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仇恨的延續
《再見龍生你好人生》 · 永島ひろあき · 1.5萬 字
羅馬爾帝國伯爵伯金頓的內心,被烈焰般的紅色憤怒與渾濁的黑色憎惡所充斥。
把他心愛的三女阿德莉朵變得那副慘狀的兇手,若不能將這兇手給大卸八塊,他心中的憤怒和憎惡便無法消解。
伯金頓下定決心,要把那個擁有白色頭髮與白色鱗片的龍人,以及跟隨他的異族女人,切碎成數不清的碎肉,然後做成飼料餵給狗和魚。他的怒氣也傳染給了跟隨他的士兵們。
如果現在異族或異種族映入他的眼簾,無論是否敵對,他都會毫不留情、毫無慈悲地將對方屠戮殆盡。
伯金頓的身旁,還有着他的長女女婿賽克塔斯的身影。
看到小姨子悽慘的模樣,爲家人着想的這位姐夫感到非常心痛。
賽克塔斯一頭金色的秀髮隨風飄揚,騎着馬奔馳,然後他向同樣騎着馬的伯金頓搭話。
「岳父大人,很快就要抵達阿德莉朵和那個龍人交戰的地點了。」
賽克塔斯在吟遊詩人的詩歌中登場的形象被描繪成眉清目秀且維護正義的騎士。但被如此傳頌的他,此刻也因小姨子的遭遇而怒火中燒,連說話的聲音都顫抖着。
「是啊,雖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能否找到留下的痕跡也是個問題,但如果是阿德莉朵被冥界諸神詛咒的現場,探索魔法的精度應該也會提高。應該能稍微找到一些他們的蹤跡。而且,那個終之集落也在這一帶。如果那個龍人藏身在那個集落,那就將整個集落燒燬,連灰都不要留下。就算終之集落和龍人沒關係,集落升起的狼煙也會成爲很好的標記。對於那個會庇護難民的龍人來說,應該無法無視這個標記。」
伯金頓和賽克塔斯的麾下,集結了他們能夠調動的所有戰力。從領地率領而來的黑蓮騎士團中,除了如字面意思描述的全軍覆沒的阿德莉朵第四大隊以外,再加上伯金頓直屬的近衛騎士,這些軍隊組成了的數量超過四千人的大軍。
他們還帶出了阿德莉朵大隊也有配備的帝國制魔操鎧和魔導炮等武器,從友軍的角度來看,這全副武裝的樣子甚至會讓人誤以爲他們現在是要去攻打艾魯凱涅。
當然,就算再怎麼深愛女兒,現在正是召開軍事會議討論如何攻落艾魯凱涅的時候,突然做出如此獨斷專橫的行爲,其他帝國貴族們對此也發出了不滿的意見。
冷眼相待的都還算好了,有不少人都覺得他已經完全沒救了,直接放棄了他。
伯金頓自己也一樣,如果其他貴族做出和現在的自己一樣的事,他不僅會大肆侮辱,還會將對方排除出決策層之外,戰後也絕對不會和對方產生任何瓜葛。
但是,現在的他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別人的目光。
賽克塔斯還保留着冷靜,能夠思考周圍的人會如何評價他們的行動,因此他之所以會和伯金頓一起行動,就是爲了阻止岳父陷入最糟糕的失控狀態。
也就是說,只要不攻打艾魯凱涅,他就沒有阻止伯金頓的意思。
賽克塔斯自己面對其他人時——只要是羅馬爾帝國的人——無論身份貴賤,都會以慈愛的態度對待對方,但他這次也因爲家人被異種族和異族之人傷害而起了惡念。
他們從卡普拉城堡騎馬一路奔馳,到達了古溫丹等人單方面蹂躪阿德莉朵大隊時所處的平原某一片區域。
克茵芬的魔力開始慢慢滲透到周圍並不斷高漲。
「真是熟人啊……這麼說可以嗎?艾爾肯族的女族長艾爾肯·阿茲·妮莎和她的左右手潘斯,這還真是豪華的迎接陣容啊。」
因爲他判斷眼前的龍沒有理由騙他,而且他覺得對方不會對區區人類做出那種事。
不管帶回來的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還是知道些什麼的人,以伯金頓的這股氣勢,恐怕不流血都是很難收場的。但在場並沒有會積極阻止他的人。
「接下來是南方,然後是西方……他打算去反叛軍和阿斯特莉亞皇女殿下那裏嗎?兩者都是遲早要一決雌雄的對手。這對我們來說也是剛剛好。龍閣下,感謝您的寬宏大量!」
製作完格雷姆之後,接下來要做的就是下達命令。
