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面對現實
《再見龍生你好人生》 · 永島ひろあき · 2.5萬 字
阿姆莉亞等人騎在變身爲成年白龍的古溫丹背上,神不知鬼不覺地突破了羅馬爾帝國東部的防空網。平安無事地進入了帝國境內的一行人,首先前往的是原本是萊伊諾思雅特大公領地的塞布蘭多市。
他們的計劃是先去安全的地方,然後再慢慢地前往危險的地方。塞布蘭多市離內戰的最前線很遠,徒步走的話要花好幾個星期的時間。
萊伊諾思雅特大公秉持着純人類至上主義和羅馬爾民族至上主義,因此,作爲他的領地,這座城市對亞人和異民族的歧視根深蒂固。
走在路上的行人之中,有人對異種族投以輕蔑的目光,還有人理所當然地對異種族擺出傲慢的態度,這些人相當地引人注目。
儘管如此,這片經過規劃的整齊市區並沒有因爲戰爭而受到災害,人來人往,熱鬧非凡,主要街道和小巷子裏的商店都擺着琳琅滿目商品,人們的表情也都很開朗。
話雖如此,戰爭的風暴並非完全沒有影響到這裏,街上隨處可見從戰爭爆發的地區來投靠親朋好友的逃難民衆,他們身上的氛圍相當沉重。
古溫丹等人偷偷地混入了多個逃難民衆的團體中,成功進入了塞布蘭多市。
在進入羅馬爾帝國時,古溫丹從龍人族的模樣變回了人類的模樣。
考慮到阿姆莉亞和她的雙胞胎姐妹阿斯特莉亞皇女長得一模一樣,她戴上了具有變身魔法效果的手鐲,在此之上還在身上又施加了變身魔法作爲保險。
她的頭髮變成了紅色,臉龐的輪廓也變成了只是與阿斯特莉亞有些相似的程度,眼睛和鼻子的位置與高度也有所改變。
八千代等人也和古溫丹一樣,隱藏了作爲獸人特徵的耳朵和尾巴以及皮毛,僞裝成了純粹的人類。
考慮到莉涅德在阿姆莉亞爭奪戰中暴露了長相,她將膚色從褐色變成了與羅馬爾民族相同的白色,外表年齡也變成了成長至十七、十八歲的模樣。坎迪烏斯和奇爾琳涅則變身成了與莉涅德長相相似的姐妹。
所有人都穿着有些髒的衣服,打扮成了在來到塞布蘭多的路途中疲憊不堪的逃難民衆。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設定,阿姆莉亞是被戰爭所迫而離開故鄉的富裕商人的女兒,莉涅德三姐妹是她的侍女,古溫丹、八千代、風香則是被僱傭的護衛。
一行人現在正走在塞布蘭多市內的繁華大街上,周圍都是購物的客人和搬運貨物的工人。
街道上的人流比以往還要多,走在街道上的阿姆莉亞眼神慌張地東張西望。
八千代和風香則有些過於緊張地守在慌張地阿姆莉亞的前後。
古溫丹站在最前面防止扒手和危險,莉涅德她們則遵守侍女的設定,緊跟在阿姆莉亞的身旁。
就算有人拿着匕首從人羣中襲擊過來,三姐妹也能立刻將其鎮壓吧。
身處比想象要更加和平的現實之中,阿姆莉亞的心中一半是混亂一半是安心。
「哈哈,你是在哪裏學到這種話的?不過,說得也是,先在比較安全的這裏暫時消除旅途的疲勞會比較好。不只是看這裏的缺點,也得看看優點,不然就不公平了,而且也得確認萊伊諾思雅特大公作爲執政者的手腕纔行。」
其他攤位上,有正在休息的工匠們,還有在稍遠的地方開店的商人們,他們現在正爲了填飽肚子而走來走去。
「那個,雖然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但塞布蘭多這裏也有很多從其他地方來的人呢。」
雖然一開始還覺得她們努力練習的樣子就像是勤奮的女演員一樣令人感到欣慰,但實際進入羅馬爾帝國之後,才發現這種練習確實是十分重要的。
「呵呵,你還真是可愛。對了,奇爾琳涅,坎迪烏斯,雖然現在沒有關係,但以後在有外人在的時候,你們要記得別稱呼我爲主人或者多蘭大人。因爲設定上你們的主人是阿姆莉亞。我們也會注意稱呼你們的方式。」
離開塞布蘭多後,她們暫且將之前遇到八千代她們的都市艾魯凱涅作爲目標,向南前進。衆人目前的計劃是先去戰線附近和南部的叛軍所佔領的區域看看,最後再去阿斯特莉亞皇女支配的帝國西部。
不只是奇爾琳涅,在面對莉涅德和坎迪烏斯時,古溫丹的意識都有種接近父親的感覺。
就像多蘭的分身被賦予了古溫丹這個假名一樣,阿姆莉亞,八千代,風香,莉涅德,坎迪烏斯,奇爾琳涅也都各自有了假名。在進入羅馬爾帝國之前,她們就一直在練習用假名來稱呼彼此。
一行人乘坐着設定爲從故鄉逃出來時帶出來的帶篷馬車,離開了塞布蘭多。
「喂喂,奇爾琳涅,你可不能在握着繮繩的時候突然撲過來,很危險的。」
阿姆莉亞她們當場喫完吐司,結束了對擺攤街的觀察,與在稍遠處警戒周圍的古溫丹等人會合,然後便離開了塞布蘭多。
正如古溫丹所說,雖然也有其他人離開塞布蘭多,但那些人前往的幾乎都是西部或者遠離戰火的北部,前往危險的南部的人影寥寥無幾。
奇爾琳涅似乎一直在聽我們之間的對話,突然自貨架上探出身體,從背後抱住古溫丹,精神滿滿地如此喊道。
像這樣被他人單方面誤會和可憐的情況,在塞布蘭多滯留的這幾天中發生了好多次,阿姆莉亞已經習慣了。
