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月M夜〈贵族的见习工作〉

「贝儿朵黛，那麻烦妳把餐具收下去了。」

在奥黛丽的指示下，我开始收拾罗洁梅茵大人用完午餐后的餐具。这时莉瑟蕾塔与哈特姆特走来，在罗洁梅茵大人面前放下药水。

「罗洁梅茵大人，喝下这瓶药水后，下午请先好好歇息。您的脸色有些苍白。」

「可是不知道再过多久，乔琪娜大人就会攻打过来，我想要趁现在能多做一点是一点……」

罗洁梅茵大人曾在贵族院内离奇失踪，接着以突然长大的模样回来，所以仍能看出她还不习惯自己已经长大的身体。但是即便如此，她还是因为乔琪娜大人很有可能攻打过来，正为了艾伦菲斯特保卫战在调合各式各样的魔导具。

「但与其现在强打精神，之后却昏睡上好几天，还是先休息调养，更有助于效率的提升吧。而且今天上午因为在调合上消耗了不少魔力，我与克拉丽莎也会去休息。」

「罗洁梅茵大人，我也请您放下工作，去休息一下吧。」

曾听姐姐大人说过罗洁梅茵大人有多么容易病倒的我，也与哈特姆特一起请求。尽管罗洁梅茵大人本人表示：「我已经泡过两次尤列汾药水了，所以身体现在非常健康。」但这时的她脸上已有明显的疲惫，即便是身体健康的人，我也觉得应该休息了。

「但就算看起来很有精神，罗洁梅茵大人有时候还是会突然失去意识吧？姐姐大人都告诉过我了，所以今天下午请您先好好歇息。」

姐姐大人因为与奥伯订婚的关系，已经辞去了侍从的工作。那么我必须代替不在这里的姐姐大人坚持主张，让罗洁梅茵大人去休息才行。

「知道了，我去休息。醒来后我再摇铃铛，在那之前大家也好好休息吧。」

听到在场近侍们纷纷要求自己休息，罗洁梅茵大人这才一脸不情不愿地拿起药水。见状，莉瑟蕾塔与谷丽媞亚都松了口气，开始准备更衣。

我与奥黛丽也相视一笑，继续收拾餐具。把用过的餐具都放到推车上后，往近侍室移动。近侍室在罗洁梅茵大人的房间里面，近侍们会在这里用餐、休息、处理琐事，进行讨论与分享收到的通知事项。

「贝儿朵黛，罗洁梅茵乖乖喝药了吗？」

柯尼留斯向我问道。因为罗洁梅茵大人若下午也要进行调和，他预计与她同行，所以进入近侍室先用了午餐。马提亚斯与莱欧诺蕾也面带忧心地看过来。

「嗯，她已经喝了喔。现在正准备休息。」

我一边回答，一边将推车推进近侍室里的升降机并发动。这样一来，推车就会送到在底楼工作的下人那里。

「罗洁梅茵大人的餐具送回厨房以后，接着给近侍们的午餐就会送过来，我会赶快做好准备。」

说完，我为还未用餐的近侍们做起准备。

我们开始用餐后没多久，一直守在床榻旁，亲眼看着罗洁梅茵大人入睡的莉瑟蕾塔这才回到近侍室来。

原来是伊缪荷黛大人与波尼法狄斯大人，默默从薇罗妮卡大人手中保护了莱瑟冈古一族。虽然我很常听家人说起，当年薇罗妮卡大人是如何排挤冷落我们，却很少耳闻领主一族又是如何保护我们，所以感觉十分新鲜。

接着回答我疑问的是柯尼留斯。经他这么一说，冬季待在儿童室时，确实偶尔会去骑士的训练场活动身体。似乎有些孩子会趁着那时候找骑士商量。

「哎呀，真是少见。一般为了避免有所偏袒，都会避开直系血亲，送到其他亲族那里接受训练吧？」

我正对吞吞吐吐的谷丽媞亚感到纳闷时，奥黛丽忽然微笑道：「谷丽媞亚太乖巧听话了，她的父亲与祖母想必是为此感到担心吧。」接着把同样的问题丢给莉瑟蕾塔。

……姐姐大人因为不擅长活动身体，所以从没考虑过骑士这个选项呢。

「让孩子接受训练或许称得上情况特殊，但我家因为有基贝骑士团的训练场，所以母亲大人总说我与其在宅邸里跑来跑去，不如到外面去跑，然后把我丢到了训练场去。所以我在受洗之前，就会有样学样地挥舞木棒，还会在骑士们跑步锻炼体力的时候跟在后面跑。对吧，马提亚斯？」

