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ssage 5 解放

每一擊都十分沉重。

即使如此，還是能清楚看出凱撒的力量正受到抑制。

到目前爲止，卡隆一直都巧妙地避開了直接攻擊。可是，不論多麼巧妙地抵擋，雙手和肋骨還是會流竄陣陣衝擊。

但每一擊之所以這麼沉重，是因爲凱撒的動作本身也很「沉重」。

掛在脖子上的暗紅色鎖鏈很粗重，近乎具有實體的詛咒。它在物理上和概念上抑制着凱撒的力量。

卡隆偶爾會不小心用自己的鎖鏈擊中凱撒的拘束器。雖然他想避免刺激拘束器的行爲，卻沒有餘力將鎖鏈操縱得那麼精準。

然而，凱撒的鎖鏈甚至能彈開卡隆的攻擊。它似乎具有否定惡魔的力量本身，將其反射乃至於消除的力量。

雖然這場戰鬥令人絕望，卻有了唯一的救贖。

那就是凱撒不會變得更強。

──這算是「救贖」嗎？僅僅如此……

卡隆對自己的不爭氣感到厭惡。自從在水瓶座與這個惡魔對峙以來，自己似乎總是在累積悲慘的經歷。

卡隆對諾艾兒坦白了自己的過去。這也一樣只是重新確認自己有多麼不爭氣的行爲。

『你又想要……再次做出自私的事嗎？』

甚至被年紀輕輕的小丫頭說到痛處。

現在，卡隆一邊抵擋同一個惡魔的攻擊，一邊在議事堂內逃竄。

體力……還很充分。這也是多虧沒有直接承受任何一擊的關係，但不知道專注力和幸運能夠持續到什麼時候。

卡隆登上階梯頂端。眼前有一扇門，他一腳將它踹開。

寒冷的晚風吹了進來。

門的另一頭是屋頂。這裏也有堆積如山的建材。

卡隆無意間吸入一大口新鮮空氣，衝到屋頂上。

「我怕妳？正好相反吧──妳現在不就只是在害怕我而已嗎！既然妳口氣這麼大，那就試試看吧。向卡隆求助，逆轉這個情況給我看啊！」

有什麼要來了。

能順勢把他推下去嗎？

四──

「是啊。故事的主角真的是個無聊又不值一提的男人。過去我一直以爲你和惡魔一樣傲慢，所以纔想要掌控一切。可是……我錯了。你是因爲恐懼，所以纔會蔑視。你是因爲害怕被背叛，所以纔會過河拆橋。你就是這麼單純的一個人。」

