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身爲VTuber的我因爲忘記關臺而成了傳說》 · 七鬥七 · 1.6萬 字
失控的小光
我來到了東京的某間工作室,這裏也是之前爲晴前輩的演唱會練習舞蹈時所借用的場地。
我們三期生已經決定在一週年紀念直播時進行一項大型活動,現在正爲其中的一環──四人合唱進行練習。
目前已經向觀衆們公佈了一週年會進行合宿直播的訊息。眼見紀念日逐漸接近,我們的情緒也高昂了起來。
由於是全員一同參與,因此住在遠方的真白白今天也千里迢迢地來到了工作室。雖說表演的曲目皆是翻唱歌曲,不過我們也精挑細選,找出符合我們風格──能在四人一同歌唱時閃耀不已的歌單。到目前爲止,準備工作可說是一帆風順。
接着則是正式練習。因爲真白白幾乎只能抽出這一天到場練習,我們儘可能地多次排練,希望能在這天結束之前拿出讓自己滿意的成果……然而在這時卻出了點狀況。
我除了一些細節之外都沒有問題,要在今天達成目標並非難事。真白白也展露了她能從低音唱到高音的驚人音準──儘管尚有情感投注不足的課題需要克服,但她天資聰穎,應該很快就能獲得解決。至於小恰咪唱歌的音量雖低,但只要一想像小愛萊在一旁聆聽的情境,就能順利地引吭高歌。問題……出在小光身上。
當然,歌唱得是否好聽,並不是單就音感好壞或是發聲技巧便能一概而論的事。畢竟人類並非如此單純的生物,有些歌手即使會唱得稍微走音,或是不小心唱到破音,仍同樣唱得出扣人心絃的歌聲。要如何定義唱功的好壞,着實是一門大學問。
只不過,小光唱歌的方式……只要四人一同合唱,就會讓協調性不足的缺點大爲突出。
她拚了命地唱歌,音量也無可挑剔,只是……她實在唱得太過賣力,要比喻的話,就是像個胡亂嘶吼的小學生。
無論是小光的個人段落,還是四人合唱的段落,都會聽出揮之不去的突兀感……雖說也有人提出意見,認爲要將這部分納爲Live-ON的特色,並修改原本的分配段落,小光卻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我知道,我非常清楚……所以就直說吧!直接說光唱得很爛吧!大家齊聚一堂唱歌的機會相當罕見,也肯定能讓觀衆們大呼過癮。光不希望因爲自己的過失搞砸這場活動!大家都抱持着期待,所以光必須回應他們!我會賭上性命加油的!」
如此表示的她,頑固地擺出了拒絕更動的態度。而我們也尊重光的想法,教導她放鬆喉嚨或是唱對音準等技巧。
老實說,回想起來,在唱Live Start的時候,她確實給人靠着氣勢矇混過關的印象。由於Live Start是一首活潑的歌曲,所以當時還不成問題。但這次分配到的段落較多,而且也有抒情類的歌曲,因此她這樣的唱腔一定會過於顯眼。
小光在這之後持續練習,慢慢地出現了改善的徵兆。
「嗯,差不多該休息了。」
「嗯嗯!小真白,沒事的!光還能繼續練習!」
「就算小光沒事,咱們的喉嚨也會撐不住的。喏,大家喝點水吧。」
正如真白白所言,我們陪伴着努力練習的小光,如今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我和小恰咪也闔上了嘴巴,稍作休息。
「不過……光還沒拿出能讓自己滿意的成績……得更加提升自己,好讓觀衆們開心纔行。」
但這樣的行程表實在是……我看到大家露出嚴肅的神情,她們想必也有着一樣的想法吧。
話說回來,我還是頭一次來到小光的家呢。意外的是,她只住在離我幾站遠的地方,這樣的近鄰關係讓我嚇了好大一跳。
不過照理來說,一般人都會讓喉嚨好好休息纔對吧!爲什麼她還要繼續練習下去……
「我聽說只要狀況不嚴重,喉嚨是可以治癒如初的。不過無論狀況如何,在喉嚨完全治好之前,妳都該暫時停止活動!」
「這還是妥協的結果……換句話說,一開始塞得比現在更滿啊……」
「我、我噗要!我噗要噗開臺!」
這時的我們還想不出該怎麼回應這樣的話語,只能努力阻止小光打算結束過於短暫的休息繼續練習的行爲。
聽到她這麼說,我便要光打開前陣子的行程表給我看。儘管行程依舊相當擁擠,但其中還是包含着少許的遊玩和自由時間。最近卻連這點閒暇都消失了。
傳訊者是小光,內容簡單來說就是「我會在三天後的白天空出時間,希望小淡雪能來我家教我唱歌」。
『小光,別勉強自己……休息也是很重要的喔……』
我就知道是這種結果。
看到她光是出聲就痛得皺起臉龐的模樣,我連忙阻止她繼續說下去。看來即便只是正常講話,也並非僅止於聲音沙啞,而是會讓喉嚨疼痛的樣子。
小光她……把喉嚨操壞了。
雖然腦袋還是一片混亂,但我至少得掌握住事情的前因後果。
我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得從三期生一同練習過後的隔天說起。
她當天似乎也特地錯開了運動時間,然而那天約會的時程相當長。明明不是爲了自己,但她明顯是爲了那場約會更改了原本的行程。爲此,她纔會過着幾乎每天都在熬夜的生活。
「……辣蓋兩天?」