「是啊，有一阵子、是在那里……」

不同于以亲族身分有着密切往来的柯尼留斯与莱欧诺蕾，中级贵族罗德里希加上了敬称，来称呼成了奥伯未婚妻的姐姐大人。虽然这也是理所当然，却让我强烈意识到姐姐大人已不再是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了，心里忽然有些落寞。

「我听说布伦希尔德大人曾接受过下任基贝的教育。」

……只不过，自从看到他那么努力地开口邀请奥黛丽当他毕业仪式时的女伴，我就再也不觉得他难以接近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布伦希尔德大人当初是选择成为侍从，而不是文官？如果成为文官，就不需要到其他人家接受训练，也能留在葛雷修接触见习文官的工作……」

柯尼留斯没有提及背后的各种内情，只是简单说明了为何莱瑟冈古一族中，会没有为罗洁梅茵大人所栽培的近侍。

「我因为父亲大人是克伦伯格的骑士，所以是和他一起前往基贝的宅邸。在克伦伯格，只有去守境界门的时候可以看到国境门，所以骑士是非常受欢迎的职务喔。听说奥伯还经常唉声叹气，抱怨想当侍从的人太少了。莱欧诺蕾，那妳当初为什么选择成为骑士呢？」

「姐姐大人是在打雪仗的时候，有骑士过来游说她喔。对不对，姐姐大人？」

「伊缪荷黛大人就是前任领主与波尼法狄斯大人的异母妹妹吧？」

「因为在布伦希尔德决定要去哪里受训时，罗洁梅茵要成为领主的养女这件事都还没有发生呢。」

对于我的问题，达穆尔答道：「对，每个人都不一样。」他说有人是受洗过后就开始训练，也有人烦恼到了最后一刻，直到就读贵族院前才决定要修习的课程。

面对劳伦斯还有其他旧薇罗妮卡派出身的近侍时，马提亚斯会用平辈的语气说话，但只要有莱瑟冈古的贵族在场，他说话就会变得拘谨。虽然我很佩服他做事细心认真，但相比起跟每一个人都能轻松自在攀谈的劳伦斯，我曾觉得他有些难以接近。

我回想了奥伯族谱上的名字后，奥黛丽称赞道：

「因为我父亲和你父亲不一样，并不是深谋远虑的人。」

「布伦希尔德还来找我商量过，她说只要度过受训这段时间，之后就可以形式上一边在葛雷修担任见习侍从，一边接受下任基贝的教育，所以艾薇拉大人要是拒绝，希望能来我们家呢。」

之前在贵族院，能在姐姐大人的教导下一起服侍罗洁梅茵大人，让我非常开心。从今往后尽管我们仍是姐妹，却也多了一层主从关系。只有在奥伯与姐姐大人成婚前的这短暂时间里，我还能够不顾忌身分地与她自在相处。

「话说回来，如果见习骑士是在各自表明意愿以后开始训练，那大家开始训练的时间都不一样吧？安洁莉卡还曾经接受过侍从的训练，所以不是受洗后马上就开始骑士的训练啰？」

……难道得在其他人家接受训练这件事情，其实是薇罗妮卡大人对姐姐大人的刁难吗？

「哦……因为骑士从一开始就能在自家的基贝骑士团内接受训练，没想到侍从居然不行，这我还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职务不同，会有这么多意想不到的差异。」

「其实，我总觉得马提亚斯与莱欧诺蕾更适合成为文官……」

「毕竟我们家是侍从家系，基本上都要求子女成为侍从。只是受训过后，发现姐姐大人实在不适合成为见习侍从……」

罗洁梅茵大人已经预计成为国王的养女，前往中央。由于我是在签订了魔法契约后才被告知此事，因此直到奥伯宣布以前，就连父亲大人也不能透露。能够跟着一同前往中央的近侍，也只有已经成年的人而已。才刚读完一年级的我自然资格不符，所以已经敲定了以后要在成为奥伯第二夫人的姐姐大人身边担任侍从。

即便都是莱瑟冈古一族，但立场不同，情况也有很大的差异。自我懂事时起，薇罗妮卡大人就已经失势了，所以只听大家的描述并无法实际体会造成的影响。明明是一家人，却常常有无法产生共鸣的时候，甚至偶尔会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没错。有人过来说我的动作很快，很适合成为骑士，我当下第一次知道还有骑士这种职务。」

柯尼留斯微笑道。我听说当年因为卡斯泰德大人的第三夫人过世了，罗洁梅茵大人便隐密地托给了神殿里的斐迪南大人照顾。直到薇罗妮卡大人失势之前，罗洁梅茵大人的处境都十分复杂，不晓得会遭到他人怎样的利用，所以就连莱瑟冈古一族也不知道她的存在。

