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红S巨龙

夜晚，在寝室。

当我正一个人就寝时，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一个女人走进房里。

这脚步声我很熟悉。睁开眼，便看到我预料中的人物──赫蕾娜。

她身上穿得单薄，站在床边凝视我。

「翔流大人。」

「嗯，怎么了？」

「我来请求您的垂怜。」

垂怜──意思是希望我宠爱她吧。

「我也想生个和光小姐一样的孩子，想生下翔流大人的孩子。」

「我的孩子？」

「是的，像光小姐一样可爱的孩子。」

赫蕾娜坚定地点头。

「请您满足我这个愿望。」

赫蕾娜恳求。

这可能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认真到这么有魄力的样子。

「好吧。」

反正没理由拒绝，她请求的模样也很可爱。

所以我花了一整个晚上尽情宠爱她。

到了早上，筋疲力竭的赫蕾娜在床上对我说：

「如果……顺利生下翔流大人的孩子……」

「不讨伐吗？」

「原来是这样。」

「赫蕾娜殿下！」

「无人城市遭到红龙攻击。看来复原工程得花上十年呢。」

「是的。接下来才是重点：那样的龙将会失去智慧和理智。」

☆

「古阿斯将军战死！讨伐军主力正四散溃逃。」

一碰到不懂的事情，我总是会来问她。这时，我利用传送来到这里，并把刚才的所见所闻如实告诉她。

「由古阿斯将军领军两千人，才好不容易打成平手吗？真令人畏惧。」

「龙这种生物极为强大，也拥有很高的智慧。无论力量或智慧都远远凌驾人类。」

「但是，在极为少见的情况下，会出现贪恋生命的龙。」

一名士兵跑进帐篷。

东瞧瞧，西晃晃，当作是在散步。

「请稍等。」

「嗯。」

我一边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冷静，一边问士兵。

「会变强吗？」

「赫蕾娜殿下和古阿斯将军正率领数千士兵前往。此外，为了保险起见，据说也向冒险者公会和不死圣女梅莉莎提出支援请求。」

「什么!? 」

「那种龙就会变成破坏的化身──伦为红龙是吧？」

☆

德菲娜话才说到一半，刚才的部下就闯进房里。

「都市毁灭，几乎化成一座废墟。」

那些人边跑边喊：「红龙出现了！」此举又引发另一波恐惧。

我点头代替回答，猜想龙应该就是那么厉害的生物。

「毁灭？」

「既然红龙现身，一定会出现伤亡。对历史的影响也──」

「因为事前接到其他城市遭受红龙攻击的消息，居民们几乎已全数撤离。只不过，都市……」

刚才一直都是这种情况。不管是街上的人、德菲娜，还是听到耳语的部下。

「它们自尊心强，行动时总是秉持身为龙族的骄傲。从出生到死亡皆然。」

「……然后呢？」

「罗德斯那里……」

街上的人们远远地围观。

「居民呢？」

「龙族的末路有几种形式。当愈强大愈有智慧的龙，寿命行将结束时，它们的力量……还有躯体就会呈现爆发性的成长。您可以想像成蜡烛即将烧完时，最后的火光。」

德菲娜注意到我的疑惑，用平静的语气开始解释：

「主力部队在溪谷地带和红龙•奥利维亚交战。战况不分上下，古阿斯将军表示希望提供增援。」

「力量吞噬了理智，变成只会到处撒野的存在。红龙这个称呼，则是来自它们失控时身体显现的颜色。」

「基本上，因为有那种可能性的龙都心高气傲，也有足够的智慧，多半会选择躲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迎接死期，或在失控前自我了断。它们不愿看见自身丑恶的模样，也不想晚节不保。」