「可以讓我看看妳的行程表嗎?」
「等等、小光?妳現在不能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啦!」
……她的這份決心,說不定蘊含着我必須以直播主身分好好受教的部分。
「對呀對呀!在剛出道的時候我一交出行程表,經紀人就氣呼呼地說『絕對不行!』喔!但因爲光也無法接受過於鬆散的行程表,所以我們聊了很多很多,妥協的結果就是現在的這份行程表嘍。嗚嘰嘰嘰嘰嘰!」
我雖然只是講些再平常不過的道理,小光聽了卻猛力搖頭,甚至不顧喉嚨的痛楚大吼出聲,顯露出強烈的抗拒反應。
當然,看在我們眼裏,那樣的行程根本如同活生生的地獄──不過,一看到願意爲此付出一切的小光露出生氣勃勃的笑容,我們就說不出話了。
「啊,一週年紀念啊……嗯,看來也得延期了呢。」
不過,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安撫小光的情緒,我不能讓她再繼續傷害喉嚨了。看來得儘量揣摩她的心緒,再想出妥當的方案呢。
在那之後又過了三天──
「哦?怎麼啦,小淡雪?」
小光似乎是輸入完畢了,只見她將手機的熒幕朝我轉了過來。
我造訪了小光居住的電梯大樓,按下電鈴。
「小、小光,妳怎麼了……?」
『在和大家練習之後,我一直沒辦法接受自己的表現,所以硬是擠出了時間,一邊處理雜事一邊利用空檔練唱。昨天的時候,我一想到小淡雪隔天會來我家,就忍不住在直播結束後一直練唱……結果今天一起牀,喉嚨就死掉了。』
『其實在和大家練習之後,就已經有一點痛了。但在今天之前,我只要忍住疼痛,即使開直播也不會發出太過沙啞的聲音,所以我以爲不是什麼大事……對不起,我一直瞞着沒講。』
……老實說,在看過小光那份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後,我就一直擔心她會不會搞垮身體。
「也就是說,妳的喉嚨明明在痛,卻還是持續開臺和唱歌對吧?妳爲什麼要這麼勉強自己呢?」
「一個月實在哎久了!我癌有好多工商委託和預定行程啊!欸有已經公佈出去的消息呃!要是休息呃麼久,欸給很多人添麻煩的!對、對了!一週年紀念直播咬噁麼辦?」
『因爲無法接受自己的表現啊。我覺得這樣沒辦法讓觀衆們開心,纔會打算更加努力。』
由於不可能一直站在門前說話,我便應小光之邀走入屋內,並和她隔着餐桌坐了下來。
「行程表?可以喔!」
只不過……
聽到小光的自言自語,我連忙出聲搭話。咦?小光剛纔都說了些什麼?
「等、等一下!」
爲此,我事先調查過按摩一類的放鬆手法。小光或許會問我「怎麼不練習唱歌呢?」但若是真的被這樣懷疑,我也只能動用三寸不爛之舌勸她休息了。
小光將寫有今後行程表的智慧型手機遞給我看。
「辣個,嗯嗯!」
──而我隨即明白了自己的愚蠢。
「嗯──……是不是該找一位聲樂老師重新學習呢……呃,但現在纔開始上課也太晚了,況且也沒時間呢……光還有時間練習嗎?呃──明天有工商委託,後天有重要的錄音工作和合作直播,以及爲了大後天遊戲直播的事前準備──」
從工作室順利返家的我,在處理完當天的工作後便準備就寢。而在我滑着手機打算設定鬧鐘的時候,發現有人傳了私人訊息過來。
小光對我露出了感到過意不去的神情,將雙手交握在眼前。接着她取出手機,開始輸入文字。
「唔!別說這種傻話了!今天不練習了!現在就去醫院看醫生!」
離開工作室後,大家各自踏上了歸途。
沒有、沒有、沒有。直到一週年紀念日當天爲止,行程表上都沒有絲毫的空白。直播時間自不用說,就連準備工作的時間和運動時間都把行程表塞得滿滿的。勉強能看到的空白部分,是她短暫的睡眠時間。甚至上次小恰咪和小愛萊合作直播的時候,她似乎也特地將運動時間挪到那個時段的樣子。
「好的,既然兩人都這麼說了,那妳就好好休息吧,小光?」
「一直到前陣子,我安排的行程都還沒什麼問題,最近經紀人卻老是說光把行程塞太滿了!」
「小光,妳……似乎不太好呢。聲音怎麼會沙啞成這個樣子?」

「──妳這份行程表都沒被經紀人喊停過嗎?」
到頭來,在練習時間結束之際,小光的唱功雖然有所改善,但依舊不到能讓所有人都點頭認同的水準。而小光也明顯地對自己的表現感到相當不滿。
「……我知道了。那我先打給真白白和小恰咪,讓我們四個人一起商量吧。」
在Live-ON的直播主之中,光接到工商委託的頻率相當高,因此我也想過她的生活理應繁忙無比,但沒想到會到這種地步──而不容遺忘的是,小光基本上都是做長時間的直播。
「死掉了……所以妳的喉嚨是到今天才開始痛的?」
「停止活動……?辣是……勿能開臺的咿思……?」
「難受?爲什麼?光可是收到了觀衆們的鼓勵,甚至收到了他們的金錢耶?觀衆們就是光活着的意義,光還嫌現在不夠忙碌呢!光和大家不一樣,根本沒什麼厲害的才能,觀衆們既然願意支持這樣的我,那我就得更加努力纔行呀!」
「……妳不覺得難受嗎?」
就在我想到這裏的時候,她終於打開了家門。
快點開始練習──換句話說,即便現況如此,小光也不打算停止練唱!