「那柯尼留斯与哈特姆特在选择课程的时候，有受到薇罗妮卡大人的影响吗？」

一般领主的孩子出生后，母方亲族或母亲所重用的近侍，便会开始栽培有机会成为近侍的同世代孩童。当然也要顾及孩子之间是否合得来，所以并非绝对，但日后被招揽的可能性很高。听说借由这么做，懂得母亲所想的近侍便能在孩子搬到北边别馆以后，成为守护孩子的基石。然而，这种情况无法套用在罗洁梅茵大人身上。

「倘若薇罗妮卡大人再早几年失势，我或许就会选择成为文官了吧。但我毕竟是莱瑟冈古的直系，薇罗妮卡大人与她身边的人都对我有很强的敌意，所以还是需要习武才能够在被欺负时保护自己。再说了，我从小就不讨厌活动身体。所以对当时的我来说，成为骑士是最妥当的选择喔。」

其他近侍看起来都习以为常的样子，一派不慌不忙。但是，我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见习侍从到现在还没过多少时间，所以无比在意寝室那边的情况。

……我并不讨厌以后要服侍姐姐大人，只是本来很希望能与姐姐大人一起服侍罗洁梅茵大人。

我听说正是因为这样，姐姐大人才为了寻找受训的地方煞费苦心，所以偏头表示不解。

「在基贝的私人生活区域，应该都是由基贝的夫人负责培训见习侍从。用不着向外寻求协助，直接在葛雷修接受训练不行吗？」

「这点我也一样。在威图尔，继承人会为了处理公务成为文官，第二夫人与第三夫人的孩子则多成为骑士。格拉罕也是吧？」

优蒂特一脸兴味盎然地问向莱欧诺蕾。姐姐大人曾经遭受薇罗妮卡大人刁难，吃了不少苦头，那么莱欧诺蕾身为基贝．莱瑟冈古的外甥女，肯定也相当不容易吧。我同样好奇莱欧诺蕾的回答。

……再加上之前在贵族院，罗洁梅茵大人几乎一直是下落不明嘛。

柯尼留斯接着问向莱欧诺蕾。她看向其他的见习骑士们，点一点头。因为大家的出身都不一样，柯尼留斯、安洁莉卡与达穆尔三人是贵族区出身的骑士，莱欧诺蕾是莱瑟冈古出身，马提亚斯是格拉罕，劳伦斯是威图尔，优蒂特是克伦伯格出身。

「不过，现在的孩子们不必再对未来感到悲观，确实可以感受到时代变了呢。我那时候虽然也得小心翼翼，但前任奥伯过世以后，能够制止薇罗妮卡大人的人更是不多，所以情况确实变得更加严重。」

「我本来想当文官，但后来觉得还是应该选择与兄长不同的职务，所以转换跑道成为骑士，也比较晚才开始训练。我记得柯尼留斯刚受洗完，就到城堡来了吧？」

「我们家与其说是骑士家系，不如说是祖父大人都要求男孩子接受训练。受洗前我就在家里接受训练了，受洗完后更是马上就被带到城堡的训练场去。」

然而安洁莉卡过于简洁的回答，让我听得一头雾水。我正感到困惑时，达穆尔开口说了：「安洁莉卡，妳这么说没人听得懂吧。」他轻叹口气后，为我说明有关见习骑士的事情。

「莱欧诺蕾，基贝骑士团的骑士训练也和城堡差不多吗？」

奥黛丽说，薇罗妮卡大人对于嫁予基贝．葛雷修的莱瑟冈古女性及其子女本就特别排斥，但直到那时候才发展成了开始攻击与排除整个莱瑟冈古一族。

「莉瑟蕾塔，罗洁梅茵大人还好吗？」

同是莱瑟冈古一族的奥黛丽轻声叹息，对于姐姐大人在年幼时不得不作出的选择寄予同情。

「至于罗洁梅茵要成为领主的养女这件事，我们还是在她洗礼仪式的一个月前才被告知，所以真的很突然。对莱瑟冈古一族来说，这项消息也像是忽然有奥多南兹从脚边冒出来一样。因此，没能做好事前的准备也很正常吧？」

「莉瑟蕾塔，那妳是在何处接受训练的呢？」

「莱瑟冈古因为有许多魔兽会破坏田地，所以比起文官，更需要有骑士加入。而且基贝一族中若没有骑士，也会影响到骑士团的统率与发令调度，所以一般都建议一族中要有两、三个人成为骑士。」

