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奥利维亚

一拔起刺进地里的艾蕾诺亚，脑中马上响起破口大骂声。

（你这家伙！居然敢把吾全力丢出去！）

「事态紧急，我也不得已啊。手上可以丢出去的只有你，总不能把光丢出去吧。」

（废话！）

「何况能够介入、阻止那个的也只有你了。」

我仰望眼前的巨龙。直到刚才还横冲直撞、把士兵们当球乱踢的龙，气势完全衰颓下来。

「实际上也让它停下来了。有数百年历史的魔剑果然名不虚传。」

（不愧是妈妈。）

（哼、哼！那是当然的。）

多亏有光在一旁帮腔，艾蕾诺亚的怒火转眼间平息。

总觉得可以想像她红着脸，把脸扭向一边的模样。

我在龙的另一侧发现赫蕾娜的身影。

在一群东逃西窜的士兵中，赫蕾娜定睛凝视这边。

「赫蕾娜！」

「是！」

「交给我吧！」

「──！祝您武运昌隆。」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向身边的士兵下达指令。

在指令传达到的范围内凑集十几名士兵，她在那些人的保护下撤离现场。

我目送他们离开后，才转身面对红龙。

「肯定是。」

「老大，那个正中央的女人该不会是……」

握好两把魔剑，两者的气场缠绕于身，我气势汹汹地冲向红龙。

一股暖流涌上胸口，我伸手揪住下腹部。

这个身体属于翔流大人，不能让其他男人碰到。

背后传来男人临死前的惨叫声。

「公主殿下，你就死心乖乖跟我们走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点担心。

「但是……」

「我奉主人之命前来相助。主人要我务必将你送到安全的地方。」

我睁大双眼，转头一看。

「赫蕾娜殿下，趁我们拦住他们时，请您快逃。」

（真的吗？）

「得让你瞧瞧我的实力呢。」

是我好不容易才聚集起来的十几人中的其中一人。

「是啊。被官兵保护的高贵美女，从龙所在的方向过来。」

走了一段路后，看到前方有另一群人朝这边过来。

盗贼们看着我，脸上露出讨厌的笑意。

「怎么？是官兵吗？」

「动作快。」

☆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我正感到不解，那些人已经来到眼前。

盗贼们又露出下流的笑脸大放厥词。

「呜！」

盗贼首领一脸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我想了想后回答：

背后传来一声呻吟，之后沉寂下来。

娜娜•卡诺。

翔流大人正在和龙战斗。

「吼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好硬。」

「他们是趁火打劫的人。因为雷亚的居民都撤离了，这些家伙应该趁乱偷了不少东西。」

盗贼们一口气发动攻击。

不愧是翔流大人。我由衷感到佩服。

从这里也能看见红龙庞大的身躯。

短暂的争论与犹豫造成致命结果。

从穿着来看的确属于盗贼一流，人数有我方的三倍。

这次真的不会有人来救我了。

「对啊对啊。」

（当然了。）

但更重要的是──

我望向盗贼所在的另一端。

我在士兵们的护卫下往雷亚前进。

「是援军吗？」

「说什么傻话。」

我闭上眼，就此死心。

目前虽然压制住，但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打倒，跟这里也有段距离。

撤退时，其中一名士兵问。

「你干什么!? 」

「赫蕾娜殿下！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盗贼？」

「不愧是老大，真有学问。」

「这可是废物再利用。就算把东西留在那里，还不是会被那条巨龙踩得稀巴烂。与其被龙糟蹋，不如给我们拿去有效利用。这样对大家都好。你们说对吧？」

「嘎啊啊啊啊！」

「……」

「今天真走运。不只狠狠捞了一笔，还遇上这么个值钱货色。」

「竟然做那种事……」

脑中响起光不安的声音。

一名士兵说。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不可能让你们碰公主殿下一根寒毛。」

可是，这也表示──

「娜娜!? 」

期间，将近三十人的盗贼全被娜娜砍杀。

「老实说，比起偷来的那些东西，公主殿下更值钱。」

下流的眼神令人不悦。

那个把盗贼们一个接一个砍杀的人是──

（好像是。）

「狠狠捞了一笔……？」

「难得有缘相遇，就请公主殿下跟我们一道走吧。」

他担心我？

「没问题啦，光。对吧？艾蕾诺亚。」

它正用布满血丝的双眼瞪我。

艾蕾诺亚，以及光。

翔流大人的女人之一。我们过去虽然在战场上对立，如今她却赶来杀掉盗贼，拯救我。

（说得没错。）

带头的男人不怀好意地咧嘴一笑，露出底下的黑牙。

他们已在战斗中受伤，何况对手的人数还有三倍。

我的士兵们反过来斥责对方。

当我转身准备逃离，盗贼首领抢先一步绕到我前方。

「抱歉，我来迟了。」

士兵们也上前应战。

翔流大人压制住红龙。双手持魔剑，让那个歼灭我军的奥利维亚无法反抗。

那只龙的身躯硕大无朋，全身散发鲜红色光芒。

「哦──？那只好尽全力抢过来了。给我上！」

我退后一步。

我纵身往旁边一跃，猛力用艾蕾诺亚往前脚劈砍。

我知道，保护我的士兵被一个不剩地杀了。

很快的，就看到他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那是……糟了！赫蕾娜殿下，那些人是盗贼。」

