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鈴木與晴

「日向小姐，您待在這裏啊。」

「喔，這不是鈴木卿嗎！妳居然找得到我呀？」

Live-ON公司裏有好幾間用來開會的小房間。而最上日向──又名朝霧晴的女子正隻身待在其中一間小房間裏，坐着打開了筆記型電腦。

「我剛剛看到您朝着這間房間走去，剛好也到了休息時間，所以就過來看看了。我也可以待在這裏嗎？」

「請喔請喔。」

鈴木坐到了晴的對面。

「很好很好，既然鈴木卿找到了我，就送妳這個作爲獎勵吧。」

晴將手伸進身旁的包包摸索了一番，從中掏出某個物品遞給鈴木。

「……這是什麼？」

「是甲○王者的卡片呀？」

「不不，看外觀我是認得出來的。不過……」

望着散發強烈光芒、繪有甲蟲圖像的一疊卡片，鈴木不禁露出困惑的神情。

「我可是湊齊所有種類嘍？」

「那可真是厲害。但我感到不解的，是您爲何會隨身攜帶，還選擇在這種情況下送給我作爲禮物。」

「咦……妳不喜歡甲○王者嗎？」

「您爲什麼會因爲甲○王者對我露出這麼難以置信的表情？那可是甲○王者喔？如果不是十幾年前的小朋友或是熱愛昆蟲的人，就算收下也只會覺得尷尬吧？」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呀！」

「您能明白真是太好了。」

「鈴木卿喜歡的是恐○王對吧！放心，我也有帶在身上喔！」

「您的那個包包該不會是四次元口袋？」

「在爲演唱會做準備呀。畢竟要做的事情多如山高嘛。」

「您這輩子都白活了。」

「啊哈哈，還不是因爲我拗不過鈴木卿三番兩次的邀約。」

「剛剛說笑時，鈴木卿也曾提過嘛。重新檢視自己的人生──那的確是讓我萌生這個念頭的契機。」

「咦……作者……什麼的作者？」

「嚇了一跳吧！這可是我特地爲妳製作的！」

「不不，是『鈴蟲攀木王』，簡稱『鈴木王（King）』喔。」

順帶一提，誠如我剛剛主張的不認輸發言，現在的我已經有了能抬頭挺胸唱歌的自信。

我就覺得奇怪，明明是來練唱，卻沒有看到作曲家的身影，原來是這麼回事啊。作曲家本人早就來到我面前了。

「咦──鈴木卿……妳這輩子白活嘍。」

「嗯？怎麼了嗎？」

「哎呀，真不愧是咻瓦卿，妳那渾厚美妙的歌聲完全是天賦之才啊。尤其在唱起直率的歌詞時，妳的歌聲更是能強而有力地敲響心扉呢。」

「啊，原來如此。」

「喔……」

這次晴遞出了繪有恐龍圖像的一疊卡片──不過表情看起來有些過意不去。

我如今正待在東京的某處工作室，與晴前輩一對一地上着聲樂課。

「嗯。作詞、作曲和編曲都是我喔。」

「……您爲什麼挑上雪小姐呢？」

「OKOK，那以後只要是沒喝酒的狀態，我就都叫妳淡淡卿！那麼淡淡卿，我們該回家啦。我開車送妳回去吧。」

「辛苦您了，日向小姐。」

話雖如此，但處於小淡模式的我，心靈終究沒有小咻瓦那樣強大，在該緊張的時候還是會緊張的。

「呃，我是知道那很厲害啦，遺憾的是和我的喜好徹徹底底不對盤。」

這麼厲害的歌曲，居然是她一個人創作出來的？直到這一刻之前，我都以爲是找了作曲家界的泰斗出馬呢。

「這個嘛……嗯，是鈴木卿的話應該可以說吧。畢竟妳是咻瓦卿的經紀人，會特別在意也是很正常的──但可別和她本人說喔？看到她人氣暴漲的模樣後……作爲Live-ON一期生的我，頭一次覺得肩膀上的重擔被卸下了。」

起先雖然露出了有些訝異的表情，但晴隨即報以笑容。

哎呀，不僅講話有趣又有人望，很會唱歌又很可愛，這人難道是無敵的存在嗎？

我也是今天才從她口中得知，晴前輩似乎在我、詩音前輩和聖大人一起合作唱卡拉OK那時，就暗中把我當成唱歌方面的對手，所以纔會像剛剛那樣，動不動就提到自己沒認輸之類的。