既然目標是與冥界諸神有着緊密聯繫的龍人,那麼事先也應該預想到他們與人間的龍種有聯繫。伯金頓心中對此滿是懊悔,然後抬頭看向克茵芬。
伯金頓因心愛的女兒被傷害而憤怒發狂,但現在周圍被四面土牆包圍,同時還被展示出戰鬥慾望的黑鐵龍俯視,面對如此情形,他也沒辦法再保持強硬的態度了。
如果包圍着他們的土牆是敵人的陷阱,那麼他們就等於被切斷了退路。
古溫丹一邊看着眼前一個個小孩子大小的格雷姆逐漸成形,一邊仔細觀察着其他難民的樣子和發生鉅變的艾魯凱涅。
就在衆人感到膽戰心驚的時候,一個巨大的影子從他們頭頂上落下。
將行李搬進事先在準備好的空地上搭好的帳篷和簡陋小屋後,一行人終於可以休息了。
士兵們爲終於能離開這裏而興奮起來,伯金頓卻調轉馬頭,背對着克茵芬偷偷笑了起來。
作爲最前線的其中一片區域,這裏瀰漫着緊張的氣氛。被護送過來的人們被領着前往過去艾爾肯族和亞人種們生活的城市南部區域。從其他都市和戰場逃來的難民們也都被集中在了這個區域。
話雖如此,但他還是找來了克茵芬讓她待在終之集落作爲護衛,這一行爲無論怎麼說都有些做過頭了。
八千代和風香在阿姆莉亞身邊忙來忙去,莉涅德、坎迪烏斯、奇爾琳涅一樣在護送過來的人們之間來回穿梭。
「人類們啊,你們到底有什麼事,爲什麼要以這種武裝姿態踏入我的領地?」
那是過去斯佩里歐和古溫丹一同造訪艾魯凱涅時,遇到的故意被人口販賣組織抓住的女性。
「當、當然,我們完全沒有與您爲敵的意思。但是,黑鐵之龍啊,我想向您詢問一件事。」
一陣讓人聯想到局部地震的震動襲向他們,就連伯金頓等人也對此感到了驚訝。
伯金頓怒火中燒,踢了踢馬的腹部。
「哦,真是了不起的膽量。你想問什麼,名爲伯金頓的人類。」
因爲他們計劃是在敵人進攻時,以北部的舊二等臣民、一等臣民的生活區域爲中心進行迎擊,然後趁這段時間讓這些人逃往南邊的其他都市。
護送人們過來的費傑正在和作爲負責人一起同行的老醫師交談。
克茵芬看穿了他的內心,嘆了口氣,彷彿看到了什麼無聊的東西。
「古溫丹大人,行李的整理已經大致完成了。另外,大家的牀鋪也準備得差不多了。就算沒有托兒涅他們的幫助,光靠大家自己和主動提出協助的七牙成員們就完成了工作。」
擁有灰褐色眼睛的龍,對於自己的第一份工作充滿了幹勁,而伯金頓則以對女兒的愛,以及對殘忍對待女兒的龍人的憎惡爲動力,與之對峙。
在被古溫丹委託擔任護衛時,克茵芬已經聽說了當下的內亂狀況,以及帝國勢力有極高的可能性會造訪終之集落。
這時,閒下來的莉涅德前來報告工作進度。
「您知道一位有着白鱗的龍人嗎?其容貌接近人類,帶着三個人類女人。那人正是侮辱、傷害了我女兒的罪魁禍首。他是否在您的領地內,或者說,他難道是您的友人?」
過去由於羅馬爾帝國派遣的總督施加了壓力,因此曾經的艾魯凱涅在表面上保持着平穩,但如今過往的平靜早已消失不見。
不知是幸運還是不幸,伯金頓等人是在古溫丹等人離開後,抵達的終之集落附近。
「是的。以兩人的性格,肯定不會被懷疑是間諜。任何人都會保證,那兩人的性格不會騙人。」
「不,不不不,我不會成爲與您爲敵的愚蠢之人。我並不是那種愚蠢又衝動的人。」
「有人在暗中進行行動,她說不定多少有察覺到這一點。雖然我跟她沒什麼接觸,但從她差點被賣掉的時候也在照顧孩子們的場景來看,她會向終之集落伸出援手也不奇怪。」
「啊,那真是太好了。話說回來,沒想到還會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還好有施加幻術變裝。雖然八千代和風香還是原本的樣子,但對於從這裏的冒險者公會的熟人那裏獲取情報來說,這樣也更方便。」
黑鐵龍克茵芬通過控制重力,讓只長着一對小翅膀如同巨龜般的身體高速飛行,她一副幹勁十足的樣子降落在土牆上。
就在人們因爲終於抵達了可以安心休息的地方而鬆了一口氣時,阿姆莉亞率先行動。她巡視着因爲這幾天的行程而身體不適的人以及病情發生變化的人,同時爲了確認和準備必要的物資而四處奔走。
(雖然我有在告誡自己不要多管閒事,但要是真的看到這座都市和無力的人們被戰火波及,我還能不能擺出事不關己的態度呢?)
