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終之集落
《再見龍生你好人生》 · 永島ひろあき · 1.6萬 字
卡普拉城堡。
爲了壓制被征服的南方異民族、異種族,羅馬爾帝國在建國時建造了這座巨大且堅固的城堡。
這座城堡內常駐有數萬士兵,內部還有數個水源和一定的耕地,因此具有一定程度的糧食生產能力。
在此之上,如果徹底堅持守城戰術的話,依靠城堡堅固的構造以及佈置在其中的無數火炮和魔法武器,這座城堡被評價爲即使面對兵力十倍於守城軍的大軍估計也能夠堅守數年而不被攻陷。
以艾爾肯族爲首的南方都市羣所組成的叛亂勢力與這座城堡對峙了數個月以上。城堡內由各路諸侯率領的軍隊組成了超過十萬人的大軍。
不管怎麼說,爲了應對各自領土上的叛亂,各路諸侯都必須在自家領土上留下一定數量的軍隊,因此聚集在卡普拉城堡的戰力並非諸侯的最大動員戰力。這也是鎮壓叛亂需要花費這麼多時間的原因之一。
如果是與外國之間的戰爭,還可以動員三等臣民作爲兵力,但這次是國內的叛亂,而且對手還是作爲三等臣民的異種族和異民族,因此諸侯從領地帶來的軍隊都是由二等臣民以上的羅馬爾民族組成的。
在萊伊諾思雅特大公派的軍隊中,二等臣民以上的正規兵加上爲了代替三等臣民而僱傭來作爲肉盾和棄子的傭兵這一組合,是十分常見的。
雖然動員三等臣民的士兵能增加部隊數量,但其中也有許多讓人擔憂的隱患。
即使不讓他們上前線,若是萬一他們傳遞錯誤的信息,或者在食物中下毒,又或者會擾亂行軍速度,還可能會妨礙進攻。
出於這些原因,軍隊中沒有獸人和異民族的身影。
城堡內的某一間用來舉辦宴會的寬闊大廳被用來作爲會議室。
在聚集的諸侯中,幾名特別有實力的貴族今天也是從早上開始便聚在一起商討關於今後的行動。
大公派、皇女派、叛亂勢力,帝國陷入了三分天下的局面,而這場帝位繼承戰爭的風向,現在正向萊伊諾思雅特傾斜。
因爲帝國的大重臣豪爾森大將軍,目前承認了大公是皇帝候選人。
就在大公派勢頭正勁的時候,發生了一件給他們帶來迎頭痛——不,應該說是讓事態更加火上澆油的事件。
羅馬爾帝國東方的假想敵國,也就是人類多蘭出生的故鄉亞克雷斯特王國,將本國的最強戰力方舟魔女梅露露調遣至了與帝國接壤的邊境附近。
雖然名義上是去魔法學院進行指導和激勵後輩,以及與王國西部諸侯麾下的魔法使們進行交流,但羅馬爾帝國肯定不會就這樣接受這套說辭。
梅露露被認爲單獨一人的戰鬥力就能匹敵上萬人的軍隊——實際上數量級還要再往上增加——因此她的動向在帝國的內部引發了劇烈動盪。
在這個時期將梅露露從王都派遣到西部,是亞克雷斯特王國即將對帝國的內亂進行軍事介入的前兆。
即使他的想象力不足以讓他想象自己的女兒是做出了何等罪孽深重的行爲,纔會受到足以讓人性情大變的嚴厲懲罰。
而損害較大的諸侯們,都是從以前開始就因爲祖上的恩怨、領土邊界、經濟活動等原因而進行過對立的。
不過,伯金頓在離開時,眼中似乎燃燒着身爲父親的憤怒,那股憤怒甚至勝過了恐懼。
爲了方便長期處於飢餓狀態的聚落居民消化,她們把帶來的食材全都切碎成看不出原型的樣子。
雖然只有幾天的分量,但能夠得到足以填飽五百人肚子的糧食以及與人數相符的醫療用品,對於收容的都是難民的終之集落來說是十分幸運的事。
諸侯目送他的背影,此時此刻,他們內心的想法都一樣,對男子投以憐憫的目光。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與一個與神明關係密切到能讓人在冥界得到如此嚴厲懲罰的人發生衝突。
不只是盧魯留斯。在場的所有人一聽到冥界懲罰這個詞,臉色都變得蒼白。
「唔哦哦哦哦,咆哮吧,我的右手!看吧,神速之太刀!!。」
用具有消毒作用的藥湯仔細擦拭化膿的傷口,然後慎重地塗上藥膏,再纏上乾淨的繃帶——她已經能熟練地完成這些工作了。
在兩人的面前,是手中拿着菜刀而非長刀的八千代和風香,她們正以驚人的速度揮舞着菜刀。
起初,古溫丹、莉涅德、坎迪烏斯、奇爾琳涅他們四人因爲擁有超乎尋常的戰鬥能力,而被難民們深深地恐懼着。
此外,古溫丹等人也毫不吝嗇地提供了馬車上的物資,並且表示願意作爲擁有健康肉體的勞動力來協助終之集落。
古溫丹他們的到來,不僅在生活方面,在精神方面極大地幫助了聚落的人們。
這是何等的失態——諸侯中的一人,將內心的失望和憤怒隨着嘆息一同吐出。
如今,阿德莉朵的頭髮變得像老婦人一樣雪白,眼睛佈滿血絲,眼睛下方的黑眼圈也變得又黑又深。
她重點巡視那些無法動彈的重傷者和重病患者所在的帳篷,全心全意地照顧他們。
他們雖然對異民族和異種族無所畏懼,但面對作爲超越者的神明其所擁有的威光卻依然無法掩飾恐懼。觸怒神明時,若想要免於一死,便只能依靠其他神明。
同時即使在這裏,阿姆莉亞也精神滿滿地工作着。
這個聚落同時接納了帝國士兵和叛軍戰士,這也是阿姆莉亞想要了解的羅馬爾帝國的現狀之一。
而且……梅茲卡魯在心中重新思考,他還沒有說出口的另一個事實。
