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4 痕跡
《被虐的諾艾兒 Movement》 · 諸口正巳 · 1.3萬 字
真沒想到位於貧民窟一角的藏身處會成爲難忘的另一個家。
我也變得真是落魄啊──諾艾兒心想。
明明到處都是灰塵,有寒風從裂縫吹進屋裏,有時候還能聽到老鼠的叫聲,諾艾兒卻還是能暫時悠閒地躺在牀上。
「呼啊~!真是累死我了~!」
「喂。妳也太鬆懈了。」
「稍微鬆懈一下有什麼關係嘛。長泳、攀巖、洞窟探險,最後還遇上爆炸。連續發生了這麼多事,你也應該稍微休息一下。」
「妳什麼時候做過長泳和攀巖了……全都是我代勞吧……」
「那你就更應該休息了。」
卡隆故意嘆了大大的一口氣……不過令人意外的是,他沒有繼續挖苦諾艾兒。而且──
「說得也是。傷勢雖然已經痊癒,我也確實有點疲勞。現在就慢慢休息好了。」
他一個轉身,離開諾艾兒身邊。
諾艾兒突然開始在意從自己的頭髮和衣服飄出的奇怪味道。對了,自己先前明明那麼想沖澡,卻完全忘了這回事。趁現在趕快衝個澡並換衣服,順便去樓上的洗衣店清洗洋裝也不錯。
諾艾兒找出換洗衣物,脫掉沾滿海水和沙塵的洋裝。這時候,一張紙從胸口飄了下來。
「啊……這是──」
諾艾兒撿起這張紙,把它打開。此時廚房傳來熟悉的聲音,還有一股香氣飄了過來。
受到香氣吸引的諾艾兒趕緊換好衣服,走向狹小的客廳。
「哎呀。果然是紅茶的香味!」
卡隆用充滿紳士氣息的優雅動作沖泡紅茶。而且,他沒有忘記要泡兩杯。諾艾兒很精明地跑到粗糙的沙發上坐下。
雖然茶杯和茶壺都是不知道從哪裏撿來的便宜貨,但在上流階級的家庭長大的諾艾兒聞得出來,這種茶葉並不是便宜貨。
「你喜歡喝紅茶嗎,卡隆?」
空間寬敞,但又能避人耳目的場地可不是能輕易找到的地方。
那也是卡隆與巴洛斯訣別的因緣之地。
「──好了。」
諾艾兒只有在音樂課時特別認真。因爲她認爲自己這輩子只要專心彈鋼琴就好。
雖然她很清楚自己是召喚了惡魔的罪人,但現在才終於淪落爲通緝犯。
「…………」
諾艾兒把空茶杯放到桌上,卡隆就替她從茶壺再倒了一杯茶,同時開口說道。
諾艾兒想起在水瓶座總公司大樓的屋頂上發生的事。
諾艾兒不太想去思考必須離開這裏的日子。
那是個白色的惡魔。
「沒……沒想到到了晚上,這棟建築物看起來會這麼有魄力……」
此刻是深夜。卡隆的身影幾乎完全融入黑暗。
要和與貧民窟不搭調的鋼琴道別,心情可能會有點感傷,但要帶走它是不可能的。
當時老師在外頭進行講解,諾艾兒卻幾乎不記得內容了。多虧了家世,諾艾兒就讀的是好學校,她卻稱不上是個用功的學生。
「任何可疑的東西都要帶走。如果是魔法陣,用手帕把顏料擦起來也行。事後可以再慢慢思考這些東西是否能威脅到羅素。」
「要召喚那麼強大的傢伙,準備時不論多麼小心,都一定會有疏漏。如果能掌握他留下的痕跡,或許能證明他曾經召喚惡魔。」
「只要民衆發現市長曾經召喚惡魔,他就會立刻『毀滅』。太完美了!」
「怎麼?妳把那種東西帶回來啦。」
他恐怕沒有什麼明確的根據吧。一定是因爲與巴洛斯並肩作戰多年,訣別後又持續監視他的行動,卡隆才能導出這個推論。
「是嗎?雖然好久沒泡了,看來沒有生疏。」
「原來如此……」
心想這次說不定真的能抓住巴洛斯的小辮子,諾艾兒確實有一瞬間樂觀過頭了。
「那個惡魔雖然強大,但換個角度思考,他或許反而是羅素的把柄。」
不過,也難怪卡隆會感到無奈。要是遇上那個大惡魔,即使確定要逃走,抵擋攻擊或拖延對手也無疑是他的職責。
位在貧民窟一角,不知道原屋主是誰的破爛房屋──即使是這種地方……也是諾艾兒現在的歸處。
「嗯。在那之前……如果這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就趁現在整理起來吧。」
真是落魄得不得了。可是不論多麼落魄,自己還是能暫歇在某個地方,慢慢喝着紅茶,享受片刻的安寧。不論是什麼樣的環境,還是會感到依依不捨。
雖然渾身黑衣,猛禽般的嘴喙卻有如不祥的白骨。諾艾兒對這一點的印象特別深刻。
根據卡隆的說明,通常需要準備現在難以取得的物品,或是描繪複雜又巨大的魔法陣。另外還有固定的日期,或是固定的方位。
