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背叛

我在堡壘中漫無目的地四處閒晃。

「翔流。」

一個奴隸兵打扮的女人朝我這裏走來。

這張臉我從未見過。

女人站在我面前，隨即詠唱魔法。

接着她的臉孔開始起了變化，原來是變裝的魔法。

解除變裝後出現的，是梅莉莎的臉。

不死聖女梅莉莎。她在梭隆教中擁有崇高的地位，如今卻打扮得和奴隸兵一模一樣。

「妳沒事吧？」

「嗯，我沒事！狀態甚至比平時還要好。」

「是嗎？」

「因爲多虧了翔流，我才能像這樣毫髮無傷。」

「魔法不是直接擊中麗加了嗎？替她承受傷害的妳真的不要緊嗎？」

「那種程度只不過像用手指彈額頭一樣。」

「真不愧是妳。」

「那麼，我接下來該怎麼做？再偷偷躲回第一小隊當中嗎？」

梅莉莎現在正悄悄地跟着第一小隊行動。

就是那個不惜爲我獻出生命的第一小隊。

在重新鍛鍊好之前，我讓梅莉莎像這樣保護着她們。

「不，要暫時麻煩妳保護赫蕾娜她們三個人。」

堡壘中央最堅固的建築物。

「您要放他一馬嗎？」

「兩邊都保護嗎？」

「謝謝妳這麼生氣，我這就去接受這份心意。」

「……確實如此。」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奴隸兵這邊也算完全保護就是了。

「真低級的嗜好！」

「我無法饒恕把主人騙得團團轉的傢伙，恨不得立刻手刃此人。」

梅莉莎高興得滿臉通紅。

「我有同感。」

「少給我胡說八道。」

娜娜嚴肅地點了點頭。

「啊，這個比喻打得真好。」

「……」

「德菲娜？」

「你是德菲娜的部下？」

「遵命。」

（嗯，特別是被稱爲英雄的人種。雖然心中充滿光明，但在內心深處一定深藏着凝結的黑暗，那可真是人間美味。）

我把娜娜喚來司令官的房間裏。

「怎麼了？」

在娜娜的指揮之下，對投降的敵兵重新發落，佔領作業進行得十分順利。

是德菲娜透過某種管道掌握了真正的情報。

娜娜打量着泰奧的信問道。

接着我轉身向男人問道：

「……主人，請下令。」

「原來如此。」

「有什麼事？」

「這封信最後寫着『保障享有公爵的地位』……難道這就是他決定叛變的原因嗎？」

我將德菲娜差人送來的信封──也就是裝着泰奧叛變證據的信封拿給她看。

我看着梅莉莎，感覺她的臉上充滿活力。

「不是的，請妳守住這個堡壘，我只能放心把兵交給妳。」

「有名使者求見，據說是德菲娜的手下。」

「現在回想起來，的確有跡可循。例如上次的夜襲未免過於順利，那傢伙帶兵追擊也輕易地大敗而回。」

「差不多就是這種感覺，不過真的沒關係，我不會逞強。」

「公爵、嗎？」

我在堡壘內逛了一圈。

「是啊，她給人的印象已和過去截然不同。」

「嗯，我知道了，那就拜託妳了。」

「應該是後來才叛變的吧……有可能是蠻族軍得知主人帶來的威脅，打算從內部進行瓦解。」

「我相信妳的力量，即使對象從二十人變成二十三人，也沒有什麼分別。」

說着便遞給我一個信封。

「德菲娜不會對我說謊，如果不是真的，那就是德菲娜也被騙了。」

「這樣對妳的負擔太大了吧？」

裏面有兩封信。一封是德菲娜用來說明情況的信。

「可是，如果要視對象而做不同的事，那就另當別論了，因爲必須同時使出全力和拿捏分寸。依我的感覺，這就像用左手和右手同時畫出正方形和圓形那樣困難。」

「真的沒問題嗎？赫蕾娜她們和第一小隊兩邊要做的事完全不一樣。」

這兩人都是第一小隊的女人。我說了聲「辛苦了」，給兩人一吻後，讓她們退下。

內容是──很快就能找到兩名公主，會盡快將兩人的首級獻上之類的。