畢竟他們現在所處的地方並不是安全的社交場所,而是位於戰場最前線的卡普拉城堡。
他——盧魯留斯侯爵勉強控制住自己將快要發出的嘆息吞回,四十多歲的他平時那張溫和的臉龐變得嚴肅起來,勸誡着吵鬧的諸侯們。
梅茲卡魯在事前——雖然知道會被拒絕——就提議應該統一指揮系統,但諸侯們做出了拒絕了這一提議的判斷,而他們的這一判斷最終導致了現在的狀況。
不過,當古溫丹等人告訴難民們大公派的部隊曾經毫不猶豫地想要殺死所有難民之後,他們便放棄了這種堅持,接受了這些軍糧。無論自己等人做什麼,帝國裏都存在着只想把他們全部殺掉的人,重新認識到這一點的難民們,內心究竟會有多難過呢。
伯金頓和女兒一樣,即使在激進派中也是思想特別偏激的人,但因爲盧魯留斯知道阿德莉朵的慘狀,所以就算盧魯留斯是穩健派,也能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他是真的在關心阿德莉朵。
失去左腳和左臂的前帝國士兵青年,和失去半邊茶褐色翅膀的叛軍女性坐在同一張長椅上,正在將藥草、毒草、可食用的花草進行分揀。
即便如此,也並不代表沒有生命在他們手中消逝。也有衰弱到無論怎麼治療都來不及拯救的生命。
梅茲卡魯捋着嘴邊的濃密鬍鬚,慢悠悠地地回答道。
此外,在決定好各自負責的地區後,由於軍隊的指揮全權由各諸侯自己負責這一行爲的所帶來的負面後果,便是軍隊整體的橫向聯繫與配合十分薄弱。
「根據士兵們的證言,他們與長相偏向人類的龍人族以及三名少女進行了交戰,在明顯被手下留情的情況下,大隊卻還是被消滅了一半的編制,連改造魔操鎧和魔導炮也全都被破壞了。他們說率領少女們的龍人對阿德莉朵做了什麼,從她回來之後情況就變得不對勁。一起返回的大隊成員們也因爲害怕再次遇到那個龍人,哭喊着說就算被關進牢裏也不想上戰場。」
之後衆人繼續進行討論,但沒有人提出有效的策略。
其他人對辛提爾婭的報告進行了補充。
「還是老樣子。對睡眠極度恐懼,甚至已經到了病態的程度,拼了命地尋找不用睡覺的方法。而且,她對三等臣民的態度也和以往大相徑庭,一直在持續對其他人進行侍奉活動。簡直就像是被什麼威脅着一樣。」
這位人物有着一頭紅色短髮和一雙細長的眼睛,嘴脣的左端有一道縱向的傷疤。
「好了,看來你們願意聽我說話了。」
和之前的阿德莉朵一樣,不把純羅馬爾民族以外的人視爲擁有生命和思想的存在,日常施加暴力,可以隨意地做出剝奪這些人生命與尊嚴這種可怕行爲的激進派。
他們的這些貢獻也是終之集落允許他們滯留於此地的理由之一。
(雖然叛軍因爲內部糾紛而產生了內亂,但這場叛亂果然是事先進行了周密的準備。如果他們各部族之間能夠對立的話,這次的任務就能更簡單地解決了。儘管亞克雷斯特王國肯定在事前給他們提供了支援,但被羅馬爾帝國征服的屈辱歷史,依舊給了他們強大的力量。所以不能隨意地的對待這場被評價爲叛亂的戰爭。)
但是,自從這些奇妙的客人到來之後,聚落裏就充滿了明亮的氛圍,讓人切實地感受到生命的氣息。
譯:能贏嗎?會贏的!沒能讓梅露露大人盡興真是抱歉。
「是的。現在,我們被召集來的各方宗教人員,正在確認阿德莉朵的精神是否異常,是否受到了詛咒。結果顯示,阿德莉朵的精神反而是被進行了保護,確保她不會發狂。而且身上還被冥界諸神附與了某種屏障,除了冥界諸神以外的其他神明都無法對她施加詛咒或者奇蹟。阿德莉朵的行爲都是在她神志清醒的情況下進行的。她每天都在神志清醒的情況下,持續着在旁人看來失心發瘋的行爲。」
那便是他覺得七牙遊擊部隊造成的損害有些不對勁,同時浮現出的還有他對這一問題的答案。
就梅茲卡魯來看,聚集在卡普拉城堡的諸侯軍隊之間的受訓練程度還沒有那麼大的差異,但收到的損害卻會有如此之大的差距,實在令人費解。
將三等臣民視爲貴重的勞動力或財產,不施加過度的暴力或虐待,會給他們提供完善的飲食和進行治療的穩健派。
如果理由不是我方的訓練程度,那麼答案就在對方身上。也就是說,是七牙那邊刻意製造出損傷不同的現狀。
或許該說是果然如此,終之集落裏聚集的大都是老人和女人以及小孩,還有傷員和病人,身體健康的人非常少。
「盧魯留斯閣下,這種事不用您說,我們大家也都知道。」
梅露露帶來的衝擊終於平息,會議恢復了以往的戰時氛圍。
他們每天都在與死亡爲鄰,過着隨時都有可能失去生命的日子。
諸侯們率領的軍隊之間受到的損傷有差異,明顯分成了損傷較少的部隊,以及情況與此相反的部隊。
「考慮到作爲指揮官的阿德莉朵和全體隊員的精神狀態,只能認爲黑蓮騎士團第四大隊已經沒有戰鬥力了……我再問一次,阿德莉朵是清醒的吧?而且正在接受冥界的懲罰。」
最後,他們再次確定按照原定計劃重新整編軍隊,執行以數量優勢一口氣攻陷艾魯凱涅,將七牙部落完全殲滅的正面進攻方案。
當然,也有很多人擔心一旦大公派被擊敗,下一個輪到的就是自己了。
要是方舟魔女出現在戰場上,我們能贏嗎?note
盧魯留斯侯爵重新開口說道。
她重重地皺起眉頭,光是開口進行回答臉上就露出了十分害怕的表情。