也就是說,他覺得不能因爲恐懼而導致的身體僵硬,讓他的應對遲緩,從而觸怒眼前的龍。
雖說每一個人都還是會感到害怕,但還是可以稱讚他們一句做的不錯。
都這要歸功於伯金頓的軍隊裝備了對物理·魔法都具有極高防禦力的裝備,除此之外被動員的魔法使們也還急忙使用了保護精神的魔法。
取而代之的是,看不見的壓力消失了,人們展現出即使身處苦難之中也要憑自己的意志選擇道路的覺悟。
四周包圍着他們的牆壁,隆起到了一個他們無法跨越的高度後便停止了變化。
即使是龍種中位於底層的亞龍,其咆哮也具有讓其他生物陷入恐慌作用。更何況是在人界的龍種中屬於上位者的黑鐵龍克茵芬,她話語中攜帶着相當大的威脅成分,其效果也是巨大的。
「感謝……感謝嗎?那麼,你還能感謝多久呢?真令人期待。事情已經辦完了吧?那就快點離開,然後不要再次出現在我面前了。」
他們確實都在羅馬爾帝國的統治下飽受歧視和壓迫以及苦難,也確實對帝國抱有不滿。
不知道該不該把不用和古溫丹戰鬥視爲幸運,但與此同時,伯金頓等人抵達並打算作爲中轉地前往下一個目標的地點,正好處於黑鐵龍克茵芬爲了保護終之集落而暫時劃定的警戒範圍內。
然後,他看向了從剛纔開始就有些吵鬧的方向。
「Fumu,那自然是再好不過,但會讓人想站在她那邊纔是問題啊。」
「準備追蹤魔法,偵查周邊情況。不管是誰,只要發現就帶到我面前來,無論是女人小孩還是老人,都不要有任何留情。我要親自審問!」
「擁有黑色鐵鱗的龍啊,我是羅馬爾帝國的伯金頓。幾天前,我的女兒在這附近與敵人戰鬥,由於實力不足戰敗了。此次我是爲了尋找打敗我女兒的敵人,纔會率領士兵來到這裏。我不知道您將這附近作爲您的領土。我並不是爲了與您交戰才踏入這裏的。還請您理解。」
爲了阿德莉朵而鼓起勇氣發問的伯金頓,其膽識值得稱讚。
一般來說,伯金頓等人全員即使當場陷入恐慌狀態也不奇怪,但他們卻勉強避免了這種情況。
這與其說是他自己的膽量,不如說是從未想過自己會面對強大龍種的恐懼,以及生存的本能,強制讓他恢復了冷靜。
但話雖如此,一旦被戰火逼得失去住所和工作,會有人對造成如今這一切現狀開端的七牙心生怨恨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就是說啊。如果她們平時的態度都是演技,那她們兩人就是超越天才的大天才演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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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被分類爲古龍的黑鐵龍,其魔力光是釋放出來,就會給人類的精神和身體帶來巨大的壓力。
在七牙護衛們的保護下,多蘭等人抵達了艾魯凱涅。和多蘭等人上次來訪與離去時相比,這裏的要塞化更進一步,城市完全變了模樣。
「Fumu,帝國那邊的間諜應該也混進來了不少人……會不會從內部崩壞,就取決於七牙和艾爾肯族族長的器量了。雖然這種說法可能有些無情。」
伯金頓沒有懷疑得到的情報的真僞。
伯金頓下達的命令迅速地傳達給了全副武裝的四千名士兵,就在他們即將開始搜索周圍的時候,一道道土牆突然從地面隆起聳立在他們周圍。
注意到這一點並抬頭看向天空的人們,都露出了絕望的表情。馬匹們因爲過於恐懼而開始發狂亂跑,有幾個人被甩下馬,成爲了無法控制的馬蹄下的犧牲品。
眼睜睜地放過和女兒的敵人有關係的對象,讓伯金頓的嘴巴因爲苦澀而用力咬住下脣,嘴脣幾乎要被咬出血來。看到他的樣子,克茵芬決定公開事先得到允許的可以透露的信息。
沒想到這麼快完成完成偉大古神龍委託的機會就來了,她意氣風發的樣子彷彿在如此說道。
他們應該是在討論領取艾魯凱涅方面準備的食品和日用品,以及緊急情況下的行動方案吧。
爲了不讓伯金頓在暫時離開這裏後也依然執着於終之集落,克茵芬做出了應該明確告訴他目標已經不在這裏的判斷。
克茵芬根據剛剛獲得的新知識以及從伯金頓身上感受到的負面情感中,推測出「這傢伙可能就是多拉貢大人所說的需要注意的人物」。
雖然看上去還是有些趕工的樣子,但城鎮建造了新的城牆,而且在前往這裏的路上,也能看到數量不少的士兵。
「看在你沒有犯下愚蠢行爲的份上,我就告訴你一件事吧。你們追的龍人已經不在這裏了。他離開了這裏,現在正在你們稱爲羅馬爾的國家中流浪。他接下來前往的是南方,然後要前往的是西方。因此,你最好記住,你越是執着於我的領地,他的背影就會離你越遠。」
當然,古溫丹也沒有忘記進行行動。他繼續進行自叛亂髮生以來便頻繁執行的土木工作,周圍四處都有被泥土堆成的土山,他向着土山走去,不斷生產用來照顧病人和進行體力勞動的格雷姆。
即使他不知道,但如果把古溫丹,也就是古神龍多拉貢當作克茵芬眷屬的話,百分百會觸碰到她的逆鱗。
他甚至會懷疑自己的決心,從這點便可以看出他是有多喜歡多管閒事了。
