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2 家族
《被虐的諾艾兒 Movement》 · 諸口正巳 · 1.3萬 字
他微微睜開眼睛,露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的表情。過了幾秒──
炸彈客快速坐起上半身,然後開始一陣猛咳。
「你醒了呀?」
停止咳嗽的炸彈客環顧四周。
然後回過頭,看着冒出黑煙的監獄。
「喂……不,難道我……」
「你實在是鬧得太過分,所以我撞了你一下,結果你就突然昏過去了。很乾脆,一下子就昏倒了。」
諾艾兒的憤怒和煩躁已經平息許多。雖然那是用盡全力使出的頭錘,她依舊沒想到自己能瞬間就把炸彈客撞昏。
她拖着昏倒的炸彈客,移動到岩石後方。炸彈客的體重比想像中還要輕。
或許是因爲特別單人牢房的伙食太糟,也有可能是諾艾兒在嚴酷的生活中鍛煉出臂力的關係……
炸彈客什麼都沒說,只是像卡通人物一樣驚訝地猛眨眼睛。看來就連他本身也沒想到自己會昏過去。
「這樣可以證明我不是隻會嘴上說說的人了嗎?」
「笨蛋,妳不要誤會了!只是因爲牢獄生活讓我累垮了,再加上沒戴面具……」
炸彈客站了起來。他昏倒的時間只有短短的幾分鐘,而且似乎已經完全恢復原狀了。
「無、無論如何!我本來纔不會因爲妳的頭錘而昏倒呢!」
「可是你必須遵守諾言!我要你幫我救出卡隆!」
「~~~~!」
炸彈客咬牙切齒,露出極度不甘心的表情猛搔自己的金髮。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耍脾氣的小孩子。
後悔了整整十秒之後,炸彈客嘆了簡短又沉重的一口氣。
「知道了啦,沒辦法……我好歹也是男人。既然妳都展現出跳進火焰的氣魄了,我不會食言。」
受了重傷的吉莉安被綁架至此,諾艾兒和卡隆於是與炸彈客戰鬥。
消防車鳴笛的聲音吵得幾乎能引起頭痛。
所有人都高興地圍到炸彈客身邊。
「真的。妳不是隻會嘴上說說的人……我承認。」
好不容易抵達目的地時,太陽已經下山了。
炸彈客的沸點比卡隆還要低。雖然剛纔靠着頭錘贏了他一次,但要是真的惹毛他,諾艾兒恐怕無力應付。畢竟炸彈客是曾經和卡隆戰得幾乎平分秋色的對手。
諾艾兒的記憶裏只有散發刺眼光芒,裏頭裝着滾滾鐵漿的熔爐。光是站在那裏就會滲出汗水,是一座充滿金屬與塵埃氣味的廢墟。
「我也有同感,特別是沖澡。因爲某人放火,汗水弄得我全身都黏黏的。」
兩人看着彼此,靜靜地笑了。
諾艾兒與炸彈客持續步行了幾個小時。
話雖如此,諾艾兒總是忍不住用對待卡隆的態度來對待炸彈客,所以也稍微反省了一下。
「不會吧!你逃獄了喔!也太戲劇化了吧,你這小子!」
「哈……那還真抱歉啊。」
「我還以爲是誰呢,這不是炸彈客嗎!」
「鍊鐵廠是我們和你戰鬥過的……那個地方嗎?」
「真的嗎?」
「我……這個嘛……還是叫我炸彈客吧。」
「唉,這就叫昨天的敵人是今天的朋友嗎?這下愈來愈複雜了……算了,既然彼此都是被社會唾棄的魔人,我們好好相處吧。」
「哈哈哈!原來你還沒被吊死啊。」
「無視?你剛纔無視我了吧?」
監獄的警衛並沒有被全部殺光。搜索隊應該很快就會出動,到附近尋找逃獄的囚犯。
「吵死了,不要有事沒事就停下來!妳想被捕嗎?」
「你纔剛逃出單人牢房,應該很累了吧?連我都能把你撞昏,還談什麼敗部復活呀?」
「……那裏看起來不太像是那麼舒適的地方……」
「呼,終於到了。這裏還是一點也沒變。」
由於孚葛.德瑞塞爾與其同夥盤據在拉普拉斯郊外的廢棄鍊鐵廠,這座廢墟又被戲稱爲「德瑞塞爾鍊鐵廠」。
完全是惱羞成怒,發言與態度就跟流氓沒兩樣。要是再繼續開他玩笑,他搞不好會真的發飆。諾艾兒決定見好就收。
明明不是多久以前的事,諾艾兒卻感到莫名地懷念。
幾個男人陸續從建築物內或陰暗處現身。
「呵呵,搞不好我是想要把妳引到裏面,然後直接開始敗部復活戰呢。」
「我!承!認!這樣妳滿意了嗎!啊啊?」
「是啊,那裏是我的據點。雖然沒有浴缸,但有熱水和淋浴設備。另外也有電,有手機訊號,還有牀鋪。那裏超讚的。」