罗德里希提出自己的疑问后，莱欧诺蕾轻叹口气。

「布伦希尔德曾经说过，她会选择成为侍从，是因为考虑到迫不得已时能够迁往中央。她评估过了自己在文官与侍从这两者之间，何者能取得更优秀的成绩，最终判断自己更适合成为侍从。因为要是成为文官，她不认为自己能够拿出与赫思尔老师一样优秀的成果。」

「如今因为薇罗妮卡大人已经失势，所以莱瑟冈古的贵族在选择贵族院课程时，不需要再假定自己必须迁往中央，但在当时这却是理所当然的考量……」

「于是我选择了成为骑士。第一次在城堡以骑士身分受训时，我非常开心。」

听见劳伦斯这么说，莱欧诺蕾无奈地微微一笑。

听完奥黛丽的说明，劳伦斯发出感叹。

侍从被要求的工作内容，本质上无论是在上位领地还是在下位领地都一样。但是，能够得到中央任用的文官大多出自多雷凡赫，所以下位领地出身的文官除非成绩非常出色，否则很难受到拔擢吧。

「因为是直系的亲生女儿，难免被人怀疑有所偏袒，所以见习侍从基本上都规定要在其他人家受训。而且提前了解自己家的做法到了其他人家就未必适用，这对往后的工作来说是有必要的吧？只不过，要是在最一开始接受训练的地方表现不佳，也会对将来产生重大影响。毕竟到了亲族女性嫁往的地方，很多事情都要麻烦对方。」

莱欧诺蕾说完后，旧薇罗妮卡派出身的近侍们都露出了局促不安的表情。因为这是他们从来也没想过的理由吧。那段时期，基贝．葛雷修一族可谓是如履薄冰。

「我有位姑婆曾在城堡工作过，引退之后会帮忙照顾亲族的孩子们，所以当时是拜托了她。呵呵，其实姐姐大人也曾有一年半的时间接受过见习侍从的训练喔。」

「咦?! 安洁莉卡曾接受过见习侍从的训练吗？」

「那么，旧薇罗妮卡派的贵族应该没有遭受过薇罗妮卡大人的妨碍吧？谷丽媞亚又是在哪里接受训练的呢？」

「那么奥黛丽是在哪里受训的呢？波尼法狄斯大人的第一夫人那里吗？」

明明冬季在儿童室的时候，大家都会一边交换情报，一边讨论就读贵族院时要修习哪个课程，但安洁莉卡很显然没在听别人说话。我真没想到居然有贵族都到了去儿童室的年纪，却还不晓得有骑士课程的存在。

「可是，谷丽媞亚这么勤恳认真，应该不用为妳感到太过担心吧……所以妳后来一直是在祖母那里学习见习侍从的工作吗？」

「哎呀？但我听说布伦希尔德最一开始要接受训练的时候，也是去拜托了艾薇拉大人。当时并不是为了要服侍罗洁梅茵大人吗？」

「……那个，因为祖母大人非常严厉，父亲大人大概也希望对方是非常了解我的人，才能放心把我送过去吧。」

「不，我是在伊缪荷黛大人那里接受训练，然后一直到结婚前都在伊缪荷黛大人的宅邸里服侍。那座宅邸正是现在罗洁梅茵大人的图书馆。」

我们家也有葛雷修骑士团，占地内有着骑士的训练场。但是受洗前，因为禁止我们进入有许多大人出入的公共空间，所以我一直是待在基贝的私人生活区域里。接着受洗过后，我马上就到艾薇拉大人的宅邸接受训练了，所以并不清楚葛雷修骑士团的运作。大概是因为这样，听到骑士与侍从竟然有这么多的差异，让我觉得有趣极了。

「当然有。因为我从小就看着家人惨遭薇罗妮卡大人摆布，所以甚至有过绝不能成为护卫骑士的念头。就连要当罗洁梅茵的护卫骑士，也是因为当时薇罗妮卡大人已经失势，然后又有母亲大人的命令，否则我自己大概不会这么选择吧。」

「咦？只有贝儿朵黛而已吗？可是像韦菲利特大人的近侍，从前都是薇罗妮卡大人在安排；夏绿蒂大人与麦西欧尔大人的近侍，也都是芙萝洛翠亚大人在安排吧？这是为什么呢？」

「我倒是没受什么影响。因为父亲大人是芙萝洛翠亚大人的近侍。多半因为比较靠近齐尔维斯特大人的关系，薇罗妮卡大人也不便出手吧。反倒卡斯泰德大人明明是奥伯的首席护卫骑士，却保护不了家人，这种情况比较奇怪。」

