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Family of “VERDE”

Passage 4 墮天

《被虐的諾艾兒 Movement》 · 諸口正巳 · 1.3萬 字

諾艾兒……睜開了眼睛。

明明已經抱着必死的覺悟……自己卻還活着。

而且全身都沒有感到疼痛。

「哎呀?什麼?怎麼回事?」

眼前的吉諾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正在左顧右盼。

「啊哈哈哈!怎麼,已經到最前線了啊!我的黃金龍牙棒的鍍金到現在還是亮晶晶的咧!」

金色的鐵管、中氣十足的沙啞嗓音。頭上流着血的白色西裝男昏倒在地,小麥色肌膚的女孩從他後方衝了出來。

諾艾兒沒有看錯,她是陶多。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見到令人懷念的白色西裝。」

拜森一邊更換彈匣,一邊悠然現身。

「呀哈──!不夠不夠!我還彩繪得不夠啊!怎麼了拜森,我可以讓這些傢伙口吐白沫嗎?可以嗎?可以嗎啊啊啊!」

「要求現在的你冷靜似乎很愚蠢,但請你稍微安靜一點。」

史拉格的情況好像不太妙。拜森用無奈的表情制止了他。

「你們……!」

炸彈客的表情一下子亮了起來。這個瞬間,他的笑容就像孩子一樣。

趕到現場的夥伴不只有拜森等三個人,攻進這裏的成員幾乎全都來了。他們從背後對畢安哥家族的成員發起猛攻。

雖然每個人都渾身是血,看起來卻很有精神。

「討厭啦,人家的員警和羅素僱用的警衛都被幹掉了嗎?看來我得重新鍛鍊他們了。」

情勢完全逆轉,現在換吉諾被包圍了。但他仍是一副綽綽有餘的神情,態度一如往常。都到了這個地步,難道他還有什麼策略嗎?

「唉~既然如此,那就沒辦法了。」

「笨蛋~就是因爲你不專心纔會這樣!誰要在這種狹窄的地方跟你打啊!」

「怎麼可能~我可是清白的人類喔。我每天都不會疏於訓練,一點一滴累積起來的這身肌肉和格鬥技巧可是貨真價實的……我的實力纔不是跟惡魔締結契約就能得到的花招呢!」

「你在笑什麼呀!」

「真的假的!臭人妖,你也是魔人喔!」

吉諾用若無其事的表情站起來,迅速又華麗地整理亂掉的服裝和頭髮。

魔人的臂力十分驚人,諾艾兒的身體在空中飛舞,甚至沿着拋物線越過吉諾的上方。然後幾乎以臉部撞上鐵橋的地面。

「喝啊啊!」

「──咦?」

真是難以置信。究竟要有多強的肌力,才能跳得那麼高,甚至把堅硬的鋼鐵撞凹呢?

升降機開始緩緩移動。

「……好久沒有親自出馬了!」

好嚇人的氣勢……實在太嚇人了。吉諾的速度快得像是能參加奧運的田徑項目。而且他的神情帶着壓倒性的魄力。

然後丟了出去。

不過,炸彈客似乎也不認爲這麼做能打倒他。

他只花了約一秒的時間思考,立刻就採取行動。

下一個瞬間,他用那副高大的身軀跳到令人難以置信的高度,朝諾艾兒使出一記腳跟踢。多虧炸彈客拉了一把,諾艾兒才能逃過一劫。

「可是,要是不甩掉他……!會被殺掉的!我們會被大卸八塊!」

炸彈客指向前方。那裏確實有一座前往上方樓層的升降機。

吉諾露出近似野獸的目光。

「嚇死人了,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傢伙發飆的樣子!」

炸彈客咂嘴,然後瞥了諾艾兒一眼。

「喂喂喂喂,給我站住你們這些臭老鼠啊啊啊啊啊!」

他唰的一聲收起扇子,然後放進懷裏。

炸彈客隨便拋下一句自己最擅長的嘲諷,然後立刻抱起諾艾兒猛然衝刺。

炸彈客瞬間燃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衝撞吉諾。

「除了笑還能怎樣啊!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痛死我了!你、你做什麼呀!」

「哎呀!」

要是被抓到就會被殺掉,應該說被喫掉。

「嘖……這個怪物!」

鐵橋因此重重搖晃。

「什……麼?」

諾艾兒搭上升降機,然後拉動操縱桿。

諾艾兒的領口被他抓住了。

「怎麼,你想讓諾艾兒先走嗎?那可不──」

「咿咿!」

錯愕的聲音擅自從諾艾兒的口中發出。

諾艾兒不禁懷疑自己的眼睛。吉諾着地的地點明明是鐵製的橋面,竟然被他撞得凹了下去!