「那麼──差不多該回去啦～咻瓦卿……奇怪？」

「妳雖然年輕但相當優秀，很快就能出人頭地喔。Live-ON的經營就交給妳啦。」

這人到底是怎麼回事？究竟要打破多少人類的極限才甘心……

透過今天的練習，我察覺到晴前輩另一個了不得的本事──那就是理解能力。

這句話讓我過於震驚，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啊──……妳說驚喜的事？」

「原來如此……謝謝您。」

「嗯！這首歌就是要和咻瓦卿一起唱纔有意義喔！」

「啊？咦……嗯？」

「喏，我之前不是已經解釋過舉辦這場演唱會的理由了嗎？」

朝霧晴這名女子在對話之初，常常會夾雜着讓人摸不着頭緒的耍寶行爲。儘管鈴木總是被她耍得團團轉，但直覺敏銳的她早就明白，這是晴用以緩解對方緊張感的一套方式。

這時，她再次轉頭看向晴──鈴木凝視着晴，展露笑臉，於臨別前說出了一直想說的話語：

在一陣調侃後，兩人之間總算醞釀出嚴肅的氛圍。

「唱歌這檔事啊，看的是誰更能震撼聽衆的心靈喔，技術不過只是輔助而已。啊，但我可不覺得自己輸給妳嘍！我也對唱歌有幾分自信呢！」

「沒事，雖然慢了好幾拍，但現在的妳一點也不咻瓦，所以應該不能叫妳咻瓦卿吧？正確來說是淡淡卿？」

「是這樣呀。請讓我再次爲您願意登臺演出一事致謝。」

這一整天，晴前輩將有限的時間全用來對我傾囊相授──包括了和聲技巧以及蘊藏在歌詞之中的纖細情緒等。拜此之賜，我才能好好理解這首歌的創作意圖，將這首歌唱到及格的水準。

「我對這種事再清楚不過了。」

──我整個人愣住了好幾秒。

由於有過這段親身體驗，我纔會衷心地向晴前輩送出讚賞之言。不過──

若只是照本宣科，未免顯得過於怠忽。爲數衆多的客人都是付錢入場的，加上又是晴前輩的風光舞臺，是以我說什麼都得把這首好歌唱出百分之百的高水準。

「是的。」

今天的新歌雖然有着餘音繚繞的美妙旋律，但老實說，這首歌的歌詞稍嫌艱深難解。不過儘管難用言語形容，然而這首歌的歌詞確實有將言語的分量融入其中。

「您在這裏做些什麼呢？」

「…………」

「我有帶在身上喔？」

「呃，我是有些聽不懂您的意思……鈴木卿指的是我對吧？您說我想要的是我，那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好的………………那麼，請恕我失陪了。」

「是晴前輩做的？」

兩人無言地凝視彼此。在歷經宛如永恆，又宛如瞬間的時光後，鈴木這才走出了房間──

被這麼說的鈴木一頭霧水，不禁偏了偏頭。而晴則對她露出了困惑程度不相上下的表情。

「咦？難道這次也猜錯了？」

朝霧晴不僅是Live-ON的一期生，也是公司的棟樑──憑藉那副嬌小的身軀，扶持Live-ON成爲業界的人氣團體，展露的風采讓鈴木十分憧憬。

「由於Live Start不是寫給我自己的曲子，我沒有參與制作。但既然要作爲個人演場會的收尾曲，我便打算任性一回，努力把這首歌寫出來嘍！」

「歌曲。」

晴三度將手伸進包包。見她拿出了畫有精緻鈴蟲圖像的一疊卡片後，鈴木不禁發出驚呼聲。看到她的反應，晴這纔像是感到滿意一般。

「咦？爲什麼呢？」

「我就是不喜歡那種關愛的眼神啦～」

「……嗯。」

「好的！謝謝您！」

由於差不多該回到工作崗位，鈴木於是在最後問了一個她惦記已久的疑問：

要是沒有晴前輩，我說不定現在就不會待在這裏。爲了報恩，我一定要讓這次的表演完美收場！

「啊，原來您要說的是這個呀。您不管怎麼稱呼都沒關係喔。」

「好耶！這下就算是順過一輪了吧。」

前幾天，我總算接到了鈴木小姐的通知，得知我要在晴前輩的個人演唱會尾聲合唱的新歌已經制作完成。今天是重要至極的新歌練唱日。

「呵呵呵，這纔像話嘛。」

這天，我和晴前輩夾雜着少許的休息，持續練習──直到我倆都精疲力竭爲止。

「謝謝您！」

實際上，在承諾會舉辦演唱會的隔天，晴便召集公司的所有成員，說明自己這次點頭的原因。

看到晴害臊地露出憨笑，鈴木不禁對她投以關愛的視線。

鈴木想知道的就只有這個答覆。準備回辦公室的她站起身，走到了房間門口。

和晴前輩一同上課

晴前輩卻在轉瞬間理解歌詞的意涵，並告訴我填詞者的心境和用意。

「話說回來，晴前輩真的很厲害呢。」

「……啊，抱歉，鈴木卿！我終於明白妳想要的東西了！妳想要的是『鈴木卿（King）』對吧！」

「您即使對我道歉，我也完全想像不出山東龍是長什麼樣子的恐龍呀。還有，我也不喜歡恐○王。」

「……我不過是個性固執一點罷了。但其他的公司成員肯定都和我抱持着相同的念頭。」

「能看懂不是很理所當然的嗎？因爲作者就是我呀。」

我剛剛所說的，都只是單指唱歌實力這方面而已。

相較於首次看到歌詞，當我理解歌詞背後的意義，便對同一首歌曲抱持了完全不同的想法。倘若讓我獨自拆解其背後的心境，還真不曉得得花上幾天幾夜。

「謝謝您。但就技巧層面而言，我還遠遠不及晴前輩喔。」

雖然我不是很懂，但既然晴前輩這麼希望，我就好好回應吧。

眼下我雖然沒有喝酒，卻掌握了當初喝過強○後心情愉悅地開嗓的感覺，是以即使沒有喝酒，我也能夠用和小咻瓦狀態別無二致的嗓音開唱。我也是最近才察覺到，懷抱自信能改變的事情居然有這麼多，讓人不勝感慨。