「我只在城堡受训过，没有去过其他地方。」

「贝儿朵黛，妳很认真学习呢。伊缪荷黛大人因为是领主的异母妹妹，薇罗妮卡大人也不好对她出手；而且她是已经搬离城堡的领主一族，所以莱瑟冈古一族的近侍多聚集到她身边去。伊缪荷黛大人曾说，她虽然无法招揽太多的新近侍，但如果是成婚后会辞去职务的女性应该不成问题，于是招揽了好几名莱瑟冈古的女性为近侍。多亏于此，我才能够过上比较平顺安稳的生活。」

劳伦斯说完，马提亚斯也点点头。我虽然了解有关见习侍从的各种规定，但关于见习骑士与见习文官，同样并不了解。

「因为罗洁梅茵是养女啊。她从小在神殿长大，连亲族都不晓得她的存在，奥伯在收养之前也从来不曾四处打点过。况且她受洗后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就在尤列汾药水里睡了两年，自然没办法为她栽培近侍。」

「虽然没有妨碍，但她也不会特别关照基贝以外的中级贵族喔。我是在父亲那边的祖母大人身边接受训练。」

对于安洁莉卡选择了成为骑士，她的家人与亲族似乎都大吃一惊，但也都接受了这确实比侍从更适合她。老实说，我完全想像不出安洁莉卡做骑士以外的工作。她能走在适合自己的道路上，真是太好了。

「明明我是为了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而接受训练，结果近侍中最不了解罗洁梅茵大人的人却是我，也几乎没有服侍的机会。唯独这点让我觉得非常可惜。」

以侍从为目标的人在受洗后，都必须去他人的宅邸，以侍从的身分接受至少一年以上的训练。倘若没能通过训练，就不会被认可是见习侍从，也就无法在城堡或是基贝的宅邸这种公家场所担任见习侍从。而姐姐大人当初最一开始接受训练，也是在艾薇拉大人的宅邸。但是，当时她并不是为了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

柯尼留斯说他当时是无可奈何地接下护卫骑士这项职责，但现在则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在保护妹妹。

「是啊。既然要服侍他人、接受训练，当然会找地位比自己高的人家吧？身为祖先是领主一族的基贝．葛雷修的女儿，符合这项条件的人家实在不多，当时的薇罗妮卡大人又还没失势，姐姐大人可是伤透了脑筋呢。」

尽管我都只是听说而已，从未亲眼见过薇罗妮卡大人，连她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哎呀，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是啊。因为在我即将受洗那时，卡斯泰德大人还是领主候补生，而薇罗妮卡大人为了乔琪娜大人，渐渐开始无所不用其极地排除莱瑟冈古一族。」

「只要到城堡的训练场去，表明自己将在贵族院修习骑士课程，就可以正式参加训练。或者表明自己还在烦恼要选哪个课程，就会让你去体验骑士的训练过程，因此有些孩子会趁着冬季去儿童室的时候参加体验。」

「安洁莉卡，那见习骑士的见习工作是怎么开始的呢？和见习侍从一样，需要到其他人家接受训练吗？」

「整体来说差不多吧。只要前往基贝的宅邸，表明自己想以见习骑士的身分参加训练，就有人会带你去见基贝骑士团长。然后只要获得许可，能够出入训练场，就是见习骑士了。」

柯尼留斯这么说明后，同样是莱瑟冈古一族，晓得就连亲族也不知道罗洁梅茵大人存在的我点一点头。但是，莉瑟蕾塔却一脸讶异地眨眨眼睛，朝我看来。

「那见习骑士又是怎么开始训练的呢？在家人或亲族的介绍下进入骑士团吗？」

「真是羡慕。」「这种情况很特殊呢。」安洁莉卡与达穆尔的话声刚好重叠。

「贝儿朵黛，妳不用太担心。这次因为在罗洁梅茵大人病倒前就让她躺下歇息了，药水也发挥了作用，现在她睡得很沉呢。」

「骑士与侍从不同，见习期间都是在城堡或者基贝骑士团接受训练，并不会为了接受训练到其他人家去。只不过成年以后，所有人都要住进城堡的骑士宿舍，接受共通的新人教育。」

安洁莉卡做为护卫骑士深受罗洁梅茵大人的信赖，但我从不晓得她接受过见习侍从的训练，因此大吃一惊。我怎么也无法在脑海里把安洁莉卡与侍从的工作连结起来。

「贝儿朵黛是唯一一名专为罗洁梅茵大人接受训练的近侍呢。想必她也觉得非常遗憾。」

「嗯……由于两位兄长都成了文官，我便在父亲大人的命令下成为骑士。」

莱欧诺蕾说完后，马提亚斯以手支着下巴，凝视着半空像在回想什么。

听见奥黛丽这么说，不光莉瑟蕾塔，莱瑟冈古一族以外的近侍们也大表意外。

「奥黛丽，妳受洗那时候的情况也不好吗？」

察觉到了姐姐大人与莱欧诺蕾在选择上的差异，我轻笑起来。接着，再看向在贵族区长大，同样是莱瑟冈古一族的柯尼留斯与哈特姆特。

「其实，我听说姐姐大人私下原本是拜托了波尼法狄斯大人的第一夫人。但那位第一夫人在姐姐大人即将受洗前，就登上了通往遥远高处的阶梯吧？因此她才临时改为拜托艾薇拉大人。并不是为了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喔。」