男子名叫伯金頓伯爵。前幾天阿德莉朵以悽慘模樣返回了卡普拉城堡,而他正是阿德莉朵的父親。
回答盧魯留斯問題的是與阿德莉朵有私交的某位女子爵——辛提爾婭。
以及不屬於任何一方的中立派,大體上可以分爲這三種。
聽到辛提爾婭的回答,盧魯留斯嘆着氣說道。
軍事會議一結束,一名男子立刻起身,只說了最低限度的話就離開了房間。
他們作爲神明創造物的人類,被因爲靈魂本質與神之間的差距而產生的恐懼支配着。
城堡內的穩健派勢力很小,但統率者卻是穩健派,這也是諸侯之間步調不一致的原因之一。
不過,多虧了阿德莉朵緊急趕來說服,古溫丹一行人現在正與難民們一起在終之集落裏生活。
——諸侯們的口中接二連三地吐出充滿不安的話語。
「與冥界諸神關係密切的龍人族嗎?從隊員們的報告來看,那是一個即使準備一整支由魔操鎧構成的中隊,也贏不了的對手啊。我甚至想祈禱這種人不要加入七牙。」
「諸位,就算現在討論再多那位不知何時會來的大魔女也沒有意義。大公肯定是不會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便發動這次帝位繼承戰爭的。豪爾森大將軍也加入了我方。而且我方還擁有隻有大將軍和皇帝才能使用的祕密武器。雖然我也不清楚詳細情況,但大公確實這麼說過。如果輕易地便被危機感控制,將注意力從眼前的敵人身上移開的話,說不定會正中亞克雷斯特王國的下懷。」
古溫丹和莉涅德等人不眠不休地工作,讓聚落髮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艾爾肯族爲首的異民族、異種族合計七個部族組成的叛亂勢力之一 『七牙』,對其進行鎮壓就是我們被賦予的任務。但遺憾的是,戰況並不樂觀。南部的叛亂勢力至今仍在進行愚蠢的內戰,但七牙內部卻如同磐巖一般團結,因爲這裏原本就是他們的土地。在被我們的祖先征服之後,他們利用隱藏的村落和鍛造場以及農田,持續進行遊擊戰對我們發動出其不意的奇襲和進攻。之所以會變成這種情況,他們對我們的情報瞭如指掌也是一個很大的原因。」
†
「黑蓮騎士團的……是阿德莉朵小姐嗎?有人知道她的狀況如何嗎?。」
這位老人以擅長戰爭而聞名,其高超的本領不只是在這片土地上有名,在整個帝國內的貴族中也備受尊敬。
在盧魯留斯的注視下,一頭的藍色頭髮中混雜着不少白髮、梳着中分頭的梅茲卡魯老男爵開口進行回答。
「我知道。這是情報整理的一環。現在的情況不允許我們花太多時間鎮壓七牙。我們必須在秋天之前攻陷艾魯凱涅。他們組織了規模大概有一百人的遊擊部隊,反覆襲擊我們的補給線和情報網絡。不過我們這邊也組織了多個大隊規模的部隊作爲對策……情況如何,梅茲卡魯閣下?。」
梅露露就是這樣一個僅僅只是在國內移動,就足以讓其他國家的貴族們感到不安的魔法使。
盧魯留斯說出了這句話,他說出這句話時的樣子也是一副真心在害怕自己也會收到冥界制裁的表情。
雖然不到對立的程度,但萊伊諾思雅特大公派的人在對待三等臣民的思想上,不同諸侯之間也是有差距的。
「我實在無法說情況良好。全部的報告內容都一樣,那便是即使發現了敵人,對方也會立刻轉身進行逃跑。敵人似乎徹底迴避與我方的衝突。雖然嘴上指責他們膽小很簡單,但現實是我方依然在遭受大大小小的損失。雖說距離後勤崩潰還有很大一段距離,但士兵之間的氛圍已經開始變得陰鬱起來。而且,傷者日漸增加,也很難維持士氣。」
在卡普拉城堡聚集的諸侯中,負責統率的盧魯留斯侯爵和梅茲卡爾是穩健派,但除此之外的諸侯大部分是激進派或接近激進派的中立派。
梅茲卡魯這直接的報告,讓在場的諸侯們一同皺起眉頭。
在此之前,繃帶和布條只能洗了再用,而所謂的藥,也只是用現有的樹根和草煮成的藥湯。即使進行治療,也只是在讓他們痛苦的時間延長而已,支撐着聚落的醫生們對此感到十分苦惱。
幸好有預料到這一點,沒有強行讓守衛國境的十二翼將參加內亂。
在某個帳篷裏,一張用樹枝組合然後在上面鋪上布的簡易牀鋪上,躺着一位停止了呼吸的少女,阿姆莉亞站在少女的面前,輕輕地閉上眼睛,祈禱少女死後能獲得安寧。
這位老人在萊伊諾思雅特大公派中是一位很少見的、對異民族和異種族沒有特別偏見和歧視的人物,因此他對這次的戰爭並不積極。
面對這位因爲剛纔的醜態而一臉尷尬、年紀剛到三十歲的女子爵,盧魯留斯恢復平時的溫和表情回答道。
盧魯留斯說的很有道理。
但是,多虧了大隊的物資和古溫丹不知從哪裏弄來的豐富醫療用品,現在終於可以進行完善的治療了。
忘記眼前的敵人,被不知何時會到來的未來所束縛,這種行爲只會白白的浪費時間。

爲了狩獵七牙遊擊部隊而整編的部隊,在大概確定編制後便交給了各自的諸侯指揮。這是因爲他們不願放棄自己帶來的軍隊的指揮權。
年幼的孩子和傷患們開心地看着表情認真到極點,說的話卻有些犯蠢的愉悅兩人。
關於阿德莉朵等人留下的軍糧,一開始害怕大公派報復的人們對於使用這些糧食一事面露難色。
他們還挖了水渠從附近的河流引水過來,又挖了好幾口井,還給每一口井都裝上了手壓泵,甚至還施加了淨化的附與魔法,可謂是無微不至。
