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relude

沒有什麼東西比復仇更昂貴而無益。

──溫斯頓•邱吉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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諾艾兒•切爾奎帝隨時隨地都必須位居第一。

在鋼琴方面。

不論是多難多長的曲子，諾艾兒總是能演奏得完美無缺。即使是練習或是彩排，諾艾兒都不會掉以輕心。

特別是今天，在由拉普拉斯市政府主辦的鋼琴比賽上，諾艾兒使出了渾身解數。本日的演奏也是現在的諾艾兒•切爾奎帝的最高傑作。

諾艾兒抬頭挺胸，與其他參賽者並肩站在臺上。

所有觀衆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諾艾兒知道他們都對自己的演奏感到讚歎。演奏一結束，觀衆便獻上了如雷的掌聲。

主持人拿起麥克風，吵雜的會場漸漸安靜下來。

「讓各位貴賓久等了。接下來將頒發本年度拉普拉斯市鋼琴比賽的最優秀演奏者獎──誠如各位所知，最優秀演奏者能獲得在市政府紀念典禮彈奏鋼琴的殊榮。清澈優美的音樂具有驅魔的力量，保佑拉普拉斯市接下來的一年能夠再次遠離災厄──」

在主持人身後，諾艾兒輕聲長吁了一口氣。

每年這場比賽的結果發表總是很漫長。不知爲何，今年的評審進行得特別久。雖然諾艾兒是第一次以演奏者的身分參加，但過去每年都會跟着雙親一起前來欣賞比賽。

（我已經等得不耐煩了。）

諾艾兒小聲地吐露怨言。

（每年都是同樣的開場白。那種「陳腔濫調」就晚點再說吧。）

（諾……諾艾兒，不要這麼心神不寧的嘛，結果又不會跑掉。）

站在諾艾兒身邊的少女小聲這麼回應。

她是吉莉安•利特納，是諾艾兒的朋友，這次也姑且算是競爭對手。

吉莉安不知所措的聲音傳了過來。

「不……不，我怎麼好意思呢……我也沒有什麼好家世……」

一靠近另一張餐桌，就可以聽到和音樂毫無關係的大企業話題。這輩子都專注在鋼琴上的諾艾兒完全聽不懂如此艱澀的內容，卻覺得這些話似乎比任何音樂都還要能安撫自己的內心。

「…………！」

「他明明很忙，還抽空來參加慶祝會啊。」

「是啊。讓人忍不住佩服切爾奎帝家的血脈。」

雖然她平常就是個活潑且表情多變的少女。

足以震撼諾艾兒的腦髓。

「恭喜妳，吉莉安。」

巴洛斯市長的聲音也傳了過來。

吉莉安•利特納和諾艾兒在同一個鋼琴教室上課。兩人從小便認識。雖然在這次的比賽中是競爭對手，平常卻透過鋼琴建立了良好的關係。吉莉安以諾艾兒爲目標，諾艾兒也認同她的實力與才華。

