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anks of the Acheron 2

在拉普拉斯。

我們完全露宿在郊外。

拉普拉斯是具有相當規模的城市，市中心到處都是旅館。

而我們竟然還會經歷如此澈底的露宿。

我是無所謂，但這對過着舒適生活的人類千金來說應該相當嚴酷。雖然她有不少抱怨，但我也無可奈何。

……我已經無法走路了。

與魔人「開膛手（Ripper）」的戰鬥十分激烈。此等戰鬥，就連活過漫長歲月的我也不曾經歷。

而且，我們甚至必須和其他的大惡魔戰鬥。

不只是露宿，對諾艾兒•切爾奎帝這名少女來說，嚴酷的日子不斷持續着。

今天的食物只有水和巧克力棒……而且露宿的話，人類無法充分恢復體力。

照這個情況看來，她撐不過明天一天。最後我恐怕得揹着這個丫頭移動吧。

狀況隨着時間的經過而愈來愈糟。

如果……如果。

這次無法成功對羅素復仇的話。

如果迎向不履行契約的結局。

我──

「…………」

我搖搖頭。繼續陷在悲觀的想法中也無濟於事。

最重要的是……我激勵變得消極的諾艾兒，自己卻老是陷在悲觀的想法中，那可就一點也不好笑了。

『仔細回想吧。妳的敵人是誰？』

『我們不是好朋友嗎？這是當然的嘛！』

以前也曾發生過類似的事。我看着諾艾兒的睡臉時，她便痛苦地說了些夢話。被惡魔看着睡臉就會作惡夢嗎……不無可能。

我和諾艾兒，都不會逃避。

即使不及羅素，我也和她相處了很長一段時間。而且，這丫頭的心思很單純。雖然沒有根據，但我知道諾艾兒已經不會再迷惘了。

不……應該說是怪物。

我確認了身體的傷勢。出血已經完全停止，觸碰也幾乎不會疼痛。扭動身體會有點……應該說相當痛。最好可以再靜養兩天。

『只有我能救妳。畢竟是妳把我從炸彈客的手中救出來的。只有我有權利向妳報恩。』

明天，我會向諾艾兒發問。這丫頭恐怕會選擇留在拉普拉斯，繼續戰鬥吧。

拉普拉斯。逃離這座城市的寂靜就太可惜了。

那麼……我該做些什麼？

我站起身，稍微離諾艾兒遠一點，開始環顧四周。

和這個愚蠢又無力的小丫頭一樣。

雖然我幾乎是自己將對方樹立爲敵人的。

難以理解，不可預測，完全無法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道理和邏輯都說不通，也會輕易被顛覆。

──我只能這麼形容。

特別是人類的世界。

我只能瞠目結舌地聽着那個丫頭的瘋狂發言。

剛召喚我的羅素不管怎麼看都只是無力又膽小的一介人類。豈料他竟會成爲這般人物。

『我當然不能原諒了！』

如果我這麼評論……諾艾兒恐怕會生氣吧。在她心中，吉莉安還是獨一無二的摯友。

『被羅素•巴洛斯利用過的人會如何？炸彈客怎麼樣了？希比拉怎麼樣了？他們有過着幸福的日子嗎？那麼……吉莉安會如何？』

──可是，諾艾兒……我能理解和朋友反目成仇的心情。

能夠面不改色地單方面說出那些恣意妄爲的話，完全是異於常人。

我所培育出來的怪物現在正要將我逼入絕境。

『所以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時，我就心想我一定要救妳，只有我可以救妳！』

『吉莉安又被利用了。在這個情況下，吉莉安的意願根本不重要。』

幫助這丫頭達成復仇，

而我刺激這丫頭內心的傷口和回憶──慫恿了她。

我也一樣被朋友背叛，因此受傷。

──我要貫徹我的契約。

看來她似乎正在作惡夢。

『就是嘛！就是嘛！我好高興！我也是同樣的心情！謝謝妳，諾艾兒！我們果然是好朋友！』

『妳現在依然被羅素•巴洛斯玩弄在股掌之間。』

四周寂靜得幾乎能聽見星辰運行的聲音。

──我，不會逃避。

諾艾兒猶豫是否要與吉莉安對峙，一度想過斷了復仇之路。

「……嗚……」

羅素•巴洛斯──傲慢得企圖將惡魔契約的「代價」一筆勾銷的男人。

我象徵這個世界的污穢，藉着與人類的「契約」而成立，受「契約」束縛。

『我的敵人是……羅素•巴洛斯！』

但諾艾兒一定是純粹地轉換了心境。

我很中意這裏。

這個世界──

自從和羅素一起行動，我就開始會享受這樣的無常。

要說出乎意料，吉莉安也一樣。

人類的心是不可預測的。他們經常引發出乎意料的事態。

拉普拉斯的郊外有許多山，以及未經整頓的荒野。

『我知道了。我要貫徹我的復仇。』

蔑視、嘲笑，並使愚蠢的人類墮落，欣賞他們爲代價所苦的模樣──這纔是惡魔本來的作風，但現在的我又如何？

「……吉莉安……」

而我又怎麼能斷言這個丫頭是因爲惡魔的慫恿才下定決心的？

我所說的話或許連僞善也算不上，只是單純的花言巧語。我所做的事或許和羅素不斷反覆的惡行沒有兩樣。

名叫吉莉安的小丫頭以前在諾艾兒面前扮演的是什麼樣的性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斷言，那就是她的「本性」。

諾艾兒突然發出呻吟，看起來不太舒服地翻了個身。

『就算會傷害她，如果不抵抗，那丫頭也只會被羅素啃食殆盡……畢竟她和那個程度的大惡魔締結了契約。她的靈魂已經被削去一部分。和妳一樣──她付出了不須付出的代價。要阻止妳，其他的方法多得是。』

既然如此，現在諾艾兒的心中應該充滿了不解的疑問與驚訝。

並讓羅素付出代價。

我豈能嘲笑這個純真無邪的復仇者？

她所說的話乍聽之下是爲諾艾兒着想。不過，事實絕非如此。

這個世界連惡魔的心都能夠改變。

根據狀況判斷，我們兩人最好能暫時離開拉普拉斯，讓身體好好休息一下。只要不離開國內，就能透過電視或廣播立即掌握拉普拉斯的情況。

『不要原諒玩弄妳們的羅素•巴洛斯。打倒他。現在，妳要抵抗化爲他的道具的吉莉安。』

一想到這裏，我就自然地露出微笑。

我也沒有想到吉莉安•利特納會與我們爲敵。

〈To be continued〉

只要越過隱約浮現在黑暗深處的鐵橋，就能抵達拉普拉斯之外。

……不過。

而且……她竟然與需要透過外部輔助式加以束縛的大惡魔締結契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