諾艾兒很想抱怨幾句,但一往後看便沒了那個心情。

不,是試圖衝撞。

吉諾連魔人使出全力的衝撞都躲開了。

「我、我知道了!」

「我知道!妳搭上那座升降機然後立刻啓動!」

可是,吉諾已經追到附近了。

「你們別想跑!」

他伸出手。要是被他抓住升降機的某個地方就完蛋了。靠他的臂力,單手垂掛在半空中也完全沒問題。

「誰管你準不準啊!喫我這招啦!」

炸彈客接二連三地丟出揹包裏的炸彈,簡直跟空襲沒兩樣。吉諾似乎也無法應付爆炸,趕緊拉開距離。

「危險!真是沒規矩的孩子……!」

「哈,活該啊你這個臭人妖!」

吉諾的身影逐漸遠去。

大概上升了五、六公尺,升降機便停止了。

喀嘰,一個細小的聲音響起。

「!」

只有諾艾兒注意到這個聲音。

樓層深處有穿着白色西裝的男人。他的手上舉着一把狙擊槍。

炸彈客正在俯視吉諾,沒有發現。

諾艾兒完全沒有猶豫。

男人旁邊有大型發電機。

諾艾兒舉起拜森所給的小型手槍,拚了命地開槍。子彈共六發。

雖然拜森說後座力小,諾艾兒的肩膀和左手還是麻得沒有知覺了。彈匣空了的槍從諾艾兒的手中滑落。

射擊技術再差,亂槍打鳥也會中──六發的其中一發命中了發電機。火花飛散,使狙擊手嚇得趕緊逃離。

諾艾兒這個時候才發現發電機的旁邊有汽油桶,對自己做出的危險行爲感到毛骨悚然。

「你一個人……沒問題嗎?」

諾艾兒笑着掩飾自己的害羞,輕輕回碰炸彈客的拳頭──

「諾艾兒,妳先走吧。這裏交給我。」

深處──還有他在。

諾艾兒與炸彈客都瞠目結舌。

「不、不會吧!」

「要是你們以爲自己得救了……那就大錯特錯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人在瞄準我們啊。真虧妳能注意到。」

「妳以爲我是誰?我是魔人,那傢伙只是普通人,不需要妳的擔心……倒是妳,一個人沒問題嗎?就算能找到卡隆,那裏也一定……」

一陣吶喊從升降機下方傳來。

「啥啊啊啊?還可以這樣喔!」

炸彈客丟棄了自己背上的揹包。

「你、你明明就比我還要死纏爛打吧!」

自己終於只剩孤單一個人了。進入海蝕洞之前,人數明明多得反而令人不安。

「想從我手上逃走,你們還早一百年呢!男大姐的執念可是很強的~!」

「你們好Ciao~♥」

「我只是聽到有人舉槍的聲音,因爲我的耳朵比普通人好。」

「沒錯。」

吉諾沒有綁上安全繩,像猴子一樣爬上鷹架與升降機的骨架,轉眼間便抵達諾艾兒與炸彈客所在的地方。

「哼,幹得不錯嘛。妳幫了大忙。」

可是,這也無可奈何。畢竟剛纔根本沒有時間思考。

「一定有吉莉安和凱撒在。可是,那樣也好。」

然後拚命踏步向前。

「是喔,那就隨便妳吧。我都陪妳到這裏了,一定要給我達成目標。」

「少在那邊挑些無聊的語病!作好覺悟了嗎?」

吉諾是個不擇手段的傢伙。一旦移開目光,就會被他瞬間撂倒。

諾艾兒轉身背對炸彈客。

事情正如兩人的猜想。

炸彈客笑着伸出拳頭。

不,諾艾兒並不是一個人。

「誰要犧牲啊,我纔不會輸給你這種傢伙。」

而且他幾乎是臉不紅氣不喘。

炸彈客迅速站到諾艾兒面前。他目不轉睛地盯着吉諾,這麼說道:

「好的!」

「什麼!」

根據電影或漫畫的情節,這種時候用拳頭碰回去纔是「禮貌」。生在富裕人家的諾艾兒沒有體驗過這種事。

「就算要正面衝突,妳也會面對她吧?」

諾艾兒馬上開始擔心他的呼吸,但聽起來似乎很平順。他注視着敵人的側臉也很冷靜。

因爲發電機壞了,升降機恐怕無法再啓動。拜森等人也沒辦法輕易趕到這裏支援炸彈客。

「這還真是稀奇呢~堂堂的魔人炸彈客竟然會爲他人而犧牲。」

炸彈客沒有目送諾艾兒離開。

雖然裏面還留有少量的炸彈,但現在最好能儘量減輕重量。

「而且,這可不是爲了別人,是我自己想要這麼做。能把吉莉安……把那個瘋女人打飛的人,大概也只有那傢伙了。」

「呵,如果你能早點想通,你哥哥或許就不用那麼辛苦了吧?你不管做什麼事都偏差又愚笨呢,孚葛!」

「少囉嗦!我就在這裏跟你作個了斷!」

炸彈客不打算拖得太久。

胸口深處帶着快要爆炸般的疼痛與灼熱感。頭痛也變得愈來愈嚴重。

炸彈客發出爆炸與火焰,襲向吉諾。

──用這一擊……!

也解決不了!

難不成他會使用東方武術?吉諾輕巧地躲過了炸彈客的衝撞。

「跟你戰鬥的方式!」

噠的一聲,吉諾蹬着鐵製的地板往上跳。

「我早就研究出來了!」

炸彈客露出了明顯的破綻。樓層的邊緣並沒有裝設柵欄之類的東西,使得快速衝過去的他差一點掉進下方的樓層。吉諾趁着這個機會對他使出腳跟踢。

「唔……」

炸彈客在千鈞一髮之際避開。

可是──

吉諾一着地便立刻使出迴旋踢。

這一踢正中了炸彈客的腹部。

呼吸頓時停止。

吉諾用誇張的動作拍手。響亮的掌聲在洞窟內迴響,聽起來甚至有點像輕微的爆炸聲。

炸彈客儘可能吸進一大口氣。

「看來你對惡魔付出的『代價』就是『健康』呢。你的呼吸器官和左眼很虛弱吧?聽說左右兩眼的視差太大的話,就容易產生暈眩或頭痛的情形。你現在該不會覺得頭很痛吧?對不對呀,孚葛♥」

遭到重壓的頸部發出刺耳的聲音。

──糟糕,這下子……會被踩斷!