「我想想……我用鮮紅色的粉筆畫了很大的魔法陣。然後又用了烏鴉的血……」
卡隆若無其事地喝起紅茶……雖然這麼吐槽可能有點不識趣,但他究竟是怎麼喫喝的呢?不管怎麼看,嘴喙都沒有張開。雖然他好像本來就沒有必要進食……
殺氣。
諾艾兒喝了一口散發香氣的紅茶,深感驚訝。
自己……沒有什麼重要的東西。頂多就是內衣和兩件洋裝吧。
諾艾兒並不打算逃避現實。她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妳說得倒是很輕鬆,但既然妳知道危險,那就夠了。」
而且,諾艾兒果然已經完全融入了貧民窟的生活。就算是用過期茶葉泡的茶,她還是捨不得倒掉。
「您對過期茶葉泡的茶還滿意嗎?大小姐。」
「我剛纔的意思是,那個惡魔肯定就被他藏匿在這裏!」
「然後證明這和羅素有關係。」
「雖然不願承認,但那個惡魔的位階遠高於我。換句話說……召喚起來相當費工夫。」
卡隆一臉無奈。
「少……少囉嗦,那叫作冷靜的判斷!」
當時巴洛斯就已經將舊市議會議事堂列入保護對象,因此市民無法進入。
兩人來到被指定爲「拉普拉斯文化遺產」的拉普拉斯舊市議會議事堂。
「……我不客氣了~」
卡隆抱着雙臂,暫時陷入沉默,最後點點頭。
「我好像在無意間收起來了。我記得這是適合召喚惡魔的地點清單吧。這裏面最寬敞的地方是──」
「總而言之,這裏不宜久留對吧。我知道了。」
諾艾兒和卡隆的目光同時落在相同的項目上。
因爲早已失去一切。
「聽好了,召喚惡魔是一件繁瑣的事。妳召喚我的時候也作了很多準備吧?」
龐大又古老的建築物矗立在黑暗中……老實說就像一棟鬼屋。
「嗯。以愚蠢的人類所建立的文化而言,我認爲茶葉是好東西。雖然我更偏好威士忌和白蘭地,但對妳來說還太早了。」
周圍沒有風,也完全沒有人煙。
「爲了讓羅素失勢,我們得思考下一步該怎麼做。」
想到這裏,諾艾兒感到心痛。
諾艾兒雖然小聲抱怨,最後還是全部喝光了。
爲了召喚那個「白色的惡魔」,巴洛斯應該留下了許多痕跡。卡隆推測他費了相當大的工夫。
他的模糊態度並沒有讓諾艾兒覺得不可靠。
「…………?爲什麼?」
卡隆雖然露出不高興的表情,卻沒有反駁。看來他相當沒有自信──不,應該說是那個惡魔太強大了。
諾艾兒把卡隆倒的第二杯茶灌進嘴裏。溫度已經下降不少,於是她一口氣喝乾了剩下的茶。
只有一擊。只承受了一擊,卡隆就放棄抵抗。
「需要難以取得的物品,還有巨大的魔法陣……對吧。可是,魔法陣那麼顯眼的東西,很少有地方可以……啊……」
「那是什麼意思?你和那個惡魔戰鬥時明明就馬上投降了!」
諾艾兒想起剛纔換衣服時掉下來的一張紙。那是在卡隆的藏身處找到的地點清單。
現在,他就是諾艾兒的夥伴。兩人一起跨越了重重危機。光是如此,諾艾兒就對他抱着不可思議的信賴。
「我不懷疑你的判斷。我們走吧,前往舊市議會議事堂。」
「聽好了,我再跟妳確認一次。我們的目的是取得召喚大惡魔的痕跡。雖然爲求謹慎,我選在深夜行動,但我們的入侵應該很快就會曝光。那個惡魔應該也在裏面,遇到他就要專心思考如何逃走。」
「好,那就按照預定計劃,維持不戰鬥的方針。」
「什麼?」
「你覺得舊市議會議事堂裏面一定有什麼吧,卡隆。」
看到這棟建築的外觀,諾艾兒纔想起自己參加學校的參觀活動時曾經來過這附近。
想到這裏,諾艾兒開始有點希望這個舊市議會議事堂會讓希望「落空」。不過──
「我們要潛入裏頭,帶走召喚惡魔的痕跡……」
「……大概還是可以暫時拖延他的腳步……不,如果發動奇襲的話或許……」
「這確實是汀普拉沒錯,但妳覺得貧民窟能夠正常取得這種高級的東西嗎?」
「真好喝!」
──父親和母親現在不知道過得如何。總是會幫我泡好喝的紅茶和卡布奇諾的幫傭太太和鋼琴老師……一定每天都被媒體包圍……不,說不定還要接受警方的訊問,被限制自由……
現在其實不是能悠閒喝茶的時候。諾艾兒都忘了在藏身處看到的新聞──應該說刻意不去想。
「喂,其中大有問題。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不過,他當時沒有爲了自尊而進行有勇無謀的戰鬥,也許真的可以說是冷靜的判斷。他只透過一擊就掌握了實力差距的地方也一樣。
