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身爲VTuber的我因爲忘記關臺而成了傳說》 · 七鬥七 · 1.6萬 字
渾身發抖
在從那場惡夢中醒來後,老實說,我很不想在當日外出。但因爲有約在先,我還是踏上了前往Live-ON公司的路途。
只要再走上十分鐘就能抵達了。然而,我的步伐明顯顯得虛浮,就連十公尺遠的前方都好似遙不可及──我的腳步就是這麼沉重而緩慢。
「在出門之前,我都還以爲自己沒事呢……呼……呼……」
看來我受到的精神創傷比想像中還嚴重。待在家裏的時候還好,但來到外面走動非但沒有好轉,噁心的感覺甚至還變嚴重了。
我原本樂觀地以爲曬點陽光吹點風就能有所改善,但我的事前評估顯然出了大錯。
「真的搞砸了呢……」
老實說,今天之所以要去公司一趟,也只是要爲數量略多的精品簽名而已。
若只是這樣的工作,我其實可以讓公司把精品寄到我家處理。但我在做這一行後,就很少會有外出的機會,容易整天窩在家裏。在歷經前陣子的閒聊直播後,我也更加重視健康,是以在收到消息時,我便向經紀人表示會親自去公司一趟。
結果就是得拖着這身疲憊的身軀上路。若能及早察覺,或許還來得及改請公司寄送精品,或是擇日再次造訪吧。
腦袋果然沒辦法好好運作呀……我真笨……
「嗚嗚嗚……好想吐……感覺這條路比平時還長……」
我輕聲嘟囔着,勉強睜着試圖闔上的眼皮,只是一個勁兒地前行。
在閃躲路上的行人時,挪動身子的搖晃也讓我感到難受……
雖然想找個地方休息,但我是在家裏待到最後一刻纔出門的,所以這樣做的話就會遲到了……
……不行,我快撐不住了,再這樣下去會直接當街嘔吐的。還是向公司聯絡一下,然後找個地方休息吧。
就在做出決定的瞬間──我的注意力肯定是渙散了。
「嗚?」
我絆到了地面的小小突起,整個人向前一倒。
「──奇怪?」
「這樣啊。」
我循着視線看去,確實看到了一隻在飼主前方走動的大型犬。
「咦?」
「真、真的很……謝謝您。」
「這、這樣呀──」
我完全誤會了……真是對她感到抱歉,而且好丟臉……
「方便詢問您的職業嗎?」
「是嗎?這點小事沒必要啦。」
女子的耳朵閃耀着五花八門的耳環,讓我都要擔心這會不會扎痛她了,至於臉上則是畫了過濃的妝,受到強調的五官甚至展露出懾人的魄力。
「啊……呃……這些錢就交給我來付吧?」
的確,仔細一看,在這個時代,應該已經不會有這種濃妝豔抹的太妹纔對。但我對金屬樂團一無所知,所以纔沒想到這方面……
「那個,請問外面有什麼事嗎?」
「不,那是薩路基獵犬喔。牠的毛比較短,而且體型比蘇俄牧羊犬更小一些。」
「那是……哪種狗呀?看起來腿很長,而且身材又很纖細……啊!是蘇俄牧羊犬對吧!」
「也罷。既然如此,就稍微休息一下吧,妳再走下去會很危險的。」
「哎,或許也有人會害怕金屬系的打扮吧,但我至少不會把妳給喫了,所以儘管放心吧。」
在咖啡廳裏,我和出手相助的太妹小姐隔桌而坐,喝着冰涼的飲料恢復體力。
「咦?怎麼回事?這是新的詐騙手法嗎?」
咦?這位小姐好帥又好溫柔,好想和她結婚喔。
她知道得真清楚啊……能立刻說出「薩路基獵犬」的人應該很少見吧?
「那、那是要我用身體償還的意思嗎?我還是處女所以請您碰碰我的膜就放我一馬吧!」
「您喜歡動物嗎?」
「咦?我搞錯了嗎?我看您的打扮,想說應該是走那樣的路線呀……」
我在走回座位的同時回想着事發至今的始末。
啊?不、不行不行!這裏是在Live-ON之外的世界,我要是想到什麼就說什麼,肯定會被當成危險分子的!
的確,我已經不那麼害怕太妹小姐了。現在說不定能正常地聊天呢。
「不用道謝啦。」
我連忙抬起臉龐,正打算再次道歉──但在看到托住我的女性長相後,我這下連腦子裏都變得一片鐵青。
「這位姐姐,妳沒事吧?」
「您、您要把我帶進暗巷嗎?」
「我只是希望能讓諭吉代我償還那份不足的感恩之情罷了。」
「……」
「不好意思,那個~……我這輩子還是頭一次和打扮成太妹風格的人說話……」
「妳這兜圈子的說法還真特別,不過我是真的不需要錢啦。」
她沒有露出絲毫的厭惡之情,大大方方地回答着我的問題。雖然語氣冷淡,但這肯定是飛鳥小姐的聊天風格吧。
「嗯。」
看來有人正在攙扶我的身體。一道沉穩的女性嗓音從上方傳了過來。也就是說,這柔軟的觸感是……咪咪?
「欸?」
「這位姐姐,妳好像會迸出各種不同的體液呢。」
「妳的臉孔很蒼白耶?是不舒服嗎?」
「嗯,不用客氣。」
……奇怪?我好像只是基於外觀上的刻板印象纔會感到害怕,這個人其實似乎是個溫柔的大好人耶?