「能不能……让我和孩子一起住在这里？」

「那个红龙到底是什么？」

「我刚才派出了部下。不久应该就能得到关于现状的消息。」

我一下子愣住，然后忍不住笑起来。

我大致能推测出结果了。

然而──

「是一种……性命所剩不多的龙。」

这时的我还这么想。

她用「说到这里您明白了吗？」的表情向我示意。

「正是如此。」我大致搞懂了。

到处充斥着不安、畏惧，甚至有人匆匆忙忙地跑掉了。

「可以派出的兵力有多少？」

所以，尽管天色已亮，我还是继续疼爱她。

「殿下直属的一千名亲卫部队能够立即出发。」

所有人都对『红龙』这个单字产生反应。

他的样子仓皇失措，脸色难看。

另一个士兵跑了进来。

在雷蒙利商会，德菲娜的房间里。

「怎么了？」

「然后呢？」

不久，城里的士兵来到现场，抱起受伤的士兵。

「当务之急是打倒奥利维亚。你也看到罗德斯变成废墟的景象了吧？不能再让那样的惨剧增加了。」

士兵大叫出声，而听见他们对话的居民们也为之哗然。

我因为好奇发生了什么事而凑上前，就看到一个伤痕累累的士兵倒在地上。

「现状？」

「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报、报告！」

我低声重复。德菲娜的部下说：

「德菲娜大人！」

「一个人口约十万人的商业都市。」

居然拜托我这种理所当然的事情，赫蕾娜简直太可爱了。

早上，结束例行公事后，我来到洛伊山的街上四处闲晃。

说完，她传唤部下过来，对进来的男人附耳说了几句话。

「原本就强大的龙，又爆发出十倍的力量失控暴冲啊。难怪大家怕成那样。」

「罗德斯怎么了？」

部下脸色大变，立刻从房间里冲出去。

「马上派他们过去。对抗红龙的战役不能久拖。」

☆

德菲娜这么说。被害规模有那么严重啊。

「毁灭了。」

就在佛迪斯奉命出征，正准备跑出帐篷的时候──

我考虑片刻，询问一旁的佛迪斯：

我不解地问。

那样的规模还不小。应该算是这个世界里，我所知道的最大都市吧？

「唔。」

「红……红龙出现了。」

留下这句话，士兵就断气了。

忽然间，我察觉到城镇入口附近似乎发生骚动。

那样对付一条龙未免太夸张了吧？

「快点……逃……」

「──！遵命。臣立刻前往增援。」

「可是，这样殿下身边的防卫就……」

德菲娜脸色一变，表情平静却很严肃。

快死的意思吗？那大家为什么还怕得要命？

「是！」

「罗德斯？」

总觉得有种非常不祥的预感。

「不愧是殿下，真是迅速的判断。」

「由你负责指挥。」

他甚至连敲门的时间都嫌浪费，仓促地赶回来报告。

「……」

骗人。

脑中一开始浮现这两个字。

可惜是事实。

已经能听见龙的咆哮声从远处传来。

那阵咆哮听起来不像临死前的惨叫，而是愤怒的吼声。

那正是红龙•奥利维亚依然健在，且正横行霸道的证据。

「出了什么事？刚刚不是才说战况不相上下吗？」

「听说龙的吐息将古阿斯将军及附近一带烧毁殆尽。失去将军的前线因此陷入混乱。」

「……死伤者有多少？」

「还能动的人约有三成……不过已经开始逃亡……」

士兵没有把话说完。

我当下明白，事实上也跟全灭差不多。

竟然在一瞬间突破僵持的局面……真是远超乎想像的存在。

「奥利维亚呢？」

「正往西方前进。」

「西方……这可不妙，雷亚就在那个方向上。」

「雷亚大约有两万人口。虽然还有一段距离，但应该花不了一天就会到达。」

佛迪斯愁眉苦脸地说。

我于是向士兵下令：

我如此低唤，右手紧紧抓住衣角。

我则是率领直属的兵力前往追赶红龙•奥利维亚。

脑海里浮现一幅三人家族相聚的幸福画面。

「……翔流大人。」

一番天人交战之后，我做出这个决定。

「让直属的十人队长──凡恩升任百人队长。告诉他继续困住龙的行动。」

「传令！佛迪斯大人负伤！伤重且意识不清！」

「……坚持下去。」

我闭上眼，希望至少在最后能够将这幅景象烙印在心底死去。

佛迪斯随即跑出帐篷。

两万名民众。

我感到已达极限。

我和数百名士兵。

「谢谢，可惜似乎已经太迟。」

「可是──」

以前无法想像居然存在着体积如此巨大的生物……直到亲眼目睹为止。

「翔流大人!? 」

☆

他右手拿着一把魔剑，左手也拿着魔剑。

是纪录有误，还是奥利维亚算是特例？

「马上赶到雷亚，尽快疏散居民。」

即使如此，还是不能撤退。万一这里守不住，雷亚就……

我十分犹豫。

「那太危险了！」

「殿下呢？」

「是！」

红龙突破急遽减少的防线，已经近在咫尺。

「佛迪斯。」

之前佛迪斯召集而来的士兵们，也一个接一个倒下。

不对，说得更正确一点，应该是远比想像中来得巨大。比起文书上留下来的古老红龙纪录明显大上一倍。

「马上送他到后方。让在场最高阶的其中一人升任，由那个人指挥。」

「是！」

「佛迪斯先去整顿败逃的兵力，尽可能重新加以编制。」

但现在撤退的话，雷亚恐怕有超过半数的居民，会命丧红龙的淫威之下吧。

传令兵立刻飞奔而出。

咆哮声惊天动地，隆隆地鸣让人几乎无法站立。

「臣明白了。臣马上召集败逃的士兵并前往救援。」

「那么，至少也要保住殿下一个人，请快点逃吧。这里由我们掩护。」

下一秒，一名男人从容不迫地跳到地上，伸手拔起形成黑色光芒的物体。

红龙•奥利维亚慢慢逼近。

「殿下！已经挡不住了。」

希望至少能和罗德斯一样，争取到给居民避难的时间。

然而，兵败如山倒的现况依旧持续，仿佛是在嘲笑这个想法。

那个双手拿着两把魔剑的男人，在我眼中看起来有如救世主。

眼前……远远看得到一条像山一样高大的红色巨龙。

「我们的兵力不足。不多少提高一点士气的话，连拖住它的脚步都做不到。而提高士气最快的方法，就是由我亲上前线。」

盯着看好一会儿后，他总算让步。

「我将亲自率领目前的兵力，前去拖住奥利维亚的脚步。」

一定得避免民众伤亡的情况发生。

我唤了他的名字，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我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腹部。

忽然，一阵和之前不同类型的轰鸣声响起。

「很好。」

「传令！百人队长司派罗战死！」

死亡的象征来到眼前。

再也挡不住了，继续留在这里的话，连我也会──

黑色的光有如从天而降的闪电般劈下，硬是抵挡住红龙的冲撞。

天秤也许是倾向后者吧。

至少在最后──

张牙舞爪、恣意作恶的存在迎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