小光沒理會啞口無言的我們三人,看似不滿地嘟嚷道:
「哪可能這麼短呀?感覺一個月左右應該差不多吧。如果喉嚨的狀況不佳,那就得休息更久了。」
即使聽到我下意識地加強了語氣詢問,小光的臉上依舊掛着笑容。她毫不猶豫地在手機上輸入文字,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將回答秀給我看。
說着,我抱着包包,做起再次外出的準備。就在我挪回視線,正打算催促小光也儘快出門的時候──我打從心底喫了一驚。
雖然一副難以接受的模樣,但小光還是休息了。看她平時的直播風格就能明白,她真的是個努力家呢。
「悶頭苦練可不是提升自己的捷徑喔。」
「憨、憨迎阿臨,咬淡雪……」
『但我沒事的!光會努力的!所以讓我們開始練習吧!』
不過,此時已是深夜時分。真白白今天似乎要去小恰咪家借宿的樣子。她不來我家雖然讓我有點失望,但真白白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反應,對我這麼解釋「這次是爲了三期生策劃的活動,所以不只是小淡而已,咱還想和三期生的所有人加深聯繫。活動當天預定會睡小光家,所以今天咱纔會去小恰咪家借宿喔。」實在聽得我無地自容……
儘管練習已經結束,小光的言行卻遲遲在我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回想起來,她那種粗暴的唱歌方式,肯定會對喉嚨帶來不小的負擔。由於她一直表現得很有活力,甚至打算縮減休息時間,我纔沒能察覺到……然而就算我們的喉嚨沒事,但小光在那個時間點上就已經讓喉嚨累積了莫大的負荷。
她一反常態的表情讓我大受衝擊。有那麼一瞬間,我甚至懷疑起眼前的人物是否真的是那個小光。
「什麼叫無法接受……」
『一週年紀念勢必得延期了呢。小淡,現在立刻帶小光去醫院吧。』
「大家怎麼都露出一副苦瓜臉呀?光可是很強壯的,因此這種排程根本不痛不癢!光一路走來都沒出過事呢!所以說,我們趕快繼續練習吧!」
「啊,妳可以用手機筆談,別勉強自己。」
我今天的盤算也並非認真做唱歌的練習,反倒想壓低唱歌的頻率,打着講課的名義讓她好好休息。
「是呀,開臺自然是不可能的……妳喉嚨的狀況怎麼看都不是能以直播主身分活動的狀態,暫且安插一段長時間的靜養假期吧。至於休息的時間長短,我認爲得參考醫生和Live-ON的意見再做決定就是了。」
「!」
關於一週年紀念延期一事,小光反對的理由也不無道理。爲此,同樣有必要聽聽小恰咪和真白白的意見。
────這什麼跟什麼啊?
眼見小光執意做傻事,我不禁心頭火起,在拒絕她提議的同時站起身子。
「才、纔不能呃麼做!咿爲一週年的日子就只有呃麼一天啊?噁麼可以因爲光一個人延期呀!」
從見面至今,她一直沒有表現出平時那般活力十足的樣貌。雖然嘴角維持着上揚,但我一看就知道她只是在逞強而已。
……不對,整張表上只有一片特別長的空白時間。那是和我約會的日子。
──我所設想的那些狀況,終究還是遠遠跟不上小光的思路。
「啊,是這裏呢。」
不惜爲此操壞身體的小光,讓我感到喫驚萬分──但她又繼續輸入了起來。在看到她秀給我看的文字後,我已經超越了喫驚的情緒,直接說不出話來了。
跑來窺探手機畫面的真白白和小恰咪,也同樣露出了退避三舍的反應。
「小恰咪……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因爲──那個小光今天首度收起了臉上的笑容,還像是見識到了世界末日似的,顯露出絕望的情緒……
我不明白小光爲何會抗拒到這種地步。我雖然能懂不想給別人添麻煩的心情,但無論怎麼想,在這種狀況下都只有休息到康復這個選項吧……
我沒什麼理由拒絕,於是便答應下來。而今天就是說好的日子。
「嗚咕咕咕咕……」
「我們三個當然也想盛大地慶祝一週年,但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逞強,說不定會讓小光的聲音留下一輩子都無法痊癒的傷痕。比起沒辦法準時慶祝,這樣的狀況會更讓我們難受。」
「可是、可是……觀衆們都哎等我……」
唔嗯……想不到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還完全不打算休息……看她的態度之頑固,真不曉得我們三個究竟要怎麼開口才有辦法說動她?
就在這個時候──
「我說什麼都不想讓觀衆們對我失望……」
聽到小光輕聲低喃的這句話,我這才恍然大悟──我似乎明白小光不惜糟蹋自己的健康也不肯停止活動的理由了。
原來如此……小光她……搞錯了很重要的事呢。
「咦……?」
我緩慢而溫柔地抱住了小光。
「小光,我說不定終於明白妳的想法了。」
看來小光誤會了一件事。而我雖然察覺到了這一點,說出口的語氣卻是溫柔得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因爲我肯定也一樣──曾有一段時期產生了相同的誤解。
「我懂,妳不願意輕率地休息對吧。要是沒能回應觀衆們的期待……然後讓他們感到失望──那真的會覺得很可怕呢。」
「啊……」
「一旦休息一段時間,是不是就會被他們忘記了呢?會不會摧毀他們心中的形象呢?一想到這裏──身體就會忍不住發顫對吧?」
「…………嗯。」
小光在點頭的同時,緩緩放鬆了原本僵硬的身子。或許是代她將腦海裏的思緒化爲詞語的關係,小光似乎慢慢認爲我能夠理解她了。