「畢竟你打不贏那個惡魔嘛。」
「啊……呃,只要帶走證據就好了吧?逃走就行啦!不必硬是要打倒他!」
「我們現在可是頭號通緝犯。恐怕再過不久就要拋棄這裏了。我的意思是,妳要作好隨時都能逃走的準備。」
「哼。真抱歉沒有準備砂糖和檸檬,大小姐。」
卡隆露出嘲諷的笑容。諾艾兒變得不太想繼續喝,覺得這杯紅茶很美味卻是真心話。
「啊,其實比起紅茶,我也更偏好卡布奇諾──」
他原本就是很棘手的敵人,現在卻又有新的問題要面對。
「市長身邊有強大的惡魔。如果贏不了他的話……」
卡隆曾經稱巴洛斯爲「怪物」。雖然也是爲了復仇,但總不能永遠任由那個男人逍遙法外。
舊市議會議事堂。
「…………」
「啊……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自己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咦!」
可是,自己連當面道歉都辦不到。
「大概也只有這裏了吧。現在拉普拉斯──羅素以文化財的名義保護着這棟建築。平常不會有人造訪,他進出這裏也並不奇怪。當然也可以藏匿惡魔。」
順利的話……或許能至少寄封信……現在卻沒有這種餘力。
諾艾兒這麼想。
「沒錯。召喚不同的惡魔,所需的道具和條件也不同。以我而言,需要的就是魔法陣和烏鴉的血。而召喚的惡魔愈強,需要作的準備也就愈多。想召喚出強大的惡魔,就要經過更麻煩、更復雜的步驟。」
「味道比我家的幫傭泡的茶更棒呢。這是汀普拉嗎?好棒的香味。」
兩人很容易就進到了內部。
雖然圍在門前的繩子上掛着「禁止進入」的警示牌,這種東西對現在的諾艾兒來說,卻只是「雙腳一跨就能越過的雜物」。
屋內的空氣感覺起來特別寒冷,而且比外頭更安靜,詭異至極。
雖然也沒有惡魔的氣息──就算有人要求,諾艾兒也不想長時間待在這種地方。光是看着走廊深處的黑暗,她就忍不住發抖。
通往主議場的大門完全打不開。與其說是上了鎖,感覺比較像是經過加工,避免再有人打開它。
「如果有畫魔法陣,地點肯定在這個主議場內。裏頭的空間相當寬敞。正門被封鎖也是當然的。」
卡隆用下巴指了一下走廊。
「主議場周圍是一圈走廊。應該還有其他出入口。這條路深處還有議員的休息室。」
「那麼,我們先去那裏看看吧。」
諾艾兒雖然不太想去,但也無可奈何。這裏的氣氛如此陰森,就算出現惡魔之外的其他東西也不足爲奇。
可是,諾艾兒往內部走去時──卻因爲別的原因而起了雞皮疙瘩。
「……燈光……」
「……是啊。」
雖然只有一點微微的光線,照明卻是開啓的。
另外還有奇妙的生活感。有人……常態性地待在這裏。從建築物外看不出端倪。窗戶被厚厚的窗簾或木板遮住了。目的似乎是避免任何光線泄露到室外。
諾艾兒與卡隆望了彼此一眼。地面鋪着酒紅色的老舊地毯,只要謹慎地前進就能消除腳步聲。諾艾兒也壓抑着呼吸聲,繼續往前走。
卡隆輕輕打開走廊盡頭的一扇門。
這個房間應該是議員的休息室。裏頭沒有人。
……不過。
諾艾兒發現沙發上黏着幾根白色的東西。這東西既像是動物的毛髮,又像是鳥類的羽毛。看起來非常眼熟。諾艾兒捏起一根,仔細端詳卡隆。
卡隆打開書架下的抽屜。抽屜裏只放着一把很大的老舊鑰匙,他把鑰匙塞進口袋。
可是這本書的內容……簡而言之,就是很詭異。
「我想也是。可是這東西透露了讓我有點意外的事。這個地方或許從以前開始就跟惡魔的召喚有關。」
「這個證據還是太薄弱了……還是有必要看看主議場內部。二樓應該也有門。」
「哦,原來還能辦到那種事……可是我當時並沒有畫這種東西啊……?」
這個房間和先前的房間完全不同。
「到底是怎麼回事?」
雖說只有惡魔看得出來,但這裏竟然如此光明正大地放着與惡魔有關的物品。靠卡隆的臂力,應該能輕鬆將時鐘帶着走,但確實很佔空間。
「咦?這麼說來,如果擦掉太多,欠缺一部分──」
看似平凡無奇的舊時鐘突然讓諾艾兒感到詭異,於是她別開目光。
「哼。」
「啊,主議場也是階梯狀啊。就像表演廳一樣呢。」
「是啊。不過,最好不要輕易破壞它。這東西……還在運作中。」
只不過,這究竟是什麼的血──諾艾兒決定不去細想。