「噢，可不能让你逃了。」

我想到这里，在牙齿咬上舌头的刹那──

「前往雷亚，在那边暂时重整态势。」

「翔流大人……」

「不说这个了。」

我右手举起艾蕾诺亚，左手则反握光的短剑。

（爸爸，没问题吗？）

「传闻中的赫蕾娜公主吗？」

接着，龙的前脚朝我当头挥下。

这一击迸发沉闷的金属声，然后被弹开。

龙仰天咆哮。可以感到衣角因此微微颤动。

「是！」

「开什么玩笑！」

「我们走。」

「别管我了，你快点到翔流大人那里！」

娜娜平静地摇头。

「没有必要。主人不可能输给区区一条龙。」

「……！」

我再次转头遥望翔流大人所在的方向。

不仅单枪匹马与红龙对抗，甚至略占上风。

显而易见地，他不需要我们──娜娜的帮助。

☆

这是我来到异世界后历时最久的一场战斗。

龙鳞很硬，如果不使劲砍，就连艾蕾诺亚也会被弹开。

即使试着用魔法攻击，也只是激得红龙更愤怒狂暴，看不出有任何效果。

再加上龙的每次攻击都很沉重，口中吐出的大范围烈焰也令人难以躲避。

闪躲、劈砍的过程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后，龙的躯体比起一开始已经缩小许多。

起初大概有五层楼高的建筑物那么大，现在只剩下约一半。

（它停下来了。）

战斗中几乎没开口的艾蕾诺亚说。

龙的确停止动作了。不仅如此──

（它一直看着这边喔，爸爸。）

看着我的那双眼睛很沉稳，感受得到理性，不像一开始那样发红。

『人子。』

「我们回去吧。」

「光……那是什么？」

接着破壳而出，攀在光的身上撒娇。

「光？你在哪里？」

在战斗时无暇顾及其他，但仔细一看，被龙干掉的士兵倒得一地都是。

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呃……这该不会是……

皮肤一块块掉落，肉体随之崩溃瓦解。

正想用传送羽毛飞回家时，我发现光不在身边。

既然她那么说，应该就是真的。

我将艾蕾诺亚收入鞘里，光也变身成人类姿态。

「不管怎样，幸好结束了。剩下的就交给赫蕾娜处理。」

我的手伸向艾蕾诺亚的剑柄，结果──

雏鸟把第一眼看到的动物当成父母亲的那种情况？

「什么!? 」

一只拥有双翼、跟小狗差不多的幼龙从里头冒出。

「是吗？」

「一只龙……到底造成多少牺牲者啊？」

（嗯。）

这种故事好像曾在哪里听过。

我松开剑柄，守着在一旁玩耍的光和幼龙，用传送羽毛一起带回家。

好歹也是活过好几百年的魔剑，称得上是历史的活证人。

它的声音不同于人类，也不属于艾蕾诺亚和光的类型。

「在那个里面发光。」

（是转生啊。）

蛋啪哩啪哩啪哩地裂开，啵地从顶部破了个洞。

怀里抱着一颗蛋。

「结束了吗？」

不晓得以后会怎样，我猜应该没问题吧。

（偶尔会发生。寿命已尽的龙不是死亡，而是转生变回蛋。详细条件吾就不清楚了。）

于是四下张望，叫着光的名字。

那颗蛋大到需要光张开双臂才能环抱。

（看来没有危险。）

「转生？」

（顺带一提，那个马上就会孵化喔。）

我听见龙的呼唤声。

幼龙吐出舌头，在光的脸颊上舔了一下。

「这边──」

「咪～」

怎么回事？我纳闷地想。

「刚刚在发光。」

（吾数次在近处目睹红龙现身，这次的被害程度非常轻微。还不到过去的四分之一吧。）

光抱着蛋，转向龙身崩坏的地方。

我大吃一惊。下一秒，那颗蛋就如同艾蕾诺亚所说，啪哩一声出现裂痕。

（这样还算少的。）

幼龙不停向光示好。光像是觉得很痒，却也很高兴似地跟它玩在一起。

她从龙崩解得不成原形的尸体后方跑了出来。

我环顾四周。

对我留下这句话后，龙不支倒地，再也动弹不得。

（也对。）

「……好像是。」

应该是恢复理智了吧……在死前一刻。

『感谢你制止我。』

艾蕾诺亚若无其事地说。

「你说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