最好儘量和凱撒保持距離。與他展開近距離戰鬥太危險了。

這聲巨響讓整個屋頂都跟着搖晃。簡直有如爆炸。

現在他該做的事是爭取時間。當務之急是逃離這裏。

……可是。

──諾艾兒……還沒逃出去嗎？該不會是遇上什麼麻煩了吧？

諾艾兒和卡隆都會死在這裏。

他一出現就不由分說地開始蓄力。藍白色的光芒與風發出低吼。

「！」

只要是關係到自己的安危，巴洛斯總是異常謹慎。既然他到現在都還保留着召喚凱撒所需的魔法陣──

不過，卡隆有了頭緒。雖然不明顯，但他已經漸漸開始疲勞了。原因恐怕是強大的拘束器。

──看來還需要再多陪這傢伙一下。

「少給我說得好像妳很懂，臭小鬼。現在的我已經──」

凱撒連助跑都沒有，突然用身體衝撞卡隆。

瓦礫崩塌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不對……凱撒喘了一大口氣。

召喚惡魔時畫的魔法陣一旦用完，通常會馬上清除。在召喚惡魔本身就是一項重罪的人類社會，置之不理根本沒有好處。

卡隆調整姿勢，看見凱撒的背部。卡隆想用鎖鏈攻擊，這次卻完全被彈開。雖然這麼形容很老套，但凱撒的反應就像是「背上長了眼睛似的」。

凱撒回過頭來，一句話也沒說。他連一點呻吟都沒發出。

凱撒看似是故意慢慢追逐的。就像是在模仿恐怖電影裏的殺人魔。

然後一口氣跳過天窗。

卡隆是有料到這裏裝着一兩臺監視器，卻沒料到巴洛斯會親自出馬。

──羅素？他是什麼時候出現的！可惡……不該讓諾艾兒單獨行動的！再這樣下去就糟了……！

不論如何，自己都贏不了那個惡魔。雖然遺憾，但這是事實。

諾艾兒站在巴洛斯面前，說了些什麼。是一如往常的嘲諷嗎？

原來他還有這種招式。先前一直都沒有使用，果然是因爲瞧不起對手嗎？

卡隆用鎖鏈捆綁凱撒的脖子與身體。凱撒稍微掙扎了一下。卡隆用力踢他的背。凱撒腳步踉蹌。鎖鏈被澈底扯碎。風在卡隆的耳邊尖叫。

「哼……卡隆還跟妳聊往事啊？真是無聊──」

諾艾兒她──選擇正面面對巴洛斯。

衝刺。

來啊，殺了我。

──諾艾兒，妳到底在做什麼！爲什麼不逃走？

不過，那不是原因。

「不對，我沒有說錯。你現在也很害怕我和卡隆會帶你走向毀滅。我和卡隆絕對不會輸給你這種膽小鬼……！」

議事堂的大門廣場映入眼簾。卡隆沒有看到諾艾兒的身影，也沒有聽到她的聲音。

卡隆順從直覺，往旁邊一跳。

接着──那個男人現身了。

不過這個時候，天窗下傳來不祥的聲音。是槍聲。

別說是不祥的預感了，現在正是走投無路的危機。

──他覺得勝算很高嗎？現在的他不太會冒太大的風險。雖然有凱撒在確實是強大的後盾……

「……真是荒謬，我的野心可不是那麼窩囊的東西。」

一陣風從凱撒身上產生。卡隆原本想至少對他使出一記爪擊，卻沒有戀戰，迅速拉開距離。

凱撒在屋頂上現身。

不過，他這次似乎稍微保留了一點力量。

不過，只有這點程度的傷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卡隆在屋頂上奔跑時，一扇天窗躍進他的眼裏。

巴洛斯如此確信。

凱撒在墜落的前一刻停了下來。屋頂是以石塊建造而成。凱撒腳下的石材被颳得冒出白煙。他正要回頭時，卡隆用伸長的鎖鏈擊中他的頭部。

「巴洛斯市長，你只不過是個膽小鬼。」

這就是……所謂的「不祥的預感」。

卡隆幾乎什麼都沒想。身體擅自作出了反應。

卡隆回過頭，看到凱撒搖搖晃晃地從碎裂的石材之山中站了起來。他的臉還是一樣大部分都被黑色兜帽遮住，看不出是什麼表情。

巴洛斯的眼神變了。

要來了。

「……什麼……？」

「這下面應該是主議場……召喚時的魔法陣果然在這裏……」

在寬敞的屋頂上比較容易閃躲。而且，他的動作果然變得遲鈍了。或許是無法順利控制力量，用力過猛的凱撒甚至一頭撞上牆壁，這才終於停下來。

這次的凱撒或許是沒有思考如何停下來，就這麼一頭撞進堆積如山的建材。

卡隆沒有錯過他後仰的破綻，靠近發動追擊。兩下，三下。

凱撒……做了什麼？

「──！」

隔着天窗，卡隆與凱撒正面對峙。

卡隆離開了現場。

那是不可能的。

而且地上畫着巨大又複雜的魔法陣。

卡隆衝到凱撒面前。

使用那招應該相當費力。

卡隆靜靜地深呼吸。

──既然如此……在這裏發動猛攻吧。如果要正面迎戰，就得趁現在。

「唔……」

謎樣的感覺閃過卡隆的內心。

就表示他想清除也清除不了。

他朝着凱撒的背部，放出自己所能召喚的全部鎖鏈。先前的攻擊全都被反彈，這是第一次成功擊中。

「自從得知你和卡隆的過去，我就一直想對你說這句話。你以前好像對卡隆做了很多狂妄的事……但到頭來，你只是害怕代價，纔會背叛一切，不擇手段地活到現在……只是個膽小鬼。」