「我是田中雪。請讓我再次向您道謝,謝謝您剛纔幫了我。」
「嗯,喏,我正在看在那裏走動的狗。」
到頭來,恐懼不已的我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就這麼在對方的攙扶下。一同走進了隔壁的咖啡廳。
我對她的好奇心逐漸勝過了恐懼感,於是便鼓起勇氣發問了。
「這樣啊。我看了實在有些擔心,正想詢問妳是否需要幫助呢。還好來得及扶住妳呢。」
「──還有,我好像快尿出來了。」
「妳在說什麼啊?我想想,就去那邊的咖啡廳吧。」
女子低聲嘟囔了些什麼,並皺起了眉頭。好可怕……我都怕到渾身發抖了……
「啊……其實我有點想吐……」
雖然語氣聽起來有些冷淡,但她剛纔是在擔心我有沒有捱罵對吧?
「對不起!這樣做遠遠還不夠對吧!我會把錢包全部給您,還請您放我一馬吧?」
「啊……」
呵呵,總覺得……是個有趣的人呢。
「這樣啊,那就快去聯絡吧。」
太妹小姐回答得很快。好意外啊……
就連嘔吐感都被恐懼感一掃而空嘍!我明明喝着冷飲,卻覺得吞進喉嚨的是溫熱的東西……
「欸?」
如果是打扮時尚的女生,我因爲和小光熟稔,還不會覺得陌生;但這位女子和陽角截然不同,完全是超凡中的超凡的路線。
「啊,妳笑了。」
「不,我只是喜歡金屬樂團,並不覺得自己走的是太妹路線啊。」
最後則是比我更高的個頭。她穿着畫有手槍和骸骨的T恤,至於深灰色的牛仔褲則是坑坑洞洞,就像是在RPG裏受到了五成HP的傷害似的。
「說、說起來,我其實是在辦公的路上……得和公司回報一下遲到的事。」
「……哦。」
「是、是的。」
……沒錯,那位太妹小姐雖然外貌嚇人,但真的幫了我很大的忙。
「呃──您並不是在玩金屬樂團的人對吧?」
「嗚哇,還真是撿了個腦子很特別的姐姐呢……如果是箱裏也就算了,想不到現實中也有這種人……我該不會是被詛咒了吧?」
「嗯,喜歡。」
在明白她是個大好人之後,我也逐漸放下了緊張感。而隨之湧現的,則是更爲強烈的好奇心──這讓我試着問起了各式各樣的問題。
在我的人生之中,迄今都沒和這種類型的人士有過任何的交集,是以完全不知所措。而且,我也搞不懂這位正靜靜地啜飲咖啡的她會怎麼開口,讓我深感不安。
「嗯。沒事嗎?有沒有捱罵?」
「妳剛纔不是笑了嗎?在這之前,妳一直顫抖着身軀,看起來很害怕的樣子啊。」
在這之後,我們又稍微聊了一點彼此的事。看來她似乎比我稍微年長一些。
「難道您打算伸舌頭嗎?」
「嗯?怎麼了?」
總之,我也得自報名號纔行!
「沒事吧?冷靜下來了嗎?」
「好滴……」
「沒有,對方還擔心我的狀況呢。」
這是……在幫我找臺階下嗎?
「原來是這樣呀……對不起,我自顧自地害怕了起來……」
「啊、對、對不起!」
「嗯?太妹?是指我嗎?」
原、原來如此!
老實說,在剛進咖啡廳的時候,我也想過以上廁所爲由逃之夭夭,但照正常的思維來說,她可是在我險些摔倒的時候出手幫忙的恩人,這樣做實在是太失禮了。
這一交會摔得很誇張,我的身體理當會撞上堅硬的地面──但出乎我預期的是,身體感受到的並不是地面,而是被恰恰相反的柔軟觸感托住了。
我慌張地離席,打了通電話給鈴木小姐。
「真、真不好意思……」
不妙啊──
「山口飛鳥。」
她有着一頭亮眼的金色長髮,還在上頭做了各種顏色的挑染。
「我的名字。我還沒做過自我介紹,所以會搞錯也是沒辦法的事。」
我在走回座位的途中,發現太妹小姐一直透過店內的窗戶看向室外。
「嗯。我只是愛聽而已。今天也是因爲喜歡的樂團要開演唱會,我纔會千里迢迢地來到這裏。還有就是順便辦點公事。」
「啊!」
在通話後,鈴木小姐表示時間還相當充裕,就算晚些抵達也無妨,甚至還擔心起我的身體。嗚嗚嗚……今天真是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呢。
遇上了氣勢逼人的太妹啦……
只不過……讓我說句真心話吧!我實在是怕到不行!
「啊,呃,我回來了。」
我的聲音在發抖。這名女子肯定是在與我的價值觀截然不同的世界裏生活的吧。
看到她打扮得這麼有特色,讓我不禁好奇起她從事的工作。
若不是把這種誇張的穿着當成制服的職場,想必不會被公司接受吧。
「啊──……嗯……這個嘛,該怎麼說呢……」
「啊,如果您不方便說也無妨。不如說,我們纔剛認識就問這種問題,真是不好意思。」
看到飛鳥小姐露出困窘的反應,我連忙致歉,但飛鳥小姐卻出言否定道:
「與其說不方便講,不如說是很難說明……算是和聲音有關的行業吧?」
「咦,您是配音員嗎?」
「不,有點不太像呢……我通常是一個人工作,不過有時候會和其他同事合作,都是做些會讓客人開心的內容……」
「哦──!真是了不起的工作呢!飛鳥小姐的同事們都給人和您一樣的感覺嗎?」
「不,她們的腦子都有問題。」
「咦?」
「若是用樂團來比喻,那些人全都是吉他手,而且都是些成天在搞單人獨奏的瘋子。不僅如此,她們彈得愈是瘋癲,就愈會受到觀衆的褒揚呢。」
「還真是相當驚人的職場呢……」
飛鳥小姐像是要向我吐苦水似的,更加深入地說起了職場話題:
「在這些同事之中,我唯獨不能原諒其中一名前輩。」
「那、那是什麼樣的前輩呢?」
「她對我下了毒。」
「下、下毒?」
「當然,我說的不是真正的毒藥。只不過那個前輩有着向身旁的人下毒的能力。她能摧毀對方的思考能力,暴露出對方的本性,是一種可怕的病毒呢。」
「好可怕的人呀……您也受到影響了嗎?」
「啊哈、啊哈哈哈,說、說不定真是如此呢。」
就飛鳥小姐的陳述來看,那名前輩根本一點也不值得袒護,就只是個會走動的生化武器吧?