我們絕大部分的活動,都是有觀衆們的支持才得以成立的。爲了獲得觀衆們的支持,我們都會做些能取悅觀衆們的直播,成爲他們娛樂的來源。
說穿了,都是拜觀衆們所賜,直播主才能維持事業生命。對於靠着直播主身分餬口的我們來說尤其如此。也因此……看在我們的眼裏,觀衆們的存在可說是重要得無與倫比。
在我沒空的日子裏,之前在約會時認識的藍子小姐似乎會前去照料她的樣子。而在我們的照顧下,小光也逐漸恢復瞭如同其名的明亮活力。
老實說,她身上裝載的引擎真的和我完全不同。
原本就和我們關係很好的小光,如今變得更喜歡我們了。
小光肯定也明白專任經紀人在得知此事後有多麼爲她擔心。透過這次事件加深了彼此信任的兩人,肯定不會重蹈覆轍了。融洽的情誼是如此美麗。正因爲是艱難的時刻,所以更要從中挖掘亮點。
我雖然是抱持着純粹的念頭這麼問──
至於這次的結果──除了和上次一樣面紅耳赤之外,小光在放開雙手的時候,嘴角還流出了些許口水。
「就像小光感到快樂的時候會讓觀衆們開心那般,一旦小光變得難受,觀衆們也會感到痛苦的!如果是搞笑也就算了,但他們纔不想看到自己推崇的偶像煎熬受苦的模樣!他們希望看到喜歡的人展露笑容!爲了回應這份期待,我們才必須努力不懈地活動。然而……小光,妳現在爲什麼會想做些讓觀衆們感到難過的舉動呢!」
我們的心思想必傳遞到了小光的心裏吧。只見她徹底放鬆全身的力氣,在露出反省神情的同時,將身子靠到了我身上。
我原本以爲她會回答腰部一類的部位,這意料之外的答案讓我有些困惑。然而爲了小光,我依舊努力學習了按摩腳底穴道的手法。
就在我調整着紊亂的呼吸之際,這回則是從手機傳來了真白白和小恰咪的聲音。
雖然多少有些喫不消,但我也爲此感到開心,並漸漸產生了樂在其中的念頭──而我隨後察覺到了一件事。
當天晚上,小光似乎順利地深眠了一晚(這讓她大喫一驚),隔天精神飽滿到連自己都難以置信。
最後,我們向彼此低頭道謝,就此結束了通話,繼續和黏人的小光度過一天天的日子。
「這……是因爲直播讓啊們看得很開心?」
在停止活動後的第一個禮拜,小光因爲過度自責,一直表現得很沒精神。
……嗯,看來凡是在這一行打滾的同行,都會抱持着類似的煩惱呢。我……在因爲忘記關臺而爆紅之前,也曾經怨天尤人過。
我看着她遞來的手機畫面,熒幕上顯示的是接受按摩者呈現趴睡的姿勢,按摩師則透過踩踏的方式進行治療──是一種奇怪的按摩手法。
而小光則是以此爲契機,開始會找我爲她按摩。
如此這般,小光前往醫院檢查喉嚨。所幸狀況並不算嚴重。儘管如此,在與Live-ON商量後,最後還是設定了爲期一個月的停止活動期間,一週年紀念直播也隨之延期──
「這……」
透過玩樂恢復精神確實是好事一樁,但她是不是玩得太過頭啦?
「的確呢,若是以直播主的立場這麼想,小光的論點確實是沒錯。不過,小光……妳有站在觀衆的立場思考過這件事嗎?」
我愈講愈激動,到最後幾乎是連珠炮似的把話說完,但還是把想講的話都說給她聽了。
糟糕,這孩子太有活力了!
在其中一方不能出聲的情況下,兩個人玩戰○巨蛋的感覺就和玩空虛系遊戲(注:空虛系遊戲(虛無ゲー)爲坊間玩家的一種分類,泛指遊玩卻無法得到任何收穫或樂趣的遊戲)沒什麼兩樣吧?不過,看到她睜着閃閃發亮的雙眼拿出遊戲機的模樣,我當然也不忍心拒絕就是了……
咦?這根本不算是在好好休養吧?
「嗯──!(蹭蹭蹭蹭蹭)」
由於交換過聯絡方式,我打了電話爲這次的事件向她道歉。
「嗄?……呃麼咿思?」
幸好我們這次能察覺到這一點,並及時阻止了小光。將觀衆擺在第一位並持續努力固然是小光的長處,但隨着活動時間拉長,她也逐漸搞錯了努力的方向。
「啊哈哈!真是的,小光,妳的頭髮蹭得我好癢喔。」
想不到她會覺得這麼舒服……我說不定有着按摩的天賦呢。
「嗯……對不起。」
雖說這確實有助於轉換心情,然而我原本以爲休養應該是更爲懶散且靜態的。
……雖然有種自己在做壞事的感覺,但爲了重要的同期,我只能放空心緒,正經嚴肅地按摩到最後。
由於怕她會沉迷於網路,在社交網站上的更新也被限制到最低限度。但看到小光沒精打采的模樣,我不禁擔心起她的身心都會變得一蹶不振。
弄壞喉嚨的那天,是我直接和她見面的。或許是有了這一層的互動,所以她纔會對我投注這麼深厚的好感……但我後來又發現了另一個問題──
「嗚!」
不、等等,快點冷靜下來。那可是純潔的小光啊,肯定沒有什麼弦外之音纔對。
「啊──……我換個說法好了。小光覺得觀衆們是基於什麼樣的理由,纔會這麼地支持妳呢?」
「我這就好好地踐踏您一番。」
「欸什麼?欸了觀衆們努力嘔什麼噗對?噗重視觀衆的話,根本是勿及格的直播主呀!」
原本以爲我有所理解,卻又反過來捅了她一刀──這樣的衝擊讓小光再次渾身使勁。
爲此,我努力思考着該怎麼做才能讓小光以靜態的形式好好休息,然後便想起在小光操壞喉嚨的那天,我雖然準備了練唱的方法,但同時也打算幫她按摩一番。
「我想要妳這樣做……」
『小光,我以前其實也是一樣喔。有好一段時間,我一直爲自己的震撼力遠遠不如其他成員而感到苦惱。但到頭來,我沒必要勉強自己,好好地做自己反而纔是最好的解方。我這麼做之後,不僅身上的壓力消失了,還變得會做些奇怪的事情。但觀衆們並沒有對我失望,反倒幫我加了更多的分數。努力和逞強雖然很像,但我認爲兩者還是不一樣的喔。』
「聽好嘍?按摩腳底穴道有可能會引發疼痛,爲了保護妳的喉嚨,妳若是大聲吶喊,我就會立即收手喔!」
「……嗚!」
這只是在做按摩,是在做按摩!我只需要放空思緒,思考着該如何讓小光放鬆就行了!