炸彈客氣喘吁吁,咳了約兩次。

胸口彷彿在燃燒。空氣還沒進入肺部就停止了。

炸彈客的火焰燒到的東西,只有吉諾那件俗豔白大衣的下襬。吉諾露出比躲避攻擊時還要緊張的表情,猛拍大衣的下襬。看來他相當喜歡那件大衣。

爆炸。

爲什麼自己要聽着這種披着好人皮的大惡棍說教呢?

「唔啊!」

炸彈客衝刺的速度和火勢都弱得連他自己也感到驚訝。

不只如此,左眼的深處傳來陣陣劇痛,痛楚甚至能直竄腦門。

「我說孚葛,你以前應該都是靠着一擊必殺的短期戰鬥撐到現在的……以魔人來說,你的體力不太好呢。照這個情況看來,你連同年的人類也比不上。啊,對了對了!」

「討厭!真是的!糟透了!」

不,不對。

「──你真的很偏差。」

吉諾的沉重踢擊正中炸彈客的側腹部。

炸彈客在鐵製地板上翻滾,回過神來就被第二腳踢中了頸部。

爲了讓吉諾閉嘴而使出的攻擊理所當然似的被他躲開了。

即使是零距離的爆炸,吉諾還是沒有被直接擊中。

炸彈客心知肚明。聽到敵人一臉得意地解說,他感到強烈的煩躁。炸彈客渾然忘我地發出爆炎,朝吉諾衝刺。

不只如此,威力十分驚人。

「你愛用的防毒面具被警方我們扣押了。經過調查,我們發現只有左邊鏡片的度數相當高。而且濾毒罐裏面裝的不是濾棉,而是氧氣瓶。」

吉諾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抬高下巴並抱起雙臂。雖然保持夠遠的距離,但他很明顯是高高在上地俯視着炸彈客

「呼……呼……你這……混蛋……!」

「該死……呼……很會給我……到處亂竄嘛……咳咳……!」

不……即使不特地反問,炸彈客也很清楚。

這張臉本來一直都戴着那副防毒面具。因爲失去了該有的東西……不管做什麼都不順利。正如吉諾的預料,炸彈客必須在短期內分出勝負纔行。

炸彈客從全身一口氣噴出最強的火焰。

自己是……被踩在地上。感覺就像是被縫在鐵製地板上。

嘶……喉嚨和胸腔深處發出虛弱的聲音。

「健康可是很重要的,就算說這是人生的一切也不爲過。你不惜捨棄健康也要獲得『力量』,卻一下子幫這邊,一下子幫那邊。嘴上還說些『因爲我收了錢』、『因爲是委託』之類的藉口……真是膚淺的理由呢。你的真面目不過是個什~麼都沒在想,只會模仿流氓的小鬼頭。真搞不懂你到底是爲了什麼纔跟惡魔締結契約的!」

這是很大的破綻,炸彈客卻沒能活用這個機會。

「…………哦~果然沒錯。」

「哎呀♥」

「哎呀!」

「對付只有攻擊力特別強的傢伙,只要小心別被打中就不過是雜兵罷了!」

「──囉囉嗦嗦的吵死了!」

「……幹什麼……你這傢伙!『果然沒錯』是什麼意思……!」

自己的身體現在是什麼狀況,已經被敵人發現了。

肋骨附近發出「喀哩」的聲音,大概是骨折或裂開了吧。至少不會是毫髮無傷──炸彈客飛了出去,同時事不關己似的這麼想。

咚!

雖然炸彈客很想用火焰把他炸得血肉模糊,體力卻已經徹底耗盡。滲出皮膚的汗水只剩冷汗與黏汗。

爲了什麼?

那還用問。

當然是因爲迷上了這股壓倒性的力量。

肯定是這樣沒錯……

不對。

「『代價』是……燒傷的痕跡。這些痕跡被詛咒了。我失去健康只是最終的結果罷了……不對。使用力量就會讓我渾身疼痛……而且──」

不對。

就算獲得了力量,內心也沒有獲得任何滿足。

只有剛開始覺得滿足而已。

他不明白自己爲何反而愈來愈空虛,對此感到煩躁。之所以開始肆無忌憚地到處作亂,就是因爲如此。

「我也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覺間顛倒了目的和手段。我只是想……以生病的老哥爲中心,把總是垂頭喪氣的他們……推翻成積極向上的樣子而已。」

火焰與爆炸不可能拯救家人。

而且,自己失去家人的原因正是火焰與爆炸。

孚葛.德瑞塞爾自懂事以來便懷抱的期望因此無所適從。

惡魔便是藉着這一點趁虛而入。

「哎呀,真令人意外!你明明知道,卻仍淪爲炸彈客了?」

自己只是不願意承認一切都太遲了。

炸彈客把這個答案留在自己的心底。

是因爲就算不說,吉諾也能明白嗎?還是由於無論炸彈客得出了什麼答案,吉諾都不在乎呢──恐怕是後者吧。

──是啊,既然身邊都是這種不懂得放棄的笨蛋……我怎麼能不繼續燃燒?