相反地,在帝國西部,也就是羅馬爾帝國境內離亞克雷斯特王國距離最遠的地區,支配這裏的是阿斯特莉亞皇女派。說不定阿斯特莉亞皇女派的人正抱着肚子嘲笑他們活該呢。
至今爲止會議的議題都是如何鎮壓叛亂軍,與阿斯特莉亞皇女派之間的決戰,以及萊伊諾思雅特皇帝會進行的統治,現在卻全都變成了梅露露。
原本由木棍和木板單純組合在一起搭建的防獸柵欄變成了厚實的石牆,同時還建造了乾淨耐用的帳篷以及用石頭搭建的房屋,數量十分之多。
即使他明白自己不該過度干涉,但一旦看到有人在自己面前遇到困難,他就無法袖手旁觀,這都是古溫丹的性格使然。
看到她那副和以前判若兩人的模樣,作爲父親會感到憤怒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是在討論如何應對梅露露這個等同於天災的威脅那還好說,但只是在一味地害怕她會發動攻擊的話,可以說他們只是在無謂的展示自己的醜態。
「雖然沒有怨恨,但爲了成爲大家的營養,要剁到不留原形!。」
阿姆莉亞把自己的手放在少女的手上,她的手臂上出現了瘀青。因爲少女在臨死之際,用讓人難以相信是她那骨瘦嶙峋的身體所能爆發出來的力量緊緊地抓住阿姆莉亞的手臂。
之前,對着已經不能說話的少女,阿姆莉亞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童話故事講給她聽。
那時的少女眼中不時浮現出喜悅的光芒,阿姆莉亞也感到很高興。
她把少女過於輕盈的身體用牀單包裹,和其他人一起的把她埋葬在公共墓地裏,舉行簡單的葬禮。
無數樸素的墳墓並排的景象,無論是誰來到這裏,恐怕都會認爲這裏的確是一個和終之集落這一稱呼相符的地方吧。
即便如此,阿姆莉亞也沒有時間休息。
她甚至沒有時間擦拭爲少女的逝去而流下的淚水,馬上便爲了下一位傷者和病人準備新的繃帶和藥品,燒開用來擦拭身體的熱水,清洗替換的衣物,甚至還要爲房間換氣。
在這個集落裏,傷者照顧傷者,病人照顧病人的情況已經逐漸成爲常態,對於擁有健康身體的阿姆莉亞來說,她的工作量非常大。
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工作,恐怕不出幾天就會累倒,因此莉涅德和坎迪烏斯等人經常在充當她護衛的時候進行幫忙。
此外,古溫丹製造的身高大約只有阿姆莉亞一半的格雷姆們承擔了簡單的體力勞動,這一點也幫了她很大的忙。
阿姆莉亞用疲憊的表情向在自己身旁煮粥的莉涅德和坎迪烏斯表示感謝。
「托兒涅小姐,高斯小姐,一直以來都非常感謝你們。你們兩個人的幫助,無論說多少次感謝都不夠。」
「您言重了,安娜小姐。托兒涅等人只是在遵從古溫丹大人的命令,而且既然是幫助有困難的人,這正是托兒涅求之不得的事情。」
「雖然我並不是一個充滿博愛精神樂於助人的人,但在看到如此情況後還袖手旁觀的話,那纔是真正的冷血無情。我高斯雖然認爲幫助這些人並不如將上位者踢落神壇那般令人愉悅,但也並不會以欺辱這些人們爲樂。而且,我認爲這個集落的居民確實需要幫助,同時我判斷幫助他們的人正好是我們這一點也不會有問題。」
聽到坎迪烏斯的發言,莉涅德在心裏暗自爲她並非只有令人困擾的性癖而感到高興。
她甚至想要大聲自豪地向世人宣告,自己的妹妹也是個懂得體貼的人。
「話說回來,大小姐。您竟然能夠堅持到今天,期間沒有說過一句喪氣話。這麼說或許會有些失禮,我原本並沒有想到您會如此盡心盡力。我高斯愚昧,竟小看了大小姐的毅力與韌性。在此向您致歉。」
「嗯,毅力和韌性嗎?如果我真的有這兩種東西的話,那真是令人高興。不過,我內心的堅強和忍耐力還遠遠不及這個集落的居民呢。在這裏,正因爲每個人都沒有力量,所以每個人都互相幫助。無論有沒有力量——如果每個人都會理所當然地幫助他人,帝國就不會變成現在這樣了吧。一想到這裏,我就感到無比悲傷。」
如果帝國真的變成那樣的話,阿姆莉亞也會走上與現在不同的命運吧。但是,更重要的是,這個集落的人們應該就不會落到如此悲慘的境地了。阿姆莉亞對此感到非常傷心。她的同理心真是強。
正因爲如此,多蘭纔會如此關心她。莉涅德也擔心阿姆莉亞今後也會很辛苦。
在聚落突然開始變得吵鬧起來的時候,古溫丹他們打算向阿姆莉亞確認她的意向。
今天負責護衛的莉涅德和奇爾琳涅一邊給其他病人喂藥,一邊靜靜地守望着阿姆莉亞。從她們的側臉無法看出她們對阿姆莉亞剛纔的言行作何感想。
阿姆莉亞沒有再說話,只是微笑着繼續爲他包紮。
「你現在還是這麼想嗎?就算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你難道不覺得,你以前想象的那些糟糕的未來已經不會發生了嗎?雖然未來可能會發生意想不到的壞事,但也會發生更多好事的。」
費傑除了道歉以外什麼都說不出口,老人們只是對他露出疲憊的笑容。其中包含着「不用道歉」的寬容,以及「就算道歉也無濟於事」的嚴厲。
「還沒有,結束……。」