大多數的人們被驅趕到了城市外部,他們連每天的食物和傷病的治療都無法獲得。雖然也有分配給他們的食物,但數量不足以供應所有難民,如果想自費購買,乘人之危的商人們就會趁機漫天要價。
古溫丹的話語也在暗示,提前瞭解敵方的情報不會有壞處。阿姆莉亞領會了他話中的真正含義,眼中閃爍着堅定的光芒,點頭回應。
「這裏還沒有爆發了戰爭的感覺呢。」
古溫丹明顯露出不悅的表情——應該說,自從他進入塞布蘭多以來,眉間的就一直是皺起的狀態,這都是因爲這種景象一直都出現在他的眼前。
「莉涅——哎呀,托兒涅,我明白你的意思,但那兩個人的話,如果不用熟悉的名字稱呼她們,她們兩人有可能會反應不過來是在叫她們。不用接近她們平時的稱呼,無論如何都會讓人感到不安。」
「沒錯沒錯,雖然這麼說有些嚴厲,但就算阿姆莉亞你再怎麼心痛,也無法填飽他們的肚子,治癒他們的疲勞。而且,阿姆莉亞你也不是什麼都沒做吧?」
既然古溫丹已經明言沒有受到監視,莉涅德自然不會對此有所懷疑,但還是有可能在途中遭遇盤查。
即便如此,塞布蘭多對三等臣民的待遇也還稱得上算好的。
「是的,這個城市有這麼多士兵和騎士守護,讓我感到非常安心。雖然我也曾一度離開故鄉,但多虧了大家的慈悲,我才能勉強活下來。」
†
順帶一提,古溫丹和坎迪烏斯坐在駕駛臺上,莉涅德和奇爾琳涅則坐在車廂裏。
「莉涅德認爲對於想要加害古溫丹大人的人,不需要考慮他們的性命,但如果這是古溫丹大人的希望,莉涅德會盡力而爲。」
「古溫丹大人,在塞布蘭多停留期間,有大小姐被看穿的跡象的嗎?」
她看了看那些人,然後向攤位後的女攤主搭話道。
「這樣啊。貝亻——那個,那邊已經開始瀰漫緊張的氛圍了,但這裏還沒有呢。」
「這都是小問題,即使身處無法看透的濃霧之中,只要腳踏實地,便能向前邁進。而且阿姆莉亞的身邊有在下和風香在,不會孤身一人迷失方向的。」
阿姆莉亞既沒有作爲皇族的正式立場,在帝國內也沒有後盾,能爲他們做的事非常少。她滯留在羅馬爾帝國的時候,亞克雷斯特王國也不會在介入內亂之前就先提供幫助。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好了……雖然我不後悔向斯佩里歐殿下懇求來到羅馬爾帝國,但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確實考慮不周。我到底能做什麼呢?感覺就像迷失在濃霧中一樣。」
「我也是我也是,奇爾琳涅也會加油的——!」
「但是,花的錢說到的也還是斯佩里歐王子籌集來的,而且明明可以無償提供,卻要收取費用……」
「阿姆莉亞,就算露出那種鑽牛角尖的表情也無濟於事哦?」
或許是因爲外表看起來比多蘭年長,聲音也低沉了幾分。
女攤主似乎從她看向三等臣民的憐憫視線中察覺到了什麼,於是關心地安慰道。
而且,那少數也都是在戰亂的南部發現商機的商人或者打扮得像是傭兵的人,並非商人或是傭兵的古溫丹他們在這些人中完全就是異類。
「爲了以防被懷疑,我們的設定是去給被拋下的家人和熟人送食物等支援物資。除了從貝倫帶來的物資之外,在塞布蘭多采購的物品應該也能派上用場,多出來的部分就送給當地真正有困難的人們好了。」
在最後加上「暫時」二字,這種話確實很符合風香的風格。
在人來人往的熱鬧街道北邊附近的旅店,這一帶區域擠滿了尋找住宿的旅人和工匠們。路邊有好幾家以這羣人爲目標客戶的攤位,空氣中各種刺激食慾的氣味混雜在一起。
「不,沒關係。畢竟這次的行動就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我必須對自己的發言負責。如果沒做到這點,我會無法原諒自己的厚顏無恥。」
【人類】作爲過去衆神試圖創造完美的【人】時所誕生的存在,自誕生起,便有幾尊神明斷定人類是失敗作,這就是其中一個理由。
「是的,大公大人真的是了不起呢……」
托兒涅說的很對。雖然冒險者公會那邊很有可能已經把兩人的消息傳了出去,但也沒必要那麼警惕。
女攤主對三等臣民——異民族和異種族的批評,如果阿姆莉亞也一樣蔑視三等臣民的話,或許會有所共鳴。然而,阿姆莉亞的心中想法與女主人擅自想象的截然不同,這自不用多說。
阿姆莉亞從擺攤的中年女攤主手中,接過夾着薄片芝士和厚切火腿的烤吐司。
莉涅德在爲了長途旅行而鋪設了地毯等物品提高居住性的車廂內,向自己敬愛的主人如此詢問道。
女主人可能是出於關心,對阿姆莉亞這位散發着溫室花朵氣息、擁有夢幻般美貌的少女說話的語氣十分溫柔,就連眼角都柔和地眯了起來。
古溫丹淡淡地如此說道,聲音的深處蘊含着」雖然喜歡人類,但人類卻總是做出這種事」的苦澀。
離開城市的時候,坐在後部貨臺的阿姆莉亞掀開篷布,看向在市外休息的難民們。
「被教導成理所當然,是嗎?要改變這種想法非常困難。這一點,就算是無知且沒有學習過的我也能明白。」