不,更重要的是──
於是我按起了她的肩膀。在按摩結束後,小光的臉龐像是充斥着熱氣似的變得紅通通的,還放鬆了全身上下的力道。
但在聽過小光的解釋後,便能明白這次的事件並不單純是因爲Live-ON管理不周而導致的。真沒想到,察覺到在行程表裏再加入歌唱練習一定會被經紀人喊停的小光,竟然選擇了隱忍不報。
沒錯,這是現在說什麼都得傳遞給小光的訊息。
雖說這次的主要目的是治療喉嚨,但她原本就把行程表塞得太滿,所以我們也趁着這個機會要她好好休息。
「啊,弄痛妳了嗎?要是因爲疼痛而發出聲音,可能會對喉嚨帶來負擔呢。力道要不要輕一點?」
雖說精神順利恢復了,但她總是感到無聊,所以我們會一起玩遊戲。而每當玩完一款遊戲,她就會換上另一款遊戲,然後又是下一款。在電玩時間告一段落後,只見她突然小跑步地離開現場,隨即又拿了撲克牌和桌遊找我一起玩。
「────」
在決定停止活動後,Live-ON隨即向我們三人道歉。
「────」
但只要持續進行活動──尤其是衝出人氣之後,在感到安心的同時,冷靜下來的腦袋也會隨之察覺真理,精神同樣會穩定下來。
況且,我記得小光擁有短眠體質。這或許是體質方面的問題,不過就我而言,還是希望她能在休養期間好好地睡個長覺。
我開始按起了小光的腳底。小光爲防萬一,正在用雙手緊緊堵住自己的嘴巴,忍耐着我的按摩。
只是小光並沒有就此止步,即便她成了世界第一的直播主,想必也不會停下腳步。一旦粉絲增加,她就會爲這些增加的粉絲努力努力再努力,跑着以身體極限爲終點的馬拉松。
然而小光不一樣──她是個很受歡迎的直播主。雖說只靠數字來判斷未免有失公允,但若將之視爲一種指標,小光無疑已經取得了相當高的分數。
「真對不起。妳明明早一步警告我了,但我還是沒能及時阻止小光……」
奇怪?放鬆身體我是還懂,但爲什麼臉會這麼紅?難道是按起來很舒服嗎?雖然有一瞬間閃過了不安的念頭,我卻獲得了滿滿的好評。
『小淡說得對呢。還有,咱也有話要說。妳可別以爲只是休息個一陣子,觀衆就會把推崇的偶像給忘個精光啊,小光的魅力可是非比尋常的呢。所以說,咱知道妳很害怕觀衆們對妳感到失望,但相信觀衆並好好休息,也是很重要的活動之一喔。』
這孩子之前還搬出了戰○巨蛋(注:「戰鬥巨蛋」爲使用乒乓球進行投球對戰的四人用攜帶型遊戲機,因當時廣告詞「超!Exciting!」而在網路上小有名氣)和我玩呢。雖說已經打起精神,但喉嚨仍在治療階段。醫生最近已經允許她小聲講話,然而就算是在玩遊戲,也絕對不能讓她大聲喊叫。
「那我開始按嘍……啊──妳的肩膀很僵硬呢。」
小光,妳爲什麼要突然說這麼煽情的話啦?
「想爲了觀衆們努力──我認爲這本身是一件好事。不過,現在的小光誤會了一件事。」
像是數字。一旦頻道的訂閱人數和同時觀看人數減少,就會讓我們感到極度焦慮,彷彿壽命減少了似的。所以說,我們絕對不能讓觀衆失望,得爲觀衆們帶來更多更多的喜悅──這樣的念頭會在心中愈滾愈大。
「別這樣,請您不要道歉。是當時的我判斷有誤,您的處理方式纔是正確的。畢竟我就算能用些小手段暫時制止光的行爲,終究也還是不明白治本的方法。對光來說,她是真的很需要和淡雪小姐妳們進行真摯的交流呢。非常感謝您幫了我的摯友一把。」
「……我想被小淡雪踩。」
這麼看來,總是拚命將行程表塞得滿檔的小光和企圖阻止她的經紀人,似乎日日夜夜展開激烈的攻防。雖說經紀人迄今都守住了不至於弄壞身體的那條底線,但因爲這次錯估了形勢而對我們深感抱歉的樣子。
這也代表她想多加練習,好讓一週年紀念呈現出最完美的表現,但這樣做終究是不對的。最後,小光也向她的專任經紀人道了歉,讓這件事有個圓滿的收場。
我還記得當時做過的各種練習。而在我提議先試着按摩肩膀後,小光便面帶笑容地猛力點頭,同意讓我這麼做了。
「嗯!拜託妳了……呼……呼……」
面對對自己的按摩手法產生自信,也變得樂此不疲的我,小光提出了下一項按摩的需求。她想要的是──
被小光在耳邊這麼一說,我在思考之前便脫口答應了。
「小光,我們該做的努力,是讓身體保持健康,以最佳狀態進行直播。所以說,我們去醫院吧?」
這看不見盡頭的「和我玩」攻擊,讓我覺得自己就像個被好動孩子耍得團團轉的家長。我還記得自己在忘記關臺的時候說過想當小光的媽咪,但怎麼樣也想不到會用這種方式實現心願啊……
在治療喉嚨的期間,我們避免直接通話。雖說有許多成員都透過傳訊息的方式爲她加油打氣,但在這種時候,最需要的還是面對面的互動。爲此,住得較近的我只要有空,每週都會抽出幾天去小光家遊玩。
……雖然現在提這個有些太晚了,不過小光的外貌完全就是陽角的化身。我原本以爲一輩子都不會和這種類型的女子扯上關係,此時的我卻直接觸碰了她的腳──隨着按摩的進展,小光的臉龐又再次紅了起來,而且她爲了不讓自己喊出聲音,還拚命用雙手按着嘴巴。
「不會不會!請別這麼說!」
「……沒關係,這樣就好。」
「嗯,這也是理由之一吧。不過,若是想知道更加根本的理由,就得朝着更深處挖掘纔行。持續支持我們這些直播主的觀衆們,是因爲『喜歡』我們,纔會這麼支持我們的。」
看來她之所以臉紅,單純只是很舒服的樣子。太好啦、太好啦。