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孔,古溫丹和莉涅德同時做出了反應。
古溫丹事不關己般地嘟囔着,手則輕輕撫摸着剛完成的第三十個小型格雷姆饅頭似的圓腦袋。

面對一如既往的過度評價,古溫丹露出了有些爲難的笑容。
只要她想,她隨時可以讓周圍的土牆像雪崩一樣崩落,又或者選擇將地面裂開,讓他們墜落至地底。
聽到克茵芬用成年女性的聲音詢問,伯金頓的腦袋就像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迅速恢復了冷靜。
克茵芬一邊嘀咕着「不知道事情會變成什麼樣」,一邊將土牆恢復原狀,離開了現場。
再加上,他沒有問古溫丹是否是克茵芬的「眷屬」,這一點成功讓他在無意識中避開了踩到對方特大地雷的結果。
雖然沒有威力巨大的魔法和炮彈的對轟留下的痕跡,但大隊成員的足跡和阿德莉朵唯一一次發射的炮彈命中的彈坑等戰鬥所留下的痕跡,都還十分顯眼。一眼看上去就能明白,這裏曾發生過數百人規模的戰鬥。
雖然當時還不知道她的名字,但如今她已經是七牙的核心人物,古溫丹自然也知道了她的名字、長相、身份。
「如果能騙過古溫丹大人,那連司掌戲劇和謀略的神明也會被她們騙過去吧。」
「爲了自身所愛之人而憎恨、憤怒到那種程度……這究竟是人類的優點還是缺點呢……多拉貢大人,雖然我按照您的指示行動了,但我卻覺得,現在就結束他的生命,事後纔不會帶來更多的麻煩。」
但是,有這種覺悟的只有以艾爾肯族爲首,跟隨艾爾肯族在艾魯凱涅中發動起義的人們,逃到這裏的難民們則是另當別論,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從羅馬爾帝國的純人類至上主義思想來看,真正的龍種也是歧視的對象。儘管如此,就現狀而言,人類作爲生物的位格遠低於龍種也是事實,即使是伯金頓這樣的激進派,腦袋也沒有蠢到會對龍種採取蔑視的態度。
被意料之外的事件逼入絕境,讓他熱血上頭的大腦冷卻了下來,也幫助他迴避了和帶來的士兵一起同歸於盡的結果。
「是她啊。自從和迪婭多菈還有賽莉娜她們偷偷協助襲擊總督府那次以來就沒見過了。她應該還不知道托兒涅他們暗中活躍的事吧。」
對方那過於不敬的發言,在加上其表現出來的敬畏和接近恐懼的憤怒,讓克茵芬心中的敵意瞬間便上升到最高。
但是,終之集落的人們在古溫丹的介紹下,得到了比千名騎士和萬名士兵更可靠、更可怕的護衛。
「知道後你打算怎麼做?如果正你所說,那個龍人在我的領地裏,你打算進入我的地盤嗎?如果他真是我的友人,在明知這一點的前提下,你依然要追殺他嗎?無論你選擇哪條路,都必須做好在此與我爲敵的覺悟。」
既然古溫丹的目的不是讓包含七牙在內的反叛勢力獲勝,那麼他便會控制自己不去做出多餘的行動。note
譯:真的不做嗎?
(自以爲是萬物之長一副囂張的樣子,就你這隻大烏龜,就算在我這一代做不到,總有一天我們的子孫也會將你們從這個世界驅逐出去!而且我一定會找到你的,龍人。我要讓你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能理解父母爲孩子報仇的心情。但是,這和你們隨意踏入我的領土是兩碼事。現在離開,沒有人會受傷,否則你們都會死。如果你們在收到警告後還留在這裏,我黑鐵龍克茵芬會將你們的行爲視作與我爲敵。」
考慮到古溫丹的性格,這確實是個問題——莉涅德雖然沒有說出口,但內心表示同意。
「雖然她個人是個好人,但一旦牽扯到組織……歷史上有很多這樣的例子。她到底是哪一邊呢?既然她接納了也有前帝國士兵的終之集落,我希望她會是個好人。」
隨着這句話,包圍伯金頓等人的土牆一角伴隨着轟鳴聲崩塌了。
看情況好像是費傑和老醫師那裏來了位女性和一位強壯的豹人男性,女性穿着一件用褐色布料製成的斗篷,斗篷上還繡着紅色和藍色等鮮豔的刺繡,看上去像是民族服裝。
「畢竟站在亞克雷斯特王國的立場上,皇女派、大公派、叛亂勢力最好能一起同歸於盡。」
「這可真是讓人頭疼。」
古溫丹如此回答,然後注意到了妮莎和潘斯的視線。
看來艾魯凱涅的麻煩事主動找上門來了。
從結論來說,艾爾肯族族長,七牙首領妮莎和她的護衛潘斯來訪的目的,大致上和古溫丹預想的一樣。
妮莎對終之集落難民們說的話,以及擔心他們的態度都是發自真心的,事先的安排也毫無疏漏,因此古溫丹決定好好地和她聊一聊。
七牙的狀況應該並不樂觀,但妮莎他們並沒有急躁的樣子。除了終之集落的人們以外,她也在已經接納的難民們之間走動,傾聽他們的話語和不安。
黑蓮騎士團第四大隊五百餘名士兵的離隊,對於預想近期將與羅馬爾帝國發生大規模戰鬥的他們來說,肯定有着重大的意義。
妮莎他們大致上巡視完難民們的區域,來尋找古溫丹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四處都開始升起了炊煙。
嬰兒的哭聲,安撫嬰兒的家人溫柔的聲音,悠閒地聊着肚子餓的交談聲,劈柴的聲音,切食材的聲音,人們品味着終於抵達能夠安心之地的喜悅的熱鬧。
