閒話 與真白白的友Q

和真白白聊過結識時的話題後，由於還有時間，我們繼續通電話聊天。

眼下我們由聊完結識時的話題，順勢聊到彼此現在的關係。

「雖然咱有點擔心會被挖出黑歷史，不過對小淡來說，有沒有感受特別深刻的記憶？」

「啊──……該怎麼說，有印象的片段實在太多了，想挑一個來講還挺難的呢。」

「的確，畢竟打從出道開始，咱們一起混過了一段不算短的日子呢。」

「總的來說，當時的我們肯定無法想像自己會變成現在這樣吧。」

「呵呵，確實如此呢。小淡的情況尤其適合套用這句話。」

「正因爲現在已然看開，那對我來說都成了美好的回憶。啊，扯遠了，我們是在聊當時的事呢。」

嗯──……該挑哪個好呢……當時我因爲衝不出人氣而焦躁不已，每天都拚死在幹呢。該怎麼說，無論過去還是現在，我都過着驚濤駭浪般的日子啊。

而即使處在那種狀態下，我和真白白的合作次數依舊居高不下。就連在非直播的時候，我也常向她討教關於器材的選購等話題，所以相關回憶可謂多不勝數……

「──啊。」

「嗯？小淡，怎麼啦，有想到值得一提的事嗎？」

「哎呀，雖然算是想到了，但這該不該說呢……」

「怎麼這麼裝模作樣呀？咱們都是這種交情了，現在不管聊什麼都不會害臊了吧？」

「這、這樣啊。那麼，呃……那就來聊聊真白白在直播時做蠢事的回憶吧……」

「再好的交情也要講求尊重，這個話題就到此爲止吧！」

「喂，真白白！說話不算話實在太狡猾了！」

「話是這樣說──……」

一瞬間就有所察覺的真白白，試圖逃避談論這個話題。平時我們這些直播主就算瘋起來鬧，真白白仍會一邊抱怨一邊奉陪。她會表現得如此反彈，可說是極爲罕見。

但這也怪不得她，畢竟這是關於她險些鑄下大錯的一段小故事。

那個看似冷酷又中性的真白白，此時展露出難以想像的馳蕩嗓音，說出極爲要不得的話語。

雖說和其他直播主相比，我的人氣確實是低落不少，但這都是因爲我個性內向。以結論而言，寫下這則留言的人就只是想找碴而已。

「一提到和插畫有關的事，咱就容易變得難以自拔……尤其咱在今天開臺時放鬆得很徹底，加上出現了惹人厭的留言，纔會變得這麼容易不受控……咱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了。」

此時，世人正逐漸察覺到真白白身爲直播主的才能，同時觀看人數也有了飛躍性的提升。我還記得當時真白白閒聊之際看起來格外開心。

「啊、啊～……大家抱歉，咱去冷靜一下……」

我事後才知道，這天真白白的經紀人似乎湊巧沒看到她的直播，因此是真的差點成了一點都不好笑的天大危機。

我不禁在房間裏獨自吶喊出聲，聊天室裏也是哀號遍野！縱使腦袋依舊處於混亂狀態，我仍很清楚這是一大危機！

一直受她照顧的我，豈能不在此時激勵同期呢！

當天沒什麼壞兆頭，真白白正做着一如往常的閒聊直播。而並未撞到開臺時間的我，則毫不虛心地以觀衆身分享受着她的直播內容。

「喔？喔？是、是這樣嗎？」

「真的嗎？太好了……不過咱原本打算以腳踏實地的作風活動，這下還真是沒了自信呢。」

「確實呢。那妳打算怎麼叫咱呢？」

『咱啊！可是連小淡雪的乳頭顏色都設定得很詳盡喔！呼嘿嘿，大家也很在意乳頭對吧？』

「嗚哇，是垃圾留言……」

由於已經習慣開臺的生活模式，對她來說，這種閒聊臺想必是放鬆自己的絕佳方式吧。

那時候的我既爲真白白的成長感到欣慰，也認爲這對她是正面影響而感到開心。某則留言卻打破了這樣的和平。

「好的，您道歉之際請讓我陪同。但我不覺得這起事件會造成多大的風波就是了……」

「當然可以啦，總覺得像是回到學生時代呢。」

「啊、啊～是這麼回事呀！這也是當然的呢！對對對！」

不曉得是不是努力終有回報，在我撥打過去大約一分鐘後，真白白終於接起我的電話。

「不會不會，能平安收場就好。不過您是怎麼了？我還是頭一次看到小真白失控成那樣呢？」

「爲什麼妳講得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知道的話就快住手！這在各方面都會很不妙的！」