一想到這樣就要分離,就讓我有點不捨,但我真的得去工作了。
不過……這有點不妙呢。能和這個大好人多相處一會兒固然讓我很高興,但公司已經離這裏不遠了……
「哎,我的事就先別管了。話又說回來,明明不露臉,卻又在粉絲面前喝酒或是演短劇……還真是奇特的偶像耶。」
「真是讓人頭痛的前輩呢。」
──糟糕──我往自己臉上貼太多金了。
嗯,那就像飛鳥小姐那樣,用些巧妙的借代法熬過這一關吧!
「啊,是這樣啊?也是啦,最近也有一些偶像是不露臉活動的,像是前陣子的C*ariS那樣?是那種營造世界觀以展露魅力的偶像對吧?」
真是超級出乎我意料之外,她明明就長得一副嗜血如命的樣子啊。
啊~這下該怎麼辦啦~?既然都講出口了,就只能拚命圓下去了吧?
「我的工作大概就是這樣了。那姐姐妳呢?」
「啊,還會玩電動喔!」
「雖然和我想像中的偶像活動不太一樣,但這確實是個多樣性的時代嘛。喜歡喝酒的偶像感覺滿新奇的,挺有意思,還能接到酒類相關的工作呢。能演小劇場的偶像也能兼任綜藝路線,我覺得很了不起喔。」
「嗯。」
「啊、啊哈哈哈──……」
「那麼,再見了。」
嗯,我沒說謊。
營造世界觀(笑點)。
「這樣呀……」
我向不知爲何低聲自言自語的飛鳥小姐搭話一聲,刻意繞了遠路。
「也就是說,妳是地下偶像嘍?」
「該怎麼說,感覺彼此都有本難唸的經呢。」
……當然,要是坦白自己是VTbuer,可就太不妙了。
「是呀,我是組團活動的。至於有不有名……是那種在小圈子裏很受歡迎的感覺吧?」
不過,這也算不上多麼神奇的事。由於拉開距離也有點奇怪,我們便並肩前行。
「是的,我已經沒事了。」
「咦?雪小姐是偶像嗎?真假?我這樣說可能有些失禮,但這還真是出乎意料耶,畢竟妳今天的打扮也很內斂呢。啊,這是所謂的喬裝出遊對吧!只要刻意打扮得樸素,就不會被人認出來了!」
「糟啦──在一無所知的狀況下撿了個厲害的人呢。咦,妳是組團活動的嗎?很有名嗎?」
「好過分……這麼做實在太不人道了……」
「呃?我嗎?」
「呃──……恐怖遊戲之類的?」
「沒事嗎?能站嗎?」
說完,飛鳥小姐有些害臊地補了一句:「但她是個闖禍精就是了。」
「妳看起來沒事了,太好了。那麼走吧。」
「是!」
「啊──……我、我是在做類似……偶像的工作吧~」
「什麼?」
儘管我懷着這樣的心情邁步,卻和飛鳥小姐前行的方向重疊在一起。
糟糕,我明明講了一堆雞飛狗跳的內容,但這個人居然徹底給予肯定,完全就是位聖人啊。人類真的是不能以貌取人呢,像這位就是金屬系的瑪莉亞大人呀。
「個性也太糟了吧?我要是遇上那個人,肯定會朝着對方的臉揍上一拳的!」
搞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爲什麼要在罪惡感的驅使下說些離現實不遠的內容啊?得、得想辦法矇混過關纔行!
「欸?」
「不,呃──她其實人不壞啦。」
「嗯,路上小心。」
「好,差不多該走了。妳的氣色看起來好很多了。」
「謝、謝謝您的讚美……」
「哈哈哈,說不定喔。不過,那位前輩總是能不加修飾地和那些獨樹一格的吉他手們和前輩、後輩與同期打成一片呢。我的職場雖然都是些個性獨到的人們,卻不可思議地有着團結一致的氛圍呢。那種難以言喻的舒適感,或許就是那名前輩一手打造的吧。」
「嗯。妳是做什麼工作的?妳剛纔也說過,自己是在前往公司的路上吧?」
……難道說,飛鳥小姐在聊天的過程中一直擔心着我的身體狀況?
