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翔流來了

「這裏都是誰在整理的？」

見過一望無際的草原後，麗加女王這麼問我。

「整理？」

「因爲有這麼多植物，沒有足夠的園丁應付不來吧。」

「……這些只是自然生長的。」

「咦咦？」

麗加輪流看着我和草原，滿臉不可置信。

「沒有園丁嗎？」

「草原本來就是自然形成的。」

「騙人……」

「……喂，可以問你一件事嗎？打個比方，如果聽說有人餓肚子，卻因爲沒有面包喫，餓到快死掉，你有什麼看法？」

「咦？喫肉不就好了嗎？」

「……」

我開始覺得麗加很可憐了。

假如不知道她所處的環境，聽到剛纔的回答，我搞不好會吐槽：「你是瑪麗•安東妮皇后嗎!? 」

但是，既然知道她好幾年沒踏出王宮，還是這輩子第一次離開王都，我就無法指責她了。

反而會對在那種環境中身不由己，只能產生那樣想法的麗加產生憐憫之情。

麗加似乎覺得我的反應有點奇怪，但她很快又興奮地問：

「噯，那個呢？」

「嗯？啊，那個叫做山牛。」

「很好。」

「咦？」

山牛身上的傷口噴出血，慢慢倒到地上。我先放着它的屍體不管，回到麗加身邊，卻看到她用手遮住雙眼。

簡直兇惡、駭人至極。

我提到山牛的話題時，他反而露出微笑。

可是，昨天翔流聽到我這樣回答，臉上的表情變得好奇怪。

兀魯斯如此下結論。

「你明天有什麼行程嗎？」

「也去其他地方看看吧。」

想到這裏，我注意到一件事。

昨天，翔流問了我一個問題。

我發出慘叫。

我終於明白肉和麪包哪一種比較貴，還有翔流想問的到底是什麼。

沒有昏過去反而算是了不起吧。

想想也對。就算看過輕微擦傷，但既然不曾踏出城市一步，沒有在現場見過這種狩獵也理所當然。

兀魯斯太可怕了，我根本不敢反駁。

「陛下！」

「那可是這麼大一隻呢？」

「怎麼了？」

那模樣與光重疊在一起。

「噫！」

我思索着。

「陛下！」

「您清楚了嗎？」

「嗯！」

我開始想讓這樣的她見識更多各式各樣的景色。

看見草原和山牛而雙眼閃閃發亮的麗加。

「喔，血也是第一次看到啊。」

「陛下果然冰雪聰明，真是幫了大忙。哎呀，有了陛下的聰明才智，想必我卡蘭帕王國也會日漸繁盛吧。」

「這可真是愚蠢的問題，陛下。」

「是、是呀……」

我稍微思考了一下。

「只要喫肉就好了，或者喫蛋糕也可以。畢竟食物又不是隻有面包一種。」

她們對每一次的發現都打從心底感到驚奇、高興，所以讓人不禁想讓她們看得更多。

恢復成那張缺乏感情起伏的臉。感覺就像灰姑娘的魔法被解開。

「是，陛下。」

這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按順序經過一個又一個我曾去過的地方。

麗加不解地偏着頭。

我看過那個表情。當他去找我的王兄──前王太子•居魯士時，也是那種表情。

「山牛也是第一次看到？」

很像瑪麗•安東妮皇后的麗加。

所有景色都讓麗加看得雙眼閃閃發亮，雀躍不已。

所謂的肉塊一定是上等肉，而且搞不好她只見過烹調處理過的樣子。

「可愛？怎麼看都是猛獸吧？」

「嗯、嗯……」

麗加的眼中又再度充滿活力。

「對啊。」

兀魯斯的眼神愈來愈兇惡。

☆

「龍？奧立克特？」

「我差不多該回去了。」

「可是──」

「真的嗎!? 」

「可是……」

「陛下。」