「哇，真……真的是我嗎……？」

那對大眼睛發現了諾艾兒。那道光輝一瞬間收斂起來，紫色的眼睛也同時動搖，諾艾兒並沒有看漏。

「我記得妳是市街出身的吧？」

站在吉莉安身旁的人……催促吉莉安走進慶祝會場的人──是諾艾兒也見過的男人。

……有。

「謝謝妳，諾艾兒。」

「呵呵，我剛纔打電話給媽媽，她還說要『烤蛋糕慶祝』呢。這裏明明就有很多蛋糕可以喫了。」

結果根本是顯而易見。諾艾兒的水準和其他演奏者完全不同。

「嗯，是啊，我一開始也那麼想……」

諾艾兒一時之間想不起他是誰。明明是可以馬上想起的名人，大腦卻拒絕思考。

「……偷偷告訴你，聽說評審結果有很大的變更呢。」

以政治人物來說，他算是相當年輕。他那戴着眼鏡，髮型與服裝都整潔體面的模樣，散發着充滿知性又真誠的氣質。

明明只是不經意的對話，每個字詞卻都像是刺穿諾艾兒胸口的利刃。諾艾兒感到難以忍受，遠離了那張餐桌。

最優秀演奏者的發表結束後，接着便開始舉辦慶祝會。

熱烈的掌聲響起。

也比她還要出色。

巴洛斯市長──立於拉普拉斯市頂點的男人，拉普拉斯的「市民的驕傲」。

先不論是否有緊張的情緒，諾艾兒確實有一半的心思不在這裏。

「他不是也有參與這次的評審過程嗎？再怎麼忙，總是要打聲招呼的。」

諾艾兒鼓舞自己，向吉莉安邁出步伐。可是再怎麼故作堅強，手指和腳趾都非常冰冷，甚至不斷顫抖。

然後她努力擠出聲音與賀詞。雖然努力擺出笑容，諾艾兒卻也知道自己的微笑很僵硬。

──爲什麼？爲什麼站在那裏的人不是我？

「啊……是，謝謝您的鼓勵！」

吉莉安發出驚訝的聲音。

諾艾兒知道他是誰。諾艾兒現在終於能夠思考或是追溯記憶。雖然目前的狀態離平常心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諾艾兒開始分心，思考着要在記者採訪這場比賽的最優秀演奏者──今年的典禮演奏者時說些什麼。