粗重鎖鏈搖晃的聲音追了過來──速度很緩慢。

凱撒回過頭來。暗紅色的粗重鎖鏈發出沉重的聲音。

驚訝的卡隆往天窗下方一望，看到諾艾兒跌跌撞撞地跑到巨大魔法陣的中央。

凱撒刨挖着腳下的石材，以猛烈速度衝刺過來。這是他目前爲止最快也最粗暴的攻擊。明明已經躲開，藍白色的風與衝擊波還是稍微劃破了卡隆的肩膀和臉頰。

屋頂可能是中途停止了修繕工程，堆放在這裏的建材幾乎都是石材。凱撒被碎裂的石塊埋沒。

凱撒稍微往後一仰。

光是站在上面應該不至於破裂，但最好還是不要踩着它快速跑過去。卡隆停下腳步，往天窗下方望去。

但願他多少有受到一點傷害。

是諾艾兒說中他的痛處了嗎？還是單純因爲自己當作「蠢丫頭」的人對自己說了囂張的話，讓他感到憤怒呢？

卡隆原本打算追擊，卻又改變主意。

裏頭一片漆黑……但他看得見。紅色的蠟燭以特定的規則排列，被火焰點亮。

在這個距離下。

巴洛斯往前踏一步，重新舉槍。

花費一秒不到。

肩膀的傷勢……應該沒什麼大礙。把臉頰流出的血擦掉時，臉上的傷口就已經幾乎癒合了。

巴洛斯的這句話和表情都明明白白地展現了他的真心。

卡隆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開。

巴洛斯拿着槍，卡隆知道這不是能輕易逃脫的狀況。

他如此確信。

麻痺的聽覺造成耳鳴。凱撒周圍的石材一瞬間就被刨切得殘破不堪，化爲一陣飛散的煙霧。

諾艾兒斷然說道，巴洛斯臉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反正妳也辦不到。

卡隆很希望他能直接從屋頂的邊緣墜落。

巴洛斯手上拿着槍。他應該有手段能即時監控這個議事堂的狀況吧。

他又再次衝刺。

可是，他的嘲諷表情有些抽搐。

「啊──真是的！偏偏在重要的時刻不在！不過是一兩個更高等的惡魔，快點靠自己搞定，馬上來救我！」

諾艾兒抬起下巴，大聲喊道。

「既然我們已經締結契約，我一死，你的美學也要一起陪葬了！」

他就在屋頂上。

──諾艾兒……妳……

卡隆非常驚訝。

──妳不逃嗎？

卡隆一直當她是個傻丫頭。她確實還是個小孩子，無知又愚蠢，甚至很滑稽。

可是……看看她。

她沒有逃走。

──過去我逃避的那個瞬間，如果是和妳一起，就能勇敢面對嗎？

大惡魔凱撒就在眼前。他是卡隆絕對無法勝過的高階對手。

這個狀況和卡隆下方的諾艾兒完全相同。

卡隆開始回想。兩人潛入這裏的前提是「逃走」。自己一開始就完全抱着逃走的打算，諾艾兒也沒有反對這個想法。

可是……實際上發生的這個狀況究竟是怎麼回事？

──諾艾兒，連雙腳都沒有的妳那莽撞到愚蠢的作風……會改變只能逃走的我嗎……既然如此，現在我該做的是……

凱撒悠然站在隔着天窗的另一頭。乍看之下像是一尊什麼都沒想的雕像，卡隆卻能感覺到他的殺氣正在漸漸增強。是開始感到煩躁了嗎？或者是得知巴洛斯的到來，認爲應該快點分出勝負呢？