「不,正如之前阻止你無償提供物資一樣,無償的幫助只會變成施捨。雖然來到這裏的難民確實都很疲憊,肚子也餓了,但他們的內心還沒有屈服。矜持,尊嚴,他們還沒有捨棄這些東西。對於這樣的對象,即使出於善意,施捨也等同於在暗示他們『你們是可憐的存在』。如果是對方主動要求的話倒是另當別論,但如果是自己主動進行幫助的話,即使金額很少也要收取代價,這纔是不傷害他們尊嚴的方法。」
阿姆莉亞欲言又止,出現在她的視線前方是穿着破舊衣服的亞人種和非羅馬爾民族的人類,他們的手臂和腿以及脖子上都有着明顯的被折磨的痕跡。他們一邊被僱主——或者用更難聽的說法,是被所有者——怒罵,一邊進行搬運貨物等重體力勞動。
不過,把她從帝國趕出來的人並不是叛軍,而是萊伊諾思雅特大公和阿斯特莉亞皇女這兩人,除了這一點之外女攤主的誤會也不算錯的太離譜。
「我並非是對此有什麼異議。帝國那邊應該也沒有獲得那兩人的詳細情報,只要外表不同,就算名字有些相似,他們也不會注意到,托兒涅得出瞭如此結論。」
她內心其實因爲坐在古溫丹身旁而雀躍不已,但因爲是在主人面前,所以拼命維持着表面風輕雲淡的態度。
「正如哈奇所說,即使迷路,只要三人在一起,暫時就沒什麼好怕的!」
雖說他變身成了人類的模樣,但畢竟還是個身材高大魁梧的巨漢,而且他還帶着一把嚇人的長柄斧,這副模樣足以避免無謂的爭端。
風香和八千代看着沮喪的阿姆莉亞,開始對自己把她帶來這裏這件事感到小小的後悔。
「啊,你說那些三等臣民嗎?自從南部發生叛亂之後,大家都很緊張,擔心這裏的傢伙會不會也跟着叛亂。真是的,之前不是都過得很好麼,繼續按照那樣過下去不就好了,爲什麼要去反抗上面的人呢。等大公大人鎮壓了叛亂,爲了不讓他們再產生叛亂的念頭,肯定會用更加嚴厲的方式對待他們。真希望叛亂這種事情別再發生了……」
她果然很聰明。但願她不會因爲這點而感到悲痛——古溫丹在心中默默祈禱。
阿姆莉亞的打扮看起來像是落魄商人的女兒或二等臣民的女兒,幸好到今天爲止都沒有引起別人的懷疑,攤位的女攤主也沒有表現出懷疑她身份的樣子。
「風香說得沒錯。你買下了商人們以不正當價格出售的糧食和藥品,偷偷地以便宜的價格賣給他們,不僅如此,如果有人找他們麻煩,你還會挺身而出阻止他們,不是嗎?」
如果有人受到比這個城市更糟糕的待遇,那麼正如斯佩里歐所說,還有很多不知道爲好的現實正在未來等待着她。阿姆莉亞重新做好了這樣的心理準備。
「嗯?啊,是啊。哎,畢竟南方發生了叛亂,這也是沒辦法的事。不過這個塞布蘭多是萊伊諾思雅特大公的領地,叛軍是到不了這裏的,放心吧。」
在一旁確認了阿姆莉亞等人心中的陰鬱被驅散後,莉涅德向坐在駕駛臺上的古溫丹搭話。
「國家對此是承認的,而且從小就是這樣教導的,所以應該沒有人會對此產生懷疑。阿斯特莉亞皇女似乎認爲現行制度很沒效率,所以現狀其實緩和了不少。」
面對直率無比的八千代和風香,阿姆莉亞久違地從焦躁和不安中解放出來,露出了微笑。看到阿姆莉亞那如同陽光般溫暖的笑容,八千代和風香也露出了陶醉的表情。
阿姆莉亞將屬於八千代和風香的烤吐司遞給了作爲護衛在她身旁守護着她的兩人,然後付錢。
八千代的話中,並沒有爲了安慰阿姆莉亞而僞裝出來的感情。她是真的在說阿姆莉亞的判斷是正確的。
在她看來,阿姆莉亞只是個被叛軍趕出故鄉的可憐女性而已。
聽了古溫丹的說明,阿姆莉亞的表情變得陰鬱起來。
古溫丹——也就是多蘭,雖然心中已經放棄,認爲這是無可奈何的事,但依然會對這種事情感到痛心。
阿姆莉亞想說的是,貝倫已經開始爲了戰爭加速進行準備了。確實,正如她所說,塞布蘭多的氛圍比貝倫更接近平時的和平狀態。
「是這樣嗎。雖然我不打算說牛和馬是低等的,但這麼來看,那些人並沒有被當做是人類啊。」
「嘿嘿,因爲我覺得這樣更能傳達出我的心情嘛。」
在塞布蘭多避難的帝國民衆中,只有二等臣民,以及能夠成爲二等臣民勞動力而被作爲特例給予了許可的三等臣民才能進入市區內。
「我當然明白,古溫丹大人。莉涅德——更正,我是托兒涅,坎迪烏斯是高斯,奇爾琳涅是露莉,阿姆莉亞大人是大小姐安娜,八千代小姐是哈奇,風香小姐是風。不過我覺得風香小姐的假名有點太直接了……」
但其中也有不少像阿姆莉亞這樣,看起來像是從戰禍中逃出來的難民。
不過,對於擁有古神龍靈魂的他來說,根本不存在能夠實現他願望的上位存在。
爲了以防萬一,阿姆莉亞用白色的圍巾遮住了下半張臉。走在最前面的古溫丹背對着她對這句話進行了回答。
她那幼稚的行動讓古溫丹露出了充滿父愛的笑容。
雖然以莉涅德爲首的三姐妹各自擁有超乎常人的探知能力,但無論從那方面進行比較,她們的這位主人都更勝一籌。對於侍奉主人的莉涅德她們來說,這點雖然可恥,但卻是毋庸置疑的事實。
關於這方面的對策,由坐在古溫丹身旁表情嚴肅的坎迪烏斯進行說明。
因爲秋津國的特徵性口音改不過來,所以在塞布蘭多時儘量不說話的八千代,在終於能開口說話之後馬上開口安慰阿姆莉亞。
「對於這裏的人來說,或許有些人的親屬會志願參軍,但鄰近的都市並沒有成爲戰場。而且萊伊諾思雅特大公已經得到了豪爾森將軍的認可,大家都認爲他肯定會坐上下一任皇帝的王座,所以這裏瀰漫着一種接近勝利的氛圍。」