（在吾看來，你這個人才無趣。明明擁有那麼強大的力量，卻只對打造後宮和抱女人感興趣，還不如創造更多的黑暗，不然附身就失去意義了。）

「是的，我叫阿多尼斯。」

赫蕾娜帶着我前去使者等待的地方。

艾蕾諾亞咯咯地笑了起來，我用力彈了彈艾蕾諾亞的劍柄。

「對女王她們完全保護，對奴隸兵們只做到避免受到致命傷的程度。」

「對。」

梅莉莎再次使用變裝魔法，旋即快步離去。

「不用了，沒關係。」

☆

「那時留在殘黨軍完全是一件喫力不討好的事，這表示，他在當下應該沒有叛變之心。」

與聖女的形象相差甚遠，她如今看起來就像是正值青春年華的少女一般。

「翔流大人。」

「事情結束後，我一定會好好疼愛妳一番。」

（這傢伙也是少女心十足嘛。）

「她辨別情報真僞的眼力應該是天下第一，不然賺不了那麼多錢。」

「知道了，帶我去見他。」

「大概是承諾榮華富貴的東西吧，話說回來，這封信是真的嗎？」

「哦？這挺讓人意外的。」

我心中很納悶，爲何她特地派手下來這裏？

「妳之前附身的那些傢伙都是這樣的人嗎？」

「嗯！」

「我也是這麼認爲。」

（因爲那種形象纔有可乘之機。）

這麼說來，果然還是增加了一定的難度。

「拜託妳了，可以嗎？」

娜娜如此斷言。

「德菲娜大人要我傳話給您──說是泰奧叛變了。」

梅莉莎對於這個比喻佩服不已。

「那個女人不會被騙。」

（吾還是中意以前的聖女大人。）

她平時是冷靜沉着的武人，若考慮到這一點，可以說現在已經是暴跳如雷的程度。

「翔流……」

「……你回去告訴德菲娜說我知道了。」

短暫沉默之後，我給了低頭領命的娜娜一吻。

「我完全不要緊，何況我也想爲翔流做點什麼事。」

赫蕾娜身着方便戰鬥的輕裝，和平時的形象略微不同，這樣也很可愛。

她的性格本來就很坦率，最近更像換了一個人似的。

「下令？」

我同意娜娜的分析。

她說完又咯咯咯地笑了出來。

一道溫柔的聲音叫住我。

也就是說，這封信上說的是真的。

「是啊，真令人意外。當時他致力於集結錫拉古殘黨軍，我原本以爲他是誓死抗戰到最後一刻的那種人。」

回到堡壘的入口附近，兩名奴隸兵正在警戒着一位男人。

我回頭一看，原來是赫蕾娜。

「……嗯！」

娜娜露出複雜的表情。

娜娜一時愣住，不知該如何反應。

「泰奧•科斯托馬斯，想不到居然會臨陣倒戈。」

另一封則是泰奧寫給蠻族軍的親筆信。

娜娜顯得有些憤慨。

面對因爲我的參戰而聲勢大震的錫拉古軍，蠻族軍決定避實擊虛。

我拿出傳送羽毛。

「那傢伙就由我親自懲罰。」

☆

提格里斯城，領主公館。

前來拜訪的我，暢行無阻地來到泰奧面前。

「是什麼風把男爵大人吹來？我找您好久了。」

「找我？」

「不錯，其實我已經完成士兵的整編作業，近期打算發動反擊，希望在此之前能請公主殿下前來激勵一下士氣。」

「……」

「不管怎麼說，我們目前還是殘黨軍，加上重新整編的士兵們都不認識公主殿下的尊容，所以希望殿下們能親自鼓勵我們，這樣一來就能提振士氣，想必勝利也是早晚的事。」

「……哦。」

「公主殿下如今身在何處？」

「在那之前，我有件事想問你。」

「什麼事？」

「就是這件事。」

我將德菲娜差人送來的信封擺到泰奧面前。

泰奧看到這封信的瞬間……

「你、你是在哪裏──」

（這不正是不打自招嗎？）

艾蕾諾亞咯咯咯地大笑。

她那比任何時候都開心的樣子反而讓人惱火。

（是一種禁咒，過去主要用於處刑。）

先是瞪着我，然後嘲笑。

（死掉就能夠出去了。）

「等、請等一下，有話可以好好商量。」

看着泰奧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樣，最終我被一片純黑所包圍。