人受到嚴重的驚嚇時,反而不會發出尖叫。
卡隆在面板上輸入「1230」。
「這是稱爲『惡魔文字』的一種暗號。剛纔的時鐘上也有寫。關於召喚惡魔的情報,會用這種特殊的暗號書寫。惡魔文字的文法會因人而異。這也一樣,只有寫下這篇文章的人能夠解讀。總而言之,這就類似魔法師的筆記。」
「……?」
而且房間的中央畫着緋紅色的魔法陣。它看起來好像正在散發着一點朦朧的光芒。每次眨眼,血一般的色調就會在眼瞼內留下烙印。
「可是,炸彈客和希比拉也是召喚了惡魔纔得到那種力量……巴洛斯除了我以外,也會透過其他『祭品』來利用惡魔吧?拉普拉斯未免出現太多惡魔了!」
兩人走進隔壁的房間。這裏和一開始進入的房間很相似。不論是空間大小還是傢俱都很像。但卡隆馬上就找到了不尋常的東西。牆壁上裝着一個可以輸入密碼的小型數位面板。
那聲音就像是拖着大型的金屬……例如粗重的鎖鏈。
意思是不要動。
兩人已經有所戒備,不會錯的。他就在這裏。
「就是那麼回事。擦掉這附近應該沒問題。」
卡隆毫不畏懼地走向魔法陣,彎下腰來仔細查看。
諾艾兒膽戰心驚地用手帕擦拭卡隆指出的部分。就像是剛剛纔畫好似的,紅色顏料還很溼潤,沾黏到手帕上。
兩人一踏上走廊,卡隆就突然伸手製止了諾艾兒。
「四位數字……卡隆,剛纔的時鐘……」
諾艾兒原本想說些什麼,卻無法順利表達。在一片寂靜之中,她漸漸只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惡魔可沒有血緣關係。大多數惡魔都不認識其他的惡魔。同一個時代的同一個地點有兩名以上的惡魔互相碰面是很稀奇的事。」
「我不是鳥!是惡魔!」
卡隆的一番話讓諾艾兒感到意外。話說回來,卡隆曾說過惡魔是「類似概念的東西」,也沒有魔界或地獄作爲故鄉。
不知道是覺得現在不是爭論的時候,還是稍微有點自覺的關係。諾艾兒很少能講贏他。
「!這麼說來,這個時鐘有什麼意義嗎?」
這個聲音也傳進了諾艾兒的耳裏。
諾艾兒完全不懂這東西有什麼地方令人感興趣。
卡隆瞥了諾艾兒手上的羽毛一眼。
卡隆似乎真的很不想在這裏久留,沒有繼續仔細調查書架。諾艾兒抽出一本不會太重的書,跟着卡隆來到走廊上。
「你……你看得懂嗎?既然看得懂就不要藏私,快點告訴我。」
這棟建築明明相當老舊,卻只有這裏特別現代化。密碼似乎是四位數。
諾艾兒馬上仰望卡隆。她說不出話來。不過,根本沒必要對話。
「卡隆?」
召喚卡隆時用的是烏鴉的血。既然如此,召喚比卡隆更強大的武鬥派大惡魔,使用到血並不奇怪。
諾艾兒嚥下口水。
「不要發出這麼大的聲音!因爲長得像,我只是想問你,他是不是你的親戚之類的!」
空間很狹小,也沒有傢俱等任何物品。氛圍特別沉重,還有種奇怪的氣味。
泛黃的書頁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諾艾兒從來沒有見過的文字。不論怎麼看都不是普通字母,也有許多類似符號的東西。
怕黑的諾艾兒也是先感到驚訝而不是恐懼,在一片漆黑之中渾身僵硬。
看着這些文字,就會讓人豎起雞皮疙瘩。諾艾兒本能地感覺到上面寫着某種不好的事。即使是不懂的語言,有時候排列的方式也會讓人覺得美麗。就像是一種設計作品。
「……算了。只要擦起一點魔法陣的顏料就行了吧?」
並非什麼異狀也沒有。絕對是的。卡隆的耳朵一定聽到了什麼。
「什……你是瞧不起表演,瞧不起音樂嗎!」
「……怎麼,妳想說什麼?」
「對妳來說,政治就只是表演嗎?」
「人類的眼睛看不見,但鐘盤上寫着某個文字。這應該是惡魔所寫的。可能是用了帶有魔力的墨水,也有可能是使用類似的能力……」
「真希望我當時也有這種東西。」
「我怎麼看都只覺得是個老舊的時鐘啊……?」
「是啊。」
「這個魔法陣……還真小呢……」
「……第四外部輔助式啊。規模還真大……我不認爲和那個惡魔締結契約的是羅素本人。既然如此,是爲了輔助代罪羔羊嗎……?」
「咦!」
諾艾兒狠狠罵道,卡隆便嘟囔了起來。
「…………不……沒什麼。不過,加快腳步吧。」
牆壁的一部分發出讓諾艾兒嚇得稍微跳起來的聲音,開始移動。剛纔的聲音不太妙……不過,出現在牆壁裏的東西是書架,上頭塞滿了讓人看了一眼就知道「很可疑」的厚重古書。