「……結束了，卡隆。」

凱撒微微低下頭，簡短地小聲說道。

──現在，我該做的事情不是思考該怎麼脫離這個困境。

卡隆眯起紅眼一笑。他按着肩膀，緩緩站起來。

這個聲音。她還以爲是自己聽錯了。

「諾艾兒，妳不該向巴洛斯市長復仇。放棄復仇吧。忘記痛苦的過去，珍惜現在所剩的未來吧！」

「唔……！」

從下往上看來充滿藝術感的天窗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支離破碎。

他正要抬起右手的時候，卡隆用鎖鏈鞭打他手上的槍。巴洛斯發出一聲叫喊。或許是傷到手腕了。手槍被打碎，飛了出去。

一名少女悠悠走向陰暗的主議場中央。她有一頭藍色的頭髮，以及紫水晶般美麗的紫色眼瞳……

吉莉安的表情一下子改變。她垂下眉尾，露出打從心底感到抱歉的表情。

「唔……凱撒！你要躺到什麼時候！快給我殺了這些傢伙！」

白色與黑色的惡魔。

巴洛斯這番話彷彿勝利宣言。自己在各方面都已經獲勝了──他似乎想這麼說。

「我來介紹吧。她就是本屆典禮演奏者兼大惡魔凱撒的契約者──吉莉安•利特納。」

「你太亂來了！如果你不是惡魔，後果就不只骨折那麼簡單了！」

然後他……一如往常地……笑了出來。

「快避開啊啊啊啊啊啊！」

「…………咦？」

「我不是那個意思。任何人都殺不了我。不可能的。現在的我已經不會輸給你們這種貨色了。而且──諾艾兒•切爾奎帝不被允許向羅素•巴洛斯復仇。」

巴洛斯也沒有時間對諾艾兒開槍了。

可是，諾艾兒也和卡隆一樣，早就已經開始戒備。

諾艾兒抬頭瞄了卡隆的側臉。

諾艾兒凍結了。

「……妳……妳在說什麼啊，吉莉安……？」

『馬上來救我！我一死，你的美學也要一起陪葬了！』

「你辦不到的。」

「復仇只會帶來空虛。」

「……這個狀況可無法靠你引以爲傲的口才克服。我現在就可以當場殺了你，然後逃走喔。」

她的白色洋裝腰部彆着一朵藍玫瑰，正隨風搖曳。

「我不會再被你迷惑了！你已經無路可逃……」

兩個黑色的大型物體伴隨着大量的玻璃碎片和化爲瓦礫的骨架，一起墜落下來。

「可是，如果不這麼做，妳就會和那個惡魔一起，離我愈來愈遠。所以躺在醫院的病牀上時，我就心想我一定要救妳，只有我可以救妳！」

「從那些所謂的『痕跡』找出我和惡魔的關聯？既然妳這麼想，那就儘量查吧。事到如今，那種東西根本什麼也不能證明。妳以爲我沒有采取對策嗎？」

「卡隆，真虧你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打破文化財的天窗啊。就算是深夜也一樣，這場騷動相當致命。再過幾分鐘，警察就會趕到了吧？」