「就算是所有者,似乎也禁止無故殺害或者玩弄致傷,但爲了提高工作效率而進行某種程度的懲罰,這種行爲是被允許的。周圍的人也不會特地去阻止吧。萊伊諾思雅特大公是羅馬爾民族至上主義,但同時也是一位重視效率和合理性的人,他不會認同因爲虐待他們這樣的【三等民】而導致效率降低的行爲。這麼一想,這種對待方式還算好的。雖然這麼說讓人討厭,但他們給人的感覺就像鞭打牛馬一樣。」
「但是,那個……」
「來,謝謝惠顧。」
「Fumu,坎迪烏斯說得沒錯。我和八千代她們依舊是護衛的傭兵。莉涅德你們是負責照顧阿姆莉亞的侍女。雖然應該有很多人成爲了逃兵或盜賊,但還是希望旅程中能儘量不取人性命。」
「光是有這種自覺,就代表你其實比一般人聰明。不過,這裏離戰線相當遠,是和悽慘這種詞無緣的地方。如果再往南走,就不得不看到比那還要慘烈光景,沒問題嗎?」
古溫丹握着繮繩,駕駛着馬車緩緩地在遠離戰火的塞布蘭多郊外前進。
這是在前往羅馬爾帝國南部之前,衆人爲了瞭解處於安全地帶的塞布蘭多的內部情報而滯留於此的某一天的景象。
風香也和八千代一起,向最近總是低着頭的朋友搭話。
「聽說大公爲了避難的人們,緊急撥出了預算,還開放了糧倉。還決定向那些原本就面向貧困民衆的醫院和賑濟設施增加人手。別擔心,豪爾森大將軍已經認同了大公大人,很快就會把叛軍打得落花流水的。只要待在塞布蘭多,小姐你很快就能回到故鄉了。」
道路上的行人們都以塞布蘭多爲目標一言不發地前行着,古溫丹將視線看向道路的前方,用與本體多蘭似是而非的聲音進行回答。
——對於那些認爲舊帝國制度好的人來說。阿姆莉亞在心中如此低語。
「不,沒有。沒有被擁有強力魔眼——【千里時空眼】的愛莎將軍捕捉到的跡象,分配在市區內的衛兵們也沒有特別注意我們。現在也沒有人跟蹤我們。將阿姆莉亞僞裝成被戰禍所迫的貴族千金似乎是個不錯的辦法。而且我和八千代她們也僞裝成了純人類種,所以沒有引起問題。硬要說的話,就是離開塞布蘭多,刻意前往戰亂不斷的南部的這一行動,可能會被人懷疑很奇怪吧。」
「坎迪烏斯也會賭上自己所有的力量和智慧,遵從主人的意志。」
†
從塞布蘭多繼續南下,越過和多蘭等人有緣分的都市艾魯凱涅繼續往東北方向前進,有一片平原。在平原上的某片區域,被戰火驅逐的平民們在這裏聚集在一起互相扶持生活,形成了一個聚落。
從這裏往繼續東走,就是在帝國內部立場中立,守護帝國和亞克雷斯特王國邊境的十二翼將的勢力範圍。但是在前往那裏的路上,有險峻的山脈和深邃的森林地帶阻擋,再加上路途中不准他們通過領地的領主們,讓他們不得不留在這個地方。
沒有可以依靠的親戚和朋友,被拋棄的人們互相依偎,靠着幾個藥師和有狩獵經驗的人,勉強維持着作爲聚落該有的規模和功能,情況可以說相當悽慘。
在爲了驅趕野獸而用木樁和木板雜亂組合搭建的圍欄後方,有用縫起來的破布搭的帳篷,以及用木板拼湊勉強能稱之爲房子的小屋。
在未經開拓,維持着原始自然狀態的土地上,他們種上了生命力強韌的作物,希望藉此多少補充一點不足的食物。
聚落中的人們,大多是集團中最先被拋棄的老人、小孩、女性,成年男性的人數很少。而且,就算有,大多也都身受重傷,因此一眼就能看出這裏不是正常的聚落。
即使如此,聽說了在離前線很近的地方有這個聚落的傳聞而前來的人,每一天都在慢慢增加。
這一情況證明,在逃難者中被拋棄的弱者相當的多。
不知道是誰先開始稱呼的,即使是現在也有許多人以這個被稱呼爲【終之集落】的地方爲目標前進。
雖然戰死者已經受到弔唁,無論是土地無法完全吸收的紅黑色血液還是空氣中飄蕩着的死亡臭味,仍然在這片平原上隨處可見。而在這片平原上,正有一個約五十人的集團,以隨時可能會倒下的危險狀態前進着。
只要無情的強風吹過,他們似乎就會像枯木一樣被折斷。
這個集團也和終之集落一樣,集團中的老人、抱着小孩的母親、孕婦的身姿相當顯眼,毫無疑問是逃跑時被當成累贅而被拋棄的弱者們。
由於艾魯凱涅是鄰近地區最早掀起叛亂的都市之一,因此萊伊諾思雅特大公爵的軍隊以特別嚴肅的態度應對叛亂,雙方展開了激烈的攻防戰。
受此影響,艾魯凱涅是民衆受害最嚴重的地區,出現了大量被捨棄的弱者,這羣人最終形成了終之集落。
他們暴露在風雨之中,身上沾滿沙塵,就算是客套話,他們的模樣也稱不上衛生。儘管如此,他們仍拖着疲憊的身軀,走在綠色的平原上。
他們將一絲希望寄託在隨風而來的終之集落傳聞,即使生命每分每秒都在消逝,他們仍繼續前進。就在這時,有個武裝集團在遠遠地眺望着他們。
難民們在注意到自己後方有武裝集團的瞬間,慘叫與恐懼便開始不斷傳播。
在他們後方擺出陣型的武裝集團,全員都是正規軍。他們全身穿着烏黑髮亮的鎧甲,除了磨得閃亮的長劍與長槍之外,連火槍都有。
從他們高舉的旗幟上得知其所屬勢力後,難民們的臉上立刻顯露出濃厚的絕望之色。
那是與萊伊諾思雅特大公派聯手的伯金頓伯爵麾下的軍隊。
僞裝成普通馬匹的格雷姆馬牽引着馬車,停在與黑蓮騎士團第四遊擊大隊正面對峙的古溫丹等人稍遠處。