「你把這種事說出來,不就白費功夫了嗎?不過,謝謝你。不只是我,其他人也覺得你們來了是一件好事。那些已經死去的人也一定會這麼想。」
阿姆莉亞苦笑着說道,古溫丹在感嘆她變得堅強的同時,也對讓她變成這樣的理由感到悲傷。
「不過,今後會怎麼樣呢?戰爭開始後,最開始的那會我還期待着現在的日子會變得更好……啊啊,可惡,我真是個笨蛋。這可是戰爭,是會死人的。房子會被燒燬,土地會被破壞,這些會發生的事情,其實我根本不知道到底意味着什麼。」
「不久後,我們就要和帝國的那些傢伙們打一場大戰。如果能贏,我們也會有餘力將一些人手調到戰場以外的地方。在那之前,只能請你們忍耐了。」
古溫丹和奇爾琳涅扛着的是一種主要棲息在羅馬爾帝國東部的大型龜型生物托爾塔裏恩。
至少從他們的表情可以看出,現在要立刻救助這個聚落的所有人是很困難的。
阿姆莉亞抱起說了很多話,看起來有些痛苦的青年的身體,用木製的吸管讓他喝水,同時說出「任性的話」。
「請原諒我們突然來訪。我們是七牙的人。我是費傑。我們的部隊正在附近待機,我們作爲先遣隊前來。大家可能很不安,但請放心。我們不是你們的敵人。之前,我們的首領聽說了這個聚落的情況,就一直在想着能不能做點什麼保護你們,不斷調配物資和人手,現在終於安排好了,所以我們纔會來到這裏和你們商談。」
「是的,怎麼了?。」
與使者們的討論暫且告一段落後,他們立刻將決定將護送聚落中的人們到艾魯凱涅的消息傳達給聚落中的所有人。
「沒問題,我們幾乎沒有什麼東西需要帶走。畢竟有不少人都是孑然一身在荒野中徘徊。你們也要小心,別被帝國的傢伙們襲擊了。」
「我長話短說。有一支武裝集團正朝着這裏過來。從成員來看,應該是叛軍的部隊。我記得他們那個勢力是叫七牙來着。從目前的觀察來看,他們的目的是保護這個集落的人們。」
看來叛軍中也有在意終之集落的人。
在將獵物解體並處理完內臟後,阿姆莉亞終於得到了休息的空擋,於是莉涅德和坎迪烏斯便趁機與古溫丹等人匯合。
「我還有遺憾。但是,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前往艾魯凱涅,確認發起叛亂的人們的內情,這就是我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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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莉亞一邊等待着話說到一半的青年接下來的話,一邊開始擦拭他的身體。
「你比我想象的還要能說會道啊。」
即使不拋棄弱者,幫助他們,如果在與帝國的戰爭中落敗,民族復興的道路被切斷的話,那就得不償失了。
「保護這個詞聽起來是不錯,但實際會受到怎樣的對待還是個未知數。而且,這一帶是帝國和叛軍的最前線之一。在戰火臨近的地區就算接受了保護,也不知道會遇到怎樣的危險。輕易接受保護,說不定反而會導致不好的結果。」
「對活下去抱有希望的未來,以及眼前有人正在受苦的現實。這可真是個讓人難以抉擇的天平啊。」
「對不起。如果我們有更多力量的話,就能開闢出一條拯救所有人的道路了。」
「Fumu,已經下定決心了嗎。很想留在這裏——不過你臉上的表情可是在這麼說。」
費傑和其他使者們露出苦澀的表情,彷彿要咬碎牙齒一般。
古溫丹察覺到這一點,悲傷地皺起眉頭。
「這是由我自己的行動和意志所形成的天平,我不會抱怨的。」
在開始討論今後的方針時,阿姆莉亞立刻表明了自己的想法,這發展讓古溫丹感到意外。
青年的身體原本瘦到第一次看到時會誤以爲他身上只剩骨頭,但自從能攝取足夠的營養後,也開始逐漸長出肌肉。
在聚落中央廣場下馬的使者們看到聚集而來的聚落居民後,都露出了沉痛的表情。
「嗯,是啊。讓還那麼小的孩子們被捲入戰爭。這種經歷,一次都沒有才是最好的。但是,請讓我任性地說一句。」
爲了不讓難民們過度不安,叛軍部隊派出了約十名使者,與負責管理聚落的老人們會進行會面。
正如古溫丹等人所料,造訪終之集落的是以艾爾肯族爲核心的七牙成員。
他們在沒有人的地方碰面。
「現在的阿姆莉亞,應該不會輕易地就相信別人的說辭。她大概會先親眼確認一遍,然後再判斷叛軍是否值得信任。而且,引發叛亂的人們的真實情況也是需要確認的事情之一。對我們來說,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被拋棄,被丟下,沒有得到救贖而一直在彷徨的他們最終來到了這個地方,居然有人會向這裏伸出援手,他們會感到驚訝也是理所當然的。
在夜幕降臨後,古溫丹他們纔在睡前的短暫自由時間中找到了和阿姆莉亞談話的機會。
他們已經放棄了自己的生命。只要內心能得到救贖,就算只有一點,那也足夠了。
如果現在是能將人的肌膚凍開裂的寒風肆虐的季節,那就必須準備用來給房間取暖的柴火了,而且肯定也會有很多人的病情因爲體溫下降而惡化。