「我纔不是那個意思呢，真是的……不過老實說，你幫了大忙。」

與卡隆不同，身體受到束縛的他完全沒做好落地的緩衝動作。好幾根骨頭一起折斷的駭人聲音響起。不只如此，玻璃碎片和瓦礫還砸到了他的身上。

卡隆一瞬間看到紅眼在兜帽深處閃爍。這個惡魔也是紅眼嗎？

凱撒──劃破空氣，帶着巨響衝了過來。

古老莊嚴的天窗連同骨架一起被破壞掉了。

凱撒的墜落讓巴洛斯失去平衡，差點跌倒。而且他似乎沒有料到事情會演變成這樣。

爲什麼她會是凱撒的契約者？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

閃閃發光，閃閃發光。

卡隆也放棄逃走了。相反地，他往前一跳。

巴洛斯便短暫地擺出愣住的表情。

「突破過去的我！」

他的槍口究竟是對準諾艾兒還是卡隆。

他依然充滿自信。

諾艾兒並沒有聽錯。

或許是因爲得知了他的過去，他注視巴洛斯的表情看起來和以前有些不同。

看着他這個樣子，諾艾兒的心也在不知不覺間恢復平靜。

現在該做的是──

沒有人知道。

就連巴洛斯都不禁亂了陣腳，目光從諾艾兒移動到天窗。

其中一個惡魔拚了命向諾艾兒吶喊。

沒有翅膀的鳥。

從他的自信來看，任誰都會這麼想。

「…………」

「別以爲我還跟以前一樣。即使對象是你，我也會讓你確實付出代價──」

好可怕。

「……嘎啊……！」

凱撒掉到避開的他身邊。

她的雙眼閃閃發光。

卡隆也低下頭，然後注視着凱撒。

「啊，抱歉，諾艾兒。說得也是，妳一定很混亂吧。」

吉莉安的心中充滿了興奮、願望，以及對朋友的關愛。

卡隆皺起眉頭。他的手開始稍微用力，諾艾兒注意到了。

在這場高速撞擊之中，卡隆知道凱撒一瞬間退縮了。這也難怪。他應該沒有想到卡隆會迎頭衝過來吧。

因爲吉莉安的微笑──

雖然小聲，身爲惡魔的卡隆還是聽到了。

兩人一起注視着同一個人物。

巴洛斯不屑地噗嗤一笑。

「可……可惡……！開什麼玩笑！」

巴洛斯的怒吼中帶着焦慮。可是，瓦礫堆下的凱撒只發出微微的呻吟。他一動也不動──似乎是無法動彈。

「什麼！」

「巴洛斯市長，我們在這裏找到了幾個召喚惡魔的痕跡。只要調查這些證據，就能找出惡魔和你的關聯。而現在，你並沒有阻止我們的手段──將軍了！」

──巴洛斯……還有什麼對策嗎？

這些都令人震驚。可是……

「沒用的。他再怎麼強壯，也暫時站不起來了。」

諾艾兒這麼一說──

諾艾兒搖搖晃晃地跑到卡隆身邊。卡隆也不是毫髮無傷。大塊玻璃碎片刺中他，使右肩流出血來。

在這個來路不明的魔法陣散發的黯淡光芒及許多蠟燭的照耀之下，她的雙眼像紫水晶一樣閃閃發光。

「卡隆！」

可是，他的表情沒有迷惘，也沒有會遮蔽雙眼的怒火。

吉莉安正在微笑。她的表情既不得意，也不靦腆，只是筆直地注視着諾艾兒微笑。

「……唔……不過……因爲我是惡魔，後果就沒有骨折那麼嚴重了。和水瓶座的屋頂上發生的事比起來，這沒什麼。」

身上還穿着與諾艾兒形成對比的純白洋裝。

爲什麼吉莉安會在這裏？

諾艾兒趕緊避難。

諾艾兒的背脊……凍結了。

在隨處都是惡魔之血，甚至瀰漫着煙硝味的戰場，吉莉安的臉上……竟然掛着純真無邪的微笑。

諾艾兒仰頭對天窗大喊的一秒後。

「不行，諾艾兒。妳不能再繼續捨棄自我了。」

雖然知道馬上就會被破壞，卡隆還是用鎖鏈纏繞住凱撒的腳。同時，他用鎖鏈往腳下一打。

光是有這份意念，她就能做到這個地步。

她不惜一個人畫出巨大的魔法陣，召喚惡魔，和摯友一樣成爲罪犯。

只要有純粹且無瑕的美麗「友情」，她能輕易跨越這些障礙。

諾艾兒的左手指開始陣陣顫抖。

──她？是吉莉安？是真正的吉莉安？

「……羅素……你……」

「你先別急，卡隆。這次的契約完全是你情我願。我自己也很驚訝，我可完全沒有欺騙她。」

「…………」

卡隆似乎也能從吉莉安的眼神和表情看出來。卡隆一陷入沉默，巴洛斯便得意洋洋地開口說道：

「應吉莉安的要求，我纔會特別提供強大惡魔的召喚方法。吉莉安似乎不希望諾艾兒繼續遭遇危險了。真是個體貼過頭的堅強朋友呢。這樣的友情不是很美麗嗎！」