「我跟你可不一样。应该是你小时候太活泼好动，让身边的人伤透脑筋，又或是基贝．威图尔家的情况比较特殊吧……一般来说，绝不会让受洗前的孩子到屋外去。个人认为应该是劳伦斯家的情况特殊。」

马提亚斯当即否定后，优蒂特一脸无措地来回看着持相反意见的两个人。

「克伦伯格因为有很多小孩都向往成为骑士，所以每个人都曾在宅邸的庭院里模仿骑士，挥舞木棒喔。劳伦斯只是因为生在基贝家，所以宅邸的庭院里刚好有骑士的训练场吧？」

「如果是外人止步的后院那倒还好，但一般基贝的孩子都会被严格叮嘱，绝对不能进入有许多大人出入的公共空间，身边也会有负责看顾的侍从。」

莱欧诺蕾接着说道，马提亚斯则点了点头。身为基贝．葛雷修的女儿，我也知道莱欧诺蕾与马提亚斯说的才是常态，所以是劳伦斯家情况特殊。

「可是，就算成为见习骑士，但刚受洗时既没有骑兽，也没有思达普吧？那要如何进行训练呢？文官只要有笔和木板就能做到基本的工作……」

菲里妮歪着头表达疑惑后，达穆尔轻笑起来，说明了见习骑士的训练内容。

「见习骑士训练时，最重要的就是养成能够长时间战斗的体力，以及学习如何操作武器。毕竟就算有了思达普，要是不知道武器怎么使用，也就无法战斗。」

「在格拉罕骑士团还会一边做基础训练，一边被带去参与农村和森林的魔兽讨伐，实地接受训练。见习生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学会如何解剖魔兽。」

「威图尔因为与格拉罕相邻，也经常一起训练和讨伐魔物。最棘手的，就是在领地边界附近徘徊的魔兽。到底该亚伦斯伯罕的人去解决，还是艾伦菲斯特的人出马，双方经常互相推托，但有时候也会联手一起讨伐。」

似乎也是因为这样，土地紧邻领地边界的基贝们才与亚伦斯伯罕有频繁往来。

「基贝骑士团的首要之务，就是守护土地与土地上的居民。所以从这方面来看，与平民的往来互动和贵族区有很大的差异呢。」

莱欧诺蕾说完后，达穆尔像是陷入回想般看向远方，附和道：「这我在为了印刷业前往各地时，已经亲身体会过了。」

「正如莱欧诺蕾他们所说，我们直到成年前都不会离开贵族区。不过，我们也会在城堡的森林里练习讨伐弱小魔兽，或是在狩猎大会上跟着成年骑士负责辅佐，偶尔也有机会学习如何解剖。」

召集城堡骑士所举行的秋季狩猎大会，目的是为了储存冬季粮食，以及借由讨伐来削弱冬之主的力量。我之所以会知道，是因为在艾薇拉大人家受训时曾经去参观过。

然而，我完全不晓得在基贝所管理的土地上，到了秋天也会以基贝骑士团为中心讨伐魔兽，并且把肉分给冬之馆，关照居民。听说是因为贵族们冬天都会到贵族区去，所以不需要在基贝的宅邸里留下太多存粮。

「听完莱欧诺蕾你们说的，我才发现自己几乎不了解葛雷修当地的生活情况呢。」

「这是职务带来的差异吧，妳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妳直到受洗前都不能离开基贝的私人生活区域，受洗后又马上到了艾薇拉大人那里接受训练，不可能对葛雷修有多了解吧。想了解的话，从现在开始慢慢了解就行了。」

劳伦斯的安慰让我的心情轻松许多。幸好有他每次都用轻快的语气，开导我不必太过烦恼，所以我忍不住会想依赖劳伦斯。

「不管是城堡或基贝的骑士团，还是护卫骑士，工作上都有很大的差异呢。但侍从只是服侍的对象改变而已，工作内容主要还是照顾主人的生活起居，所以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妳的战斗能力几乎与护卫骑士不相上下，竟然还落选了吗?! 」