「是呀!居然欺負飛鳥小姐這種好人,那位前輩肯定是個十惡不赦的傢伙吧!我無法原諒那個人!應該立刻把那個前輩打入大牢纔對!」
「哦,這就很有現代偶像的感覺了呢。妳會玩什麼遊戲?」
「是、是呀!就是這種感覺!」
應該說,硬要用地下偶像來借代我們的話,我們應該位於更深層之處,是所謂的地層甚或是地心偶像纔對。
以理應小心戒備,避免曝光身分的層面來看,若是和她一同接近建築物的話,那可就不太妙了。
聽到我的回應,飛鳥小姐「嗯」地點了點頭,卻仍若無其事地站到我的身旁。我明白她是爲了能在我有狀況時迅速伸手攙扶。
雖然彼此在對話上有些摸不着頭緒的地方,但在聊到告一段落之際,飛鳥小姐便將咖啡一口氣喝光,從座位上起身。
不管怎麼看,這完全都是超級加料版的職業詐欺。如果Live-ON能被稱作偶像,那肯定會是夢見璃○夢妹妹(注:出自手機遊戲「偶像大師 灰姑娘女孩」,走愛好煽動粉絲的網路偶像風格)以超王道清純派偶像出道的世界線。因爲我們是YBI(糟糕仔)11啊。這就是高低差高達兩百公尺的坂(注:偶像團體「坂道系列」的簡稱。如乃木坂46等)11。
對喔,我原本差點就要摔倒了,是爲了休息才進咖啡廳的。
「妳用什麼藝名?告訴我嘛!」
「啊。」
這下糟啦。隨着腦海裏浮現出「性騷擾」、「嘔吐」和「調教」等字詞,我儘可能地挑了還算正經的工作內容出來講,結果依舊理所當然地被懷疑是不是偶像了。
「該怎麼說,她有一種勾人心魄的魅力呢。她同時有着純真和坦率的特質,也有許多人受到了那名前輩的幫助。大家都很喜歡她,我雖然也爲那個人的行事作風感到頭疼,但仍然很尊敬她。」
「還有呢、還有呢?」
說着,飛鳥小姐噘起了嘴,撇開臉頰。
呃……那我該用什麼來借代自己身爲V的工作呢?嗯──……
「會喝酒嗎?偶像?還是在演唱會上?」
「那個,我要往這邊走了!」
「妳們會在粉絲面前唱歌跳舞對吧!」
「也是呢……啊哈哈……」
「我會在粉絲們面前……在演唱會上……喝、喝酒之類的?」
「啊,呃──我是不露臉活動的,所以講了可能有曝光的疑慮……」
「好的。謝謝您的協助。」
我沒說謊。有沒有在跳舞是有點難講,但我會開歌唱直播臺,晴前輩也曾租借場地舉辦演唱會,我當時也參加了。
……好吧。
「嗚!對對!就是這種感覺!」
不過……看着飛鳥小姐照單全收的模樣,我的內心也逐漸痛了起來……
「還有?」
只不過飛鳥小姐剛纔都說了那麼多,只有我閉口不言的話,未免太過意不去了……
「啊、啊──!也是呢!那個,我是~……」
「偶像……演小劇場?」
「嗯……我接下來也有點工作。」
離開店鋪後,我再次向飛鳥小姐低頭致意。
「不僅如此,那名前輩似乎對自己的下毒能力一無所知。所以她像是在炫耀似的四處散播,如今職場的所有同事都中招了。就算是原本比較正經的同事,也都步上了我的後塵,至於原本就不太妙的人更是每況愈下。」
真是遇到了很棒的人呢。惡夢啊,你活該,你的攪局讓我有了一場很棒的邂逅喔──
她看起來不太在意,只是點了點頭。我就這樣在這位帥氣的大好人的陪同下,踩着穩健的步伐離開了店鋪。
在我看來,就算真的被她得知了我的身分,她應當也會爲我保密,但我若是主動大肆宣揚,又有違我身爲Live-ON虛擬直播主的活動方針。
「當然了。待我回神過來後,我才發現自己正在用牙齒彈奏着吉他。從那天起,客人們也開始把我看成一名變態吉他手了。」
「不露臉……喝酒……演短劇……雖然感覺不像偶像但聲音似乎又……不不,哪會有那種可能啦?」
「偶像的工作內容不僅僅是唱歌跳舞而已吧?妳還會做哪些工作呢?」
「……您該不會是中毒太深了吧?」
「「奇怪?」」
飛鳥小姐突然出言袒護了那名前輩。
「飛鳥小姐也有事要往這邊走嗎?」
「我討厭恐怖遊戲。」
「欸?啊,是這樣啊。嗯,那就拜拜啦。」
「……是的。」
咦……
唔嗯……光就她的說法來看,似乎是個怪人呢。這世上也存在着如此神奇的人物呀。
飛鳥小姐相信了我講的話,情緒登時亢奮了起來。
「噹噹噹然不只這樣而已喔?我還會那個、呃、啊……演小劇場之類的!」
……但感覺是個置身於Live-ON也不稀奇的人就是了。
我的目的地當然沒變,只是就我看來,稍稍繞點路以擺脫現在的狀況纔是最佳解方。
在和飛鳥小姐告別後,我獨自走着。呃──只要從這邊拐彎,再往前拐彎,最後再拐個一次彎就能抵達公司了。
呵呵呵,真是完美的作戰,這就是V的榜樣啊。
「好咧,抵達啦。那就努力工作吧!」
我爲自己加油打氣,踏進了公司。
然後來到Live-ON的公司櫃檯。只不過──
「奇怪?」
「咦?」
不知爲何,剛剛已經和我分開的飛鳥小姐來到了這裏,先一步在櫃檯受到接待了。
一頭霧水的我偏了偏頭,發出了傻呼呼的喊聲,飛鳥小姐則是聞聲看來,身體隨之僵住。
???
彷彿只有我倆之間的時間被世界切離了出來。就在這時,接待飛鳥小姐的櫃檯小姐察覺到我的到來……
「啊!淡雪小姐!您好您好,歡迎光臨!我都聽說嘍,您的身體是否……呃,奇怪?」
她在向我打過招呼後,將視線投向飛鳥小姐這麼說道:
「難道說,您剛纔是和愛萊小姐在一起嗎?」
聽到這句話,我露出了訝異的表情看向飛鳥小姐──而飛鳥小姐則是以小愛萊的身分頹坐在地。
「我早該在妳快吐的時候就察覺到的……」
「別用嘔吐聯想到我啦。」
我看着一蹶不振的她,總算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在公司的一間房裏,可以看見滿臉堆笑的我,以及被我用手指戳臉頰的飛鳥小姐──亦即小愛萊的身影。
嗯,不過聊着聊着,我也逐漸在她身上感受到和小愛萊相符的部分。
:咦?真假?是本人?真的很不妙的傢伙來了?