「……吉……吉莉安……」

諾艾兒擠出聲音。

她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麼纔好。

因爲……

不管對她說什麼，好像都沒有意義。

「諾艾兒，妳的身體變成這個樣子，不斷經歷危險的戰鬥，甚至變成通緝犯。如果繼續深入拉普拉斯的黑暗面，妳的人生也會毀滅的。直到妳放棄爲止，我都會持續阻擋在妳面前。我的身體和性命都已經不重要了。只有我能救妳。畢竟是妳把我從炸彈客的手中救出來的，只有我有權利向妳報恩。我希望妳接下來別再被血弄髒自己的手並前往與拉普拉斯的黑暗面無關的某個遠方忘了惡魔然後一個人過着寧靜又幸福的生活啊諾艾兒，妳有在聽嗎？啊，諾艾兒我會救妳的。」

「……啊～諾艾兒、卡隆，既然我們兩敗具傷，不如就到此爲止吧？」

「如果我們拒絕呢？」

卡隆冷淡地插嘴說道，吉莉安的眼神就變了。

她用看着垃圾或害蟲般的眼神瞪着卡隆。

「……怎麼會這樣……我再也不想把吉莉安捲進來了……難道吉莉安真的是自願和惡魔締結契約的嗎？爲什麼……！」

「吉……吉莉安……」

然後，她用同樣的眼神看了瓦礫之下的凱撒。

「而且，而且，我們不是好朋友嗎？這是當然的嘛！」

不管說什麼，她都聽不見。

但大惡魔卻回應了她。

「……啊～放心吧。我已經看膩你們的落魄背影了。我現在不會再指着你們大笑，你們就快給我消失吧。因爲我已經漸漸笑膩了。」

最重要的是吉莉安。

諾艾兒無言以對。

「咦？」

「我會破壞這個魔法陣，解除凱撒的束縛。」

「哎呀，多麼美麗的友情啊。我真該早點讓妳們見面的。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在美麗的紫色光輝之下，有深不見底的感情正在翻騰。

凱撒撞開瓦礫，站了起來。他全身都插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此刻卻漸漸自行脫落。

「已經無路可退了，諾艾兒。面對凱撒和市長，能戰鬥到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可是再過不久，警察就會趕來。到時候諾艾兒，妳會被抓住喔。都失去手腳和一隻漂亮的眼睛了，妳應該不想再被當成罪犯逮捕吧？妳一定不想，我也不想。這時候選擇逃跑並不可恥。妳就把那些東西帶走吧，反正什麼意義也沒有。所以現在馬上逃離這裏吧。復仇就到此結束。好了，結束！好嗎！」

巴洛斯的嘲諷一點也不重要。

「──諾艾兒。」

「凱撒。」

「吉莉安雖然帶着那麼強的大惡魔，卻完全沒有反抗羅素的意思。按照她的說法，如果羅素要殺妳，她也會出面阻止。不過……這不是三方勢力互相制衡的狀況。實際上就是羅素那一方多了一個人而已。」

她領着一個白骨色的惡魔，身穿天使或新娘般的純白洋裝，用閃閃發光的眼神滔滔不絕地說話。

不管對她說什麼都沒用。

她從吉莉安的筆直目光上別開眼神。

「──我們快逃吧，卡隆。我沒辦法……和吉莉安戰鬥……」

巴洛斯馬上就食言了。

諾艾兒決定逃離這個東西。

如果再進一步解除他的束縛……

「我剛纔不是說過了嗎？諾艾兒。因爲我想報恩啊！」

不管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

聽到卡隆的沉靜呼喚，諾艾兒回過神來。

她已經決定不再逃避巴洛斯。

聽到諾艾兒的決定，吉莉安的表情亮了起來。

雖然身上沾滿血漬，腳步有些不穩，他還是站了起來。他的強大果然是貨真價實的。

「就是嘛！就是嘛！我好高興！我也是同樣的心情！謝謝妳，諾艾兒！我們果然是好朋友！」

就像個孩子似的。而且，比起在鋼琴比賽戰勝諾艾兒的時候，她現在的表情更高興，更快樂，也更幸福。

看着遍體鱗傷的諾艾兒與卡隆逃走的背影，他不斷髮出高亢的笑聲。

但現在情況不同。

她的口氣就像是飼主在命令自己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