「首先得找個地方安頓下來。要救卡隆也得先開作戰會議,而且我想喫些正常的東西,再衝個澡。」
「我們就直接回鍊鐵廠,可以吧?」
所有人的穿着和長相都能讓人一眼看出他們「不是善良的一般市民」。諾艾兒對其中幾個流氓隱約有印象。
兩人從岩石與樹木之間目送閃着燈光呼嘯而過的警車。
「是呀,請多指教,炸彈客。還是說……我應該叫你孚葛?」
「咦……等一下,好像有點怪怪的。裏面有人──」
再這樣下去,兩人恐怕會在洗澡和喫飯前因爲吵架而大打出手。
「你的聲音太小了吧!」
通往拉普拉斯市區的唯一公路上有消防車與警車正開往這裏。
明明是廢墟──事情就發生在諾艾兒這麼想的時候。
炸彈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露出苦笑。
「你們是怎樣?竟然還待在這裏喔。」
「事到如今,我們這種出來混的人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啦。只有你能當我們的老大。」
「竟然幹出逃獄這種大事,瞧你搞得全身都是傷。不過,我就知道你不會乖乖地待在牢裏。」
「啊,喂。等一下,這個小鬼是……」
諾艾兒隱約有印象的流氓一看到她,立刻睜大眼睛。看來對方也還記得諾艾兒的長相。
這一句話讓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諾艾兒身上。儘管不帶敵意,卻很明顯是看着異類的眼神。然而,諾艾兒也一樣感到困惑。
「怎、怎麼了?炸彈客,這些人是?」
「呵呵呵……別緊張,放心吧,這些傢伙是我的戰力之一。妳好像不記得長相了,但這傢伙和這傢伙……當時應該都有跟你們在鍊鐵廠打過。」
諾艾兒想起來了。
的確,炸彈客和貧民窟的小混混成羣結黨,採取類似黑幫的團體行動。以前來救助吉莉安的時候,那些「夥伴」也曾出面妨礙。
當時諾艾兒幾乎什麼都沒做,卡隆輕而易舉地擊退了所有人。
仔細一看,有些男人缺了牙齒,有些男人的臉上還留着爪痕。
「……他們就是你當時派出的手下呀。知道這一點,我就更不能放心了……」
「他們跟巴洛斯無關啦。」
「…………」
「好吧,我說明就是了。真是有夠麻煩……」
炸彈客以真心感到麻煩的態度向小混混們說明來龍去脈。
包括諾艾兒幫助他逃獄的事、正在認真對抗巴洛斯的事,以及他打算協助諾艾兒的事。
他說諾艾兒已經不是敵人了。
「請叫我拜森。諾艾兒.切爾奎帝,炸彈客和我的朋友們似乎受妳照顧了,在各個方面。」
諾艾兒覺得自己似乎把他們看得太壞了,於是稍微反省了一下。
──嗚嗚……他們這種人能接受嗎?卡隆不在這裏,要是他們拿我來出氣,那可不是開玩笑的。
眼前有散發金色光芒的鎖鏈。
他還活着嗎?
「咦……請等一下,意思是也要找你的手下幫忙嗎?」
對方是個戴着眼鏡,身材修長的男人,年齡不詳。他的氣質與昨晚迎接炸彈客的男人們完全不同,顯然是個知識分子,服裝風格也很沉穩,縱使走在拉普拉斯的商業區也毫不遜色。
他和諾艾兒對視的時候,伸手觸碰了眼鏡的鏡框邊緣,左邊的鏡片似乎瞬間浮現了綠色的光點。
卡隆現在在做什麼呢?
「是喔,既然是這位小姐把炸彈客救出來的,好吧,這顆牙齒的事情就算了。」
自稱拜森的男人並未對諾艾兒所說的話動怒,反而露出類似苦笑的笑容。
──卡隆,我一定會去救你。
「可是,那個,該怎麼說呢……我可以相信他們嗎?光是你一個人就很讓人不放心了,還要再加上來路不明的流氓……」
希望他沒有受到殘酷的對待。
也說倘若有人敢對她出手,就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去叫拜森過來。」
……反過來說,這種男人出現在這種廢墟還比較格格不入。
「呵呵,對妳來說,他們的確都是一羣來路不明的危險人物。」
諾艾兒藉着鎖鏈與他相連。
他們比諾艾兒想的還要直爽許多。比起應付諾艾兒這個外人,他們似乎更想慶祝炸彈客的歸來。
諾艾兒分到的牀鋪非常糟糕。牀墊怎麼看都像是從垃圾場撿來的,上面鋪着到處都是蟲蛀痕跡的牀單和毛毯。
他的言行舉止也一點都不像小混混,這樣反而讓人覺得很可疑。