火焰形成漩渦,纏繞着他的身體。

炸彈客順從自己的鬥志,向吉諾揮拳。遊刃有餘的表情已經從吉諾臉上消失。揮出的拳頭帶着火焰,襲向吉諾。

炙熱的聲音與光芒就像噴發的岩漿。

──而且還有某個笨女人帶着笨老哥的影子來見我……那傢伙的蠢蛋朋友也一樣。別人說話時連聽都不聽,明顯正在朝錯誤的方向前進,卻完全沒發覺。每個傢伙……都跟某人一模一樣。

那又──

如何!

白色的大衣不只是下襬,到處都有燒焦的痕跡,在一瞬間內變得破破爛爛,甚至冒出煙霧。

──可是啊,某個笨老哥依然追上了我。

轟隆!

吉諾揚起嘴角,重重踩踏地面。

他的臉上浮現看似魔法陣的緋色紋路,眼球的色彩也翻轉了。眼白化爲一片漆黑,綠色的虹膜則變成鮮紅色。

滾落到堅硬的鐵製地板上的人是吉諾。鮮血從他的臉上滴落而下。

被他踩過的地面就像拉糖般凹了下去。

「孚葛,不管是你,還是追尋你的奧斯卡──都是些誤入歧途的超級大蠢蛋!」

吉諾帶着錯愕的表情抬起頭。

「墮、『墮天』……!這種半吊子的臭小鬼竟然?」

──我或許也有機會重來吧──

他的身上冒出詭異的氣場,既像紅色也像黑色,搖曳的方式與火焰或煙霧都不同。

過去預測炸彈客與諾艾兒的所有動向,並且事先擬定對策的人就是吉諾。然而,他似乎也沒有料到這個發展。

慘敗給諾艾兒與卡隆,又被巴洛斯輕易拋棄之後,炸彈客認爲自己已經燃燒殆盡。他沒有絕望,反而有種舒暢與安心的感覺。沒有前途的糾葛已經在這裏結束了──他如是想。

「……討厭,不會吧……我的力氣……竟然輸了?」

跳躍的速度就像子彈,比現在的炸彈客還要快。

──正面衝突,然後面對。我一定會解除詛咒。

吉諾之所以這麼驚訝,都是因爲他認爲炸彈客不可能達到那個境界。這也就證明了他確實打從心底認爲炸彈客只是個誤入歧途的笨小鬼。

看着那個男人。

可能是因爲太過驚訝,吉諾用粗魯的字眼咒罵道。

一度犯下的錯誤、曾經錯過的人,都已經無法挽回了。

「……咦?」

可是……

炸彈客無法否認自己過去曾是個誤入歧途的蠢蛋。他被力量矇蔽了雙眼。

爆熱魔人墮天了,幾乎可以形容爲覺醒。這就是魔人執着於「惡魔契約」,持續懷抱強烈意志才能達到的巔峯。

「我是靠自己的意志選擇來到這裏的,既沒有誤入歧途,也一點都不蠢!我以惡魔契約發誓,這次……我要爲了最初的願望使用這股力量!」

他帶着地獄前進。

「爲了『家人』,我要推翻這一切!」

《被虐的諾艾兒 Movement》3 Family of “VERDE” Passage 4 墮天插圖(1)
《被虐的諾艾兒 Movement》 · 3 Family of “VERDE” · Passage 4 墮天 · 第1張插圖

吉諾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這危險的一擊。

然而,炸彈客的雙眼準確地追上了吉諾的動作,彷彿還能預測到他的下一步。炸彈客立刻打出第二拳。流星般快速的直拳擊中了吉諾的腹部。

「嗚呼……!」

吉諾的高大身軀飛了幾公尺之遠。

可是,在地上彈跳一次之後,他漂亮地恢復了平衡。

炸彈客在火焰中揚起嘴角一笑。

「喂,怎麼啦?你的動作愈來愈遲鈍了。」

「……哼,區區瘋狂炸彈客……得意什麼……!」

「抱歉啦,臭人妖。我從今天開始不當『炸彈客』了。」

孚葛身上的火焰使他腳下的鋼板染上了鮮紅色,甚至開始融化。吉諾臉上滲出的大量汗水究竟是來自痛楚,還是來自火山口般的強烈熱氣呢?