「…………咦？」

──爲什麼？爲什麼？爲什麼？

諾艾兒轉頭望向紳士們頻頻偷瞄的男人。

（吉莉安，我真羨慕妳總是這麼輕鬆。）

那是「贏家」綻放的絕對光輝。

「冠軍是那個叫作吉莉安的女孩嗎？我沒聽過利特納家呢。」

「立志成爲音樂家的人之中確實有許多富家子女，但家世和才華與演奏技巧本身並沒有關係。妳應該對自己的琴藝更有自信一點。」

市長看了諾艾兒一眼，離開吉莉安面前。一名戴着眼鏡，打扮得明顯是位祕書的女性出現，在市長耳邊低語。看起來似乎是在說關於行程的事。

「結果有點出乎意料。其實我覺得諾艾兒的演奏是最好的……」

吉莉安就像是鬆了一口氣似的笑了。

好不容易有一瞬間得以遺忘鋼琴和這次的評審結果。

「搞不好是巴洛斯市長把──」

「哦？」

諾艾兒站到吉莉安的面前，非常擔心自己雙腳的顫抖會被她發現。

「我可以獲選爲典禮演奏者都是多虧有諾艾兒。妳是我的老──」

被拉普拉斯市的有力人士與著名音樂家環繞、祝福的人並不是諾艾兒•切爾奎帝，而是吉莉安•利特納。她的家庭並不富裕，雙親都完全不具備音樂才華。

暢談海運相關話題的是衣着和身材都很有福氣的紳士們。

聽到主持人高聲喊出吉莉安的名字，現場引發一陣騷動。掌聲遲了一拍甚至兩拍纔開始響起。每個人肯定都以爲會是諾艾兒獲選。就連吉莉安也不是感到高興，而是單純地感到驚訝。

突然間，有人向諾艾兒搭話。剛纔一直在聊些與音樂無關話題的其中一名紳士，似乎注意到了一臉茫然地佇立在原地的諾艾兒。

諾艾兒卻被這句善意的慰問拉回到現實世界。

「哎呀，那不是巴洛斯市長嗎？」

四處響起掌聲與祝賀言詞。在人羣之中的是笑容靦腆，搔着藍色頭髮的少女。

雖然諾艾兒很想馬上離開會場，但身爲一個音樂家……不，身爲一個人，不向最優秀演奏者打聲招呼就離開是會傷及品格的行爲。

「說是打招呼，他卻只跟得獎者聊天。」

「我真沒想到星光驛站會把事業版圖拓展到這裏。」

諾艾兒腳步蹣跚，走向擺放着料理和美酒的餐桌。派對的賓客幾乎都是應邀來參加，具備很深的音樂造詣。他們的對話傳了過來：

諾艾兒的雙眼捕捉到吉莉安。

因爲是「偷偷」說的悄悄話嗎？紳士們的聲音轉小，諾艾兒沒能聽清楚。

現場充滿了葡萄酒和肉類料理、水果的氣味。另外還有溫暖的氣氛，談笑的聲音。

諾艾兒看見吉莉安的背影。她被某人呼喚，在走廊上快步走遠。

諾艾兒•切爾奎帝完成了最好的演奏，那是就連自己也感到滿意的最佳表演。最優秀演奏者只可能是諾艾兒。這應該不是諾艾兒自以爲是纔對。

「恭喜妳。」

一陣衝擊襲來。

諾艾兒低下頭。

諾艾兒緊咬下脣。

所以諾艾兒──

「嗯？是妳的朋友嗎？既然如此，我就先不打擾了。」

所以──

「最優秀演奏者是──吉莉安•利特納小姐！恭喜妳！」

市長在走廊上呼喚吉莉安，和她一起走進派對會場。而他們倆現在依然正在談笑風生。

「啊……諾艾兒……」

雖然嘴上這麼說，在吉莉安耳裏聽來或許就像是在逞強。至少從吉莉安的角度來看，諾艾兒的確是一副「心神不寧」的樣子。

其中一個人看到會場的正中央，用下頷指了一下。

心想這或許是某種誤會。

「啊，小姐。」

鼓掌。

「……可是……由我來當真的好嗎？我在鋼琴教室是家裏最窮的人，也不太懂在這種地方用餐的禮儀……光是可以通過預賽就謝天謝地了，真不敢相信我可以成爲典禮演奏者。其他人都彈得那麼好，我也以爲獲選的會是諾艾兒。因爲妳的演奏實在太棒了！」

那個男人一瞬間回過頭，看了諾艾兒不到一秒的時間。

「是啊，海運公司明明只要有水瓶座就很夠了。」

諾艾兒不記得自己是怎麼走到派對會場的。此刻的她比等待發表時還要心不在焉。吉莉安似乎對自己說了些什麼，但諾艾兒同樣不記得了。

「…………恭喜妳得獎，吉莉安。妳的演奏……很棒。」

即使如此。

「她好像是市街出身的孩子呢。」

自己的演奏……

在這種場合提到身分差距並不恰當，這一點諾艾兒也清楚。而且吉莉安確實也有鋼琴才華。

「妳就不要太沮喪了。我覺得妳的演奏是最棒的。」

諾艾兒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回應特地安慰自己的紳士，覺得尷尬得不得了。追根究柢，自己爲什麼要待在這裏呢？「輸家」有什麼非待在這裏不可的理由嗎？