聽着似乎是使者們領頭人的艾爾肯族青年所說的話,老人們和聚落的人們騷動起來。
坎迪烏斯簡潔地總結了結論。
青年咬着牙齒繼續說道。
爲了在緊急情況下能夠介入,古溫丹和坎迪烏斯站在老人們的背後,八千代和風香則站在使者們的背後。
「嗯。因爲你還活着,所以我才能像這樣見到你。像這樣和你交談,幫助你。就算痛苦難受,就算不想活下去,也請不要覺得自己已經沒有未來了,不要覺得自己已經束手無策了。剛纔你不是也說了嗎,這個聚落變得有活力了。雖然這麼說可能有些失禮,但是你以前有想過會變成這樣嗎?」
「這裏還算好的。因爲你們來了。即便如此戰爭還是沒有結束,還要讓這樣的慘劇持續到什麼時候。我們還能忍受這樣的生活到什麼時候。我已經,什麼都做不到了。但是我不想讓小鬼們再遇到這種事了。」
「我也是……我也是隻通過知識和語言瞭解戰爭。但是我知道這個國家的很多地方有很多人正在受苦,正在死去。跟這裏一樣的地方,在別的地方也——不,是肯定還有。」
除了無法行動的人們和他們的家人、有暗情的人、還有爲了照顧他們而留下的人們以外,大家都鞭策着還殘留着疲勞的身體,開始收拾行李。
「這真是令人感激的提議。如果繼續待在這裏,會有不少人在不遠的將來逝去。不過年輕人啊,如果是還能動的人,那他們只要抓住你們伸出的手就行了。但是,這裏有很多人無法行動。也有很多人是不能移動的。正確來說是太多了。你們打算怎麼處理這些人?要將護衛留在這裏嗎?他們可是在這場與帝國之間的戰爭中什麼作用都發揮不了的人。」
「啊啊,是嗎?孩子們有精神,真好。」
「想要改變至今爲止的惡劣待遇,想要奪回祖先居住的土地,這些想法都沒有錯。但是,但是啊,看到那麼多人死去,看到之後……我不禁會想,戰爭真的是正確的嗎?」
這種糾結本身,就證明了有人在爲他們感到心痛,這讓聚落的人們找到了救贖。
「爲了鼓勵你,我可是絞盡了腦汁。」
就算是無法喫肉的人,應該也可以喝下用托爾塔裏恩的骨頭熬出的湯,攝取到充足的營養。
坎迪烏斯的視線前方,是古溫丹和奇爾琳涅的身影。他們正在集落的入口處,身上扛着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巨大烏龜。跟在他們身後的,是身體還能行動,與他們一起去打獵的獵人和戰士們。
奇爾琳涅和坎迪烏斯似乎也抱有同樣的擔憂,表情極爲嚴肅。
終之集落察覺到有人正在接近,前來的正是叛亂軍的使者,他們幾人一起出席了終之集落和叛亂軍使者的會議。
對七牙來說,這些事情根本不需要放在天秤上衡量。在場的所有人都理解這一點。
另一方面,古溫丹正和今天沒有負責擔當阿姆莉亞護衛的坎迪烏斯、八千代、風香一起度過一段和平時不同的時間。
阿姆莉亞面對古溫丹的指摘,點了點頭。
在廣場上充滿了騷動之後,負責統率的老人中,一位老醫師那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向使者提問。
青年聽到這句話,微微揚起嘴角。
以自稱費傑的青年爲首,所有使者的表情都變得低沉起來。
阿姆莉亞察覺到這一點,悲傷地皺起眉頭,但馬上又因爲不能在對方面前露出這種表情而將其換成了微笑,開口說道。
在帳篷中,他們坐在用木棍和布做的臨時椅子上,以阿姆莉亞爲中心呈扇形排列。
雖然是草食性生物,但對地盤入侵者會表現出強烈的敵意,一旦發現入侵者,就會以龜型外表難以想象的速度發動襲擊,是一種被人們視爲兇暴猛獸而畏懼的生物。
那是爲什麼不更早來的憤怒,是否真的能獲救的懷疑,想要相信這就是救贖的期待……無數感情混雜在一起。
古溫丹在狩獵途中發現了位於地平線另一端的集團,聽到這一情報的莉涅德和坎迪烏斯兩人,都沉吟着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青年對於未來的預想過於悲觀,但卻是最有可能出現的。恐怕不只是青年,聚落裏的所有人都這麼想吧。
「也就是說,先觀察情況。」
青年說完,便靜靜地睡着了。
「我說,你啊。」
在纏上新的繃帶之前,被阿姆莉亞用浸過溫暖藥湯的布擦拭身體的傷員向阿姆莉亞搭話。
阿姆莉亞一邊將因爲滲出的膿液而顏色變得黃色混濁的繃帶扔進桶裏,一邊感慨地想,現在不是秋冬季節真是太好了。
除此之外,獵人們也都抱着相當多的獵物,從他們的表情就能看出成果相當不錯。
這表示這個聚落的狀況比他們想象的還要糟糕吧。
「請不要說『自己什麼都做不到』這種話。如果可以的話,也請不要這麼想。如果實在做不到的話……對了,要不要先試着努力減少這麼想的次數呢?確實,你的傷口很嚴重。無論是身體上的傷還是內心上的傷都是。但是,你還活着。還沒有結束。」
阿姆莉亞現在照顧的是左眼和額頭以及脖子到胸口處有大片刀傷和燒傷的豹人青年。
「……不,雖然很感謝這裏的人們接納了這樣的我,但畢竟我是這副樣子。我以前一直覺得,大家總有一天會死掉,不是被野獸喫掉,就是被帝國的人們殺光。」
「多虧了你們,這裏也……稍微有活力了。」