諾艾兒幾乎僵住,嚥下口水。卡隆暫時沉默地注視着走廊深處──然後又放下了手。
另一方面,諾艾兒隨便抽起一本古書,試着翻閱。
卡隆估計召喚凱撒需要巨大的魔法陣,這個魔法陣卻比諾艾兒召喚卡隆時還要小了許多。雖然……氣氛確實詭異得讓人難以靠近。
「哦。」
雖然嗤之以鼻,走出房間,但開始登上階梯時,卡隆還是會扶着諾艾兒。
正當兩人朝主議場前進的時候。
「是啊。不過,光是持有這種東西就足以遭到逮捕了。因爲上面肯定寫着關於召喚惡魔的情報。不論如何,我們就帶一本走吧。」
諾艾兒和卡隆就像要逃走般前往下一個房間的門前。門是鎖着的,但卡隆十分鎮定地從口袋裏取出鑰匙,順利打開了門。
血液中似乎混合了某種液體。這好像就是讓這個房間瀰漫怪味的原因。
而且正在逐漸靠近。
在臉色發白的諾艾兒旁邊,卡隆抱着雙臂點頭。
兩人抵達二樓。或許是中途停止了修繕作業,走廊上隨處都放着建材。和一樓的走廊不同,這裏有點雜亂。窗戶一樣被封得密不透風。
諾艾兒正在調查沙發時,卡隆似乎在房間的牆壁上找到了什麼。
不過……
「因爲有些惡魔一見到看不順眼的召喚者,就會馬上殺掉對方。召喚那種野蠻的傢伙時,有這東西就多了一層保障。」
「這可以算是巨大魔法陣的一部分。畫在用於召喚的魔法陣本體周圍,術式的其中之一。它的效果是暫時封印受召喚惡魔的力量。」
「這麼說來,你也看不懂上面寫了什麼嗎?」
這聲低語令諾艾兒戰慄。
話說回來,卡隆從來沒有展現過音樂相關的知識,或是提起這方面的話題。他對此完全沒有興趣嗎?
鏘啷。
他似乎有了不少收穫,低聲念着一些令人好奇的詞彙。不過,諾艾兒當然完全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每次提到「鳥」或是「烏鴉」,卡隆就會變得特別敏感。他瞪着諾艾兒手上的白色羽毛,然後別開臉。
他指出的東西是一個老舊的掛鐘。這個鍾是發條式,指針停在十二點三十分。
「雖然我幾乎只有一瞬間看過那個惡魔……但是那個,他跟你很像呢。例如類似鳥的地方……」
「上面寫了什麼?」
「不知道。可能只是數字,也有可能是裝飾。總之是很單純的內容……我們去下一個房間吧。」
「應該有。不過,這麼大的東西不好帶走。」
完全看不懂內容是什麼──不過……
照明──暗了下來。
「等……等一下,不要自己頓悟!這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
這個氣味、顏色。
「不論如何,妳先把那根羽毛保管好。我也找到令人感興趣的東西了。」
「不不不,我一點也不野蠻吧!」
「嗯,原來如此。」
「突然扯斷別人的手腳還不叫野蠻,什麼才叫野蠻啊!」
──是血。
確實有好幾個入口都通往主議場,現在卻全部都是封閉的。
「一點也沒錯。也就是說,惡魔的契約被當成了『廉價的商品』。身爲惡魔,我無法對這種情況視而不見。」
就像是突然被一塊布從頭蓋住,完完全全的黑暗。心臟開始猛烈跳動,幾乎要從嘴裏衝出來。
可是,燈光很快就亮了起來。
以停電來說,時間未免太短了。彷彿是照明眨了一次眼。
「真是的,到底是怎麼回──」
鏘啷。
聲音從諾艾兒與卡隆的身後不遠處傳來。
諾艾兒這次終於發出尖叫。
燈光熄滅的瞬間,卡隆的手就已經放開諾艾兒。忘了這一點而往後倒退的諾艾兒差點一屁股跌坐在地。
階梯的前方有個高大的人影。他穿着漆黑的長袍,脖子上掛着粗重的鎖鏈,白色嘴喙彷彿灼燒過的骨頭──是惡魔。
大惡魔凱撒。
「出現了……!」
卡隆站到前方,保護諾艾兒。
凱撒雖然緩緩抬起頭,卻因爲深深蓋住頭部的兜帽,看不出他的眼睛是什麼樣子。
「什……什麼時候靠得這麼近了!怎怎怎怎麼辦啊!」
「那還用問,當然是逃走了!二樓和一樓都是同樣的構造!走廊環繞着主議場。只要繼續往前走,就會抵達階梯了!」
「可是這麼長的距離,靠我走路的速度……!」
「我來爭取時間。妳冷靜下來,專心地一步一步往前走!」
「我……我知道了!」
就算卡隆叫諾艾兒冷靜,她也很難辦到。
光是轉身背對卡隆,諾艾兒就一瞬間踉蹌。沒有跌倒簡直是奇蹟。
爆炸般的聲音響起,幾乎派不上用場的路障──曾經是路障的東西往四面八方飛散。
有人來了!