諾艾兒不知道這是夢,是幻覺,還是回憶的閃現。
炸彈客的手下們買來的餐點都是些垃圾食物,卻熱騰騰的。
「妳知道過去稱霸拉普拉斯的黑手黨嗎?」
「嗨,妳醒啦,諾艾兒。這傢伙是──」
「……呃……」
「咦……」
『我會賭上身爲惡魔的尊嚴,盡到契約的責任。這就是連繫我們的,名爲惡魔契約的「鎖鏈」。』
可是──
在模糊的夢境中,諾艾兒的臉部皮膚有些抽痛。
鍊鐵廠裏到處都是垃圾,牆上的塗鴉也增加不少。熔爐內什麼都沒有,空氣有些寒冷。
炸彈客說過的淋浴間似乎是過去的鍊鐵廠員工使用的設備。淋浴間很破爛,地板又髒,流出的熱水不夠熱,水量也有點少。可是,淋浴過的諾艾兒覺得自己彷彿又活了過來。
「是啊,人數愈多愈好吧。對手是巴洛斯──也就是拉普拉斯本身。光靠我和妳兩個人,再怎麼樣也太勉強了。」
隔天早上,諾艾兒正在整理儀容時,炸彈客帶着一個陌生男子來了。
「好了,請多關照啦。喂,炸彈客,現在你想喝酒還是什麼,我都幫你買來。」
而且諾艾兒根本不知道他的朋友是誰,也不記得自己曾照顧過什麼人。她正感到疑惑時,炸彈客竊笑着這麼說明:
躺到這種牀上,諾艾兒久違地睡了沉沉的一覺。
諾艾兒感到坐立難安。
「走吧,進到屋裏再慢慢聊。」
「意思是以前卡隆打飛的人裏面,也有這傢伙帶來的人,就是所謂的共同朋友啦。去救卡隆的時候,我也打算找這些傢伙幫忙。」
「……知道。我記得是……羅索家族和畢安哥家族吧。」
直到去年爲止,這兩個家族都只是諾艾兒隱約聽過名字的組織。而現在,諾艾兒甚至知道他們從拉普拉斯銷聲匿跡的真相。
黑手黨過去曾是拉普拉斯的實質支配者,卻被年輕的市議員和暗中協助他的大惡魔當成了「祭品」。
就爲了讓一介市議員成爲市長。
「沒錯,黑手黨現在已經是實質上解散的組織,因爲某個市長巧妙地解決了他們。」
拜森推了推眼睛,露出諷刺的笑容。
「但那只是因爲老大被殺,幹部也全數遭逮捕,失去統籌能力罷了。」
兩個家族都不至於連底下的每一個小弟都被逮捕。
殘存的小弟幾乎都沒有金盆洗手,分散在黑社會的各處。
拜森開始說起「羅索家族的一羣小弟」的故事。
他們停留在拉普拉斯的貧民窟,持續過着比以前還要目無法紀的反社會生活。他們隸屬於黑手黨時仍抱着某種榮譽,並會遵守獨特的規矩。組織瓦解以後,他們連這份堅持都失去了。
他們之中沒有領導者。無論是誰,全都過着不知道該往何處前進的日子。
「可是某天,有個少年毫無意義地闖進了這種地下組織。令人難以置信的是,他與惡魔締結了契約。」
少年非常單純且勇往直前。他只追求力量,對金錢、女人、地位都沒有興趣。對他來說,力量就是全部。
他想要的是「能推翻一切的力量」。
他大概是認爲前黑手黨的小混混裏會有強壯的傢伙吧。然而到頭來,依舊沒有人像他這麼強,人類不可能勝過魔人。
他打架時總是橫衝直撞,而且毫不客氣。無論對付誰,他都會使出全力。
由於配得上衝動性格的強大實力──少年成了這個組織欠缺的領導者。
這個年輕的魔人原本並沒有統率他人的打算,人們卻以他爲中心,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個黑幫團體。在沒有名字的情況下,這個組織便在拉普拉斯的黑社會開枝散葉。
「那些人──就是炸彈客和你們吧。」
炸彈客似乎沒有那個意思,對自己的巧妙評語得意地抱起雙臂。諾艾兒感到有些害臊,不禁轉頭面向別處。
「該說是變得更果斷了嗎?妳比以前乾脆多了。」
其中也有年輕女性。她們沒想到還會有同性的夥伴加入這種邋遢的團體,似乎很高興。
雖然語調寧靜,最後的一句話卻帶着令人戰慄的力量。
「我纔沒有在讚美妳。只不過,我不討厭能放膽追求目標的人。」
諾艾兒嚥下口水。
諾艾兒對炸彈客點點頭。
他的戰鬥方式非常粗暴,根本不顧其他人的安危。他身邊的人一定都是擅自決定追隨他的吧。
「沒錯,都是我們自作主張,所以你就別管了吧。」
「這算哪門子讚美呀,我可是花樣少女呢!而且我都已經自顧不暇了!」
「──這是一場戰爭。一羣沒有權力的人渣要和有權力的人渣搶奪惡魔。既然妳想救卡隆,便只能不擇手段了。」
聚集在炸彈客身邊的小混混和前黑手黨比諾艾兒想像的還要多。