「那其實算是咱一時失控耶。哎呀，這也沒辦法。」

「……欸，小淡雪，趁着這個機會，咱們今後都以暱稱來稱呼對方如何？」

「那關於暱稱的提議，妳覺得怎麼樣？」

嗯──……

「少囉唆！媽咪想看女兒的乳頭有什麼錯！會覺得丟人才有問題吧！咱可是媽咪喔！」

但我不死心，持續等待她的接聽。

「呃？您說暱稱嗎？」

看到真白白愈說愈激動的模樣，我不禁浮現：「咦？這樣是不是不太妙？」的念頭。而我的預期真的化爲了現實。

那天的真白白卻不一樣──

「妳聽到了嗎？」

「好的，今後無論發生什麼事，我也都會以重要夥伴的身分站在小真白這邊喔。雖然我可能不太可靠就是了……」

「嗯──？咱正打算畫小淡雪的乳頭喔？」

「小真白，您該對自己更有自信喔！您不僅擅長繪畫，聲音也是帥氣與可愛兼備，還很會和人聊天，更溫柔到願意爲我這種人打氣呢！」

『…………奇怪？小淡雪？』

儘管聊天室爲此喧騰了一番，不過因爲真白白在這件事上完全有理，反而博得觀衆們的好感。至於寫下那則留言的黑粉則是消失無蹤。

「咦咦咦咦？喜、喜歡我？」

任誰都能一眼看出真白白生氣了。

「抱歉給妳添了麻煩……咱這次真的是失控了，咱都做了些什麼啊……也謝謝妳出手幫忙。」

我向神明祈求真白白趕快察覺到來電鈴聲，藉以守住她的頻道和我的私密部位。

「求妳了！快接啊！」

從亮麗的長髮聊到肌膚的彈性，接踵而至的是鎖骨和腋下等讓人感受到特定部位癖好的話題，最後則將話題帶到平時無法看見的肉感大腿和胸部大小……

「小、小真白？」

由於我一直過着和友情絕緣的生活，能以暱稱稱呼對方實在是一種殊榮。我絞盡腦汁拚命思索着。

「嗯。因爲咱果然還是很喜歡小淡雪呢。」

「她沒聽見嗎！」

而即使結束了直播，我們的通話依舊沒有掛斷。真白白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道歉，害我都要擔心起她了。

而實際上一如我預期。由於她起初是爲了我生氣，這點博得了衆人好感，導致大家紛紛將真白白看成「溺愛女兒的媽咪」，對此提出批判的人們則成了少數派，一段時間後便消失無蹤了。

「請、請別這麼說！」

況且她並非替自己生氣，是爲了我動怒的。

真白白原本不知停止爲何物的手部動作，總算在此時停了下來。

爲了阻止同期的失控行徑，我以焦慮的動作打給正在開臺的真白白。

「嗄──？」

接着，她鉅細靡遺地談起淡雪的身體……

不過，看她因此擺脫了沮喪的思維，我總算稍感放心。真想誇誇當時的我。

然而，即使我打了電話過去，發揮驚人專注力的真白白依舊沒有立即察覺來電鈴聲。

『小淡雪可是很努力喔，每天都拚了命思考該怎麼讓觀衆們開心，咱總是在最近的距離看着她，所以不會有錯的。哎，對於目光如豆，在寫下這則留言之前從未努力過的人渣來說，八成是一輩子都無法明白的道理吧。』

即使再怎麼不甘願，到頭來終究還是隻能選擇置之不理，所以像平常那樣不把他們當成一回事就好。

：妳的插畫水準太低了，所以沒人對那個叫心音什麼來着的傢伙感興趣啦www

「希望如此呢……」

真白白的對話能力之強，甚至能輕易招架住進入小咻瓦模式的我。她會在從事自己的主業──插畫的同時，以輕快的節奏與觀衆閒聊。

那是我們出道後大約過了一個月，正逐漸習慣直播生活時所發生的插曲。

她似乎終於正確地理解到自己正在做些什麼。

這句留言充斥着惡意，還藉由我的名字含血噴人，屬於最爲惡質的垃圾留言。

但這件事並未到此爲止。倒不如說，真白白的失控纔要正式開始──

講完這句話後，她便就此關臺。

好懷念……即使到了現在，當時的光景對我來說依舊曆歷在目。

「喔──小淡雪，怎麼啦？咱現在有點忙，要聊天的話晚點再說吧？」

看來真白白相當沮喪。見到她如此自責的模樣，就連我都感到有些難受。

「不不，我當然已經原諒妳嘍，應該說我那時完全沒生氣呢。只是妳想想，那也不全是一件壞事，對我倆的關係來說甚至是一個不錯的經驗吧？喏，我們也是從那時才用暱稱稱呼彼此呀。」

「留言根本來不及！打電話！得打電話聯絡她！」

說起來，這句話可以吐槽的地方實在太多了。在成爲VTuber之前，真白白的繪畫功力早就廣泛受到世人注目。以實際狀況來說，由於早先我個性內向的事還沒曝光，因此在注重外觀的三期生髮表直播結束後，我的人氣直接衝上第一名。光是這點，就能證明真白白的插畫功力無庸置疑。