古溫丹製作完格雷姆,也大致向難民們說明完用途後,正想着要不要去幫忙準備晚餐的食材時,她向古溫丹搭話了。
對率領包含艾爾肯族在內的七個氏族的妮莎來說,她的時間應該比寶石還要珍貴,但爲了和古溫丹他們接觸而消耗的時間,應該還在允許範圍內吧。
「現在可以稍微聊一下嗎?」
古溫丹將手上的柴火放回原處,回應露出開朗笑容的妮莎。
作爲族長,同時還是爲反叛軍的重要人物之一,她應該每天都承受着揹負數萬、數十萬人命運的沉重壓力,但她的笑容卻讓人感覺不到疲勞。
真是位堅強的女性,古溫丹坦率地感到佩服。
「嗯,如果不會太長的話。不過比起我,你的時間應該更寶貴吧?」
「沒想反而被你關心了。我知道了,就長話短說吧。畢竟要是我在這裏待太久,這裏的人們也會沒辦法好好休息。白龍鱗的大哥,你在離這裏不遠的平原上大鬧一場,把羅馬爾帝國打得落花流水的事,也傳到我們耳裏了。所以,雖然希望渺茫但我依然想試試過來拜託你幫忙,不過詳細的事情還是等之後找個時間再詳細聊聊吧,你覺得如何?。」
「嗯,也只有這件事了。感謝你的顧慮。但我現在是受僱之身,可以帶我的僱主和同事一起聽你說話嗎?總共七個人。」
「嗯,畢竟是我們請你過來的,完全沒問題。雖然我不知道你受僱於人,不過明天下午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騰出時間。這樣如何?」
他們用艾魯凱涅提供的食材煮了蔬菜雜燴和雜糧粥,還有烤河魚,喫完晚飯後,就來到了只剩下睡覺這一件事的時間。
「大魔女梅露露……雖然只聽過名字和評價,但沒想到光是改變所在位置就能造成這麼大的影響,真是難以置信的超人啊。」
剩下的四人,莉涅德和坎蒂烏斯坐在兩人座的椅子上,風香和奇爾琳涅坐在另一張兩人座的椅子上,衆人圍着桌子而坐。
摸着鼓起的肚子,一臉滿足的小狗狗和小狐狸對那個名字有了反應。
「聚集在卡普拉城堡的軍隊大約有十萬人。預計對方會留下一萬人作爲預備兵力,一旦進入決戰,我們大概要面對九萬人左右的敵人。對方雖然有總大將,但其下的指揮系統是平行的,沒有統一,這就是我們的可乘之機。我們這邊的軍隊大約有五萬人。讓前來避難的人們和非戰鬥人員暫時逃到外面後,在艾魯凱涅保持固守城池的話,是有機會擊退他們的。」
「抱歉讓你們特地跑一趟。我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是擔任此處代表一職的,艾爾肯·阿茲·妮莎。這位是我的護衛潘斯。昨天就算沒有交談,你們應該也見過了吧?」
他是一個爲了在羅馬爾帝國升起反叛狼煙的那一天而鍛鍊到極致的戰士,從第一眼看到古溫丹的瞬間起,他就本能地理解到眼前的龍人是七牙所有戰士一起上也贏不了的怪物。
雖然包括艾爾肯族在內的七牙團結一致,與其他叛亂勢力的合作也進行得很順利,但越是往南部走,隔閡就越大。叛亂勢力之間以距離羅馬爾帝國的戰場較遠爲藉口,產生了糾紛。但是,這些產生糾紛的勢力的現狀也是他們遲早有一天需要了解的。
她覺得這比讓古溫丹加入戰線更有價值。
羅馬爾帝國建國前,戰國亂世的景象以百年爲單位持續了很久。
「真是寬宏大量啊。雖然你是龍人,但比起像龍種那樣追求金銀財寶,你這樣的要求要好得多了。那麼,安娜小姐有什麼想問我的事嗎?」
「雖然梅露露不會入侵你們這邊,但羅馬爾帝國那邊必須一直懷疑這個可能性,做好應對的準備。然而在統一意見之前,他們是無法進行行動的。或許也可以選擇在對方準備不足的時候發起挑戰哦?」
「現在,梅露露·THE·方舟魔女來到了羅馬爾帝國和亞克雷斯特王國的交界邊境附近。雖然名義上是和其他魔法使進行交流,但很明顯是在牽制羅馬爾帝國,給羅馬爾帝國方面施加無形的壓力。如果梅露露行動了,比起準備上萬名人類軍隊,派出多名十二翼將才是最佳選擇,但十二翼將現在分裂成了兩派,無法輕易調動。這樣一來,萬一梅露露入侵羅馬爾帝國,就只能用軍隊來對抗了。無論是與你們之間的戰鬥被拖長,還是士兵的數量被減少,對羅馬爾帝國來說都是生死攸關的問題。」
「因爲現在不是能冷靜談話的狀況,所以我希望明天下午以後,能和你們一起和她進行商談。很抱歉,沒有先徵求你們的同意。但是,我認爲這是和叛亂方——而且還是領導者階層的人談話的好機會。對方的要求,十有八九是希望我們加入她的勢力吧。雖然今天談話時間的很短,但就算拒絕了,或是沒有去和她進行商談,她似乎也不是會對我們做出不利事情的人。安娜,這件事就交給你判斷了。」
「那麼,是屈服於誘惑,還是利用這個好機會,就取決於你的勇氣和智慧了。雖然這種說法可能有些不負責任。關於協助一事,老實說,我不喜歡殺人。如果是戰爭就更加如此。更何況我並非羅馬爾人,這塊土地的情勢與我沒什麼關係。不過,我很感謝你特地告訴我們這裏的情況,以及接納終之集落居民的寬容。雖然我不打算直接參加戰鬥,但我會擔任誘餌,讓聚集在卡普拉城堡的軍隊中,某個貴族率領的軍隊離開。」
「是嗎?那麼,不只是你,我也得和安娜小姐說清楚纔行。沒什麼,不是什麼難懂的事。你們就一邊喝茶一邊聽我說吧。」