鎖鏈把牆壁的一部分、天花板的屋樑,甚至是釘在窗戶上的木板都扯下來,再次築起路障。
真的逃得掉嗎?
快步從正面入口走過來的人正是羅素•巴洛斯。
「…………!」
「除非我們善盡彼此的職責,否則無法突破現在的困境!」
成羣的鎖鏈再次怒吼。
而卡隆的手臂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放出紅與黑的幽暗光芒。
抱在腋下的暗號古書實在很煩人。不過,這本書和放在口袋裏的手帕與白色羽毛一定要帶走。一定要。
一步。
又一步。
不論是過去,還是未來。
「唔……!」
「…………你的力量……只有這點程度嗎……?」
「巴洛斯……曾多次提起你的名字。他說你……」
每條鎖鏈都像是擁有意志的蛇,同時將走廊上的傢俱和建材拉過來,一瞬間就在凱撒與卡隆之間築起一道路障。
「卡……卡隆……!」
凱撒一擊摧毀了卡隆築起的路障。
只要冷靜下來,按照預定計劃逃走就好。
白色惡魔筆直地站在烏鴉般的惡魔面前。
也難怪卡隆會知難而退。對手實在是……太強了。那真的是力量受到限制的狀態嗎?
「可……可是!」
「!巴……巴洛斯市長!偏偏在這種時候……!」
劃過空氣與破壞雜物的聲音漸漸遠去。
一切都在意料之內。
「當然了。我可不能在這裏完蛋!」
幸好因爲如此,它們不會因恐懼而發軟。雖然心臟彷彿快要爆炸。雖然身體無法隨心所欲地前進。
巨大的聲響傳來,讓諾艾兒嚇得差點撲倒在地。是揮舞鎖鏈,以及某種東西碎裂的聲音。
諾艾兒反射性地回過頭來,果然一瞬間踉蹌。而且,她看到一幅恐怖的景象。
諾艾兒彎過轉角。
劃過空氣的風聲被隔絕在路障的另一頭。
子彈並沒有打中諾艾兒。她試圖躲避時失去平衡,感覺到子彈從上方擦身而過。
她跌跌撞撞地跑進門內。
「在三更半夜,這個時機出現入侵者……我就猜想是你們,果然沒錯啊!」
諾艾兒……點了點頭。
諾艾兒不顧一切地打開高大的門。裏頭是她和卡隆一直想進入的主議場。
他自己也不惜拋開自尊,如此斷言。
「我沒事,不要停下來!」
諾艾兒不屈不撓地走着,終於抵達階梯下方。一樓的走廊上沒有障礙物,只要冷靜地繼續走,就能逃脫──
門是開着的!
「何不說句話?鳥頭。還是那副拘束器讓你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卡隆斜眼確認她的行動。
而是相信他,將退路託付在背後。
卡隆用鎖鏈把閒置的建材拉過來,往衝過來的凱撒砸去。
大概是因爲在這裏做了些見不得人的事,他沒有帶任何隨扈。
「……卡隆……」
卡隆用鎖鏈直接攻擊凱撒。
一步,又一步。
──不行。冷靜一點……冷靜一點!卡隆一定有辦法的。到目前爲止,不管遇到什麼危機……我們不是都克服了嗎!
劃過空氣的風聲傳了過來。
諾艾兒不斷地走着。雖然走廊前方很陰暗,現在卻由不得她害怕。話說回來,這條走廊還真長。對面真的也有階梯嗎?到底還要走到什麼時候?