「日向小姐，您這種只把這兩種東西視爲人生一切的觀點才該好好重新檢視喔。」

「這我很清楚喔。然而我也不覺得自己輸給您就是了。」

「大家肯定都會溫情滿滿地接納您的喔。」

「不過甲○王者和恐○王都很厲害喔？」

「原來如此。儘管讓人有些百感交集，但既然是晴前輩，感覺一切就都說得通了。不過，這麼重要的曲子讓我一起唱真的好嗎？」

「居然真的有嗎？欸，好厲害！」

「能請您別把亂七八糟的東西變得更加亂七八糟嗎？就算把鈴蟲增加其他版本，也沒辦法招攬客羣喔。甲蟲或恐龍我還能理解魅力所在，但鈴蟲再怎麼努力終究還是鈴蟲吧。」

「對不起喔，鈴木卿……雖然對喜歡恐○王的妳很不好意思，但我獨缺山東龍的卡片……」

「纔剛說過那種話，我實在很難去見他們啊，所以纔會孤伶伶地躲在這裏工作。」

「這話雖然讓我很開心，但也讓我感到相當害臊，變得沒辦法在大家面前露臉呢。」

「哦？怎麼沒頭沒尾地稱讚了起來？」

「我說，淡淡卿呀。」

「是？」

「妳是不是有事情想問我？」

在我坐在副駕駛座感受着車身的震動，讓晴前輩載回家的路上，她突然這麼問了我一句。

「……您爲什麼會這麼認爲呢？」

「妳都寫在臉上啦。我這人很敏銳的，所以看得出來。」

真是的，總覺得和這個人對話的當下，心思都像是被看得一清二楚似的。

「……那麼，晴前輩，我能問您一件事嗎？」

「嗯，什麼事呢──？」

我雖然一直很猶豫該不該問出口，但既然對方都主動提起，繼續逃避感覺就有些窩囊了。於是，我說出了之前和鈴木小姐對話之際所湧現的疑惑：

「您爲什麼願意舉辦這次的個人演唱會呢？聽鈴木小姐說，她之前也邀您舉辦過各式各樣的活動，但都沒讓您點頭同意呢。」

「嗯嗯，原來如此──」

「難道說……您打算舉辦的是告別演唱會嗎？」

聽過鈴木小姐的陳述後，我用小得可憐的大腦思考了好幾天，最終想到這個最爲糟糕的可能性。

因爲告別在即，想以演唱會劃下完美句點──察覺到這個可能性之後，我的內心就一直七上八下，難受的感覺遲遲無法消褪。

「……哈哈哈哈！沒啦沒啦沒啦沒啊！」

晴前輩豪邁地大笑了幾聲，將我內心的不安吹到九霄雲外。

我能感受到內心的大石落下。聽到她的回答，上車後就一直沉着臉的我總算自然而然地展露笑容。

「也、也是呢！真是不好意思，我問了個怪問題……」

「真的很怪耶！像我這種人才，可不會因爲這點成就就停下腳步喔！」

「剛剛的回應就是答案喔──喏，要是臨停太久會給人添麻煩的，所以下車下車！」

真是的，晴前輩到底要讓我喫驚多少次呀？我已經連數起來都累了……

而回到家之後，對IQ話題感到在意的我稍作調查，又再次大喫一驚。

不行，我的腦袋完全無法理解晴前輩的言行舉止……我已經累壞了，今天就大睡一覺吧。

這麼說着的前輩將我趕下車，留下一句：「下次再見！」後便揚長而去。

「咦、咦咦？那個問題的回答呢？」

「……不對，爲什麼這會被當成那個問題的答案呀？」

真搞不懂，我完全搞不懂她在想什麼！

「喔，到妳家嘍！今天辛苦啦！」

「這樣啊，我有做過。測出來的IQ是160喔。」

換句話說，IQ有160的晴前輩，即使說是天才中的天才，應該也不爲過。

「……咦？」

「IQ測驗嗎？我沒做過呢。」

「……欸，淡淡卿，妳有做過IQ測驗嗎？」

「居然說『這點成就』……您現在不是已經站上VTuber的頂點了嗎……倘若如此，您又是爲什麼願意舉辦這次的演唱會呢？」

由於我不曉得IQ的測量基準，就算聽到這個數字也不知道是高是低，只能做出不置可否的反應。

「喔──」

據說IQ只要超過130，就會被視爲天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