「這些靶子全都不動不動,就算只射歪了一發也是恥辱!」
而且不只是羅馬爾人會屠殺亞人和異民族,反過來亞人和異族屠殺羅馬爾人的光景,肯定也在帝國的某處上演着。
古溫丹和莉涅德她們的視線前方——大隊在預料之外的奇妙妨礙者面前展現出了迅速的行動。
如果莉涅德她們三個是相貌出衆的男性,或許阿德莉朵還會想着讓她們成爲自己的玩具兼奴隸,饒他們一命。
「那些傢伙,竟然對沒有武器的婦女兒童和老人……開槍!邪魔外道,畜生不如!居然喜歡單方面屠殺沒有力量傷害自己的弱者嗎!下地獄去吧!!」
因爲無法完全排除會有士兵與大隊分頭行動的可能性,除此之外,戰鬥中產生的血腥味也可能會引來野獸、肉食蟲或惡靈等生物的襲擊。
不光是這裏,其他地方肯定也在發生同樣的事情。
聽到坎迪烏斯和莉涅德都一臉「這是個好主意」的表情進行如上的對話,古溫丹不禁開始認真地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教育方面出了什麼問題。
她的話語中充滿了毫不懷疑自己是正義,妨礙我們的人全都是邪惡的意志。她的這番話消除了士兵們對單方面屠殺產生的罪惡感。
以她們的性格,就算古溫丹他們不敵這羣人,她們也會衝出去幫忙,但她們並沒有這麼做。
最重要的是,自己面對現實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她有生以來第一次如此強烈地詛咒着自己的無力。她無法忍耐詛咒自己的衝動。
沒錯,那便是對居於天界的衆神而言,也是超特級的特異點——古溫丹一行人。
雖然也有被嚴令保護阿姆莉亞的原因,但更重要的是,她們都很清楚,對古溫丹他們來說,那種狀況根本算不上危機。
在阿姆莉亞的心中,這些作爲負面感情而被忌諱的東西正在蔓延,就在這時古溫丹突然將目光轉向了阿姆莉亞。
平原上響起轟鳴的槍聲,硝煙瀰漫,難民們倒在地上,鮮血從他們的屍體中流出,染紅了大地。這一切都只能成爲滿足她們慾望的貢品。
唯一留在馬車裏的阿姆莉亞從窗戶悄悄探出頭,大隊宛如黑色的不詳集合體一般,她專注地凝視着站在大隊和難民之間的古溫丹等人。
難民們原本還抱着一絲期待,希望對方會願意進行交流,但看到騎士團最前列的士兵們舉起長槍列隊,這份期待瞬間轉化爲絕望。
當然,他自己也和三姐妹一樣,有着相當危險的想法。
雖說是伯爵,但在目前這種緊張的情勢下,讓人數將近五百的軍隊遊手好閒,還是有些讓人難以理解。不過,考慮到這些人是萊伊諾思雅特大公一派的軍隊,以及難民們幾乎都是擁有異民族或獸類特徵的異種族,他們顯然不是帶着和平的想法來的。
如果是他們的話,應該會不由分說地衝進敵陣,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揮舞各自的武器,瞬間就讓大隊潰滅,但他們沒有這麼做,不知道是有什麼意圖。
在衆神聽取祈禱之前,就有其他存在介入了這一事件。
就在槍聲仍在平原上回蕩,如雷鳴般震動人的鼓膜時,有四道人影從遙遠的彼方以比疾風更快、比子彈更快的速度飛馳而來,阻擋在大隊之前。
「很好,很好,舉槍。瞄準。接下來只要開槍。只要開槍。呵呵呵……開槍!!」
——好了,來蹂躪吧。
當然,奇爾琳涅的發言並不是在爲大隊的士兵們着想。
聰明的阿姆莉亞理解到這是毋庸置疑的現實,憎恨着讓羅馬爾這個國家發展成如今慘狀的扭曲歷史。
古溫丹平靜的語氣中透露着憤怒。
而風香之所以喊出「下地獄去吧」,則是因爲她知道,古溫丹他們正是能將大隊一個不剩地全部打入地獄的壓倒性強者。
這就是羅馬爾帝國如今的現實。
集團中的人們爲了至少要救下孕婦和小孩,從年老者開始,逃難者們開始將自己的食物和財產送給他們。
即便折磨她心靈的是她自己也一樣。
在騎士團的後方中央的位置,有一名身上穿的鎧甲格外華麗,站在雙頭戰車的臺座上人物,她以傲慢到堪稱典範的態度俯視着難民們。
阿德莉朵與和她一樣被激進思想過度同化的女騎士們,恐怕都只把他們當成是必須從這個世界上被消除的穢物。
即便如此,古溫丹她們也沒有擺出任何架勢,只是悠然地眺望着士兵們的行動。
古溫丹的視線如同透明的冰塊一般冰冷,絲毫感受不到他心中有與阿姆莉亞相同的憤怒。那道視線甚至觸及了阿姆莉亞的內心深處。就在這一瞬間,她對自己發出的詛咒彷彿從未存在過一般逐漸消散。
眼前的景象,讓她心中的憤怒,悲傷和憎恨等感情膨脹到了無法控制的水平。
反而給予了他們自己正在履行義務的自信與驕傲。

原本在馬車另一側警戒的風香,現在也看着古溫丹他們。
「唔,對方是全副武裝的正規軍隊。以羅馬爾帝國的標準來說,確實是相當於大隊的規模!」
之所以會這樣,是因爲古溫丹敏銳地察覺到了阿德莉朵率領的大隊的惡意,於是他告訴八千代和風香接下來會發生戰鬥,嚴肅地命令她們在遠處觀看。
古溫丹——應該說,多蘭精心製作的格雷姆馬的戰鬥能力之強,即便低級神明完全顯現自己的權能和力量,也能將其擊退。