「呵,妳果然變得更有男子氣概了。」
意思是要直接問炸彈客嗎?從剛纔的情況看來,他恐怕不會輕易坦承吧。
她原以爲有炸彈客就夠了,炸彈客本人卻不這麼想,拜森恐怕也是吧。他們倆一直從不同於諾艾兒的角度觀察巴洛斯,最好能聆聽他們的意見。
「就是這麼回事。我們過去活在黑社會的體系之下,基於以血立誓的緘默法則,我們『絕對不會背叛夥伴』。」
「都說了,不要那樣稱呼啦。是你們擅自這麼叫的吧。」
諾艾兒聽不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硬要說這句話跟他有什麼關聯的話,頂多就是拜森的領帶是綠色的。
在拜森的催促之下,諾艾兒走出房間。
雖然奇妙又異類,他們的關係卻很直率。
「──無論如何!這下妳知道這些傢伙並非普通的流氓了吧?他們在戰鬥時派得上用場,而且會遵守原則。就算淪落到這個地步,他們也是有情有義的人。」
「這次的對手是市長和警察,還有妳的朋友。這可不是偷偷摸摸就能擺平的事。」
「的確,你說得對。事到如今,我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我相信你,炸彈客。」
──可是,炸彈客等人終究也是被巴洛斯市長利用的,他們也跟我一樣是受害者。既然我們利害一致……如果能並肩作戰……應該很可靠。
「也好,交給我吧。昨晚你幾乎是喝到天亮了吧?畢竟你先前一直過着沒有面具的牢獄生活,需要好好休息來恢復體力。我很擔心你的身體狀況。」
沒想到自己能讓炸彈客說到這個份上,諾艾兒頓時語塞。這與剛纔那番傷害少女心的讚歎不同,對諾艾兒來說是不折不扣的嘉獎。
「……???」
「就是這麼回事,拜森,你介紹大家給她認識吧。這種事太麻煩了,我要去睡覺。」
「請問……炸彈客的身體有什麼不適嗎?」
猶豫的時間非常短暫。
「不過我們現在已經不是紅色ROSSO家族,而是綠色VERDE家族了。」
諾艾兒沒有自信可以立刻領導這麼多的人數。況且這次的幫手是容易失控的炸彈客,以及崇拜他的法外之徒。
對炸彈客來說,拜森等人只不過是「一回神就擅自追隨自己的手下」。不過,炸彈客似乎也不打算虧待他們。
拜森等人就決定待在他這樣的人身邊。
「不好意思,這件事不該由我說明。來,我們走吧。」
「男、男子氣概?」
可是不知爲何,炸彈客突然發出有點激動的聲音:
「唔……真囉嗦,不用你多管閒事。」
炸彈客的臉上已經沒有平常那種輕浮的笑容。
拜森直視着諾艾兒,說了這番話。
「那個……我不太懂你們在說什麼……」
炸彈客皺起眉頭怒罵,接着快步離去。拜森暫時注視着他的背影。
她們很像在貧民窟關心諾艾兒的女性。諾艾兒不曾親近這類女性,但也決定用圓融的態度和她們相處。諾艾兒也同樣沒想到這種充滿危險男人的環境裏竟然會有女性存在。
「嗯……其實還有兩個需要介紹的人……」
拜森帶著有點困擾的表情四處張望,但又很快就放棄了。
「諾艾兒小姐,如果妳有看到一個小麥色皮膚且嘴巴很壞的女生,以及一個遮住口鼻的陰沉男生,可以跟他們說我正在找他們嗎?」
「好……好的。聽起來又是些很有個性的人呢……」
「是啊,他們確實是特立獨行的人。」
鍊鐵廠很大,找起人來應該非常辛苦。畢竟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於是諾艾兒決定幫拜森的忙。
在這裏四處走動,就會令人想起與炸彈客戰鬥的往事。
當時的諾艾兒沒有雙臂,也缺乏膽識與決心。
況且……吉莉安也在。
即使是受到巴洛斯指使,炸彈客所做的事情依舊不可饒恕。他的炸彈讓利特納家失去居所,還讓吉莉安受了重傷。不只如此,炸彈客甚至把必須靜養的吉莉安擄走,監禁在這種地方。
當時諾艾兒心裏滿是對炸彈客的憤怒,以及對吉莉安的愧疚,帶着心煩意亂的精神狀態前進。
但現在的她非常安心,在路上遇見眼神兇惡的男人時還會互相打招呼。
諾艾兒在途中抵達卡隆與炸彈客掀起一番激戰的熔爐。當時吉莉安就躺在這個大廠房的中層樓。
壓垮炸彈客的鐵柱已經被移除了。
──當時我不顧一切,只希望能至少救到吉莉安。
可是考量到現在的狀況──
當初是不是不該救她呢?