「那個，小真白！妳說說自己正要做什麼！」

『……哎，就是這樣，你以後講話小心點啊。沒頭沒腦地嘲弄別人的傢伙，總有一天會禍從口出的。』

「請讓咱再次向妳道歉。就結果而言，是咱給小淡雪添麻煩了，真是丟臉……」

『嗄？喂，剛剛留言的那傢伙，你在說什麼鬼話？罵咱也就算了，你是不是連小淡雪都罵進去了？』

『呼……呼……呼……嗚！』

但只要當直播主一天，便無法避免遇上這種黑粉。包含我在內的所有人都爲此苦惱，最終得到的結論依舊是「無法可管」這四個字而已。

「OK、OK，謝謝妳啦。咱已經感受到小淡雪的心意了。妳一直這樣誇，咱也是會害羞的，所以停下來吧！」

「呵呵，爲什麼要這麼慌張呢？咱是指朋友的那種喜歡啦。」

「嗄、嗄嗄？」

真白白這麼說完，隨即拉出一張註記了諸多細節的淡雪設定稿完成圖。

『好啦，雖然咱把想說的話說完了……不過說起來，咱的插畫好像也被嫌了對吧？趁着這個機會，就來聊聊咱設計小淡雪時究竟投注了多少熱情，當成這次閒聊的主題吧。』

「唔～爲什麼這麼想喊停呀？咱很想看看小淡雪的乳頭呢。」

「這和丟不丟人無關，妳是在開臺啊！妳現在正在開臺！全世界都在看妳，這很不妙耶！」

「小真白……」

儘管如此，真白白似乎放不下這件事，屢屢向我道歉。

「嗯，誠如小淡雪所言，現在不是垂頭喪氣的時候。總之咱會先向觀衆們爲今天的事情道歉，然後繼續努力！」

無論是現在還是那時的我，都沒有激勵人心的口才，因此雖然想讓她振作起來，但實際上只是把我喜歡她的優點全數列出來，反倒似乎讓她害羞了起來。

「畢竟我剛剛也被揭露了不堪回首的往事，這次輪到我反擊啦！喏，快想起當時的事！」

「咱在那件事之後也有好好反省喔？當時確實給小淡添了些麻煩，但妳就饒過咱吧。」

「不不這種說法很奇怪吧？妳今天到底是怎麼了？平時那個酷酷的小真白去哪裏了？」

「哎，無論結果如何，咱都會繼續努力的。因爲咱說過喜歡努力的人，爲了能更喜歡自己，咱自然也得好好努力。謝謝妳，咱打起精神嘍。」

而她確實是言出必行。只見她挪開了剛纔的設計圖，打開新的畫布！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

「況且老實說，您爲我發脾氣時，我真的很開心，覺得您的表現非常帥氣！還有還有──」

「嗚，好像是這樣沒錯啦……」

『那咱就來畫給大家看吧──』

我還是頭一次聽見她用這麼粗魯的語氣說話，當時真的嚇了我好大一跳……而知道她如此爲我着想也讓我相當訝異。

而在這天之後，真白白雖然還是會在插畫方面的話題上激動起來，卻再也沒有出現違規行爲。這天的事故純粹只是種種不幸偶然累積下來的結果。

「別擔心，我真的沒放在心上啦！請您別一直道歉喔。」

「咦？……啊……」

「『真白白』……之類的……」

「真白白？」

「您、您不喜歡嗎？」

「沒有，一點都不討厭喔。咱只是很好奇理由罷了。」

「那個，一期生的晴前輩不是被大家稱爲『晴晴』嗎？我其實一直都很憧憬晴前輩，對我來說，我從小真白身上感受到與那份憧憬十分相似的親暱之情，纔打算用類似的叫法稱呼您……您厭惡這種叫法嗎？」

「原來如此，那今後就是叫咱真白白嘍？挺好的嘛！念起來挺像是白亮亮的甜點，咱很喜歡這種可愛的暱稱喔。」

「真的嗎？太好了……」

「接下來換咱取名了。咱已經想好嘍──妳覺得『小淡』怎麼樣？」

「小淡是嗎？我覺得很棒呢！能詢問您取名的理由嗎？」

「妳總是一副懼憚不安的樣子，所以就叫小淡嘍。」

「等、等等？這是什麼命名方式呀！」

「呵呵。」

在這之後，我們一起辦了道歉直播。感覺我和真白白的合作頻率也是在這之後急遽竄升的。

若要說到我倆關係變得融洽的契機，由真白白的失控所引發的這段往事絕對算是其中之一，便被我當成這次的珍貴回憶話題了。

……如此這般，說到我們現在的狀況──

「嗚嘎啊啊啊！咱再也不要聽這件事了！感覺怪肉麻的！要是再不結束這段對話，咱就要掛電話了！」

「對嘛別提了還是別提了！哎喲，我都因爲太悶熱而出汗了呢！」

我倆都因爲過於害羞，落了個兩敗具傷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