「那是當然的。這裏是我能盡綿薄之力的地方。這裏有很多想要活到明天——不,是想要在今天活下去都需要別人幫助的人們。我現在也非常希望自己能成爲那個幫助他們的人。但是……嗯,即便如此,爲了創造一個能讓這個聚落的人們產生活下去這一想法的未來,我必須在別的地方和強大的東西戰鬥。我現在十分清楚地理解了這一點」
「大小姐,姐姐大人,古溫丹大人好像回來了。露莉也在一起。看來他們成功狩獵到了獵物。真不愧是古溫丹大人。」
考慮到阿姆莉亞的性格,感覺她可能會選擇就這樣留在集落,但具體結果還不好說。
雖然聲音細若遊絲,但這樣也代表這人的身體已經恢復到了可以說話的程度,對此阿姆莉亞自然地露出微笑。
這一天,阿姆莉亞也在努力照顧着重傷者和病人。
如果來的是帝國那邊的勢力,他們就只能選擇交戰,但叛軍可以說是站在終之集落這邊的勢力。
光是接受只會礙手礙腳的聚落居民,就會造成相當大的負擔,不可能再分出人手照顧無法移動的人。
古溫丹重重地點了點頭,同意莉涅德的發言。
「是的,哈奇小姐和風小姐特別活潑。今天也興高采烈地和孩子們一起到處亂跑。」
在要接受七牙保護的人們正在緊急準備時,也不能疏忽了對重傷者和重病人們的看護,因此阿姆莉亞今比平時還要忙碌。
「年輕人,不好意思問了你一個壞心眼的問題。後面的各位也是,這並不是你們的錯。沒什麼大不了的,只是被帝國的人發現後,會被毫不留情地全部殺掉而已。如果你們能保護我們,那我們之中總歸是還會有幾個人得救。這樣就足夠了。」
「……帝國的那羣傢伙調動了多個大隊規模的部隊,正在狩獵我們。如果在這裏停留太久,這裏的位置被發現的風險就會變高。雖然很趕,但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們今天一天內做好準備,明天就出發離開這裏。」
另一方面,這種烏龜堅固的甲殼和骨骼作爲素材受到冒險者們的珍視,支撐超大體重的強韌肌肉雖然需要費工夫處理,但也以美味的食材而聞名。此外,少量食用這種生物的血,還能帶來滋補強壯的功效。
如果不是古溫丹偷偷使了個眼色,莉涅德和坎迪烏斯應該會純粹地爲他們感到高興吧。
「呵呵,我們全都是被拋棄、被丟下的人。光是有人願意幫助我們,就已經是救贖了。那麼,既然要依靠你們,就先來確認能行動的人數和要帶走的行李吧。你們打算什麼時候離開這裏?。」
「抱歉。」
這裏離萊伊諾思雅特大公派的最前線很近,而且那邊——雖然互相之間的合作有很多問題——有傳聞說正在考慮與七牙進行決戰。
雖然這件事本身值得高興,但還不知道他們是否能保證終之集落的居民在受到保護後能獲得基本的食物和居住還有醫療條件。
是要就這樣留在終之集落爲人們盡心盡力,還是以此爲契機去探查南部反叛勢力的內部情報。
「最好的辦法,是等留在這裏的人們治療結束後,再前往艾魯凱涅。」
「如果可以的話,那當然是最好的……但我已經充分理解了,世上不可能每個選擇都是稱心如意的。所以,還請不要在意。」
「Fumu。的確,一味等待的話,就只能得到有限的選擇。既然如此,我認爲應該努力增加自己能選擇的選項。比如依靠我們。我會向亞克雷斯特王國提出請求,讓他們爲這個集落提供護衛和物資。另外,我也會動用我個人的人脈。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放心不下這裏,那就每隔幾天回來一次吧。」
「如果能那樣的話,那當然是……嗯,當然是再好不過了,但就算是古溫丹先生,也真的能做到這種事嗎?」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人脈很廣。爲了能讓你安心地做出離開這裏的決定,我會處理好一切的。」
「那麼,那麼,我知道這樣很厚臉皮,但還是拜託您了。請幫助那些不得不留在這裏的人們。」
阿姆莉亞用彷彿要吐血的聲音懇求着,深深地低下了頭。而古溫丹的回答早已決定。
確認完阿姆莉亞的意願後,古溫丹以外的成員立刻開始爲前往艾魯凱涅做準備。
而古溫丹則在集落一角的樹林中與一名傷者接觸。
那是一名全身纏滿繃帶,看不出種族和年齡的男子。雖然全身嚴重燒傷,但只要有柺杖就能行走,因此在集落內算是傷勢較輕的人。
在無人注意的暗處,古溫丹將帶來的書信交給了男子。
男子接過用蠟密封的書信,以難以想象是全身燒傷的輕盈動作跳過圍住集落的石牆,消失在夜色之中。
男子是亞克雷斯特王國派來潛伏在終之集落的間諜。若是潛伏在叛亂部隊主要陣地之一的艾魯凱涅那還好說,沒想到連終之集落都有間諜,亞克雷斯特王國的情報網之廣連古溫丹都感到驚訝。
不只是這個終之集落,恐怕在其他會令人感到驚訝的地點和集團之中,也有像他這樣的間諜潛伏着吧。
「我的母國雖然長久以來沒有受到戰禍侵襲,但對戰爭的準備卻從未懈怠。真是可靠啊。」
實際上,自從古溫丹進入羅馬爾帝國後,他的行動會通過感官直接傳送給留在男爵領的本體多蘭那邊。
此外,他還會使用魔法道具,那是一種可以將寫在特殊板子上的文字直接傳送給待在王城的斯佩里歐王子的道具。通過這個道具,他不斷將情況上報。
