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黑龍的誤算
《替身新娘的貴族生活》 · 夕鷺かのう · 番外短篇 · 2452 字
第二天,菲爾醒來時,吉爾福特和尤安都已經啓程返往各自的領地。
「今天一大早,那兩位大人就出發了。」
其他的侍女似乎都在外面靜候。拉娜用平時慣用的語氣報告着,一邊拉開窗簾,讓令人心曠神怡的晨光照進房間裏,菲爾不由得凝視着她的背影。
「騙人的吧……! 我、是不是犯下了難以原諒的失態……!」
菲爾慌忙想從牀上起來,但一瞬間又跌回到了牀單上。
(這是怎麼回事,腦袋要裂開了……!?)
「話說我好像要吐了……嗚咕噦」
「慢着、振作點!? 受不了,宿醉的話就不要突然動起來啊,笨蛋!」
拉娜慌忙從水瓶裏倒了杯涼水遞給菲爾。
「宿醉……哎,我什麼時候喝的酒來着?」
「昨天的! 晚宴會上啊! 你已經不記得了嗎?」
「應該說,我從中途開始就完全沒有昨天的記憶了。連我是怎麼換上睡衣睡在這裏的都不知道……」
看着臉色發青的菲爾,拉娜的眼角吊得老高:「真拿你沒辦法啊!」
「是殿下把爛醉如泥的你搬到這裏來的喲! 枉我費盡心思給你畫了個那麼漂亮的妝,結果聽說殿下得照顧一個醉鬼,你知道我有多失望嗎?」
「殿下他……?」
菲爾恍惚地開始回想。
但是。
「一丁點都想不起來……!」
菲爾像是要榨出記憶一般大叫着,拉娜無奈地敲了敲她的頭。
「好、好痛! 我的腦漿好像要從哪裏冒出來了。現在、現在先暫且饒過我不要再打了……」
「……不管查出什麼,結論都是一樣的。這次一定要抓住『妖精之王』的線索,我不會再讓他肆意妄爲下去了。」
紅色的病。
只要,能夠守住她就好。只要她平安無事,在自己觸手可及的地方,其他都無所謂了。
「啊? 怎麼了?」
即使告訴她,她對自己來說十分重要,結果她還是暈了過去,沒能聽到她的回答。
「……我想要,那傢伙的心嗎?」
想到這個詞,克勞覺得很不協調。
尤安幼年時期在埃爾蘭特的中央教會度過,因此在教會上層人物中也頗喫得開。
據尤安說,之前在皇宮裏,他受到莉葛琳的款待,被推薦品嚐她自制的『不可思議的帶有光澤的紅茶』。
克勞搖了搖頭。
菲爾呆呆地低語。
「拉娜,怎麼辦?」
第二天,來到高文的黑陽宮時,克勞被尖銳的問題嚇了一跳。如果坦白說自己趁她喝醉時奪走了她的嘴脣,克勞確信這絕不是簡單的鐵拳制裁就能解決的。
在商談結束後,在高文目送他走出黑陽宮的門時,克勞有些不似以往,他焦急地撥弄着劉海。幸運的是,他有事吩咐給了凱,讓他先行一步。
(現在應該考慮的是切斷咒毒的根源。我已經什麼都不想失去了。絕不能讓菲爾重蹈帕魯的覆轍。……絕對不能)
爲了告慰那個有着亞麻色頭髮、像太陽一樣的弟弟的靈魂。
不可能得到同樣的心意。在那之前,如果要追求她的心靈的話——也許連她都會被捲入希望克勞孤獨腐朽的莉葛琳的詛咒之中。
「畢竟那是一個與皇統權力完全分離的世界。人家也是第一次接觸埃爾蘭特的教派……真不知道會出什麼事。」
那既不可能,也不應該奢望。所以,他纔會把那些塵封在意識深處、一直裝作沒看見的事實,小聲地說出來。
「我問了我的恩師——一位先知擴建的理由,他回答說『因爲紅色的病要來了』。」
「奇怪的擴建?」
「真的嗎? 人家總覺得可疑呢。唔—嗯,女人的直覺可是很準哦……」
「給你添麻煩了,作爲道歉,你可以直接去中央教會——嘛,就是這樣。」
幸運的是,同席的凱不經意地轉移了話題,克勞纔沒有落到腦漿迸裂的下場。聽到這話高文也皺起眉頭。
凱裝模作樣地繼續說着。
如果這一切都不是夢的話。
「嗚、就算你這麼說……」
看着一邊佯裝鎮靜否定一邊在內心不斷流冷汗的克勞,高文眯起眼睛露出厭惡的表情。
「那麼,如果你又有什麼新發現,請一定要告訴人家一聲哦。如果要涉足教會的話,即使派系不同,人家多少也能幫上忙。」
(我想想,我打算好好招待一下客人。於是喝下了吉爾福特大人勸的酒……總覺得好像在某個昏暗的地方說了很多話。如果那不是夢的話……)
一直以來,克勞都覺得自己不需要對方的心。
那是與一連串事件有關的人們使用的、暗示着咒毒的詞語。克勞眉頭緊鎖,旁邊的高文也嘆了口氣。
迪卡路的妖精傳說,加上帕魯原本想要調查的教會和『聖詩篇』。
他意識到,如果只是一味地思念,自己並不能滿足於此。
宿醉帶來的頭痛一下子消失了。
(……算了,反正那傢伙肯定不記得了吧。)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除此之外,什麼也想不出來。菲爾呻吟着,勉強拼湊起記憶的碎片——然後只想起了一件事。
接近真相的鑰匙,說不定一不小心就到手了。
(回答?)
——“禁書庫的位置變了。還出現了什麼封鎖區,而且位置每天都在更換……還有就是,比起單純的改造,好像還在繼續進行更奇怪的擴建。”
——“即使,你不是——真正的『席蕾妮』也一樣。”
「你的母妃……聽說莉葛琳王妃的行徑越來越可疑了。」
(——這無關緊要吧,那傢伙的心思無論在哪裏都沒關係。只要她確實地在我的身邊。)
他不後悔奪走了她的嘴脣。儘管如此,明明應該很滿足,此刻卻有一種奇妙的空虛感。
「殿下他……知道我其實是冒牌貨。」
「要說可疑的話,那可不止吾主哦。還有尤安大人的咒毒事件。」
克勞的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三年前刺穿帕魯胸口時的觸感,至今仍清晰地殘留在他的指間。
(啊、)
「另外,從尤安殿下口中,還得知了一件事……該怎麼說呢,他最近因爲其他事情去了中央教會,這就是那個時候發生的事情。」
「啊、……!」
他要親手斬斷咒毒的連鎖。
與此同時,埋在庭院和地面上的墓碑急劇增加。據尤安說,聖職者們都一律低着頭,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每當想起應該保護的少女的臉時,腦海中就會突然浮現月光下的中庭。飄浮在黑暗中的紅色禮服,以及鑽入鼻腔的鈴蘭香氣。然後就是——
一想到這裏,克勞彷彿一下子從夢中醒來。
「趁着現在腦袋裏一團亂的時候敲幾下,說不定能想起什麼來呢。我說你啊!至少,給我想出點之後要向殿下道謝的事情吧!?」
可是,現在呢?
「沒錯,那就是咒毒的根源,沒想到這次的騷動竟然有意外的收穫。」
「我說啊克勞。你是不是對人家隱瞞了什麼事?」
「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證明那是咒毒,但如果不徹查可疑之處,禍根就不會斷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