然而,身爲Live-ON成員的我們卻在那時發揮了本領。一般來說,我們理當會在公司裏碰面,但在種種奇蹟的交疊下,我們變成在路上相遇,還上演了一出糊里糊塗的聊天戲碼,最後則在公司裏揭露謎底,可謂走了一整套流程。
「嗯,謝謝妳!那麼……拜拜!」
「我想是因爲小愛萊太帥氣的錯吧。」
:爲什麼?爲什麼是Live-ON?
糟、糟糕了,看來前一位來賓的時間要結束了!
呃──如果要從小愛萊本身的特色挑五個出來,大概就是動物園園長、金屬系、天然呆、帥哥作風和害怕恐怖元素。
:聊天室與其說是興奮不如說是在慘叫笑死。
還可以加上黑漆漆的組長、糟糕草、刀子、鏈鋸和恐怖元素,感覺是很會把人體分成五等分的新娘呢。
「我的心臟突然漏了一拍,還以爲心跳要停了。」
「抱歉,那樣的形容確實是太可愛了呢。是像澀井丸拓男(注:漫畫《死亡筆記本》的前期角色)一樣的臉孔。」
觀衆們並不曉得這場企畫的來賓名單。換句話說,我完全可以預期自己會被大家視爲出乎意料的來賓。
我倆努力地在精品上簽名。
目前正和小瑪娜對話的,也是V界的超級傳說級人物。由於兩人交情甚篤,她們在回首過去的同時,也接連道出了感人肺腑的話語。
:草草草草草草。
「啊──!妳剛纔是想喊我『小瑪娜』對吧!快喊快喊!」
「您是不是在想一些很沒禮貌的事?」
「話說回來,淡雪前輩,您覺得自己是一名偶像嗎?」
這一天終於到了──今天是星乃瑪娜畢業的日子。
果然在吐槽等時候所選用的詞彙都是一樣的呢。
:感覺像是動畫最後一集的標題似的……
「嗚哇,好煩喔。您不妨揍一下自己的臉吧?」
我、我看了聊天室之後不禁整個人動搖了起來。我也是頭一次知道Live-ON在箱外的形象居然好懂成這樣……
:喔!
「我其實還滿喜歡澀拓的,但那張臉實在是不行呢……」
然而……我卻完全無法集中精神。緊張和不安等情緒讓我的頭腦完全失去功能。老實說,畢業直播的對話內容完全沒聽進我的耳裏。
「別稱讚我啦。」
……奇怪?
「那就有請這位登場!請進!」
──來電鈴聲響了!
不過,我沒料到會在戶外相遇,所以纔沒注意到這個部分。況且說起來,就算知道眼前的這名女子就是小愛萊……我依舊會忍不住打個大大的問號。
「我是因爲被妳狠瞪。」
:小瑪娜快逃!
「小愛萊,妳曾經有拿鏈鋸出來揮過對吧?」
:超級扣人心絃的……
而我和小瑪娜當然是初次見面,所以也沒有能夠回顧的話題。而我也不曉得她邀我的理由,以及想和我對談的問題。我到底該用什麼樣的身分出場纔好……
真贊……讓個性強悍的女人不甘心地屈服的感覺真贊……我一開始只是抱着玩玩的心態,但好像會上癮呢……
「我也是這麼覺得的……但我就是想當個喜歡動物的沉穩女性呀。還有,我不是組長。」
而在結束工作離開之際,鈴木小姐對我說道:
「不、不不,我哪裏配得上傳說的名號呢!不如說小瑪──瑪、瑪娜小姐纔是真正的傳說人物──」
:?
「……小愛萊,妳本人的形象也差太多了吧。喏,就算身爲組長,妳的外表和講話的口吻都還是給人沉穩的印象呀。」
「您爲什麼要擅自把我和別人組成團體呀?是說,淡雪前輩和恰咪前輩是同期對吧?請您制止她啦。」
明白她其實就是小愛萊之後,她在咖啡廳裏提到的前輩就只會是我了。小愛萊似乎懷抱着罪惡感,無論我對她做些什麼,她都不會出手抵抗,只是會瞪着我或是抱怨幾句而已,真是好玩。
很、很好!總之過了自介這關了!呼……呼……
「因爲您在問完剛纔的問題後,臉就變得和安妮亞一樣奇怪呢。」
:驚喜嘉賓!
畢業直播已經開始了。依照流程,我會在需要上場的時候收到通話,是以目前正待在家裏看着直播,等待着出場時機。
如今已經來到了我預計會上場的「最後想見的人」的節目環節。而我則是下一個出場的。
:真不愧是Live-ON,是V界的終點亦是底層。
:是原點亦是頂點VS是終點亦是底層。
:感覺是個大人物。
看來是沒在用鏈鋸。不過加入噴子之類的應該就行了吧。
:別、別說是底層!她們還是很有人氣的!
:我的淚腺要爆了……
「妳的心臟爲何漏了一拍?」
啊,是在說我呢。要上場啦!冷靜、冷靜……她只說過希望我能在開場時做個自我介紹,得小心別咬到舌頭呢!
「嗯,也是呢。好懷念啊,我們初次合作的時候,還抓不準彼此的相處距離呢──」
嗄?糟糕,這是什麼萌到不行的傢伙。特色也太多了吧?根本一個人就能演五等分○新娘啊。
「那就請下一位做準備啦!呵呵呵~和剛纔那位一樣,這次肯定是大家沒想到的來賓喔!」
「我沒問您。」
「咦?她該不會還是每天都傳一大堆訊息給妳吧?」
馬上要輪到我了,應該不會是我搞錯,其實下一棒另有其人吧?
:太超乎預期了……難道是來阻止她畢業的嗎?