孚葛的呼吸很平穩,一如沉睡的時候,一如稚嫩的童年時光。

彷彿從燒傷處爬滿全身的痛楚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從體內深處湧出,超越力量的力量。

──啊啊,我辦得到。不管是哪種傢伙,不管是什麼困難,都不能阻止我和我的「家人」。

熊熊燃燒的孚葛融解地板,緩緩縮短自己與吉諾的距離。

「到此爲止了,臭人妖混帳。」

炸彈客一舉起拳頭,蛇一般的日珥便在空中舞動。

吉諾嘆了一口氣。

「唉……看來我今天運氣不太好……」

諾艾兒已經抵達洞窟的最深處。

這裏是洞窟的死路,有一個巨大的牢籠。牢籠看起來是新建造的,粗重的鐵欄整整有三層。

「我們會讓妳清醒!把妳從過去的我和巴洛斯市長的手中解救出來!」

既然召喚惡魔的方法流傳了下來,或許也有封印惡魔的方法吧。

「我不會要求妳接受。縱使妳瞧不起爲復仇而墮落的我也沒關係。然而妳眼裏的人並非現在的我,而是回憶中的我!」

「諾、諾艾兒,妳仔細聽我說。只要妳現在馬上說出『我要放棄復仇』,凱撒就什麼都不會做,妳和我都可以得救。可是……如果妳不放棄,如果妳不在這裏放棄復仇,諾艾兒,妳就會死!而且我最後也不會得救!」

「我說過了吧,吉莉安。我會以自己的意志找回卡隆,找回我的復仇。」

周圍的空氣瞬間凝結──凱撒與吉莉安的身影自黑暗中現身。凱撒搖晃着鎖鏈,動作比以往更快地站到牢籠的正面。

「諾艾兒!停在那裏別動!」

「卡隆!」

自從成爲凱撒的契約者到現在,她總是充滿自信,甚至傲慢得能夠輕視卡隆。這份傲慢卻像鍍金般漸漸剝落。

可是,他並非爲了逃脫才抓住鐵欄。

「騙、騙人!妳沒有手也沒有腳,連眼睛也只剩一隻,怎麼可能……」

吉莉安的發言早已破綻百出。

凱撒的存在已經無所謂了。

他從長袍內伸出右手。那隻大手帶着鉤爪,跟卡隆十分類似,表面長着短短的細密羽毛。而從袖子看來,他似乎也穿着禮服。

「這就是現在的我,吉莉安!不要再執着於理想中的我,看看現在的我吧!人是會變的!就是會變!」

「諾、諾艾兒……妳討厭我了嗎?爲什麼?我認識的諾艾兒纔不會做出這種事。我的……理想的諾艾兒纔不會……!」

諾艾兒不禁出聲大叫。

「吉莉安!拜託,聽我說!妳聽得見吧?妳一定也很清楚!這根本『不是什麼錯』!」

「……諾艾兒……妳真的來了……」

卡隆原本疲憊地坐在牢裏,一聽到聲音就立刻站了起來,然後以驚人的速度衝向最內側的鐵欄。

頭部類似烏鴉的惡魔就被囚禁在裏面。

紫色的目光變得混濁,藍色的頭髮也被她搔得亂七八糟。

就算吉莉安沒有下達具體的命令,凱撒似乎也明白。

「我說錯就是錯!爲什麼妳就是不懂!我只是希望諾艾兒能放棄復仇而已……爲什麼!爲什麼啊!」

諾艾兒激動地放聲吶喊。

卡隆忍無可忍地這麼喊道。

「凱撒!」

吉莉安的表情很凝重。那明顯是非常受傷又震驚,無法接受現實的表情。

就算是力量遠比人類更強的他去搖晃,鐵欄依舊文風不動。

白色的閃光和風在他的手心上形成漩渦,發出諾艾兒從未聽過的聲音。

不行了。

「吉莉安,妳的『理想』只不過是妳和我的『過去』。我或許真的改變了,但我……已經不後悔了。」

即使大聲說話也不一定能傳達到她心裏,諾艾兒卻仍不禁大叫。

吉莉安的聲音已經變成哀號了。

諾艾兒被這句話嚇了一跳,停下腳步。

仔細一看會發現,地板和鐵欄都刻着類似魔法陣的紋路。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我纔不管!妳錯了,全部全部都是錯的,諾艾兒不可以在這種地方做這種事!」