對此一無所知的八千代和風香,一邊最大限度地繃緊神經和五感警戒周圍,一邊下了馬車。
阿德莉朵的命令通過艾烏里亞迅速傳達給了各大隊成員,騎士們在正要離開現場的難民面前重新組成陣形。
譯:這人不會是百合吧。
雖然是稀有的龍人族,但他們看起來就是亞人與跟隨亞人的三位異民族女性。
這是爲了讓難民們清楚知道他不是純人類種,儘量減少之後他們警戒自己等人的要素。
這個大隊在阿德莉朵的意向下,核心騎士幾乎都是以伯金頓伯爵家臣們的女兒爲中心所構成的。note
身爲伯金頓伯爵三女的她,是完全的純羅馬爾民族至上主義者,甚至不把其他民族和異種族視爲同一種生命,是激進派中的激進派。這對難民們來說,是最大的不幸。
「既然行動方針是儘量不取人性命,那麼這種情況下要做的就是把他們的手腳打斷吧?」
「Fumu,五百出頭麼。」
這道聲音的主人也是個年紀不到二十歲的年輕女性。
此時,古溫丹已經解除了純人類種的變身,顯露出龍人族的龍角、翅膀、尾巴、鱗片。
在喜怒哀樂中,由於八千代和風香等人的存在以及斯佩里歐的安排,她在短時間內體驗到了許多喜悅和快樂,但她憤怒和悲傷的經驗甚至還不如一般人。
如果能看見感情,就能看到風香全身溢出熊熊燃燒的怒火。
負責護衛阿德莉朵的精銳騎士,向她尋求指示。
莉涅德確認着這次戰鬥的方針,而奇爾琳涅則一邊揮舞着大劍一邊提出意見。
聽到最小的妹妹奇爾琳涅的發言,坎迪烏斯立刻開始思考,然後提出瞭解決方案。
阿姆莉亞就像是被澆了一頭冷水一樣恢復了冷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古溫丹則像是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一樣,將視線轉向了大隊。
八千代之所以擔心人數差距,是因爲就算是古溫丹他們,四個人要對付五百人的話,也難免會有一些漏網之魚,而這些漏網之魚可能會給他們保護的難民們造成傷害。
而且就算想逃,從這裏到叛軍勢力範圍的途中,也有可能會被伯金頓伯爵之外的萊伊諾思雅特大公一派的軍隊盤問,還有可能被強盜襲擊。
她察覺到了大隊剛纔打算對無力的難民們做什麼,心中無法抑制的憤怒讓她咬牙切齒。
莉涅德等人全都明白,向無力的難民們開槍這件事激怒了他。
面對活生生的人類,毫不避諱地稱其爲靶子,周圍也沒有人對此進行責備,甚至沒有人的臉上對此展露出不悅的表情。大隊五百人中有八十名火槍兵持有火槍,他們已經裝填好了火藥和子彈,只等扣下扳機的信號。
優美的聲音響徹平原。緊接着,無數槍聲如雷鳴般響起,鉛色的殺意在難民之間飛舞着。
八千代收起平時的廢柴模樣,手放在腰間的愛刀上,眼神兇惡地瞪着大隊。
「讓一半的人失去戰鬥能力就好。剩下的另一半還能把他們帶回去。不過,隊長級的人還是得確實地讓他們失去行動能力的。」
雖然槍聲掩蓋了他們的聲音,但古溫丹、莉涅德、奇爾琳涅、坎迪烏斯分別用長柄斧、戰錘、大劍或是小型十字弩將子彈盡數彈開。
難民們試圖讓老人和傷者成爲女人和小孩的盾牌,但如枯木般瘦弱的身體究竟能發揮多少作用呢?
「哦哦,阿德莉朵大人的深謀遠慮,在下艾烏里亞以及其餘大隊的所有人都確實聽到了。那麼,就請您看着我們以最快的速度將那羣賤民一個不剩地送往冥府吧。」
阿姆莉亞則是因爲帝國士兵過於殘忍的思維,以及難民們的屍體可能會曝屍荒野的未來,臉上流露出嫌惡和憎恨的感情。
他們悲愴的覺悟,對阿德利朵等人來說,也就只能讓她們產生「靶子爲什麼倒下的這麼慢」這種程度的感想。
兩人都被強烈的憤怒和正義感驅使着。
古溫丹確認過長柄斧上彈痕後如此低語道,而莉涅德則將比成年男性還要沉重的長柄戰錘重新扛在肩上,接着說道。
「當然。但是,如果放着他們不管,讓他們成爲野獸的腹中餐,因爲野獸而出現損害可能會在今後的統治中增加。除此之外,如果放着那種來歷不明的可疑集團不管,我的父親伯金頓伯爵和羅馬爾帝國的威望會就此蒙羞。爲了向正統且精銳、嚴肅且強大的麾下騎士們展示羅馬爾帝國的正義,我希望你們能發揮自己的力量。爲了我們的主君,將那些可疑人物一個不留地殲滅吧。」
「原來如此,艾烏里亞,正如你所說,那些下賤的獸人混血和非羅馬爾民族,就算不去追趕他們,死神的鐮刀也已經架在了他們的脖子上,這羣人的生命已經是風中殘燭了。」
然而,騎士團的意圖遠比難民們所想的還要兇狠且邪惡。
「那麼,您要回要塞嗎?爲了準備與艾爾肯族的軍隊戰鬥,有必要讓士兵休息。」
雖然偶爾會夾雜着騎士風格的言行舉止,但對話內容卻十分殘酷。
「嗯,奇爾琳涅的擔心很有道理,不過就算沒有腳,只要還有手就能爬着回去了吧。所以只要給他們留下手或者腳的其中一邊就行了吧?」
「你們妨礙了我們伯金頓伯爵麾下黑蓮騎士團第四遊擊大隊的神聖任務。妨礙了我們排除在光榮的羅馬爾帝國內部徘徊的危險分子的崇高任務。因此,我在這裏宣判你們死刑。爲了守護並遵守羅馬爾帝國嚴肅而神聖的法律,你們就成爲以儆效尤的犧牲品吧。這是你們所能獲得的最大榮譽與慈悲!!」