呃,她說想要這樣做,代表小光要我踩踏她的背部對吧?這樣真的好嗎……
不過即使沒辦法出聲,小光只要是和我一起遊玩,無論是什麼遊戲都能玩得樂不可支。她經常緊緊抱住我或是用頭蹭着我的身體,藉以抒發內心的情感。
「除了戀愛那種情緒的喜歡之外,他們在前來觀賞的時候,也許是對着我們投以近似綜藝偶像的好感吧。不過,若是不喜歡我們,他們就不會浪費重要的時間前來觀看直播,甚至向我們贈送超留,又或是購買我們的相關商品吧?願意如此煞費苦心的人們……若是看到喜歡的人露出痛苦的模樣,哪還可能高興得起來呀!」
我明明是要道歉的,但最後反而受到了藍子小姐的感激。她肯定是真的很擔心小光吧。小光,妳有個很棒的朋友呢。
對了對了,在小光停止活動的這段期間,其實還有另一件好消息。
「咦,真的嗎?……我知道了。那就算感覺到痛,也要小心別喊出聲音喔。」
「我想,確實是有些觀衆喜歡看妳做長時間直播的模樣,並會爲此感到開心沒錯。但觀衆們纔不想看到聲音沙啞的小光強忍疼痛地說話或唱歌的模樣!在工作室練習的時候,小光說過了『觀衆們就是光活着的意義』對吧?但也有觀衆拚了命地爲小光加油打氣,將小光視爲活着的意義呀!妳怎麼可以讓他們傷心難過呢!」
小光是個努力家,而且努力到讓人覺得走火入魔的地步。由於這樣的念頭膨脹過度,讓她產生了一股使命感,認爲自己說什麼都必須回應觀衆們的期待。
但我聽說天天按摩肩膀對身體也不是好事。在我詢問她想按摩哪個部位時,她的回答是出乎意料的「腳底」。
「唔……之前按腳底的時候,我其實就有點擔心了。我畢竟還是個門外漢,所以不曉得有沒有辦法好好執行這種高難度的按摩。還是去專業的按摩店給師父治療會比較好吧?」
經歷了這次事件,三期生全員的情誼又加深了一步,也因此,小光變得更加信任我們了……或許是我想太多了吧,但總覺得她對我展露的信任之強,和在對待真白白或小恰咪的時候完全不同。
我這麼叮嚀自己,又再次學習起按摩的技巧,並在幾天後付諸實行!
「嗯,用這個輔助的話,就可以支撐住我的身體了。那我要開始按嘍。」
「請多指教!呼!呼!呼!呼!」
我小心翼翼地下腳,不讓小光過度承擔自己的體重,開始了按摩的流程。
而在按摩結束之際──
「────────」
小光恬不知恥地伸出舌頭張開嘴巴,還幾乎翻着白眼露出了恍惚的神情……她居然露出了傳說中的啊嘿臉,而且不時抽搐着身子。

真難以置信……那個小光居然會陷入這樣的狀態……
「不會錯的……我是個按摩天才……」
察覺到自己深藏不露的才能後,我莫名地情緒高亢了起來──
而這樣的日子又過了幾天。不知不覺間,小光的停止活動期也通過了折返點,迴歸的時刻正逐漸接近。
今天去小光家玩的不是我,而是小恰咪。小恰咪在三期生羣組聊天室裏得知我會去小光家玩後,便自告奮勇地表示要擔任小光的玩伴。
那個小恰咪居然敢毛遂自薦,看來她確實是很擔心小光呢。真白白似乎也想去,但住得實在太遠,因此只能望洋興嘆。
小恰咪應該差不多抵達了吧。呵呵呵,以小恰咪的個性來看,想必會被小光過剩的活力嚇得不知所措吧。
「嗯?」
思考着這些事的我一邊確認手機裏的行程表,正打算悠哉地度過這天的時候,小恰咪打電話過來了。
怎麼回事啊?
「喂──」
『小、小小小小小小淡雪!』
我還沒把「喂喂」兩字講完,就被小恰咪驚惶的語氣給打斷了。
「咦咦咦?爲什麼是我?」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小淡雪,冷靜下來。我其實也沒有在生氣啦。」
「咦咦咦咦?剛剛那句話有哪裏會讓她發作了?我只是實話實說啊?」
然而──我卻搞砸了。由於信任度大幅提升,小光沒有選擇抑制力,而是選擇了我。我誤會自己是個按摩天才,在這朵花苞上持續澆水,最後讓它開花了。沒錯。花朵就這麼盛開了。
「小、小光是……笨、笨蛋!」
看到小光一聽到臭罵兩字就上鉤的模樣,我和小恰咪不禁面面相覷。
「哎,總之我繼續說下去了。小光似乎察覺到我沒接到這個哏,隨即擺出下跪的姿勢說道『小恰咪!等妳把鞋子脫了,能麻煩妳把腳放在光的頭上嗎!』」
「然後呢,在她幫我開門,我也走進屋內後,小光突然對我擺出了類似M字開腿的姿勢,還對我說『小恰咪!和光一起使用空中颶○射門(注:空中颶風射門出自漫畫《足球小將翼》立花兄弟的合作射門)吧!光負責當跳臺!』呢。」
聽到這和臭罵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內容,讓我不禁吐槽起小恰咪。
「喏,先提到臭罵這兩個字的不就是小恰咪嗎?」
不對,不只如此。無論是沒達成條件不下播的企畫、宛如地獄一般的超瘋狂限制玩法,還是一般人聽了拔腿就跑的苦行,對小光來說往往都會產生「好開心」的反應。
「那麼,小恰咪,麻煩妳解釋一下來龍去脈。」
「不不不,這纔沒有繼續說下去呢。話題的進展就和小恰咪之前挑戰像創的迴路一樣,根本沒有接起來啊。」
「真是正確的行動呢。」
「不不,我纔沒那方面的興趣……」
「呼哈哈哈!怎麼樣啊,小恰咪!這就是天才按摩師淡雪的實力!」
………………
「就是這麼回事。小淡雪,妳打算怎麼負責?」
「小光……也是呢!這是所謂的不可抗力對吧!」
嗄?……嗯嗯?