「…………!」

吉莉安渾身顫抖。

「吵死了!小心我在殺了諾艾兒之前先殺你!」

「喂!妳知道自己到底在說什麼嗎?」

諾艾兒──卻往前踏出了一步。

凱撒也一樣,往前走了一步。

「諾艾兒!不要過來!妳根本沒辦法對付凱撒!」

諾艾兒仍然繼續前進。

「就叫妳不要過來了!妳沒聽見嗎?欸,諾艾兒──妳不是要解救我嗎?妳不願意救我嗎?救救我這個好朋友吧!拜託妳!」

諾艾兒全都聽得見。她承擔了吉莉安那番邏輯不通的言詞,同時向前走去。

凱撒悠然移動。牢中的卡隆一度搖晃鐵欄。

這個聲音響起的瞬間──

諾艾兒的莓紅色左眼與卡隆的鮮紅右眼互相對視。

卡隆原本握着鐵欄的手迅速移動。

「……吉莉安的朋友啊。」

右手捧着純白色的光之漩渦,白色惡魔靜靜地對諾艾兒開口說道。

「空有魔人之名的妳即使達到墮天的境界……」

「也贏不了你──你是想這麼說吧?」

諾艾兒微微一笑。

「既然妳明知如此仍要一戰,那就無須憐憫了吧。」

凱撒的光芒──凝聚起來。他那隻帶有鉤爪的手散發着刺眼的白色光輝。

諾艾兒筆直注視着凱撒,再前進一步。

吉莉安放聲尖叫。

「一定要這麼做……妳纔會懂嗎──────────!」

凱撒頹然跪地。

幾秒前發出的如雷巨響並非來自凱撒的攻擊。

「最後一擊!」

而是三層鐵欄被擊碎的同時,鎖鏈捆綁住凱撒的聲音。

被兩條鎖鏈束縛。

諾艾兒的獨眼已經化爲黑色眼球加上紅色虹膜的詭異模樣。她的眼睛周圍浮現紅色的紋路,正微微透出光芒。

諾艾兒的鎖鏈打碎了鐵欄。那是使惡魔的力量無效化的東西,不能抵抗魔人的力量。而威力比平常更強的卡隆的鎖鏈穿越了鐵欄之間,束縛住凱撒。

聲音就像春季的雷鳴。

「不好意思──」

他服從吉莉安的命令,試圖掙脫。

「…………!」

「連繫我們的是名爲惡魔契約『羈絆』。我的復仇意志和卡隆是兩人一體的,所以這股力量也是我們兩個人一起墮落的結果。」

諾艾兒注視着吉莉安。

一切都是同時發生、同時做出的動作。

「……什……麼……?咦……爲什麼……?」

隔着凱撒站在對面的卡隆打算做什麼、臉上是什麼表情,諾艾兒即使不回頭也能瞭如指掌。

諾艾兒能看見卡隆以常人看不見的速度衝出來,跳過凱撒頭頂。鎖鏈按照諾艾兒的意志移動,瞄準卡隆剛纔觸碰的地方。破壞鐵欄後,鎖鏈立刻反轉。

充斥眼前視野的是,金色的光輝。

所有的力量。

紅色鎖鏈的紋路浮現在手掌心。

「咦……?」

相對之下,凱撒只是沉默地揮舞手臂。

然而──鎖鏈一動也不動。

她的臉上掛着驚訝──以及恐懼的神色。

「凱撒竟然……怎麼可能?」

「吉莉安,請不要害怕。這副嚇人的模樣大概和烙印在妳心中的『理想的諾艾兒我』有着天壤之別……可是,這副模樣也是我引以爲傲的諾艾兒.切爾奎帝。」

凱撒被金色的光芒與鎖鏈不斷勒緊,身體發出喀嘰喀嘰的聲音,有時還有噗滋噗滋的聲音。

「怎、怎麼可能,凱撒竟然輸了!諾艾兒……妳到底是怎麼了!妳、妳的臉……!」

「這就是我們的『墮天』。」

吉莉安往後退縮。

「諾艾兒。」

吉莉安倒抽一口氣。凱撒的腳下開始累積一滴又一滴的血。

現在束縛着凱撒,而且將他勒緊的是兩人的鎖鏈。

吉莉安就像中彈似的顫抖了一下,又再後退好幾步。

「即使一人不夠,兩者合力也能超越現在的我嗎……」

鎖鏈散發着金色閃電般的光芒,從卡隆和諾艾兒的手延伸而出。

應該是最強惡魔的凱撒被束縛了。

「……抱歉,吉莉安。」

「凱、凱撒!你在做什麼,快點把那種東西甩掉!」

儘管表情被兜帽遮住,凱撒看起來依舊一如往常地冷靜。

諾艾兒對左手灌注力量。

「好的,卡隆。」

神奇的是,心中並沒有湧現仇恨。過去明明因爲凱撒而喫了那麼多苦頭。

金黃色的光芒有如閃電,沿着鎖鏈傳遞出去,再次發出雷鳴般的聲響──

感覺像是某種東西被扯斷。

沉悶的聲音。

即使知道這種聲音來自敵人的身體,仍舊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血肉與骨骼被勒緊,然後斷裂的聲音。

諾艾兒將鎖鏈抽回。同時,卡隆也解除了鎖鏈。

凱撒一聲不吭,全身卻噴出鮮血,當場倒地不起。

「啊……啊啊……凱撒!」

聽着吉莉安的吶喊,諾艾兒奔向卡隆。

「呵,真虧妳能來到這──」

面對抱起雙臂裝帥的卡隆,諾艾兒順勢使出頭錘。

和炸彈客不同,卡隆幾乎沒有踉蹌。

「喂,妳做什麼!」

終於與卡隆面對面,諾艾兒內心的某個角落感到安心。或許是因爲被關在牢裏反而能好好休養,卡隆的傷勢已經完全康復了。

「我辛苦的時候你都在牢裏無所事事,這是你欠我的!」

「別講得這麼難聽,我纔沒有無所事事!」

「不過……真虧你光靠『那個』就理解作戰計劃了。」

「哼,畢竟像這樣藉着妳的墮天使用鎖鏈──已經是第二次了。光靠『那個』就綽綽有餘。」

這次是諾艾兒第二次「墮天」。

凱撒的白色鳥喙朝向諾艾兒與卡隆。

也就是眼神暗示。

可是,既然現在已經接受這條路,便必須勇往直前。即使這麼做會傷害摯友。

如此而已。

正是在視線交會一秒的那個瞬間。

「……什、什麼……?」

諾艾兒走了幾步,吉莉安便後退幾步。

不過,只要做好覺悟,帶着強烈的意志在自己相信的道路上前進──

「這個嘛,單純是因爲這傢伙的想法很好理解罷了。」

「吉莉安!」

看着吉莉安和凱撒離去,卡隆說道:

「吉莉安,妳聽我說。」

啊啊,她聽得到。現在應該能溝通。

瞪了卡隆一眼後,諾艾兒走向吉莉安。

金色鎖鏈比束縛魔人開膛手時更加準確地回應了諾艾兒的期望。

「…………我會等妳的,吉莉安。還有……對不起,我選擇了妳不希望的道路……」

兩人之間或許已經產生無法拉近的距離了吧。這是令人難過又悲傷的事。但既然已經演變成這種情況,既然已經展現出自己現在的一切,這也無可奈何。

惡魔契約的力量便按照諾艾兒的意志行動。

然後抬頭望着卡隆。他就在自己身邊的事令諾艾兒單純地感到高興,也無法壓抑「這樣纔對嘛」的心情。可是諾艾兒一點也不想抱住他,因爲那樣實在太令人害臊了。

「我是跟炸彈客和他的夥伴一起到這裏來的。」

渾身是血的凱撒緩緩挺起身體。就算勉強站起來,他也左搖右晃。出血沒有停止的跡象。

是否能在任意時機發動,其實有一半是賭博。

諾艾兒的聲音撞上她的嬌小背影,就此消逝。

「我要打倒市長,完成復仇。我也會解救妳。是我把妳捲入了復仇,這就是我負起責任的方式。」

「諾艾兒……和這種惡魔……竟然能做出這麼有默契的事?」

他擠出細小的聲音,隨後蹣跚地追上吉莉安。

「可是,既然妳和我都不願退讓……我們就面對彼此吧。直到能夠互相理解爲止,不管會有幾次衝突。我已經不會再像那天一樣逃避了。」

「……非常精彩,年輕人們……」

「你就不能說得好聽一點嗎!」

「到、到底是怎麼在那麼剛好的時機……當時只有一瞬間,凱撒是認真的,他們也沒有時間討論,到底是爲什麼?什麼時候……什麼時候──」

「那傢伙眼裏只有理想中的妳,要她突然接受這一切是不可能的。不過,既然她已經知道有些東西是無法靠暴力凱撒壓制的,現在肯定……」

「嗚……嗚……咕……!我……我……!」

諾艾兒不想嚇到朋友,於是停下腳步。

終於……可以好好談談了。

他完全沒有散發殺氣,所以卡隆並沒有進入警戒狀態。

吉莉安得出這個結論,於是雙脣顫抖不已。

兩人是什麼時候互相示意的?

諾艾兒與卡隆的身邊發出鏘啷鏘啷的聲音。

「…………」

吉莉安露出即將放聲大哭的表情,從諾艾兒身上猛然別開視線──然後逃走了。

諾艾兒揮別現在仍殘留在眼前,吉莉安的嬌小背影。

一開始,諾艾兒也不願意走上這條路。

「嗯,我知道,因爲羅素和吉諾在牢房前滔滔不絕地說過。不過……真虧妳能拉攏他。」

「過程可不簡單喔。」

「…………能來到這裏,妳真的很努力。」

卡隆很少會說這樣的話。

「做得很好,諾艾兒。」

諾艾兒沒想到卡隆會如此溫柔、誠摯地讚賞自己。

聽到這番話的下一個瞬間,諾艾兒癱坐在地。

「奇……奇怪?我突然使不上力了……」

「因爲緊繃的神經突然放鬆了吧,這也難怪。」

卡隆對諾艾兒伸出黑色的大手。

「諾艾兒,真的很謝──」

「真是夠了!虧你們能在戰場正中央這麼悠閒!」

年輕男子的聲音突然闖入,讓卡隆迅速把手抽回。諾艾兒也在沒有攙扶的情況下,憑藉喜悅的力量站起來。

「炸彈客!你還活着呀!」

「不要擅自咒我死啦……」

「因爲我只有聽到爆炸聲嘛!……不、不對,或許只是我沒有餘力去聽吧……呃,你拖着什麼東西呀!」

出現在諾艾兒面前的是孚葛和……吉諾。他被繩子五花大綁,又被孚葛拖着走。兩人都遍體鱗傷。特別是吉諾的華麗白大衣,下襬與袖子幾乎都被燒焦了,還被拖行得沾滿泥巴與沙子。

