清目秀，集在場女性的關注於一身。

桑斯林德雖然也有一些女性騎士，但並沒有能擔得起達官貴人護衛的身手了得之輩。爲此，這位面容姣好的稀有女性騎士便挑起好了大家的好奇心。

不知克里斯托弗殿下視線向着誰，但都微笑着回應夏朗大人。

「那大概是我五、六歲時的事情吧，拉蒙德夫人也與我年齡相仿。把事情記下的，可能是周圍的侍女或侍從吧」

「誒，我可是從米蕾耶姐姐大人那裏聽來的呢。米蕾耶姐姐大人十分珍惜與克里斯托弗殿下的回憶，現在也不時會談及呢」

我的心臟突然抽痛了一下。

夏朗大人天無意間提到的人，是彌澤拉虜公國以才貌雙全聞名，引以爲豪，有「珍珠公主」之稱的大公主。聽聞現在下嫁了國內的貴族，退位了。

因與克里斯托弗殿下年齡相仿，與格雷大人和阿列克謝大人等殿下的一衆親隨也自幼就有交流。

「確實，能將這般可愛的人兒迎進我家門，可以說是犬子千載難逢的僥倖。我家必是受了良緣女神的眷顧，這可不得羨慕壞了其他人」

克里斯托弗殿下的語氣自始至終都是溫潤的，彷彿在勸解一般。

「愛蓮雅娜大人，可否請您以寬容之心對待失去夫君正值傷心中的米蕾耶姐姐大人？」

夫人眼中劃過一絲趣味。

直勾勾的眼神又轉向了我。

「是怎樣的故事呀？」

「哦……」

「克里斯托弗殿下，我有個不情之請，可否看在幼年的情誼上，給米蕾耶一番鼓勵。比如殿下的親筆書信，又或者充滿回憶的物品，我想這樣一定能安慰到米蕾耶姐姐大人」

在從容的微笑背後，充滿牽制與警告。別灌輸過多多餘的事情。

咯咯笑着如此說的是，從前些天便與夏朗大人一樣成爲話題人物的埃森納赫夫人。

但夏朗大人可愛的面龐突然蒙上了一層陰霾。

夏朗大人兩手猶如祈禱般相握，並直勾勾的注視着殿下。

「夫人就是這樣向母妃傾訴兒媳的可愛之處的吧？愛蓮惹人憐愛事到如今自是不必再說的……但還真希望母妃別來爭搶啊」

我與安莉葉塔大人談的是身爲王室一員的思想觀念，而不是婆媳間溫暖人心的那點事兒啊……。

聽到這話，殿下臉上的笑意收斂，沉着臉點頭同意。

「你非常喜歡拉蒙德夫人，且想竭盡所能的安慰她的心情，我也感受到了。格雷能遇到心底如此善良，且前途大好的對象真是福氣」

「若是能請米蕾耶姐姐大人來參加聖夜的宴席就好了……，可惜姐姐大人還在服喪期……」

見我一臉疑惑，夏朗大人一臉意外。

「殿下……」

「真的呢。兩位的關係看起來真的很好。簡直像——『玥兒的戀人』呢」

我稍稍皺眉。在女性的茶會中，經常會出現戀愛故事和戀愛詩集的話題。爲此，姨母和表姐妹們的推薦我都有過目，但我對他國的流行實在不瞭解。

話中提及的拉蒙德夫人，不久前喪夫成了寡婦一事，我也有所耳聞。

「夏朗千金，我與拉蒙德夫人雖是舊識，且此次的事情確實令人惋惜，但代表桑斯林德的弔唁已經送出。若我進一步的操心，也只會叨擾了沉浸在與家主的回憶中的拉蒙德夫人。你也不想見到她被人指指點點吧？」

夏朗大人縮了縮身子，又激動地喊了句「但是」，卻「但是」不出個所以然來。

「有心了，克里斯托弗殿下。殿下如此掛心，想必米蕾耶姐姐大人也很快就會振作的」

「埃森納赫夫人，這玩笑可開不得。那故事確實嗯女性喜歡的純愛故事，但也是個悲劇。無論是疾病還是死神，我可都不想將愛蓮雅娜交出去。」

埃森納赫夫人一改剛纔的態度，哇了一聲，以扇遮面，但扇後滿臉堆笑。

「我可聽說了愛蓮雅娜大人非常喜歡讀書的，你不知道這本書嗎？那是我國非常流行的戀愛故事呢」

夏朗大人對米蕾耶公主——也就是現在被稱呼爲拉蒙德夫人的女性，親如家人甚是仰慕，從她的語氣中也可以瞭解一二。

殿下握住臉紅無措的我的手，朝我微微一笑。

殿下笑着如此說，夏朗大人的臉頰刷地染上了一層緋紅。

將這樣的髒污一掃而光的令人憐愛的存在，那便是兒媳婦。被兒媳婦用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來一句『婆母大人，我有一個不情之請』這樣的話試試。那真是……那真是……真是……！」