因此,他沒有必要通過特意與間諜接觸來傳達情報,但多蘭告訴斯佩里歐的情報,與交給間諜的情報內容是不同的。
除了剛纔的間諜外,他還接觸了其他幾名間諜,每次交給他們的情報都不一樣。這是爲了萬一間諜被帝國的人抓住,也能用虛假的情報讓他們陷入混亂。
此外,如果間諜傳給王國的情報有被篡改的痕跡,就能知道傳達情報的人與敵國勾結。
阿姆莉亞顧慮到同乘者的感受,小聲地向走在馬車旁邊的古溫丹搭話。除了古溫丹以外,莉涅德、坎迪烏斯、奇爾琳涅也是在馬車外徒步行走。
在黎明時分,即將出發的時間點,古溫丹帶着某個人物回來了,說這人便是在他們離開後的護衛。
這是他偶爾會表現出的,毫無自覺的過度行爲。
看到留在村落的人們中的一人,她們露出了無語的表情。
「原來聚落附近住着那麼大的龍啊。」
「我沒事。畢竟我這副身體是特製的。哈奇、風,馬車裏的護衛就交給你們了。我和托兒涅、高斯、露莉繼續在外面負責護衛。」
那是一位女性,她有着如同烏龜一般的鐵甲,以及如同小山一般的巨大身軀,是土龍的一種,名爲黑鐵龍。
要不是古溫丹急忙解釋說這是他通過自己在龍族中的人脈拜託她來擔當集落的護衛,別說是出發了,想必現在集落早已陷入混亂之中。
雖然這種表情與現在的狀況不太相稱,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莉涅德和坎迪烏斯也都覺得眼前的光景有些讓人無可奈何。
帶着終之集落的居民行軍,如果在路上還要預留充足的時間進行休息的話,大概要花四天左右的時間才能抵達艾魯凱涅。
「那個,古溫丹先生,您和那位龍族的克茵芬小姐是之前就認識的嗎?。」
在留在村落的老人們和傷勢或病情特別嚴重的人們的目送下,阿姆莉亞和風香等人坐上了馬車。
她住在附近山脈的山頂洞窟裏,對帝國的內亂原本漠不關心。只是從傳聞中有聽過這件事而已,心中只有「人類又在爭鬥了,他們都不會膩嗎」這種事不關己的想法。
若是如此,來襲的軍隊數量應該會達到上千人。
據費傑所說,由於附近即將發生大規模的戰爭,帝國那邊不太可能調動士兵,但阿德莉朵的親屬可能會出於私人恩怨發動攻擊。
結果這時候,身爲龍族頂點的古神龍多拉貢的分身突然出現,還拜託她幫忙,這對她來說可是驚天動地的頭等大事。
「最近才認識的。我想起她就住在這附近,所以就去拜託她。雖然知道這麼有些強人所難,不過幸好她爽快地答應了。多虧如此,我才能放心地把村落的安全交給她。她是古龍的一種,只需要吸收大地的精氣就能維持生命,幾乎不需要進食,所以不會對村落的糧食造成負擔。她本身的性格也很溫和,應該能相處得很好。」
這是爲了以防萬一,同時確認情報傳達和情報網的機能,以及可以揪出危險分子的一舉三得的手段。
古溫丹得知此事後,發揮了他樂於助人的熱心性格,即興製作了馬車和作爲運輸勞動力的格雷姆。
古溫丹懷着類似於面對故鄉貝倫村時的心情,決心要好好地保護這個集落的人們。
而且,還有棲息在附近的猛獸和魔物,以及因戰爭而產生的怨靈等等,各種危險也數不勝數。
從自稱費傑的青年們的言行來看,可以認爲他們背後的七牙加害終之集落的人們的可能性非常低。
克茵芬是他在火龍皇項鱗的住處附近舉行龍種大集會的時候認識的。不過昨晚古溫丹去拜訪的時候,可是把她給嚇了個半死。
到時候,現在的七牙護衛們能做的也只有爭取時間。古溫丹他們必然要挺身而出進行着戰鬥……
第二天早上,要離開的人和留下來的人都迅速做好了準備。
「我本來不想和帝國的內亂扯上關係的……但看來現在已經變成了容不得我說拒絕的情況了。不過,只要想到是爲了阿姆莉亞,這點辛苦也不算什麼,Fumu。」
古溫丹回想起克茵芬當時的驚訝模樣,痛切地感受到自己與地上的同胞之間,仍然還有着很深的隔閡。
「光是現在發生的戰爭就已經讓我手忙腳亂了,要是再討論未來的話,我的大腦已經轉不過來了……話說回來,我從沒見過古溫丹先生休息的樣子,你沒事吧?不僅和克茵芬小姐交涉,還爲我們準備了那麼多移動用的馬車。」
「不過,現在殿下他們內心應該很着急吧。雖然知道她是個內心堅強的女性,但很難想象她會那麼積極地行動。」
古溫丹習慣性地發出一聲「Fumu」,開始準備保護這個村落的護衛。
被派遣到終之集落的七牙部隊大約有兩百人,雖然他們也準備了運輸用的貨車和馬車,但數量有點不夠。
他捏着土,讓魔力滲透進去,然後鼓足幹勁……哎呀,真不可思議,轉眼間就做好了土製馬車和各種格雷姆。
「看來帝國領內的龍種們,至今爲止幾乎都沒有交流。帝國那邊雖然征服了異民族和亞人種,但似乎也在避免與龍種爲敵。今後,如果帝國的技術發展起來,確信能戰勝龍種的話,或許就會向領地內的龍種發動戰爭。不過,就算真會變成那樣,那也是幾百年後的事情了。」
但是,不受他們控制的逃兵和殘兵敗將可能會來到這裏,無法保證他們不會做什麼壞事。
路途中,古溫丹他們對可能遭受到的襲擊保持着高度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