腦中一瞬間閃過這個念頭,諾艾兒開始厭惡自己。雖然吉莉安後來成了敵人,但諾艾兒現在仍不恨她。
自己已經做好面對吉莉安的覺悟,接下來就看對方怎麼想了。倘若對方就是不願意傾聽,諾艾兒再怎麼溝通也沒有意義。
「啊啊啊啊?莫名其妙的理由?口氣很大嘛妳!混蛋!」
「妳、妳也太失禮了吧!妳是無法理解藝術的人嗎?連炸彈客都會超級偶爾誇獎我的說!這上面寫的字是『我們的炸彈客爆歸!!!』的意思啦!」
陶多似乎有點怕他。拜森的口氣明明很溫和,她還是把舉起的鐵管放了下來。
從這裏的小混混口中得知拜森想找的兩個人就在一樓的獨棟廠房,諾艾兒決定過去一趟。
「『爆炸性迴歸』的簡稱!連這種事都不能理解,妳果然不值得相信。妳也跟巴洛斯一樣,只是想要利用炸彈客的力量而已……!」
這些名字的組合似乎在哪裏聽過,肯定不是本名。
「妳就是個嬌生慣養的溫室花朵吧?我可不覺得我們有什麼理由要幫妳這種人!」
「……難以置信……真的嗎?炸彈客竟然會……輸給這種小孩子。」
「哦~妳就是傳聞中的諾艾兒.切爾奎帝?」
「……爆歸……?」
再加上蛇Python。
「呃,拜森!」
貧民窟也經常可以看到這種色彩鮮豔的噴漆藝術。如果這是不打草稿的即興創作,那確實很厲害。可是……
諾艾兒正感到不知所措的時候,總算有人來打圓場了。
史拉格把玩着噴罐,半瞪着諾艾兒唸唸有詞。
這附近似乎沒有炸彈客的跟班。一個人獨處總是會產生許多負面的想法,於是諾艾兒回到入口附近。
諾艾兒還沒開口,女孩便一面用鐵管輕敲地面,一面走了過來。
她的肌膚是小麥色。
聽到沉穩的規勸,三人一回頭便看到拜森走了過來。
「呃,請問你們是?」
該怎麼說呢……他們非常有個性。誠如拜森所言,他們倆似乎都是特立獨行的人。
「妳好啊,我是陶多。這傢伙是史拉格。我們是炸彈客的部下。」
諾艾兒不懂。史拉格所指的牆壁上確實畫着某種圖案。
「等、等一下……你們突然說些什麼呀?」
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喀啦!旁邊傳來快速搖晃噴罐的聲音。諾艾兒轉頭一看,發現史拉格的眼神散發着異樣的光芒。
「……就算你們用這種莫名其妙的理由爲難我……」
這時候,女孩注意到諾艾兒,於是回過頭。
諾艾兒一瞬間便理解「陶多是個惹不得的人」。她的沸點比炸彈客還要低,生起氣來就像爆炸一樣。
諾艾兒感到虛脫。畢竟是崇拜炸彈客的手下,就算有兩個這種等級的「信徒」也不奇怪。
「我們超級尊敬炸彈客的。快看,我正在用噴漆創作歌頌炸彈客的曠世鉅作,妳懂嗎?」
諾艾兒進入一個大廠房。裏面有個年輕人一邊碎碎念,一邊往牆壁上噴漆。他的旁邊有個扛着金色鐵管的女孩,正默默地望着年輕人的噴漆藝術。
「我不相信妳這樣的小孩子能打倒炸彈客。炸彈客是最強的男人。」
「哦……這種千金小姐把炸彈客給……」
年輕人也這麼喃喃說着,走了過來。兩人的態度明顯不太友善。
「別鬧了,真難看。」
「不好意思,請問上面寫了什麼呢……」
──她就是拜森要找的人嗎?
「注意妳的口氣,小姐。要是惹毛我們──很可怕喔。」
蟾蜍Toad、蛞蝓Slug。
靠目的地愈近,化學溶劑的氣味就愈刺鼻,牆上的塗鴉也愈來愈多。有誰正在使用噴漆嗎?
她的聲音低沉得有些嚇人。聽到這個聲音,正在搖晃噴罐的年輕人也回過頭來。他用綠色的領巾遮住口鼻,眼神非常陰沉。
史拉格也很不妙。
「我知道你們都很仰慕炸彈客。不過正因如此,你們才更不應該做出低俗的流氓行爲,讓炸彈客蒙羞。」
「不,可是拜森……」
「看看諾艾兒小姐吧。就算你們兩個一起嚇唬她,她也完全不爲所動。」

聽到拜森這麼說,諾艾兒這才第一次察覺。
如果是以新人鋼琴家的身分住在上流區時,她應該會被他們兩個人嚇得魂飛魄散吧。可是剛纔,諾艾兒一點也不害怕,大概是因爲過去遇到的對手都太強了。畢竟其中有惡魔、魔人和市長。
不過是被兩個年輕的流氓威脅,對諾艾兒來說沒什麼大不了的。
「妳、妳跩什麼跩啊!混蛋!」
「妳、妳妳妳妳看這個,這可不是普通的噴漆,是毒氣噴霧喔!很可怕吧?妳很怕吧?」
「請問……炸彈客的部下全都是這樣的人嗎?」
看到猛揮鐵管的陶多和猛搖噴罐的史拉格,諾艾兒對拜森露出傻眼的表情。
「哎呀,饒了我吧。這裏除了像我這樣的前黑手黨,確實也包括有點蠢的前流氓。」
「啊啊?你說誰蠢啊?拜森!」