古溫丹抬頭看向掛着的羅馬爾帝國旗幟和紋章全部被替換成了七牙旗幟和紋章的前總督府。他懷念起以前他——多蘭,和多菈米娜、賽莉娜、迪婭多菈一起在不被任何人察覺到的前提下支援攻略總督府的那件事。
幾十分鐘後,在難民之間來回奔走的阿姆莉亞回來了,去向冒險者同伴打聽消息的八千代她們也面帶笑容地回來了。
不是因爲一國的皇太子或重臣的政治價值,而是個人純粹的武力就能影響戰局,這種超乎常理的存在,真的存在反而才奇怪。
「嗯,我知道。如果對方的一萬名士兵擅自消失的話,你們的勝率也會大幅上升吧?」
「隨便你選吧。哪個選擇我都可以。不過,如果你能和安娜稍微聊一下,我會很高興的。」
將昨天和妮莎的約定告訴守衛們後,一行人便輕易地被放行了。沒有攜帶武器前來這一點,應該也降低了對方的警戒。
「作爲最初接觸的叛亂勢力,是最合適的對象嗎?」
「沒關係,畢竟這是你們願意聽我說話的條件。那邊的犬人和狐人我倒是認識。之前看到你們被人口販子抓住,關進了牢房裏。雖說那時我也一樣被人販子給抓住了。」
前總督府中,爲了確認物資和人員以及相關的安排,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們都相當匆忙,讓人切身感受到戰鬥已經近在眼前。
古溫丹他們聽從妮莎的建議,喝了一口混合了薄荷的清爽味道和香辛料的刺激香味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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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很簡單。能將羅馬爾帝國的黑蓮騎士團摧枯拉朽般擊敗的古溫丹以及各位,我想借助你們幾人的力量。我不會要求你們一直幫助我們戰鬥的。只要在當前的問題,也就是和聚集在卡普洛城的帝國軍的決戰結束前,能助我們一臂之力就足夠了。我們會盡可能地提供謝禮。不過,一些較爲過分的要求我們不保證能夠滿足。雖然由提出請求的我來說這種話有點丟臉,但這點還是必須提前說清楚的。」
「是的。我只知道羅馬爾帝國現在發生的戰爭的表面現象。所以我想知道。在帝國支配下的人們,以及試圖逃離支配枷鎖的人們,他們各自的想法和現狀。」
實際上,這不只是妮莎和潘斯,這是幾乎所有七牙成員都感到憂慮或憤怒的問題。
「而且?」
妮莎說着聳了聳肩。
妮莎眯起眼睛,試圖理解古溫丹話中的含義。
她和護衛潘斯交換了一下眼神,似乎已經確定好了可以說的情報和不能說的情報。
雖然八千代的思維方式有些樂天,或者說有些遲鈍,但她還沒有遲鈍到不知道對方會向古溫丹提出什麼提議。
「這確實是讓人很難評價。那麼,會變成現在的情況,是因爲現在的恩怨,比建國戰爭前還要更加深重了嗎?」
被古溫丹將話題轉交到自己手上的阿姆莉亞,因爲自己正在面對的是在進入帝國後迄今爲止接觸過的各勢力中,也擁有很大影響力的人物,導致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不過,她似乎並沒有因此而退縮。
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八千代和風香是不小心被抓住的,而妮莎是爲了將人口販子一網打盡而主動被抓的。
他或許是真的在擔心,一直保持理性進行說話的龍人會向他們露出獠牙,到時別說艾魯凱涅,整個叛亂勢力都會瓦解。
「是啊,沒錯。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了。本來是想借助你的力量才提出這個提議,沒想到你給出的回報比想象中還要多,這讓我很爲難。」
放置於七人中心的油燈放出的燈光,讓人類的爭鬥變成了彷彿遙遠世界的事情一般,在天空中一如既往閃耀着的星光下,古溫丹率先開口說道。
沒有親眼見過梅露露戰鬥的人,應該都會同意妮莎的意見吧。
「我明白了。對我來說,如果是七牙的領導者,請務必讓我和她交流一番。我想知道妮莎這個人,她的想法、理想、以及他們的現實。」
「那樣的人,會對古溫丹閣下提出什麼提議……話說,。所尋求的,應該只有一件事吧。」
將藏匿難民們的區域和非戰鬥人員的居住區與前總督府分開,也是爲了不讓他們因爲戰場的緊張感而產生過度的不安吧。
前總督府是艾魯凱涅內部最後的堡壘,由於意識到不久後就要與羅馬爾帝國決戰,因此周圍的人們充滿了格外緊張的氣氛。
直到幾個月前還是象徵着羅馬爾帝國對艾魯凱涅支配的建築物,如今已經變爲了七牙的根據地。
古溫丹嘟囔了這麼一句話,就回去幫忙準備晚餐了。
第二天,古溫丹一行人帶着要在上午完成所有工作的幹勁,一直持續工作着,簡單喫完午飯後,他們便前往了前總督府。
護衛潘斯始終一言不發,但視線一刻也沒有從古溫丹身上移開。