「妳在說什麼?」
「瑪娜小姐的畢業直播,已經決定好出場順序嘍!」
:雖然反應是有點誇張了,但確實是這種感覺呢……剛纔那感動的氛圍到哪去了……
「不,她是沒再傳訊息了沒錯,但取而代之的是,她幾乎每天都會做動物系的Cosplay,然後把自拍照傳給我看呀!」
「我搞懂了,妳和小恰咪雖然組成了雙人組,但彼此的狀況可說是完全相反呢。如果妳們交換化身,兩人的內在形象就會變得和外表極爲契合了。」
「可愛是可愛,但我看了同時會感受到一股強烈的虛無感呢。爲什麼她會是這樣的人呀?」
「和我沒關係吧。」
「差不多就是這樣呢。我本來就喜歡金屬系,也覺得和自己的形象合拍,所以在現實裏走的是那樣的路線。但要是能有另一個自己,就希望能成爲一個很有女人味的女性呢。小時候在寫將來夢想的時候,我每次都會寫『當動物園的園長』喔。」
「原來如此,妳是想在虛擬的世界裏實現自己憧憬的形象對吧?」
心愛的瘋狂家人
:寵物逃跑啦!飼主(公司)搞屁啊!
:咦咦咦咦咦咦咦?
稍作打聽後,我才知道小愛萊接到了和我完全一樣的工作,而且也約在差不多的時間進行。
「──各位晚安。瑪娜小姐,誠摯感謝您今天邀我上如此重大的舞臺。我是Live-ON的三期生,心音淡雪。」
:糟啦!是Live-ON?
「纔沒有咧。爲什麼您的問法像是我真的用過似的?是說都是因爲前輩,如今愛萊都混進了我本人的要素,讓角色形象變得亂七八糟了耶?請您反省一下。」
「欸欸,小愛萊?妳說誰下毒了來着?不能原諒誰來着?妳尊敬的人又是誰來着──?欸欸欸欸?」
而在我們聊了一陣子後,房門被人打開,工作人員隨即將要給我們簽名的精品搬了進來。
老實說,就連我都差點求婚了,因此我也不是不明白小恰咪的心情。
「我是因爲害怕。」
:我真的把嘴裏的飲料噴出來了。
「妳要是敢再說下去,我就會直接親上去一輩子不分離了。」
:小淡雪終於要踏入箱外的世界了嗎?
我雖然也爲她的畢業感到難過,但一想到自己即將在這場直播登臺亮相,就讓我被一股人生迄今從未感受過的情緒吞沒。若是硬要找個相似的心境,大概就是升學考放榜的當天早上吧。總之,我就是靜不下心。
「好的!如此這般,我今天可是請到了Live-ON的小淡雪啦!FOOOOO!傳說級VTuber終於蒞臨啦──!」
「那不是很可愛嗎?」
好啦,接下來就是工作時間了。
話又說回來,原來她真的就是愛萊呀。
「但我覺得那都是小愛萊自己說的呀……」
沒錯,由於每次思考都會心浮氣躁,我一直不去在意這件事,但那一天終於來到了近在咫尺的距離──
現在回想起來,從喜歡動物和金屬系,以及討厭恐怖遊戲等資訊來看,能推理出她是小愛萊的線索可是多如山高。
「咦咦咦?這樣好嗎?」
「嗯!快點快點!」
「小、小瑪娜……」
:這樣的發展是怎麼回事……
:小瑪娜,妳挑的這位與其說是畢業生,不如說是已經從人類畢業的傢伙喔。
:小瑪娜的情緒一飛沖天。
:奇、奇怪?小瑪娜居然適應得挺好的?
:完全是超超超展開。
難、難以置信……我真的和小瑪娜在說話!
況且也不知爲何,在我登場之後,小瑪娜的情緒明顯地高漲了起來?這可是畢業直播耶?剛纔的感人氛圍都到哪去了?
我也和聊天室的觀衆們,陷入了更嚴重的混亂……
「奇怪?妳今天沒喝○強零嗎?」
「我、我沒喝!但我現在正在體內生產!」
「喔喔喔喔!這種莫名其妙的感覺超級Live-ON的!我好感動──!不過,妳不用這麼緊張喔。喏,畢竟是我邀妳來的,妳就放輕鬆吧。」
「好、好的……不好意思。」
我雖然有一瞬間連自己在說什麼都搞不懂了,但幸好小瑪娜的語氣溫柔依舊,讓我稍微冷靜了下來。
很好,我畢竟也是抱持着揹負Live-ON招牌的覺悟出場的,要是不表現得更有自信,對其他夥伴就未免太失禮了。
在確認我恢復冷靜後,小瑪娜終於說起了邀我來到這個節目的理由:
「明明是初次見面,卻偏偏挑在畢業直播這樣的場合,真的很對不起噢。我一直很想和妳見面,也一直很推崇妳,但公司這邊卻很死腦筋呢──到頭來,還是一直到了這最後的一場直播,他們才願意通過我任性的要求,用這種形式和妳見面呢。」
「您一直很想見我?真的嗎?」
〈神成詩音〉:我願意──!我要當媽咪!
〈柳瀨恰咪〉:不是老婆之類的嗎?
:啊……嗯,很厲害喔……就各種層面來說……
「所以說,我一直很憧憬箱──或者該說是能組成團體的人們喔。我們家的工作人員是真的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所以我也沒什麼怨言,但這大概就是外國的月亮比較圓吧?我很羨慕妳們的活動環境喔。」
:這真的是一家人呢。
只不過……總覺得剛纔的說法還沒辦法釐清我的疑慮耶?
「不,和小瑪娜說的一樣。我也是被您提點後才首次察覺到,大家真的是我的──心愛的家人呢。」
不對,我只是以爲自己扯開了而已。就算再怎麼撕扯纏附在身上的帶刺荊棘,使其蔓延的溫牀仍是我自己。縱使能暫且擺平,只要一遇到契機,伸長的藤蔓就會再次包覆全身。我沒辦法憑一己之力扯下這些藤蔓,所以不管再怎麼想出言否定,也只能接受眼前的真相。
大家都在那裏。
:啊(尊死)。
好不容易撕扯開來的過去,再次纏上我的身軀。
我爲何會被小瑪娜邀來參加畢業直播這種格格不入的大舞臺──這樣的謎團終於進入了抽絲剝繭的階段。
:不能丟上搜索引擎的VTuber。
〈彩真白〉:咦?小光是妹妹纔對吧?