「不過,我們全都是被炸彈客的生存方式吸引的同志。畢竟妳打倒了炸彈客,也難怪有人不會給妳好臉色看。」
「這麼說……的確有道理。」
「欸,我們被無視了耶,陶多。」
「吵死了,我知道啦!喂,拜森!」
陶多使出更大的力氣,用鐵管敲擊地面。鐵管爆出金黃色的火花。拜森似乎終於願意聆聽了,靜靜地望向陶多。
「你就可以接受嗎?爲了這種小鬼頭,炸彈客可是打算出動所有人耶!」
「就是啊,我們實在不能接受。」
「唉……真是傷腦筋。幫助諾艾兒小姐的事是炸彈客決定的。況且這次的原則也跟平常一樣──『想來的傢伙就來』 ,炸彈客並沒有強制你們參加。」
拜森咧嘴一笑。
諾艾兒無法當場對陶多和史拉格展示自己至今所有的經歷。想取得他人的信賴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不需要答謝啦。所以拜森,那個惡魔的傳聞到底要怎麼調查?」
陶多和史拉格被他的目光貫穿,瞬間啞口無言。
「啥?你……你在打什麼主意?」
「真是瘋了,跟黑手黨沒兩樣……」
「等等,請讓我解釋。手臂被扯斷的事、墜樓的事、和機動隊戰鬥過的事都是事實。可是,這些難關都不是我一個人就能克服的──我曾有個搭檔。當時他一直在身邊扶持我,是個強大的……惡魔。」
「請容我再補充一點,幾天前讓拉普拉斯警察的機動隊隊長住院的人就是這位諾艾兒小姐。你們應該也有在電視上看到吧?」
「扯斷……!啥?幹、幹嘛突然講些血腥的話啊,真是恐怖的小鬼……!」
「嗯,那就這麼辦吧。陶多、史拉格,你們願意幫我嗎?」
「喂喂喂史拉格,這傢伙太扯了吧!」
「謝謝你們。雖然我沒什麼可以答謝你們的……」
「…………」
──就各方面來說,真的沒問題嗎……
「這就是你們和諾艾兒小姐的經驗差距。」
拜森的口氣很沉穩,言詞中卻帶着不容質疑的氣魄。他藏在眼鏡後的那雙眼睛──甚至有些冷酷。
「……的確沒辦法……因爲我的右手被扯斷了……」
「咦,什麼?」
雖然諾艾兒心裏這麼想,依舊對兩人低頭行了一禮。
──啊,原來那件事也被大肆報導了呀。而且我被當成了犯人……
「我的確沒有主動跳海過。若是在手腳無法活動的情況下從大樓的屋頂掉下去,我經歷過兩次。」
自己的資歷中似乎又多添了一筆英勇事蹟──應該說是罪名。
「他……卡隆受了重傷,然後被擄走了。我必須和他一起達成復仇。我知道你們有多麼重視炸彈客。對我來說,值得信賴的夥伴……搭檔……就是卡隆。」
而且──如果不開口否認,就會在他們倆心中造成極大的誤會。
「這、這樣太卑鄙了啦。結果我們還不是一樣沒有選擇權。」
「打什麼主意?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想要追查『最近有警察抓到惡魔』的傳聞而已。既然你們不答應諾艾兒小姐和炸彈客的請求,應該有空吧?」
「……不對!我不相信的不是炸彈客,是這傢伙!喂,諾艾兒,妳有毅力嗎?」
他的嘴巴出乎意料地大。這個笑容很狡猾,跟蛇有點像。而且──並不像是正派的人會露出的表情。
陶多自暴自棄地這麼喊道。史拉格也垂下肩膀,嘆了一口氣。
陶多和史拉格面面相覷。諾艾兒不知道炸彈客透露到什麼程度,但既然他們不像剛纔那麼驚訝,就表示他們已經聽說大惡魔卡隆的存在了吧。
「我、我們怎麼可能……不、不相信……不相信炸彈客……」
自己明明是生在歷史悠久的音樂世家,被當成黑手黨的同類也太慘了。
「什麼!那那那那樣會死吧,未免太扯了!」
諾艾兒明明沒有要求,拜森卻也出面幫腔了。
儘管很明顯是情勢所逼,但這兩個人仍答應要幫忙救出卡隆了。
「不過,無論我們有什麼遭遇,確實都跟你們沒有關係。你們應該沒有必要特地爲我們冒險。所以,我的想法也跟炸彈客一樣,不會勉強你們幫忙。」
「我有!妳看看我右手的香菸痕!像妳這種金髮嬌嬌女大概不敢這麼燙吧!」
「是嗎?我也沒有強制你們。身爲『綠色』家族,我只是希望你們如果有空就來幫忙而已。」
當諾艾兒事不關己地這麼想時,陶多和史拉格已經嚇得快要抱住彼此了。
這裏的蛇不只能勝過蟾蜍,似乎連蛞蝓也怕他。
「我、我曾在試膽時從大樓的三樓跳到海里過喔。至少也要做過這麼年少輕狂的事,不然根本──」
「啊~煩耶!知道了啦。既然是炸彈客和拜森的請求就沒辦法了。反正我們很閒,就幫你一下吧!」
「嗯……諾艾兒小姐,妳知道大惡魔卡隆被囚禁在哪裏嗎?」