「謝謝您。我明白帝國因爲皇女和大公而分裂,雙方都爲了爭奪下任皇帝的寶座而爭鬥。因爲雙方對未來的帝國藍圖有太大的差異,所以纔會試圖透過戰爭掌握帝國的主導權,我明白羅馬爾的現狀……希望您不會覺得我說話的話冒犯,那些揭竿而起的人們,明明應該攜手共進,然而如今卻四散五裂各自爲政。如果衆人能團結一致一起行動,戰況應該會更加對帝國不利,就連不熟悉戰爭的我也明白這種道理。但是爲什麼沒有變成那樣呢?」
「我也學習過歷史。建國帝發起建國戰爭的時候,那個,南部地區的大部分人都因爲害怕在與建國帝的戰爭中從背後被偷襲,所以一直不願意行動……」
不過,如果她知道古溫丹的真實身份——或者知道古龍爽快地答應了他的請求這件事的話,她應該會要求多蘭以個人的武力提供幫助以及和對方締結友好關係吧。
「你的話和我預料的一樣。戰況不樂觀嗎?」
「你原本就不在我們的計劃之中。人生可不能只依靠幸運,不然是無法走下去的,就算被拒絕了,那也沒辦法,我也只能接受。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壓力。那麼,我先告辭了。」
古溫丹對於妮莎的評價,阿姆莉亞沒有絲毫懷疑。
既然如此,就需要製造一個狀況,在伯金頓伯爵的背後推他一把,創造出即使周圍的人感到不快,也能夠容忍他行爲的情況。
守衛着修復好的正門的士兵們,也換成了艾爾肯族的男性和女性、獸人、蟲人等異種族。
「話說,鄙人和哈奇被人口販子抓住時,關在其他牢房的女性似乎就是那位妮莎閣下。居然把自己當成了誘餌,該說她是不顧後果還是膽大包天呢……」
不管怎麼說,在諸侯聯合行動的情況下,突然獨斷行動,就算伯金頓伯爵再怎麼瘋狂,周圍的人也不會允許。
在終之聚落度過的日子裏,她心中的覺悟,因爲目睹的鮮血與死亡而更加堅定,因爲不斷傾聽着痛苦與悲哀的嘆息,她的精神變得更加堅韌。
在爲了預防來自外部的襲擊,而沒有設置窗戶的辦公室裏,飄散着招待用的薄荷茶的刺激性香氣。
「羅馬爾帝國那邊應該沒有援軍,他們那邊相當地急切。可乘之機比你們想象的要多。」
聽完古溫丹的話,妮莎似乎立刻判斷這是值得協助對方的行動。
「沒錯。遵從她的意願是護衛契約的其中一項。我自己也認爲讓她瞭解帝國現在的內情是有意義的。」
就像羅馬爾帝國分裂成了兩派一樣,反抗羅馬爾帝國的叛亂勢力內部也絕非鐵板一塊,而是分裂成了好幾個派系。
從八千代兩人那裏,他們知道了熟識的冒險者們平安無事,以及他們離開後艾魯凱涅後到今天爲止的狀況等最新情報。
「!是伯金頓伯爵的事嗎?我之前收到了他的女兒和她女兒率領的大隊全都神智失常瘋了這種沒頭沒尾的奇怪情報,但不只是大隊崩潰,這裏面還有其他隱情嗎?」
「艾爾肯族的族長艾爾肯·阿茲·妮莎來打招呼的時候,向我提出了一個提議。」
「真是個誘人的提議啊。雖然對我們這邊來說固守城池是沒問題的,但要想攻下對方的城池的話人手就不夠了。如果真要攻下城池的話,就只能想辦法把對方引出來了。哎呀哎呀,我是不是聽到了多餘的話?」
「你們兩個沒有一直待在艾魯凱涅,而是出去了一趟又回來的吧?現在是那位安娜小姐的護衛嗎?你們是在羅馬爾中四處遊走嗎?」
「就是這股氣勢。別擔心,對方沒有惡意。你們不需要害怕。所以,高斯和露莉也別那麼緊張。你們該不會是期待她會大鬧一場吧?」
「……哼嗯,如果這是真的,那真是意想不到的好消息,不過他們到底爲什麼着急?包括你爲什麼會知道這些,都讓我很在意。」
風香回想起當時被多蘭看到的醜態,一個人臉紅了起來。
羅馬爾帝國十二翼將在局部戰場上也能發揮戰術規模的作用,但梅露露所抵達的領域卻在此之上。
七牙似乎在細心注意羅馬爾帝國據點卡普拉城堡的動向。但是,伯金頓從卡普拉城堡出發後,在終之集落附近遭遇了黑鐵龍克茵芬,然後垂頭喪氣地回到了城堡中。這個情報似乎還沒有傳到他們這裏。
不用對付伯金頓伯爵的軍隊——這個可能性非常有吸引力,對妮莎來說,這個提議就像一顆耀眼的寶石。
聽到她這麼說,不只是妮莎,就連至今一直面無表情、沉默不語的潘斯也像是被戳到痛處似地皺起眉頭。
「哼嗯,你還真是相當輕易地就拿自己的性命當賭注啊。你的命有這麼不值錢嗎?」
「……哦,從你的長相來看,應該是羅馬爾民族吧,像你這種想法的人還真少見。不過我很喜歡哦。我們這邊也有人認爲,因爲我們至今爲止都受到很過分的對待,所以這次不管怎麼報復都沒問題,這種想法十分的扭曲。你比起只因爲憎恨就停止思考,因此而不再繼續前進的人要好得多。如果時間更充裕一點,我甚至想跟你徹夜長談呢。」
妮莎和潘斯在前總督的辦公室等着。在內部裝飾被更換成七牙所屬各氏族的民間工藝品的房間裏,七人和兩人面對面。
「沒想到,就在在下等人去向老熟人打聽消息的時候,居然發生了這樣的事。從你剛纔所說的話來看,她似乎是一位相當有才幹的人。」
「如果以黑蓮騎士團的第四大隊爲基準來考慮卡普拉城堡士兵和裝備的質量,再加上你們的士氣和艾魯凱涅的防禦,如果你們內部團結一致沒有內奸的話,我的見解也是一樣的。你們就算是面對羅馬爾帝國軍有足夠的勝算。而且……」
至今爲止一直在四處打擊羅馬爾帝國補給線的遊擊部隊也全部都回來了,並重新進行了整編。
「我明白了。不過,很抱歉,我可能無法回應你的期待。」