「呃,那我就從頭開始說了。」
小恰咪這麼搭話後,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光便像是終於等到時機似的開了口:
「哎,看來接下來讓小光來說明會比較好呢。」
「臭罵!臭罵很棒呢!試試看!應該說現在就罵光吧!」
「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會變成這樣?這完全是子虛烏有!」
………………
……………………
看來在這次停止活動的期間,她又要增加新的傷口了。
「怎麼這樣,我沒有罵過別人呀……呃、呃……」
「咦,是這樣嗎?我還以爲這一切都在妳的盤算之中,下次就會讓小光舔妳的腳指呢。」
「呼啊啊啊?(抽搐抽搐!)」
眼見小恰咪對我投來責難的目光,小光不僅出言袒護,還把身子挪到能遮蔽視線的位置。
「來吧,小恰咪!再多用那種在上學路上看到躺在地上的蟬炸彈(注:蟬炸彈指的是日本夏末時,僅剩最後一口氣的蟬突然從仰躺的狀態翻轉身子,朝着人類飛撲而去的光景)般的嫌棄視線看光吧!」
「那時候果然是會痛呢,真抱歉……不過奇怪的反應是指?」
啊,我總算明白了,這肯定就是小光這個女孩的本質──隱藏在身體深處、會讓痛楚轉爲快樂的癖性花苞。
親眼看到以受虐爲樂的小光,讓我也不得不承認──這和不可抗力云云毫無關係,完全是我的錯……應該說,就算我想逃避責任,罪惡感也不允許我這麼做。
但迄今爲止,她本人那名爲直覺的抑制力察覺到──再繼續發展下去會很糟糕,因此在無意識之中阻止讓花苞成長下去。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喉嚨的傷勢似乎已經恢復了九成左右,這固然讓我相當安心──
話筒傳來了小恰咪的慘叫。
「──────啥?」
「所以剛纔是在無意識之中辦到的……我原本只是在開玩笑,但小淡雪說不定真的是天才虐待狂呢。」
「話說回來,我從現在就開始害怕小光重返直播的狀況了……小淡雪,妳偶爾要臭罵她幾句,滿足她的慾望喔。」
「嗯嗯。」
好厲害!這世上居然存在着面對把同期調教成超級受虐狂的變態還能選擇縱容的人類!
『爲什麼要把小光調教成一個超級受虐狂啦啊啊啊啊啊──?』
「那個呀!小淡雪幫光按摩過了對吧?」
老實說,臭罵同期是會讓我很難受的……但看到她像個在等待耶誕老人的孩子般,睜着充滿期待的閃亮雙眼,我終究不忍心一口回絕……
我在致謝的同時閃過了這個念頭。但若是立場對調,我大概也會選擇縱容,所以就沒把這句話說出來了……
「妳爲什麼把責任全推到我頭上啊?小恰咪也要一起喔!就讓大家見識我們同期的羈絆吧!」
「哼哼哼──♪」
「那個時候呀,在妳幫我按肩膀時,其實我是有點痛的。一直以來,光只要被人弄疼就會產生奇怪的反應,所以我一直都在避免這種事呢。」
「一如小淡雪知道的,我今天約好了要來作客,於是來到小光的住處。」
也就是說──
當我喘着氣抵達住處後,小光便以熱烈的擁抱歡迎着我的到來。在我出門的這段期間,小恰咪似乎也鎮靜了幾分,已經可以好好說話了。
「這部分也是一刀未剪喔。還有,妳是不是不動身色地酸了我一把……?」
小恰咪先前在電話裏大喊着「妳把小光調教成超級受虐狂」一類的怪話,但在那之後仍舊無法從混亂之中恢復過來,完全不是能正常對話的狀態。爲此,我連忙動身前往小光家。
「……嗯?」
「嗯!妳放心!光會保護淡雪的!小恰咪冷淡的視線也是光的東西喔!」
「嗯,是呀,當然會是這種反應了。我也一樣。是說我根本不曉得那個空中颶○射門是什麼東西呢。」
「遺憾的是,以上的部分一刀未剪。」
「能請妳依序說起嗎?」
「然後然後!讓妳繼續按下去沒多久,癢癢的感覺逐漸變成酥麻的感覺,最後則變成在體內各處迸出火花的感覺喔!這感覺超────舒服的呢!很不可思議對吧!」
──在聽完這段陳述的同時,我回想起小光過去的言行。
「好的。」
小光的──癖性(超級受虐狂)覺醒了──
「奇、奇怪?爲什麼小淡雪哭了?」
「聊着聊着就得意忘形起來了……還有,妳纔不是天才按摩師,而是天才虐待狂啦。」
「?」
「小、小恰咪,妳怎麼了?」
「而光實在沒辦法忘記這種感覺,按腳底穴道的時候又變得更加舒服。而被踩踏時除了肉體的疼痛之外,還加上了類似精神受辱的感覺,所以舒服過頭,害光的意識都走飛了!這讓光超級後悔,早知道會這麼舒服,光一直以來就不會避免這種事了!」
「小、小恰咪!謝謝妳!」
這居然是一刀未剪嗎?完全搞不懂……空中颶○射門還勉強算是小光會說出口的東西,但鞋子的部分真的讓人搞不懂……
「所以呢,我在這時也終於察覺到有些不對勁,於是連忙要小光解釋她爲何想要我做這些事。」
「對不起,小光……真的很對不起……」
「我哪可能盤算這種事啊?要是這麼搞,小光的初吻豈不是要親在我的腳上了嗎!」
說實話,那場按摩真的只是偶然的產物,就算向我要求虐待他人,我也只會感到頭痛……
「小恰咪,放馬過來!(興奮興奮)」