諾艾兒完全無法回答。卡隆究竟被帶去了哪裏,諾艾兒根本沒有想過。這明明可以說是最重要的一點。
「……對不起,這一路上,我完全是順勢來到這裏的……一點頭緒也沒有……」
「不,沒關係。外頭真的流傳着警察抓到大惡魔的傳聞。雖然這麼說不太中聽,但如果他已經被殺掉了,媒體應該會大肆報導警方驅除或處死惡魔的消息。既然如此,卡隆應該還活着。」
「…………」
拜森面不改色地說出對諾艾兒來說很無情的預測,可見這個男人果然是「狠角色」。他恐怕真的經歷過嚴苛又殘酷的世界吧。
諾艾兒不禁陷入沉默。
「既然要監禁大惡魔,便需要一定的設備。而且事情與巴洛斯市長有關,那麼地點肯定在拉普拉斯。只要調查這幾天的市內情勢,一定能找出端倪。」
「原來如此,你是要我和陶多去調查那些事吧……」
「什麼嘛,感覺沒有機會幹架了。」
「樂趣就要留到以後再享受。所有人最後都有機會大鬧一場,我可以保證。」
「那就好。我們會轉告其他人的,拜啦!」
動作真快。陶多把金色的鐵管扛到肩上,和史拉格一起離去。
兩人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史拉格在途中被陶多戳了好幾下。
他們倆究竟會怎麼蒐集情報呢?
「……就各方面來說,我還是有點擔心……」
「呵呵,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妳的心情。不過在我們之中,那兩個人在某方面是最接近炸彈客的。」
「是嗎?」
「因爲他們很直率。」
拜森微微一笑。
小時候的孚葛也隱約知道,治療哥哥必須花費大筆金錢。爲了賺取醫藥費,父母總是要加班工作。
「……敬業是好事,但公私不分就不太好了。你竟然說要『打倒』而不是『逮捕』我。縱使我使用火焰和炸彈,你也不必這麼恨我吧──難不成你的父母是被火燒死的?」
於是自然而然地忘了家人。
拜森繫着綠色的領帶,史拉格圍着綠色的領巾,而陶多把長髮的其中一束挑染成綠色。
孚葛與哥哥約好,在出院之後一起去看現在大受歡迎而改爲長期上映的電影。
爲了全家一起活下去,大家都很努力。
類似的事發生了好幾次,甚至讓孚葛開始心想「又來了」。
而這份努力本該獲得回報。
他萬萬沒想到這傢伙竟然當上了警察。
『不……這是事實啊……』
『……嗯,我知道了……我答應你。』
「你無路可逃了,魔人炸彈客!你把拉普拉斯焚燒……破壞成這個樣子……你的所作所爲簡直不可饒恕!我要在這裏打倒你!」
那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
諾艾兒突然想起一件事。
聽起來就像過去病發的哥哥會發出的聲音。
拜森如此稱呼這個組織時,炸彈客一定是──感到害臊吧。
孚葛一直以爲哥哥已經和父母一起死了。
直到那個夜晚,一切都被瞬間推翻爲止。
不論是聲音還是痛楚,全都不順我的意。自己明明已經變強了,爲什麼還要在最近的地方聽着體內發出「象徵着弱者」的這種聲音呢?
『爲什麼要那麼說?說得好像你隨時都會死一樣。』
『哥,等你出院了,我們一起去吧。』
約定的那天早上,孚葛一起牀──便發現哥哥的病發作了,父母正忙着叫救護車。纔剛出院的哥哥又立刻回到了醫院。
因爲他們是沒能在這個世界上存活的弱者。
不知爲何,孚葛隔着面具笑了。
炸彈客的眼睛是綠色,平時總是穿着綠色的連帽大衣。
對孚葛來說,他們已經不重要了。
嘶……嘶……呼……呼……令人不安的聲音傳進耳裏。
哥哥也不是自願變成這種體質的。爲了恢復健康,他勇敢地接受了好幾次手術,也服用副作用強烈的藥。
那麼體弱多病的哥哥根本不可能從那場爆炸和大火中生還。孚葛一直以爲他早已在父母之前死去。
一開始,哥哥考慮到身體狀況,遲遲不答應這個邀約。然而孚葛說看電影只要坐着就好,這才終於說服他。
惡魔雖然讓孚葛得到想要的力量,卻也同時賦予他「代價」。不像諾艾兒.切爾奎帝是被奪去什麼。
『啊……嗯。可以出院的話。』
聽到這個聲音、看到那副容貌的時候,就連孚葛也大喫一驚。
因此,孚葛經常獨自喫飯,甚至學會自己下廚。當時的他明明還是個小學生。
源自於自己的胸腔。
孚葛在那一天迷上了壓倒性的「力量」,成了在衝動的驅使之下不斷破壞拉普拉斯的怪物。
『你這樣怎麼行啊。哥,答應我!你一定要活着出院,然後跟我去看電影。一定要喔!』
綠色VERDE家族。