:小淡雪的確和所有人聯繫在一起呢。
:晴晴?
〈晝寢貓魔〉:在別人的頻道里求婚也太沒禮貌了!是說,貓魔這下從野貓升格成家貓了喵。
「那個,您其實不用特別選擇Live-ON或是我吧……?畢竟現在以箱的形式活動的V相當多,就算從Live-ON裏挑選,也有晴前輩一類更好的人選……」
〈祭屋光〉:唔嗯──算了,如果能當小淡雪的妹妹好像也不賴!奇怪?那這樣一來小真白要當什麼?
〈彩真白〉:因爲咱喜歡行事草包的姐姐角色。
:與其說是聯繫在一起,不如說是不請自來抓住對方的(不問手段)。
「嗯──這個嘛,其實是和我的活動方針有關喔。喏,我雖然經常和其他人進行合作,在公司裏卻僅只是以一介V的身分獨自活動着嘛。」
就算我問了如此奇怪的問題,小瑪娜還是沒有抱持任何疑問,認真地思考着答覆。
──還是說我正在期待着?
「小、小瑪娜的形象要毀了……」
看着小瑪娜依舊情緒高昂地模仿着我的語氣,我整個人慌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苑風愛萊〉:我要當什麼纔好~的喲~?
〈相馬有素〉:面對這重大的選擇,我雖然猶豫再三,但還是決定當一條狗!
──我照着小瑪娜的說法,在此時回顧起與大家共度的時光。
那是──我早以爲這輩子就此無緣的存在之名。
世界逐漸變得黑暗。
:二期生也來了?
:光是當個粉絲就被當成鬧事仔,這就是Live-ON。
〈祭屋光〉:哦哦,是強者的從容!
「我是小瑪娜的啦──!」

隨着難以置信的事實遭到揭露,我的雙眼也縮得像豆子一樣。您就算擺出那麼不滿的表情,我也是真的無法想像呀……
「啊──……嗯,該怎麼說,要把這份心情轉化爲言語有點困難,但最深得我心的箱,就屬妳們家Live-ON了。該怎麼說……我有感覺到妳們的溫度。」
「對啦!我覺得就像『家人』一樣!」
〈祭屋光〉:光是姐姐!是長女!
:壞消息,星乃瑪娜要在畢業直播亂來了。
〈苑風愛萊〉:猶豫這麼久之後選擇這條路的人很少見的喲~
總覺得聽得有些似懂非懂……真的很抽象呢。
:貼貼。
「是、是這樣沒錯,我們確實有着受到小衆支持的一面呢。」
最後從嘴裏擠出來的,是我發自內心的疑問。
〈祭屋光〉:咦──是這樣嗎──?
:wwwwww
──這時,我的視線被聊天室吸引住了。
「────家人。」
「嗯嗯,就是這個!Live-ON的大家雖然都很瘋狂,卻不是一盤散沙,而是有種萬衆一心的氛圍呢。感覺大家都盡情地展露真心,因此都認識到彼此最深層的部分呢!所以說!不覺得這樣很像是一家人嗎?」
〈朝霧晴〉:耶!是大家庭!我是大家的一家之主!
因爲其他人都擁有着我求而不得的東西……
一期生、二期生、三期生、四期生──所有的成員都聚集在這裏──
腦子裏浮現的盡是些古怪、吵鬧、傻氣的光景──是我重視且樂在其中──是比任何事物都還要閃耀的回憶。
就算被她這麼形容,我依舊不明白什麼叫做家人。
「呃咦──?」
「嗯──家人嗎──……雖然有些人認爲必須血脈相連,但因爲也有收養家庭的存在,倒也不能一概而論呢。嗯──……就我看來,即使平時沒有放在心上,但在驀然回首之際能感受到其重要性的對象,應該就是家人了吧。」
〈柳瀨恰咪〉:和我預期的理由不一樣……
〈山谷還〉:當組長不就得了?
〈彩真白〉:乾脆就這樣吧。
〈宇月聖〉:當一家人真不錯呢。很好,詩音,咱們結婚吧!這下我就能當爸爸了。
「嗯。所以說,今天之所以會把小淡雪叫來,完全是出自我的任性!『都到了最後一刻了,就讓我不計形象地和推崇對象見個面吧』──就是這麼回事喔!」
〈柳瀨恰咪〉:小真白!妳很內行嘛!
居然能……開出如此美麗的花朵呢。
而我則是……湧上了難以言喻的困惑之情。
〈彩真白〉:沒錯沒錯,姐姐應該是小恰咪吧。
──啊,我終於明白了。就像回憶能讓聊天的人們心花怒放那般,過去也是專屬於自己的薔薇呢。即使棘刺偶爾會刺傷身體,只要令其照射陽光,就能開出花朵呢。
小瑪娜似乎也在想着如何說得更加好懂,先是低吟了一陣子,隨即像是突然閃過了什麼點子似的,發出了「啊!」的一聲驚呼。
「所以我纔會以一名粉絲的身分,覺得Live-ON是個大家庭呢……嗯?難道我搞錯了?」
〈彩真白〉:啊──要當什麼呢?