飄揚起來的長袍靜靜往下垂,在風雪般的瓦礫碎片與塵埃之中,惡魔緩緩走上前來。
下個一瞬間,他的雙手變出了好幾條鎖鏈。鎖鏈周圍的氣看起來比以往還要兇惡。
卡隆是贏不了那個惡魔的。
卡隆用銳利的目光注視着諾艾兒,連珠炮似的說道:
卡隆的紅眼扭曲成笑容的形狀。
「我就稍微陪陪你吧,名叫凱撒的傢伙。還是……你想坐下來喝杯茶,和我一起抱怨羅素的不是?」
他毫不猶豫地扣下板機。
或許是用了不少力氣來破壞路障,凱撒沒有擋住傢俱,而是迅速往旁邊避開。
「我一直護着妳,遲早都會被追上!靠我的力量,確實不知道能撐多久。不過,妳現在的職責是平安把痕跡帶走。去做妳能做的事……專心逃走!」
卡隆再次對凱撒投擲傢俱。
諾艾兒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凱撒依然一語不發。他使出如此強大的力量,卻連一聲吆喝也沒有。
不知道他是否理解諾艾兒已經先逃走了。不,從他這副樣子看來,搞不好早就已經料到他們兩人的計劃。
諾艾兒也面臨到走投無路的危機了。巴洛斯從懷裏拔出手槍。
諾艾兒轉身背對卡隆。
風開始低鳴。
「…………」
他完全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反而揚起嘴角一笑。
諾艾兒邁出一步又一步,在老舊的走廊上前進。
沒錯,這次的計劃本來就是以逃走爲前提。兩人來到這裏之前,早就料到這裏殘留着召喚惡魔的痕跡,而且凱撒也躲藏在這裏。
因爲卡隆已經開始以爲他真的無法說話,所以感到有點訝異。而且,他竟然叫了卡隆的名字。
卡隆後腦杓的冠羽豎了起來。
凱撒先是沉默地蓄力,然後沉默地衝了過來。劃過空氣的風聲一響起,凱撒的身體周圍便纏繞起一陣白色的氣。
凱撒第一次發出聲音。
這句挑釁有一半是出於逞強──然而……
並不是要拋下卡隆逃走。
凱撒的長袍飄起,尖銳的聲響撼動了空氣。他明明連一條手臂都沒有動,鎖鏈就被彈飛了。他果然會操縱衝擊波之類的力量。
如果是人類,或許會被這一擊大卸八塊。可是凱撒依然不發一語,不知道是靠身體還是衝擊波的力道,輕易彈開了卡隆的攻擊。
正如卡隆所說,我們不能在這裏完蛋!
卡隆知道自己無法在肉搏戰中勝過這個惡魔。
諾艾兒背後的卡隆正在向同族挑釁。諾艾兒沒有餘力回頭。應該說一旦回頭,腳步又會失去平衡。
發出啪哩啪哩的聲音,紅黑色的氣纏繞住卡隆的雙臂。
這雙腳並不是諾艾兒自己的。
內心感到焦慮,義足就會做出誇張的動作──自己的腳不可能做出的動作。
咚!足以震撼整棟建築的巨響傳來。諾艾兒又差點往前撲倒,傢俱的碎片掠過她的臉頰。
「…………!」
「我……我知道了。這裏就交給你吧。請你把他引誘到屋頂或其他地方,看到我走到屋外時……不,我會給你暗示。到時候你也要馬上逃離這裏!」
諾艾兒連回嘴的餘力都沒有,慌忙跑向附近的門。
即使如此,卡隆還是不甘願一路喫敗仗。
他都會盡全力戰鬥。
「嘖,無趣的傢伙!」
從聲音聽來,他是雄性的惡魔。
必須快點逃走。
輕聲細語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清澈。
用走的逃跑──這種別無他法的戰略在某種意義上可說是劃時代的行爲。
「唔……再這樣下去是撐不住的──諾艾兒,妳先逃離這裏!我來拖住他!」
從鎖鏈的速度和卡隆的動作看來,他肯定用盡了渾身的力氣揮舞。
主議場裏瀰漫着血和那種奇妙的氣味。而且──還有無數支點着火的蠟燭。
「嘖……!躲到哪裏去了!」
天花板的水晶燈沒有亮。不只如此,寬敞的議場角落還胡亂堆放着建材和雜物,變得像倉庫似的。
只有蠟燭的光芒又雜亂無章的寬敞空間正好適合躲藏。
巴洛斯雖然也馬上進入主議場,卻一下子就追丟了諾艾兒。諾艾兒躲在建材的角落。
或許是因爲剛纔踉蹌了一下,其中一隻義足稍微移位了。
──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幸好以前有練習過如何調整義足。就算在這種狀況下,只有一隻手,而且沒有卡隆在身邊,諾艾兒還是能將義足歸位。
「……這是……」
諾艾兒終於能觀察主議場內的模樣。
眼前的地面上畫着在黑暗中滲着光芒的紅色魔法陣。
市議員的座位是環繞着講臺和議長的座位排列。桌子上也畫着緋紅色的魔法陣與歪七扭八的文字。
而講臺前的寬敞空間則畫着直徑長達六公尺的魔法陣。
魔法陣裏畫着密密麻麻的文字與符號。光是要畫完中央的那個魔法陣,恐怕就要花上好幾天的時間。除此之外,如果畫在市議員的座位和地面上的東西也是那個魔法陣的一部分──未免也太巨大了。
甚至讓人覺得召喚卡隆的魔法陣相當簡易。
巴洛斯的腳步聲還很遠。看來他完全迷失了諾艾兒的蹤影。
諾艾兒沒有槍,也沒有刀。身上只有佔空間的古書。她現在甚至很想拋下這個重要的「痕跡」,趕快逃出這裏。
突然間,巨大的聲響從上方傳來。
──卡隆……!