衆神並未對難民們微笑。難民中雖然有好幾個信仰的對象,但他們的祈禱並未傳達到任何神明——不,如此斷言或許有些語病。
阿德莉朵看向擋下子彈的古溫丹等人的視線和望向難民們時相比,其中的蘊含着更多的嫌惡和忌諱。
難民們鞭策着發出慘叫的身體,好不容易纔抵達終之集落附近。如果在這裏被伯金頓伯爵的軍隊追趕,就會出現許多落伍者,導致人數大幅減少。
在裝填子彈的士兵和架着十字弩的士兵們身後,阿德莉朵在精挑細選的護衛和心腹部下——女性騎士們的包圍下進行着移動。
阿德莉朵的聲音在平原上不斷迴響。原來如此,她確實滿足了作爲指揮官的必要條件之一。
正如字面意思所表示的,他們只對視了一眨眼的時間。
即使阿姆莉亞在逃離帝國時目擊過超人之間的戰鬥,但在看到古溫丹等人面對戰鬥人數百倍於己方的敵人時,還是不由得心生不安。
到頭來,如果不服從這羣遠遠望去也只能從臉上看到嘲笑表情的騎士團,就無法逃脫被殺的命運。
「大隊長,您打算如何處置那些下賤的民衆?我認爲就算放着不管,他們也會橫屍荒野,成爲野獸的腹中餐。」
這人將裝飾有羽毛的頭盔用手臂抱着,垂落的金髮隨着輕風飄蕩。從外表來看,這位眼神兇狠的女性足以稱之爲美女,她正是伯金頓伯爵麾下黑蓮騎士團第四遊擊大隊的大隊長阿德莉朵。
看到部下士兵們將槍口對準無力的難民後,難民們害怕的樣子,艾烏里亞和阿德莉朵都只是開心地揚起嘴角。
雖然讓阿姆莉亞看到帝國的現實是這趟旅行的目的,但古溫丹並不希望她因此過度折磨自己的心靈。
在她們的腦海中有的只是想在絕對優勢的狀況下,殺戮那些連武裝都沒有的無力難民,這種想法可以說卑劣至極。
古溫丹對陶醉於演說的阿德莉朵的宣告充耳不聞,低聲說道。
號令從阿德莉朵的口中發出。
最重要的是,這是她第一次親眼目睹如此醜陋的單方面對弱者的壓迫,她不知不覺間咬緊了嘴脣,甚至咬出了血。
「姐姐,但是把腳砍斷的話他們就走不動路了,走不動路也就無法回家了哦?總不能把那些人丟在這裏吧?」
她厭惡着一無所知長大的自己,對羅馬爾帝國國民的所作所爲感到憤怒。
而是因爲戰鬥結束後還要收拾屍體,救助傷者會很麻煩。
阿姆莉亞的大部分人生幾乎是在封閉的環境中度過的,與年齡相反,她的精神和情感方面都有着不成熟的一面。
在硝煙的氣味中,發射過長槍的士兵們退到後方,而手持轉輪式強力十字弩的士兵們則上前到前列。
「Fumu,七十一。」
「那麼莉涅——不,托兒涅是剛好六十。」
「我是七十!」
「只有我的數字比較少……五十二。」
繼古溫丹之後,托兒涅、奇爾琳涅、坎迪烏斯也各自說完了數字。note
譯:前面剛說完大家都有假名,這裏就只用了多蘭和莉涅德的,難蹦,作者自己都記不住了屬於是。
「四人合計兩百五十三。這樣大概就是一半了。那麼,開始收拾吧。」
如此總結的古溫丹向前踏出一步。
同時,這也是戰鬥開始的信號。
阿德莉朵不悅地皺起眉頭,用力揮下手臂。
他們是能彈開子彈的對手。阿德莉朵很清楚十字弩射出的箭對他們不管用,這只是爲了下一步行動的準備而拖延時間罷了。
「射擊!」
連厚重板甲都能貫穿的十字弩,伴隨着劃破空氣的咻咻聲射出。
最先行動的是坎迪烏斯。
她用手中的小型十字弩接連擊落襲向主人和同伴的箭矢。幸運的是,弩弓在第二波攻擊前就通過轉移魔法自動完成了裝填,然後她接連射穿了大隊射手們的肩膀和手臂。
幾乎不間斷的連射,再加上百發百中的射擊精度,只能用出色來形容,但對坎迪烏斯來說,這種事情比扭斷嬰兒的手臂還要簡單。
阿德莉朵看到坎迪烏斯展現的高超技術,眉間的皺紋變得更深邃,同時做出了下一步行動。
「魔導槍隊,舉槍!」
魔導槍對靈體存在效果顯著,根據作爲子彈被抽出魔力的魔晶石的不同屬性,可以打出不同屬性的子彈,是破壞力遠超火藥的最新型武器之一。
大概有三十把比使用火藥的槍支更昂貴的魔導槍瞄準了手握巨型武器的古溫丹等人。
在坎迪烏斯射穿炮彈之前,在莉涅德和奇爾琳涅擊碎炮彈之前,炮彈就直接命中了古溫丹的臉——然後化爲無數的光粒子四散。
每一發所需要的魔力都相當於五十發魔導槍用的魔晶石所蘊含的魔力總和,但相對應地破壞力也無庸置疑,一擊就能炸碎巨人族或大型格雷姆。
對方的藍色眼眸深處靜靜地燃燒着憤怒,這讓薩哈特的精神一下子就失去了平靜。
她那雙淚眼朦朧的眼睛變得模糊,半張的嘴巴也忘了閉上。
奇爾琳涅也不輸莉涅德——雖然想這麼說,但她的武器是大劍,所以有些困難。
「這樣就差不多一半了。有人不明白我爲何要特地毫髮無傷地留下你們嗎?快點把那些倒在地上的難看傢伙給帶回去。現在的話,一人帶一個就行了。還是說你們希望一人帶兩個?或者一人帶三個?」
其中還有幾人的手腳彎向了不該彎的方向,情況慘烈到會讓人對沒有出現死者感到奇怪。
包括阿德莉朵在內,大隊的騎士和士兵們都是與身體能力比純人類種更優秀的亞人們日夜戰鬥至今的歷戰勇士,早已習慣了亞人們的速度。
在這個瞬間,對於那些毫髮無傷的大隊士兵們來說,古溫丹就像是在世界末日下達審判的絕對者。他們絲毫沒有反抗或質疑的餘地。
在那視線的前方,阿德莉朵正從艾烏里亞手中接過一個巨大的筒狀物,將前端對準古溫丹。