我看見泰奧露出驚愕的表情。

（被擺了一道。）

「好吧，你說說看。」

「什……！」

「……有什麼遺言嗎？」

我緊握艾蕾諾亞，一步步逼近泰奧。

「快告訴我吧。」

「永別了，在虛無的空間裏永遠徘徊吧。」

「不，請等一下，這是誤會。」

這次該換錫拉古吹起反攻的號角了。

「唔……」

「原來如此。告訴我，怎麼做才能離開這裏？」

一息之間，發出「喀咚」一聲，鮮血從斷頭處噴湧而出，泰奧的身體隨即應聲倒下。

（就是這個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只要你不在，之後一切就任我擺佈啦！」

難道說，四周都是「牆壁」嗎？

「啊，你想要錢吧，沒問題，金幣我多的是──」

（沒有。）

（咯咯咯，那倒也是。）

「你爲了裝模作樣，總共犧牲了多少士兵？」

「告訴我不必死掉就能出去的方法。」

這番話讓泰奧當場語塞。

這傢伙一直說今天很開心，這讓我有點不爽。

我冷冷地回道。

那是沒有任何東西的空間。

「有什麼好笑的？」

「什麼意思？」

「我懂了，你要的東西是領地吧！金錢、身分、領地都沒有問題，領地會盡量安排靠近中央──」

「整個空間都是牆壁？」

黑暗──開始碎裂四散。

（一擊歸西，你還真是溫柔。）

「處刑？」

「只要使盡全力把妳劈向牆壁就行了吧？」

「因爲發生意料之外的事，使得原定計劃被打亂了。不過也無妨，既然你是單槍匹馬地來到這裏，事情反而好辦多了。」

我只能感受到這裏是一個沒有任何東西的黑暗空間。

黑暗不斷擴大，將我的身體整個包覆起來。

「……」

「這是什麼玩意？」

（你這個人說話可真是一針見血。）

不過，這樣一來──

「呵、呵呵呵呵呵。」

接着他的表情開始產生變化。

那是一種吸收所有光輝的純黑魔法陣。

（它本身並不會帶來危害，只是讓被捕的人與世隔絕。人活着的時候逃不出去，只有在餓死或心智遭到破壞之後，這個空間纔會被解除。一旦發動就能逮住對方，人死了不久後，空間便會吐出對方的屍首，可說是相當方便的咒語。）

從原本的焦慮轉變爲憤怒。

（唉……如果說整個空間都是牆壁，這樣你可以理解嗎？）

既然這樣──我緊握艾蕾諾亞。

「誤會？」

「哼。」

「沒錯，是誤會，對了，我是故意假裝投向敵營，因爲如果假裝成和敵人有勾結的話，說不定會讓敵人有機可乘。」

我使出全力──用超越打倒紅龍時的全力，將艾蕾諾亞劈向牆壁。

777倍的力量，附帶追加攻擊100％的攻勢。

也沒有上下左右之分。就連自己的姿態是站着、躺着或是飄浮着，也毫無所悉。

「真可怕。」

「對了，我去和對方商量一下，讓你從現在的男爵晉升至侯爵。這件事雖然有點困難，但我可以打包票，所以拜託了。」

艾蕾諾亞自得其樂地笑了起來。

「少來了，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再也見不到小光的妳，纔不可能那麼處之泰然。」

（他應該是打算用在費歐娜和瑪莉身上吧，只要用這個咒語抓到人，就能確實得到兩人的屍體。）

泰奧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我的腳下展開出一道魔法陣。

「因爲他不值得我慢慢折磨。」

「夠了。」

「要上了，嗚喔喔喔喔喔！」

艾蕾諾亞用有些開心的語氣回答。

我用艾蕾諾亞橫掃砍去，泰奧瞬間身首異處。

「怎、怎麼可能！居然有人類能從那個空間平安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