但也是名門──切爾奎帝家的女兒。

現場引發騷動。

抬頭仰望巴洛斯的吉莉安受到水晶燈的照耀，紫色的眼睛閃爍着光芒。

自己是個「輸家」。

派對會場中播放着不好也不壞的鋼琴曲。這不是現場演奏。是某個鋼琴家的保守演奏錄成的CD，透過揚聲器小聲地流瀉出來。

「……所以……」

「咦？」

「所以妳想笑我現在是什麼心情吧！」

諾艾兒連自己到底說了什麼都無法理解。

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會把附近桌上的玻璃杯掃到地上。

玻璃杯碎裂，諾艾兒大叫的聲音讓會場的人們全都愣住了。

「看到切爾奎帝家的女兒在衆人面前出糗！妳現在充滿了優越感吧！」

身爲名門切爾奎帝家的女兒，身爲已經獲獎無數的鋼琴家，自己不能做出有損品格與榮譽的幼稚言行。平常明明總是如此謹記在心，現在的諾艾兒卻披散着頭髮，失控地大叫。

吉莉安倒抽一口氣。那對紫色的大眼睛正在晃動着。

她根本沒有嘲笑的意思。她不可能做出那種事。因爲吉莉安並不是那樣的少女。

面對諾艾兒這番沒有風度的咒罵，吉莉安既震驚又難過。

「等……等一下，諾艾兒。我說的話不是那個意思……」

「……我失陪了！」

視線好刺人。諾艾兒覺得這些視線彷彿全都帶着恥笑之意。

最重要的是，吉莉安那張受傷的表情令諾艾兒難以忍受。

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是無法收回的。

諾艾兒終於逃離現場。

──爲什麼？爲什麼？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糟透了。

諾艾兒幾乎等於是沒有選擇。

──那……就只是惱羞成怒罷了。可是……我有什麼辦法？

諾艾兒嚇了一跳，抬頭仰望天空。太陽已經沉入大海的另一頭，橙色也開始轉變成藍色。許多烏鴉飛越黃昏時刻的天空。現在已經是牠們回巢休息的時間。

今天的諾艾兒滿腦子都想着關於吉莉安的事。

除此之外，還有被諾艾兒的一番話傷到的那個表情。

可是諾艾兒早已失去了平常心。

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在路邊停了下來。

「如果妳真的無法完全放棄──」

諾艾兒並非想要成爲第一名。仔細想想，諾艾兒從來不曾希望成爲第一名。因爲她一直都是用這種方式生活。因爲她一直都是受到切爾奎帝家的血統這個看不見的概念所驅使。

「…………」

「我的……人生……？」

離開了音樂廳，諾艾兒漫無目的地在海邊走着。

諾艾兒想到這裏的瞬間，突然有黑影掠過頭上。

「……不，如果妳能夠來，我再告訴妳『那個理由』。請妳一個人靜下來，想想自己究竟是不是真的想知道。不過……根據妳的選擇，今晚或許會讓妳的人生有很大的轉變。」

自己做出了最糟糕的事。

「原來如此。妳們既是好朋友，也是競爭對手啊。既然如此，妳一定更不甘心了。」

諾艾兒覺得自己好像受到同情了。

拉普拉斯是一座面海的美麗城市。在黃昏時分彩繪天空與大海的橙色與深紅色所形成的漸層，使全世界的攝影師都爲之沉醉。全世界都找得到印有拉普拉斯的黃昏的明信片。

凌晨兩點。

自己別說是爲她得獎的事感到高興了，甚至把沒有獲選的不甘心和嫉妒發泄在她身上。

巴洛斯市長只是低頭看着激動得滔滔不絕的諾艾兒。雖然巴洛斯的口氣很溫和，卻準確地刨挖着諾艾兒的傷口。

「諾艾兒•切爾奎帝小姐，雖然我不是音樂家，但也不是不能理解妳的心情。家族的名聲、與朋友的競爭……妳肩膀上的負擔恐怕不輕吧。這次的結果是不是讓妳很不甘心呢？」

「其實因爲某個理由，今年的比賽名次有很大的變化。」

但就差那麼一點點，淚珠終究沒有落下。

伴隨着大聲鳴叫的聲音。

諾艾兒回過頭，烙印在她眼裏的是市長的表情。