「──！」

「山牛!? 山牛不是像這樣的肉塊──不對。說得也是……肉塊也是從動物身上來的。」

我提議：

爲什麼？爲什麼這個答案會被責備？

她似乎說到一半就發現這點，併爲此感到難爲情。

國家和平，世間無事。

「如果還有像今天這種只是發呆的時間，我就再去接你，讓你看更多地方。」

「可是，好厲害……居然對付得了那麼大的野獸。」

「麪包和肉，哪一種比較貴？」

兀魯斯立刻回答，堆起滿臉笑容。

「有、有血……」

那張羞紅的臉蛋實在太可愛。身上明明穿着華美的女王禮服，看起來卻好可愛。

迫於他的氣勢，我什麼話也說不出口。

「等我一下。」

「肉比較貴，對吧？」

「陛下貴爲卡蘭帕王國的女王，必須以大局爲重，別去在意麪包或肉哪一種比較貴的小事。否則我們很爲難啊。」

等到夕陽完全落下的時刻，麗加已經變回最初相遇時的女王表情。

「臣不曉得是誰對您說了些什麼，不過您身爲女王，可不能爲那種事情操心。麪包的確比肉還便宜，但這種事情根本無所謂。」

隔天，我坐在王座上聽着兀魯斯的報告。

我帶着艾蕾諾亞和光追上山牛，一擊就把它砍死。

她和還是孩子的光非常相似。彷彿纔剛誕生到這世界、一無所知，對所見所聞感到新鮮有趣，併爲此興奮雀躍。

認爲山牛是肉塊，又很快自己改過來的麗加。

「嗯，第一次看到。它的長相還滿可愛的。」

報告的內容一如既往。

前者似乎受到責備，後者卻被誇獎了。

「兀魯斯。」

「抓太多……你去抓的嗎？」

可惜，隨着天色漸深，有如純真的孩子般手舞足蹈的樣子，也慢慢平靜下來。

「是，陛下有何吩咐？」

「這一帶的山牛全都很怕我。都怪我抓太多了。」

「還好啦。我也跟龍和奧立克特打過，它們更不好對付。」

我使用瞬移技能帶着她到處跑。

「……陛下。」

「啊，逃走了。」

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

「有人餓着肚子，但已經沒有面包可以喫，快要餓死。你認爲這個人應該怎麼做？」

沒有面包可喫的話，也不能喫肉？

「這正是陛下的威望遍及各地的證據。」

兀魯斯滔滔不絕地說。看他的樣子我就明白了。

「臣剛剛纔說過，您不要去在意那種小事情。」

魔法生效了。

「兀魯斯？」

兀魯斯恢復笑容。見狀，我不禁鬆了口氣。

對呀，沒有面包，喫肉就好了吧。

話說到一半，麗加也注意到自己的認知有誤。

兀魯斯上前一步。

兀魯斯的表情變了。笑意從臉上消失，他用一副可怕的面孔瞪着我。

「今後請繼續保持。請您泰然端坐於王座之上，領導國家走向繁榮。若能如此，陛下絕代明君的威名必將永傳後世，爲後人津津樂道。」

兀魯斯這麼說。

我不禁認爲，說不定真的就是如此。

可是……可是這樣……

這樣真的好嗎？

應該不對吧。

如果沒有面包，怎麼可能只要喫肉就好了呢？

山牛也不是生來就是肉塊。

我也……這樣下去絕對不行。

「兀魯──」

「臣提醒您最後一遍。請您泰然端坐於王座上。」

「……嗯。」

無法反抗。兀魯斯太可怕了，讓人不敢反抗。

這樣是不行的……可是，又該怎麼做？

怎麼辦？

怎麼辦……怎麼辦？

──翔流。

「先威嚇後再誇獎，簡直就是洗腦。」

我忽然聽見聲音，聽起來像是覺得很受不了。

「翔流！」

不知何時，翔流出現在王座廳的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