「哈~我見過很多喜歡抬高自己身價的人,但像你這樣擡價的還是第一次見。伯金頓伯爵的軍隊規模有一萬人左右。你是在知道這一點的前提下依然說出了這種話嗎?」
古溫丹一一介紹衆人。
古溫丹「Fumu」了一聲發出自己的口頭禪。然後他將自己見解說了出來,其中也包含了向阿姆莉亞和八千代傳達信息的意思。
「那個叫阿德莉朵的女人,只是在活着的時候就受到了自己行爲的報應而已。她一直以來的生活方式,讓功德與罪業的天平嚴重傾向罪惡那一側,所以纔會變成那樣。我只不過是給了她用天平衡量的機會罷了。話雖如此,對他的父親來說,我依然是個折磨女兒的可恨敵人。他甚至爲了討伐我而動用了自己領地的軍隊。不過,一旦到了決戰的時刻,他應該會更加謹慎,所以我們需要準備一個理由,讓他到時候有藉口向其他貴族解釋。」
畢竟這是不諳世事的阿姆莉亞都覺得「特殊」的對象所說的話,而且最重要的是,她打從心底信賴古溫丹,應該說信賴多蘭。
「在這個時期,時間比任何東西都要寶貴。儘管如此,還是容我爲你們接受我方的任性要求一事道謝。這位是我的護衛對象安娜,這邊的幾位則是我的同僚哈奇、風、托爾涅、高斯、露莉。抱歉我們這麼多人一起過來。」
據說亞克雷斯特王國在建國國王的領導下,是以比羅馬爾帝國更加和平的方式實現了統一,但這裏上演的似乎是以血洗血的地獄景象。
考慮到卡普拉城堡和艾魯凱涅的距離,以及伯金頓回到卡普拉城堡所需要的時間,這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古溫丹等到兩人的背影從視野中消失後,「Fumu」一聲發出了平時的口頭禪。
妮莎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潘斯站在她身後。隔着桌子的另一側沙發上,阿姆莉亞坐在正中間,右邊是古溫丹,左邊是八千代。
「被你這麼一問,我也不知道是該感到羞恥還是該感到無奈,總之心情很複雜。這方面不知道該說是家醜,還是祖先的過錯……總之,我簡單地說明一下。事情還要回溯到羅馬爾帝國成立之前的時間。那是連羅馬爾帝國的羅字都還沒有誕生的時代。當時這一帶的土地離統一這個詞還很遙遠,各種各樣的民族和種族時而爭鬥,時而共存,一片混沌。某些人爲了讓自己成爲王而拼命戰鬥,這些人將各自區分成敵人和同伴,時而被支配,時而支配他人,一直重複着這樣的事情。」
「怎麼可能。我還有很多想做的事,纔不可能這麼輕易地就賣掉自己的性命。妮莎族長,正好相反。正因爲我的性命沒有便宜到光憑伯金頓伯爵和他的軍隊就能買下,所以才能拿來賭。」
不僅是古溫丹個人,對亞克雷斯特王國來說,這也是想從當事人那裏聽到的情報。雖然對方也不會對還不確定是否會成爲同伴的人說出詳細情況,但知道妮莎是怎麼看待的,也不會有損失。
古溫丹指出這一點後,至今爲止一直沉默不語的兩人臉上浮現的表情,讓莉涅德不禁想要抱住腦袋。
「就是這麼回事。那之後,在南部的最後一片土地也被征服之後,他們又互相推卸戰敗的責任和理由。說輸給帝國是因爲某個部族太晚提供協助,或是說如果大家能集合在自己的麾下就能擊退帝國,諸如此類的爭論沒完沒了。我本來以爲過了幾百年,他們的腦袋多少會冷靜一點,所以才認爲這次可以建立起合作體制……」
「我們七牙參加的部族還算好的。越往南走,越是讓人難以啓齒的事情就越多。面對聲勢不斷增長的帝國軍隊,南部最後好不容易纔聯合起來,團結一致,但那已經是建國帝佔領了相當於現在羅馬爾帝國八成以上的土地之後的事了。在那之前,他們要麼掠奪正在與帝國交戰的其他部族的土地,要麼以祖先的恩怨爲優先,與帝國同時發動攻擊,毫無秩序可言,簡直是肆意妄爲。」
看到衆人各自表現出對茶水是否合口的反應後,妮莎繃緊表情,進入正題。
阿姆莉亞純粹是出於好奇才提出這個問題。
妮莎深深地嘆了口氣。至今爲止壓在她雙肩上的辛勞和煩躁以及沉重的壓力,全都壓縮在這一聲嘆息之中。
南部勢力叛亂後不久,與帝國的戰鬥就變得消極化,其中的理由似乎就包含在這聲嘆息之中。
「這次他們似乎認爲,所有民族和種族這次就該全都屈服於自己的指揮之下。因此南部的人們開始翻出陳年舊賬,互相詰難,沒想到揮刀的對象不是帝國,變成了南方的同胞。」
「這……」
阿姆莉亞不禁啞口無言。妮莎見狀,嘴脣彎下露出了「我說的沒錯吧」的表情。
就算要重燃過去的恩怨,至少也該等到羅馬爾帝國的勢力被長期封鎖之後再動手吧。
但是,如果那樣做的話,就無法實現通過與羅馬爾帝國的戰爭來獲得戰功,在戰後獲得主導權。
「其中最麻煩的是統率獅子人這一大勢力的雷歐尼古斯。雖然獅子被稱爲百獸之王,但那傢伙卻是個把人類的傲慢加在獅子身上,自以爲是的傢伙。最麻煩的是他不僅是在嘴上說說,還擁有足夠的個人武力以及配合他的環境。在我所知的範圍內,他是最強的。而且麻煩的是,他懂得忍耐。現在他應該正等着看我們的好戲呢。等着以我們爲首,這些不服從他的傢伙們輸給帝國,然後哭着向他求救吧。真是個內心陰險的傢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