「小恰咪的確給人與足球無緣的印象呀。」
「所以呢!因爲小恰咪今天來看光,光也很喜歡小恰咪,所以光就試着拜託她做些我想承受的事了!」
「嗯,該怎麼說……會有點癢癢的感覺,所以我不太喜歡。不過呢,小淡雪幫光按摩的時候,雖然有點痛又有點癢,但又覺得感覺還不錯,因此就讓妳繼續按了!嘻嘻,這一定是因爲妳在光喉嚨痛又失控的時候出面阻止,光纔會這麼信任妳呢!」
「喂,小淡雪!都怪妳講了這種話,這不是害小光開心起來了嗎!」
「妳是小學生喔?」
「是、是這樣嗎,小恰咪?」
「好的。我剛剛有點慌了,真是抱歉。」
「沒錯!光呀!現在非──常地開心,身體也很輕鬆!以前的光總是過着一刻不得閒的生活,但在被小淡雪按摩的那一天,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而且還睡得好沉好沉,連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呢!」
「對啊對啊!小淡雪纔沒有錯!」
「咦,這是我的錯嗎?我可是努力去學了按摩手法,還爲她按摩一番呀?」
我、小恰咪和小光正面對面地坐着。
小光確實是把行程塞得滿滿,這次則是唱歌努力過頭而操壞了喉嚨……但除此之外,她也經常在長時間的直播裏顯露出難受的模樣。
「然後她說是小淡雪的錯,於是我就打電話了。」
「畢竟小光看起來很開心,所以也算是好事一樁吧?應該說,我也沒什麼指責別人的立場……畢竟我最近失控的頻率有點高。」
即便如此,我和小恰咪之間仍是飄散着難以形容的不安氣氛,聽到小光興高采烈地哼着一週年紀念的歌曲,更是加深了我的不安。
『妳、妳、爲、爲、爲……』
「才、纔不是虐待狂呢!我纔沒有因爲能踩踏小光而感到開心喔?」
「先、先讓小恰咪開始罵吧!」
「嗯,是這樣呢。」
真是的,這下子連小光都要失望嘍。
「呼……呼……!」
「奇怪?可是似乎滿有效的喔?」
「真的假的,這個超級受虐狂的CP值也太高了吧。」
小光,妳這樣就滿意了嗎……由於本性依然純真,加上纔剛成爲超級受虐狂,因此就算是超低水準的臭罵似乎也能讓她開心。
「喏、喏!接下來輪到小淡雪了!」
「小淡雪要罵我……呼……呼……!(興奮興奮)」
「啊,呃──我想想喔……」
我拚命地動腦思考──只不過……
糟糕,我什麼都想不到!
應該說,要是咒罵小光這種良善的化身,我的良心是會隱隱作痛的!
該怎麼說……這算是一種偏見嗎?總覺得一般的受虐狂角色都會具備值得被臭罵的缺點呢。這麼好的孩子爲何偏偏成了超級受虐狂?
該怎麼說……啊,乾脆就這樣講算了!
「小光妳是……變、變態!」
「哎呀,變態有什麼資格說別人呀?」
「──變態是這麼說的。」
「哈啊啊啊啊──唔唔!(抽搐抽搐!)」
到頭來,我們拗不過愛上了被人臭罵的小光,就這麼陪着她罵了一整天,體驗到了被罵的一方開心不已、罵人的一方飽受折磨的神祕時光。
順帶一提,我在這天晚上向真白白報告了事發經過。
「爲什麼小淡雪每次和Live-ON的成員們扯上關係時,都會讓她們墮天呀?小淡妳是○比(注:動畫「魔法少女小圓」的契約獸「丘比」)嗎?咱們不是魔法少女也不是魔女呀!」
下一秒,手機的來電鈴聲便響了起來。是藍子小姐打來的。
「妳誤會了──!雖然她沒說謊,但不是這麼回事──!」
「妳是不是有點樂在其中啊?」
『呵呵,但看到光這麼開心,我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就原諒您吧。您真是一位超級變態的虐待狂小姐呢。』
爲什麼到頭來連我和小恰咪都被臭罵了一頓啊?
『原來如此。看來您是真的在背地裏將光調教成超級受虐狂,還把光臭罵了一頓。』
我原本是這樣想的,但在化解誤會之後,呈現出來的便是更爲糟糕的現實,因此她的語氣變得更加冰冷了。爲什麼啦?
……啊,小光更新說特了。我記得如果不是什麼大事,基本上是禁止她在社羣網站上發文的,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能說出來啦啦啦啦啦啊!」
今天被小淡雪和小恰咪臭罵了一整天,超超超級開心的!
由於藍子小姐和小光交情甚篤,她似乎從那則發文察覺到是出自小光口不擇言的手筆,所以很快就化解了這場誤會。
【祭屋光@Live-ON三期生】
她以傻眼的口氣說道。這一切明明都是偶然!
「嗚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我想觀衆們應該都會和藍子小姐一樣,從那則發文裏推敲出部分真相,但我還是姑且找來小恰咪開了個臨時直播,向觀衆們說明來龍去脈,這才化解了一場誤會。然而,我們最終依舊逃不過被觀衆們調侃爲「臭罵了喉嚨壞掉的同期一整天的超級混帳」的命運……
『淡雪小姐,您難道沒有人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