而且頭也很痛,有種被勒緊的感覺,痛得像是腦子快爆炸似的,令人難以忍受。
與警方爆發衝突也是必然的結果。
「你、你這傢伙……爲什麼會知道……」
「呵呵呵,我很瞭解你。幾年前,有惡魔和魔人在市街作亂。因爲遭到波及,你的家被燒燬……失去了所有家人,對吧?」
「…………!」
「像你這樣的人會這麼痛恨惡魔、魔人和火焰也是很正常的事。」
「你究竟是……!」
「我嗎?我是『爆熱魔人』。我的家和家人都被烈火炸得支離破碎。因爲迷上那股瞬間推翻一切,甚至摧毀自己家庭的力量,我成了只會模仿它的──」
這個時候,孚葛摘下了防毒面具。
「──你的弟弟。」
視野變得一片清晰。
孚葛能清楚看見奧斯卡.德瑞塞爾的驚愕表情。
曾經那麼弱不禁風的身體已經變得十分壯碩,身高也超越了孚葛。拉普拉斯警察的制服很適合他。
他嚴聲斥責孚葛時的表情充滿了正義感與自信,看起來就像是一定會信守承諾的人。與孚葛相同的綠色眼睛裏帶着強烈的光輝。
可是,孚葛知道他的真面目。
他很弱小,連活過明天的勇氣都沒有,總是違背承諾……是個光說不練的男人。
也是個空虛的男人。
「嗨,老哥。一陣子沒見……你已經變得這麼有精神了!」
孚葛忍不住放聲大笑。
世上竟有如此荒唐的事。
不知何時會撒手人寰的哥哥以如此健壯的姿態現身,甚至成了自己的敵人。
「……你……你是孚葛嗎!」
但確實曾經那麼想過。
「既然你說自己是因爲看到無力的我,纔會嚮往魔人──那麼我會打倒你,讓你從詛咒中解脫。就算要正面衝突,我也會面對你!」
「抱歉啦,其實我也不想以這種形式重逢。」
自己的眼裏一定也帶着深沉的陰影吧。
就像是經歷重大失戀那樣,非常……受傷的表情。
這副模樣不能被任何人看見。儘管拜森已經知道了,但他不是會四處張揚的人,所以不必擔心這一點。
「你看看我,孚葛,我已經不再體弱多病。這並非因爲我藉助了惡魔那種東西的力量,而是由於我日復一日地鍛鍊自己的身體。」
嘶……嘶……呼……呼……這些聲音不絕於耳。
這個時候,孚葛已經墜入無夢的深沉睡眠之中。
這是被諾艾兒與卡隆打敗後,燃燒殆盡的孚葛睽違一陣子的衝動。
某天他突然停止來訪,原來是因爲對諾艾兒與卡隆出手,被抬進了醫院。
「什麼?」
周圍明明還有其他員警,奧斯卡卻忘了自己的職責。
一股熱能在孚葛心中湧出。這與灼燒肺部和支氣管的痛楚不同,是類似憤怒的亢奮感。
孚葛垂下眼睛,慢慢戴上防毒面具,然後把兜帽拉到頭上。
……每天,哥哥都會以訊問的名義到單人牢房會見孚葛。
這裏的空氣也算不上好。話雖如此,依舊比監獄的單人牢房好多了。
頭還有點痛。不過,呼吸漸漸穩定下來了。
孚葛看見哥哥的眼神一瞬間閃過陰影。
「如果是,你打算怎麼辦?」
「──反正你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可是……
逃獄的時候果然有點鬧過頭了。不過,倘若因爲手下留情而失敗就得不償失,而且恐怕會後悔到死。
──啊啊,我開始煩躁了。他根本什麼都不懂,什麼都沒發現。這傢伙果然不行。
──又住院了啊。真是受不了那個笨老哥。
「我平常就一直很嚮往。不管有多少人一起努力都無法改變的現實……只要靠着惡魔般的力量就能瞬間推翻。」
「再怎麼鍛鍊,普通人還是贏不了魔人的!」
──啊啊,要幹架了,放馬過來吧。我要活下去……然後再去探望那傢伙。好久沒去了。
孚葛任由心中湧現的憤怒支配自己。
「……是因爲我嗎?因爲看着我這種無力的病人長大,你纔會這麼想嗎?」
「我會打倒你。」
隨時都要盡全力戰鬥。好想跟那個惡魔交手。
──我……我們無論何時都要全力以赴。沒有人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任何和平、正義,甚至是邪惡……只要稍微疏忽,一瞬間就會被推翻。
孚葛並非從小就想要與惡魔締結契約。
──既然沒掛……那就算了。聽說是大惡魔把他徹底KO的。兄弟倆都跟惡魔締結契約,又因爲得意忘形而被惡魔打趴,這是什麼笑話啊。
「…………」
「爲什麼?孚葛……!你不也因爲那場火災而失去了家人嗎!然而你卻迷上了火焰……?爲什麼……!」
哥哥的表情開始扭曲。
據諾艾兒所說,那個惡魔似乎遠比卡隆還要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