「是受女神喜愛的鮮花少女與王子的戀愛故事。在桑斯林德沒有多少人知道，但如果以後有了演出，我們一起去觀賞吧，愛蓮雅娜」

夏朗大人之所以這麼說，是不是想和我說，殿下即便安慰其他女性，那對象也是位剛剛喪夫的寡婦，且是舊識，請我不要喫醋。

「恕我冒昧，殿下等一衆男性大概是不會懂的。所謂的兒媳婦，可是很棒的。那可是在邋遢的男人堆中盛開的一朵花。扯着大嗓門用粗魯的態度，還一副宿醉樣的扯什麼男人的康莊大道，像極了廢物……哎呀，失禮了。

我搶在夏朗大人之前開口詢問，手上稍稍用力。

而克里斯托弗殿下見此，毫不動搖卻啞然失笑。

……屬實正常。我與殿下也是在年幼時期邂逅，在那之前——比起僅是短暫相處了一時的我，有位與其建立美好回憶的對象，也是當然。

我眨了眨眼。

「誒～」

靜靜守在一旁的某位夫人，微笑着同意了殿下的話。

「殿下與愛蓮雅娜大人真是關係融洽。簡直像故事裏說的——英雄王與他最愛的少女塞依希拉公主呢」

表面上是位溫文爾雅的人，但即使面對殿下也不卑不亢、毫不畏懼的態度，向衆人昭示着她是將軍家的夫人。

聽到殿下的話，不知該疑惑還是該臉紅，我猶猶豫豫的看向殿下。

「請拉蒙德夫人節哀。出嫁不到兩年便喪夫，實屬不幸。我作爲友好國國民的一員，及親屬的一員，深表遺憾」

察覺到他眼中與衆不同的情愫，我臉頰泛起紅暈。

「『玥兒的戀人』？」

看着身子七扭八歪的埃森納赫夫人，我默默地移了移身子，坐在夫人身旁的夏朗大人也是。

說完，殿下爲表對逝者的哀悼而閉上了藍色的眼眸，夏朗大人則用老成的口吻答道。

「埃森納赫夫人也真是爲難人呢。您就是這樣子給母妃煽風點火的？有兒媳婦在的喜悅云云……」

感覺更加羞恥慌忙別開眼的我，注意到了對面的夏朗大人那打量的眼神。

殿下向斧頭投去了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

坐在我旁邊的克里斯托弗殿下搶在我之前微笑着回答了她。

殿下察覺到我的視線，轉頭與我四目相對，微微一笑。

但一眨眼，夏朗大人就給了我一個可愛的笑臉。

「誒……」

「到時，我會帶上玥兒花的花束去接你的」

「殿、殿下……那個」

總覺得今天的殿下，和平時有點不同，有點嚇人。

自從定下婚期，在人前就不遮掩與我的關係了，可大致上還算恪守禮節的。但今天貌似有些越界，挺不對勁的。

雖然我想詢問究竟，但是被埃森納赫等一衆夫人說笑聲打斷了，「真是恩愛呢」。

殿下直言不諱的回到「因爲她是我最重要的婚約者啊」，我滿臉羞紅說不出話。

此時，一名侍從走近，在殿下耳邊說了些什麼。

殿下落落大方的點頭，露出迷倒萬千女性的耀眼笑容，開口道。

「非常抱歉，雖然與衆位美麗的女士相談甚歡。但我不得不回去主持政務了。雖然心中苦悶，但還是請在座各位原諒我中途離席。」

「哎呀，瞧您說的。能讓殿下在百忙之中抽空作陪，該是我們的榮幸。我們應該謝謝您纔是呢，克里斯托弗殿下」

埃森納赫夫人代表衆人給予回應，殿下微笑着應下，緩身站起，牽起我的手彎下腰。

帶着些許深謀遠慮的天藍色眼眸，與我四目相對。

「……等會兒見了，愛蓮」

說完便在我指尖落下一吻，留下溫柔的笑顏，在女性們目送下離開了溫室。

之後，我與夫人們繼續談笑風生，夏朗大人也參與其中，茶會也圓滿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