这么一说，我也听说过菲里妮在一年级的时候就被罗洁梅茵大人纳为近侍了。菲里妮转过脸庞求助，目光与她对上的哈特姆特便点一点头。

「在戴肯弗尔格，因为见习骑士太受欢迎了，所以受洗完的孩子们为了能够修习骑士课程，都会参加选拔。若没能通过选拔，就无法成为骑士。」

然而，一旦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不能只是写故事而已。既要帮忙处理神殿公务，到了贵族院也要与他领进行共同研究。但罗德里希因为字写得不漂亮，好像也不擅长写邀请函与回信，所以哈特姆特经常为此对他唠叨碎念。

克拉丽莎得意挺胸，表示因为自己是尚武的文官，也得到了斐迪南大人的认可，才能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

「因为我刚受洗那时候个头还很小，旁人也都说我的体格不适合成为骑士。但是在戴肯弗尔格，落选以后仍持续进行着骑士强度训练的人还不少，而这些人就被统称为尚武的文官与尚武的侍从。我便是尚武的文官。」

「原来艾伦菲斯特与戴肯弗尔格的情况差这么多啊。」

「只要在颁授仪式之前，以书面提出申请就可以了。另外会有机会来城堡参观，了解文官都负责哪些工作，但不需要接受长期的训练。」

他说自己负责计算领地的各种财务收支。因为他的叔父曾说过，掌握金钱的流动，就能掌握领内整体的势力关系，以及一个人在工作上的品行。

优蒂特讶声大叫，克拉丽莎则点点头。

「这可是我们用来让罗洁梅茵大人休息的借口，当然已经恢复了。」

「文官并不需要在城堡接受长期的训练。而城堡里的文官因为要处理领地整体的工作，又有人会以商量为名义丢来地方的棘手问题，所以需要相当专业的知识。但在基贝宅邸里工作的文官，比起专业知识，更需要杂而广泛的常识，才能应付大小琐事。由于每块土地重视的产业及处理方式都不一样，因此普遍认为有贵族院提供共通的基本教育就足够了。」

克拉丽莎一脸不能苟同地立即回答，接着开始论述应该接受多少训练才足够。为了打断，我改口问她有没有考虑过成为戴肯弗尔格领主一族的近侍。既然她是上级贵族，应该也有这条路可走。

「咦？选拔？那克拉丽莎也参加了吗？」

「但相比起罗德里希，我想菲里妮掌握到诀窍的速度快多了。罗德里希在开始见习工作之前，几乎没做过多少基础练习吧？」

……接受过哈特姆特与斐迪南大人的指导？这样听起来，根本是受过非常严厉的教导嘛。

「我负责处理税务与帐务。比如计算收获祭期间从各地征来的税收，分配征来的农作物给青衣神官，审核星结仪式与冬季社交界期间贵族们齐聚城堡所需的经费，以及骑士团呈报的经费等等……」

正当所有近侍都为戴肯弗尔格与艾伦菲斯特的差异而哑然失声时，奥黛丽拍了拍手结束这个话题。

「那菲里妮以前在家里接受了怎样的教育呢？」

身为下级见习文官，菲里妮的能力却有很高的评价，就是因为一直以来很努力跟上他们的教导吧。

「呃，那个、也就是说，除了一般的财务与税务外，你们还有负责计算迪塔经费的人员吗？」

「一切还是归功于菲里妮认真听取了父亲的建议，并且努力实行吧。」

「我只学了非常基本的读写与计算而已。因为父亲大人说过，下级贵族不太能胜任会用到魔导具的工作，所以被分配到的多是文书工作。因此，为了能有工整的字迹书写文件，我拚命地练习读写还有计算。再者我是下级贵族，也没能接受什么良好的教育。以文官身分给过我指导的，反倒是罗洁梅茵大人、哈特姆特与斐迪南大人。」

在哈特姆特的瞪视下，罗德里希整个人吓得一缩。

「另外我也曾努力学习，想在成年后成为征税官。征税官会陪同前往收获祭，然后在农村举行仪式时，负责管理平民的登记证。学习过程中累积到的经验，还在我后来担任神官长时多少派上了用场。人生真是凡事都难以预料。」

「隶属城堡的侍从虽然没有明确的主人，但举凡款待宾客、维持城堡整洁美观、准备大规模的茶会与宴会等，这些都只是规模不同而已，工作内容实质上没有什么差异。另外像是冬季儿童室的监督工作，其实也和各自在家里照顾小孩子一样，所以就算没有经验，也能大概掌握到是什么样的工作。」

「对了，哈特姆特。你在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前，在城堡都负责哪些工作呢？既然你是五年级才被纳为近侍，在那之前应该都负责其他的工作吧？」