在鋼琴方面。

「那根本沒有意義！我想要的是比那個地方的任何人……也比吉莉安更優秀的證明。就只有如此。」

突然有人出聲呼喚。諾艾兒馬上回過頭。

諾艾兒轉身，背對夕陽。

巴洛斯靜靜地道別。語調中含有笑意。

雖然諾艾兒的雙親並沒有從小到大對她如此耳提面命，體內的血脈卻等於是強迫她必須這麼做。

巴洛斯似乎完全不打算在這裏說出口。雖然他的語調和聲音非常沉穩，卻像一把利刃般刺進了諾艾兒的心。

巴洛斯只是小聲地說了一句「這樣啊」。

吉莉安現在已經可以說是一位職業鋼琴家。可是從小到大，她總是待在諾艾兒的一步之後。即使有才華，她的實力應該也不及諾艾兒。

「我們在同一個鋼琴教室上課，已經認識很久了。」

可是……

諾艾兒與吉莉安上課的鋼琴教室即使說是職業鋼琴家訓練所也不爲過。教室裏的氣氛總是很嚴肅，甚至有人成天只想着如何踩着其他學生往上爬。

今晚。

「當然……我不想輸給她，也想要成爲典禮演奏者……不，我必須成爲典禮演奏者。」

──冠軍真的不是吉莉安，而是我……？

巴洛斯沒有移動腳步，而是緩緩地開口說道。

諾艾兒•切爾奎帝隨時隨地都必須位居第一。

「……我到底該拿什麼臉自稱是切爾奎帝家的人呢……」

「！」

吉莉安自己也承認這一點。她經常詢問鋼琴彈法的人不是老師，而是諾艾兒。每次諾艾兒彈奏一曲，她總是會鼓掌讚美。

事到如今，情緒終於潰堤。

諾艾兒並沒有看到他臉上掛着什麼表情。因爲她的心思不在那裏。

「那麼晚點見。諾艾兒•切爾奎帝小姐。」

「今晚凌晨兩點，請妳一個人前往港邊的廢棄大樓。」

雖然這次終於連吉莉安都成了競爭對手，但她還是諾艾兒的摯友。在那個鋼琴教室裏，她是諾艾兒唯一的同伴。

「你……你是……巴洛斯市長……」

「咦……？這……這到底是什麼意……」

諾艾兒每天都能看到這幅景色。能夠親眼見到渲染大海與天空的這些色彩，一定是很奢侈的體驗。明明已經習以爲常，卻總是讓人忍不住停下腳步，看得出神。然後開始思考某些不着邊際的事。

「……失陪了。」

難道說……搞不好……

諾艾兒自己也知道。

「不管第二名有多麼厲害，受到多少好評……現在不是第一名就沒有意義。因爲我隨時隨地……都必須位居第一。我一直都是這樣活着……」

可是──諾艾兒卻傷害了她。

回到家的時候，父母應該都已經在家了吧。他們會說什麼……而我又該說些什麼呢？諾艾兒的腦中只想着這些問題。

「妳好啊，小姐。」

這彷彿……彷彿是……某種誘惑……

留下這種可恥的結果，從明天開始，自己究竟該用什麼表情彈奏鋼琴纔好？到底該用什麼心態面對鋼琴呢？

「不過，妳的演奏獲得的好評也沒有輸給吉莉安。即使今年不行，應該也能成爲明年的典禮演奏者吧？」

吉莉安一直都聲援着諾艾兒，每次諾艾兒在比賽中獲獎，她總是比誰都更早送上祝福，但立場一旦倒轉……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在諾艾兒身後不遠處，巴洛斯市長獨自佇立着。

是烏鴉。

「妳和吉莉安的感情很好嗎？」

那副醜態似乎全都被他看見了。因爲太過羞恥，諾艾兒只能沉默地低下頭。

「抱歉打擾妳了。我只是很在意離開音樂廳的妳。」

「如果妳打從心底想要今年的典禮演奏者寶座，無論如何都想走在吉莉安前方──」

他正在笑。

諾艾兒忍不住傾身向前，巴洛斯卻微笑着輕輕搖了搖頭。

她的雙眼因爲得獎的喜悅而閃耀。可是，同時也摻雜着困惑。

評審結果有很大的變化。只要知道其中理由，自己的人生就能改變。而且那還是在深夜的廢棄大樓這種地方纔能談論的內容。

沒錯。慶祝會場也有人在談論這件事。而且，評審時間變得特別長，壓縮到既定時程也是事實。

諾艾兒的眼眶湧出淚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