諾艾兒抬頭一望,看見一扇天窗。紅黑色光芒、火花、白色光芒互相交錯。
諾艾兒喘着氣反駁。
諾艾兒已經很習慣巴洛斯那種自大的態度了。雖然令人惱火,但現在確實是一不小心就會完蛋的狀況。
在這個距離下,巴洛斯不可能打偏。
諾艾兒的纖瘦身驅一瞬間緊繃。不過,子彈似乎往完全不同的方向飛去。在如此陰暗的地方,想好好瞄準可不容易。
……那麼,這個魔法陣呢?如果在這裏做些什麼,是否就能讓凱撒弱化,或是變回「概念」呢?
諾艾兒──無法動彈。
到此爲止了嗎?
「……不。」
只能放手一搏了。什麼都不做,狀況就不會有任何改變,甚至還會惡化。
或許是因爲無法理解諾艾兒明明被逼到絕境,爲何還能勇敢地瞪着自己。又或者是遭到反駁令他感到厭惡。巴洛斯皺起眉頭。
諾艾兒的內心也湧現焦躁和憤怒。
「呵呵……怎麼了?諾艾兒。爲什麼要跑到種無處可躲的正中央?」
又有某種東西被破壞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這裏毫無疑問是召喚凱撒的地點,而且正如卡隆的推測,魔法陣看起來似乎還在「運作中」。蠟燭的位置肯定也有什麼意義。
「妳的靠山卡隆正在和凱撒奮戰啊,哈哈哈!他會被凱撒殺掉。然後妳會被我殺掉──一切都結束了!」
「跟他締結契約的……果然不是你自己。」
卻還懷抱着希望。
巴洛斯似乎開始煩躁了。
雖然她已經儘量加速了,或許還是會輸給四肢健全者的快走速度。
諾艾兒從桌子下衝了出來。
即使如此,淡淡的黑暗還是站在諾艾兒這一邊。又或者是因爲巴洛斯的射擊技術不怎麼樣。雖然他連續射擊三發子彈,卻連擦過諾艾兒都沒有。其中一發射進了桌子裏,發出骨折般的刺耳聲音。
即使如此,另外一半……
「你是在這個議場召喚凱撒的吧?如果我在這裏做了什麼,或許可以妨礙凱撒。」
幸好他不是神槍手。
不。
子彈擦過義足,帶來些微的衝擊。諾艾兒不禁停下腳步。
巴洛斯揚起嘴角,就像是樂於欣賞他人的憤怒似的。
槍聲響起。
「我看妳是逃錯地方了吧?」
她就位在主議場的中央,巨大魔法陣之中。
誰要被你打中啊。
巴洛斯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不能在這裏完蛋。
而且,如果有什麼事比被扯斷手腳更痛苦,諾艾兒還真想知道。
「…………」
樓上的戰鬥究竟怎麼樣了?從卡隆的自我分析和凱撒的戰力來看,很明顯撐不久。就算知道不該焦慮,諾艾兒還是忍不住急得從暗處衝了出去。
巴洛斯重新舉起手槍。
可是,夜空是一片黑暗,這裏只有蠟燭的光芒。卡隆與凱撒都是一身黑衣。諾艾兒看不見兩人的身影。
「妳口口聲聲說要復仇,結果沒了卡隆就是這副德性──來啊,殺了我。欺騙了妳的壞市長不就在眼前嗎?」
「……太卑鄙了……!」
兩人在小房間裏找到「第四外部輔助式」。那個魔法陣是爲了抑制凱撒的力量,若是破壞它,很有可能會對我方不利。
諾艾兒隨時都作好了受苦的心理準備。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
「……到了這個地步,妳還有心情擔心別人啊。真不知道妳是另有打算,還是搞不清楚狀況……」
巴洛斯表現出遊刃有餘的態度,舉槍從正面走向諾艾兒。
「哼。我的作風,妳不是最清楚的嗎?諾艾兒•切爾奎帝。」
聽到剛纔的巨響,巴洛斯似乎也知道樓上發生什麼事了。
不同於剛纔放聲大笑的樣子,巴洛斯用不悅的表情低語。
她的腦中有一半是處於恐慌狀態。
「要跟凱撒維持契約,確實需要這個魔法陣。我也很想趕快處理掉這種顯眼的東西。不過,如果不用魔法陣束縛他,限制他的力量,對契約者的負擔就太大了。」
雖然不知道是誰──有個祭品(代罪羔羊)被這個男人欺騙,召喚了凱撒,與他締結契約。召喚出那麼強大的大惡魔,不知道究竟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喂。射中要害以外的地方只會讓妳更痛罷了!」
諾艾兒躲進過去市議員使用過的厚重木製議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