「唔……是的。因为我一心只想着要把故事献给罗洁梅茵大人，让她纳我为近侍，所以我既不擅长计算，字也写得不漂亮，在城堡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收送文件。」

「哈特姆特，是你过奖了。我还曾经因为学不会怎么计算大位数的数字，一开始老被斐迪南大人责骂呢。」

「文官读完一年级以后，只要确认过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就会在城堡或基贝的宅邸里开始见习工作。在那之前，都是各自在家里接受教育而已。倘若亲族当中有文官，通常会去拜托对方指导自己，在这个方面倒是与侍从很类似。」

「罗洁梅茵大人差不多快醒来了，请大家各自去做准备吧。谷丽媞亚、莉瑟蕾塔，妳们两人负责更衣。贝儿朵黛，这里就交给妳收拾了。哈特姆特、克拉丽莎，魔力已经恢复了吗？」

「因为我练字时参考了罗洁梅茵大人的笔迹。」

我不由得同情起罗德里希，决定赶快改变话题。

劳伦斯这么表示，但我并不清楚在城堡工作的侍从要做哪些工作。有人曾在城堡工作过吗？我环顾在场众人，目光与莉瑟蕾塔相接。

「没错，因为戴肯弗尔格会为迪塔另外编列预算。」

「我在戴肯弗尔格领内也算是相当尚武的文官，与蓝斯特劳德大人还有汉娜萝蕾大人都合不来，所以已被判定不适合成为近侍。在被列为蓝斯特劳德大人的未婚妻候补人选时，也因为领主一族妻子的职责是镇住那些过于热爱迪塔的骑士，所以判定我并不适合。而且在城堡当见习文官的时候，最让我开心的工作就是魔物的分布区域调查。」

「当然。但很可惜我没有通过选拔，所以才无可奈何地改当见习文官。」

我将桌上的餐具全部收到推车上，接着推入升降机，按下镶着魔石的按钮启动后，转身离开近侍室。

看样子文官并没有受训期间。我歪了歪头。

「这世上没有任何见习生能轻易达到那位大人的要求。更何况，妳的字迹也工整到了能够代写回信。」

「克拉丽莎，那在戴肯弗尔格又是怎样的情况呢？」

所有人不约而同动了起来。但与此同时，也都保持安静，并且放轻了动作以免吵醒罗洁梅茵大人。

听到这么巨大的差异，我茫然地看着克拉丽莎。

「……我因为一年级的时候就确定成为罗洁梅茵大人的近侍，所以并不清楚城堡里的文官都做哪些工作。」

「……那是基贝骑士团的工作吧。」马提亚斯像是再也忍不住般脱口而出。

「完全不一样。如果真的想在紧急事态下还能迅速应对，那点程度的训练根本不够。」

「但在城堡工作的侍从与领主一族的近侍，工作上还是有差异吧？像我们护卫骑士得时时跟在主人身边，跟一般的骑士就有很大的不同……」

真好奇他领是怎样的情况。我往前倾身，认真听克拉丽莎说话。

这正可谓是神的指引──哈特姆特如是说。但我老早就经由奥黛丽得知，哈特姆特其实是在罗洁梅茵大人的洗礼仪式上看到她给予的祝福后，才对仪式产生了兴趣，又为了陪同罗洁梅茵大人前往收获祭，开始以征税官为目标。

莉瑟蕾塔曾在城堡做过见习侍从的工作，为我这么说明。奥黛丽同意道：「差异并没有像文官和骑士那么巨大呢。」

「为了能在事态紧急时作出应对，艾伦菲斯特也要求领主一族近侍中的文官与侍从必须接受训练，所以是类似的情况吗？」

菲里妮与罗德里希分别为我说明。听到见习文官在读完一年级以后，才会正式开始见习的工作，这真是教我大吃一惊。情况根本完全不一样。

「菲里妮，那文官呢？隶属城堡的文官和近侍果然也不一样吗？」

菲里妮说她以前练习读写，都是看着罗洁梅茵大人第一年到儿童室时写下的文章。虽说父亲曾给过建议，但她也只是老老实实地复习在儿童室里学到的内容，所以对菲里妮来说，她在就读贵族院之前的榜样与指导者可以说是罗洁梅茵大人。

「在戴肯弗尔格这是文官的工作！」克拉丽莎摇头否定。「顺便告诉各位，文官负责的工作中，最不受欢迎的就是迪塔的经费管理人员。因为明明不能参加迪塔，却还得帮那些为所欲为的骑士收拾善后。」

「那见习文官在进入贵族院之前，都在做什么呢？决定当文官的时候，也和骑士一样要去哪里表明意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