「妳看,我覺得能從他嘴裏問出情報,所以就抓來當俘虜了。」

「欸~孚葛,既然要抓就別用拖的,好好抱起人家嘛♥」

「給我閉嘴臭人妖,你不會自己走啊!重死了!」

孚葛的手似乎鬆開了。

「……受你幫助了。」

「啊……!」

「哦……就是這些傢伙……」

「嗨,大惡魔。我把你家的公主殿下平安送達囉……等等,被囚禁的公主殿下好像是你纔對。」

卡隆眯起眼睛,看起來卻似乎不抱期待,反而抱着戒心。

「嗯……好吧,既然孚葛都這麼努力打贏我了~我就說出珍藏的情報,當作是獎勵吧。」

然而即使落得這種下場,吉諾仍露出目中無人的笑容。

「好了。」

「你還好嗎?炸彈客。」

拜森、陶多、史拉格還有其他男人都來了。雖然所有人都渾身是傷且滿頭大汗,臉上卻也掛着達成目標的表情。

「這、這傢伙真的不是魔人嗎……?」

「……還真是乾脆啊。」

「連這種事都不知道,還被我和羅素利用的奧斯卡跟你……喔呵,終究還是誤入歧途了呢~♥」

「什麼事?」

「哼,前黑手黨只有那點程度啊。炸彈客一定比他們強多了!」

「還是不要貿然追上去比較好。我們也跟他一樣,已經耗盡體力。」

喀嘰,手槍只發出小小的空虛聲響。

「嗨,諾艾兒小姐。畢安哥那羣人似乎看準時機撤退了。他們再怎麼樣也不想葬身在這裏吧。洞窟內已經安全了。」

一個華麗的轉身,吉諾揚起破破爛爛的大衣──然後以運動員般的速度猛然衝刺,就這麼逃走了。

所有人都包圍住吉諾,拜森甚至舉槍瞄準他的後腦杓。

吉諾一瞬間扯斷綁住身體的繩子,接着在沒有助跑的情況下高高跳起,飛越史拉格的頭頂,輕易突破了衆人的包圍。

一羣人陸續走來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好機會!喝啊!」

表情從孚葛的臉上消失了。

他可以說是羅素的左右手,在這裏讓他逃走對我方十分不利。可是,卡隆緩緩搖頭。

吉諾他──高高揚起嘴角一笑,筆直地望着孚葛。

這個情報對今後根本沒有幫助。

「剛纔那就是你勝過我的獎勵情報。這件事已經可以說出來了吧。大家都已經回去,我也要走了……下次我一定會認真和你打的♥」

他用力拉扯綁着吉諾的繩子。

「對啊……拜森搞不好還比他們可怕多了……根本百發百中……」

「別說了,真讓人害臊。我只不過是看巴洛斯不爽而已。」

他把槍收回槍套,走向一臉茫然的孚葛。

「如果是你,應該知道巴洛斯總共有多少戰力,而且具體上是跟誰串通吧。給我老實招來。」

「以前有惡魔作亂,毀了德瑞塞爾家的爆炸意外──其、實、是羅素和人家大鬧才引起的喔♥」

「只不過是綁住我就放心,這樣可不行喔。不過,如果不是繩子而是有刺的鐵絲,我搞不好也無法掙脫呢。這都要怪你們準備不足。」

孚葛似乎真的很害臊,馬上從卡隆身上別開目光。

看到聚集在此的法外之徒,卡隆興味盎然地喃喃說道: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

「…………啥?」

只不過是爲了將孚葛,將德瑞塞爾家的倖存者打入萬丈深淵的──

「是啊,其實子彈也用完了。」

拜森對吉諾扣下板機。

「……抱歉,讓我深呼吸一下……」

諾艾兒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纔好。其他的夥伴似乎也都一樣。

到頭來,一切都是源自巴洛斯。

孚葛瞪着地面好一陣子。

可是……

「──不,現在該做的事是打倒他們,這纔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我們今後也是夥伴。複雜的事就以後再談吧。請多指教,孚葛。」

諾艾兒自然而然地用本名稱呼他。

她也是用本名呼喚自稱開膛手的魔人,於是想起那段回憶。

他──現在過得如何呢?諾艾兒甚至很想快點讓他跟孚葛重逢。如果是現在,兄弟倆一定能和解。諾艾兒十分確定。

「真是不可思議,沒想到我們會發展出同樣的最終目的……你們打算怎麼辦?我要說的話跟平常一樣……想來的傢伙就來吧。」

孚葛的手下只花了極短的時間面面相覷,甚至沒有交談。他們筆直回望着孚葛,這就是他們的答案。

「既然你有了必須做個了斷的對象,那就去戰鬥吧。至少有我會追隨你。我也和你一樣,被巴洛斯市長奪走了『家族』。」

「我本來就討厭巴洛斯,當然要跟你走了。」

「竟然要跟整座城市戰鬥……我開始熱血沸騰了……事到如今,只有我退出就太遜了吧……」

「哈,你們是最棒的夥伴。好,我們就所有人一起去痛扁巴洛斯一頓吧!」

「好!」

諾艾兒站在卡隆身邊,注視着舉起拳頭齊聲歡呼的手下們。

諾艾兒並沒有與這麼多人團結一致的經驗。稱得上朋友的人只有吉莉安而已。現在回想起來或許很孤獨,不過當時的諾艾兒只要有鋼琴就滿足了。

「可是,這個結果讓人有點遺憾呢。」

開始進行奪回卡隆的作戰計劃時,諾艾兒只有一個人。結果不只是卡隆,自己身邊又增加了這麼多的夥伴。

「你們沒有藉助我的力量就正面擊敗了最強的大惡魔、警察管理官和成羣的黑手黨。不論敵人怎麼狡辯,這次都是你們大獲全勝。而我回歸以後,你們的戰力便更強了。這不是很了不起的成果嗎?」

「什麼?」

「這是得救的公主殿下該說的話嗎?」

「我們過去的戰鬥絕對不是白費工夫。不,今後的戰鬥……一定也不會白費。」

卡隆嘴裏含着低沉的苦笑,筆直地望着諾艾兒。

「好了……接下來妳打算怎麼做?諾艾兒。」

「遺憾?怎麼會,沒有那回事。」

「雖然救回卡隆,敵人卻全都逃走了。」

只要抬起頭,就能看到紅眼大惡魔正在竊笑。

孚葛語帶諷刺,但卡隆似乎不打算跟他計較。

諾艾兒環顧這個「家族」的成員。

「接下來──當然要開始反擊了!」

諾艾兒也露出與他很相似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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