世界正閃耀着強光。包覆着我身體的依然是帶刺的藤蔓,但強烈的光芒也使其開出了大片大騙的花朵。
小瑪娜像是覺得自己講出了一個好答案似的,連珠炮似的說了下去。
即使明白這只是自己的被害妄想,卻又無法原諒一直在鬧脾氣的自己。我沒辦法原諒連他人的溫柔都無法接納的自己,更無法……原諒不管後悔多少次都無法甩開過去的自己。
我明明如此自卑,卻又強求着無法得手之物……是以我只能用如此奇怪的問題回應小瑪娜:
「原來是這樣呀。」
這樣啊。我記得小瑪娜所隸屬的公司並沒有打算擴張旗下的V,而是維持將資源全數傾注在小瑪娜身上的方針。
「我在老家生活的時候總是嫌家人麻煩,也有想搬出來住的念頭,但真的開始獨立生活後,就突然冒出了很想見面的念頭,也是在那個當下,我才頭一次察覺自己是怎麼看待家人的。這肯定是因爲平時就聯繫在一起,沒能察覺到這份聯繫有多麼重要,直到分開之後,纔會明白這樣的聯繫是真的存在呢。」
:這已經是卡戴珊家族(注:指美國電視名人「金•卡戴珊」的家族。曾有電視公司於2007年爲他們的家庭拍攝了實境節目)了吧?
:結果是齊聚一堂嘛。
「呣呣!居然連小淡雪都和公司的人講了一樣的話!」
〈山谷還〉:還當然是小嬰兒了。
〈苑風愛萊〉:那雖然是一家人沒錯,卻有點不一樣的喲……?
「您說……溫度嗎?」
「對對對!我是妳的鐵粉喔!說得精確些,我推崇整箱Live-ON喔!每天都有看!」
我察覺到自己的聲音微微發抖。
「小瑪娜,對您來說,家人是什麼呢?」
「咦──爲什麼──?Live-ON很有趣不是嗎?小淡雪?」
:感覺好像能懂小瑪娜的意思呢。
:我是第一次看所以不太清楚,這位小淡雪有那麼厲害嗎?
:多麼愛鬧事的家庭……
:原來到場的不只小淡雪啊。
大家都在。這裏的每一位──都是我一旦失去就絕對會嚎啕大哭的寶物。
沒有比不了解何謂理所當然更爲孤獨、更爲悲慘的事了。無論是嘲笑還是同情,都只會帶來一股虛無。簡直就像是被指着鼻子說「一切都是你的錯」似的。
是因爲困惑嗎?還是不安?
「啊、啊……」
「對對。雖然是很抽象的說法,但在看Live-ON的直播──尤其是合作直播之際,我在感到有趣的同時,也強烈地感受到與妳們的溫度相連。然後然後,小晴雖然確實是妳們Live-ON的第一人,但我總覺得這股熾熱的溫度,是以小淡雪爲中心擴散出來的喔。」
「────」
「……您爲什麼會願意推崇我呢?」

沒錯,她們正是我賭上了人生踏入V業界後相遇的──心愛的瘋狂家人。
有些人會認爲不值得大驚小怪,有些人會覺得這種想法很蠢,也有些人會嘲笑這只是我的一廂情願吧。
但這些雜音對我來說無關緊要。我能將她們稱爲家人,她們也沒有出言否定,而是回應了我的話語。
光是這般交流,就讓我感受到被徹底救贖的解放感。
我沒辦法否定過去,就算瞥開視線也無法抹去,所以好好接納纔是最爲要緊的。
像是收益遭到沒收,又或是健康出了狀況……所有人都會因爲一些契機面對真實的自己,並在接納自己後有所成長。我明明總是在一旁看着她們經歷這些事,自己卻是最晚察覺的一個……哎,這也能說是很有我個人的特色就是了。
接受它──雖然說起來容易,但這就和饒恕一樣,愈是和對象有着千絲萬縷的糾葛,就愈難付諸實行。
然而──謝謝大家。我因爲是個傻瓜,所以真的是到現在才察覺──託了大家的福,我總算能原諒自己了。我終於能稱讚好好努力過的自己了。在和大家相處的過程中,我逐漸能認同自己,即使在此時面對着最爲嚴重的心靈創傷,我還是能如此笑得如此幸福。
因爲有着這些過去,我才能和大家聯繫在一起。所以現在的我,終於能把迄今的人生都當成我自己的一部分了。
這時,看到聊天室裏組織起以我爲中心的家譜圖,讓我突然回想了起來。也不知是何時開始……不對,或許打從一開始就是這樣了。我是在無意識之中,爲了讓自己成爲今天的樣貌而走上這條路的。
「非常謝謝您。」
「嗯?不不不,妳願意受邀出席,要道謝的應該是我纔對吧!……不過,差不多到時間了呢。很好,那接下來面對自己推崇的偶像,我就不以一名粉絲,而是以V界前輩的身分爲妳加油打氣吧!妳願意聽我說嗎?」
「當然!」
「我雖然即將徹底從V的業界離開……但正因爲有妳們這些優秀的後輩,我才能畢業得如此風光。今後也要繼續加油喔,我會支持妳的。」
「好的……也謝謝小瑪娜,妳一路走來真的辛苦了!請放心吧,傳說雖然早已開始,但還沒到結束的時候!今後我也會和Live-ON的成員們,繼續閃耀着光芒!」
如此這般,我的出場結束了。在那之後,直播依然順利地進行着,最後則是在強烈的感動之中,目睹了小瑪娜的畢業。
即使是第一次見面,她也教導了我非常重要的事呢。
沒錯。不只是像這樣直接互動而已,正因爲間接地──有許許多多的前人打造了虛擬世界的基礎,纔有了現在的我們。
有些前人已經像小瑪娜這般畢業,也有些還活力充沛地走在最前線。
也有些人正與我一同走在同一世代,今後也會有陸續出到的後輩。正因爲有大家的投入,纔有了VTuber的誕生。
我──最喜歡VTuber了。
我的內心經歷了一場情緒風暴。我打算整頓思緒,想用一句話表現當下的心情。而最後想到的,是我從與V相遇至今都不曾變過的樸素句子。
希望所有的人們都能獲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