薩哈特的喉嚨迸發出人類不可能發出的叫聲。
坎迪烏斯雖然能從凌虐他人中獲得性快感,但此時她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卻絲毫沒有快樂的神情,而是緊緊地抿着嘴脣,加快速度前進。
正因爲擁有作爲多蘭與心愛的人們生活在一起的經驗,所以他對於周圍的這副光景更加感到厭惡。
雖然純度不高,但用稀有的祕銀製成的刀刃,隨着阿德莉朵傾盡全身的力量,刺向了古溫丹的喉嚨——然後刀刃的尖端輕易地便碎裂了。
如果在槍兵們面前排好盾兵,還能稍微減少損失——不,就算如此結果也一樣。
他的這一行爲,是在表示阿德莉朵用暗器刺他喉嚨的行爲甚至是不值得他轉移注意力的大事。
面對三個比成年男性還要嬌小的美少女,現在還剩下兩百多名大隊的士兵們甚至沒有表現出想要救出阿德莉朵的想法。他們只能害怕地在一旁觀望事態的發展。
三臺改造過的天普萊斯擁有足以匹敵上千人的力量,正面承受住如此攻擊,人型生物不可能還維持原形。
另一方面,大隊擁有的魔操鎧天普萊斯則是羅馬爾帝國專門提供給優秀操縱者的高級機種。
古溫丹——應該說,雖然多蘭在競魔祭上曾與魔操鎧交戰過一次,但那是有天賦的學生用王都魔法學院最高標準的設備和技術製作的獨一無二的魔操鎧。
在這個距離下發射,顯然會波及薩哈特等人,但在阿德莉朵心中,已經把將她們認作是光榮戰死了。
她用十字弩準確地射穿了握着劍或槍的士兵們的手腳,趁他們因痛苦而動作遲緩時大膽地衝入對方懷中,用肘擊或腳踢擊打他們的胸口或下巴,奪去他們的意識。
就算防得住鉛彈,也防不住高純度的魔力,能迅速做出這樣的判斷,或許確實能稱讚一句對方出色。
古溫丹和薩哈特的視線透過頭盔的縫隙交錯。
這套魔裝鎧以暗綠色爲主要色調,肩膀處爲了保證可動範圍而增大了體積,收納操縱者胸部和腿部的裝甲形狀也帶有圓潤感。
輸出功率比標準高出三成,以犧牲運行時間爲代價,換來了能夠正面承受成年亞龍衝撞和可以輕鬆絞殺以力量爲傲的獸人們的強大戰鬥力。
以靈活性爲代價,換來了即使是在魔操鎧中也以重裝甲着稱的天普萊斯的裝甲,就像沙子做的一樣輕易地碎裂,薩哈特被胸部裝甲隱藏的臉龐也暴露了出來。
三人揮舞着使用已久佈滿無數細小傷痕的巨大斧頭、戰錘、大劍,同時朝古溫丹砸去。
面對着根據使用方法的不同,一發就能將數十人炸成碎屑的魔力炮彈,古溫丹最先對此做出了反應。
阿德莉朵一邊燃燒着憎惡,腦海中想着表示「等回到城寨後,我要把你們全部處以鞭刑」,一邊用腳後跟敲擊地面,。
「薩哈特,梅克賽達,阿拉特拉,幹掉他!」
外表看起來是年幼少女的她,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與怪力,接二連三地讓全副武裝的士兵們失去戰鬥能力。對阿德莉朵來說,這一光景就像是噩夢一般。
「開——!? 」
聽到被抓住脖子提起來的阿德莉朵還能說出這種話,就連古溫丹也有些無語。
「正因爲不期待他們,所以也不會失望,這算是唯一的救贖吧。」
古溫丹用漠不關心的眼神看了他們一眼,接着環視周圍,發出宛如龍在咆哮般的命令。
阿德莉朵判斷古溫丹是不尋常的敵人,立刻讓保護自己的最精銳騎士加入戰鬥。
「你想逃到哪裏去啊,指揮官大人?丟下部下自己逃跑,這可有損你的形象啊。」
每當古溫丹的長柄斧或尾巴舞動,試圖阻擋他的持大盾士兵和持有魔法武器的騎士們就會像垃圾一樣被吹飛。在與叛亂勢力的戰鬥中立下戰功的猛者們一個接一個地失去戰鬥能力。
這一瞬間,古溫丹的左拳發出低吼,從下方打穿了薩哈特的天普萊斯的下巴!
不只是阿德莉朵,艾烏里亞和周圍的騎士們也都茫然地發出低語。
這時,莉涅德向他搭話。
「怪物就該乖乖受死。雖然對你來說太浪費了,但你給我接下這個去死吧!」
剩下的梅克賽達和阿拉特拉,古溫丹甚至沒有出手,莉涅德和奇爾琳涅就將他們收拾掉了。
莉涅德的戰錘只揮動了一兩次,天普萊斯的腦袋就飛了出去,雙臂連同骨骼一起被擊碎。裏面的梅克賽達被壓扁的裝甲壓住,衝擊讓她失去了意識。
阿拉特拉的下場更加悲慘。奇爾琳涅放開了大劍,竟然徒手扯斷了天普萊斯的手臂,撕碎了天普萊斯的腳,她一邊露出開心的笑容,一邊用蠻力把裝甲拆開。
雖然很感謝主人和姐妹的關心,但同時,被關心的愧疚感也壓在坎迪烏斯那顆稚嫩的心上,結果就是讓她變得更加奮發圖強。
看到大隊士兵們比起擔心同伴,更優先考慮自身安全與恐懼不已的模樣,古溫丹沉重地嘆了口氣。
大隊士兵們扔掉礙事的武器和盾牌,爭先恐後地向倒在地上的同伴們伸出援手。
另一方面,與莉涅德的戰錘和奇爾琳涅的拳頭相比,坎迪烏斯的十字弩並不適合讓士兵失去行動能力。莉涅德她們就是看穿了這一點,纔會搶先申報較多的數量,不過坎迪烏斯也清楚這一點。
那是會讓所有聽到的人陷入瘋狂的叫聲,那是窺視深淵的黑暗,卻反被深淵吞噬的人所發出的叫聲。
如此一面倒的戰鬥,自帝國爆發內亂以來這或許還是第一次。
古溫丹明明可以接住或躲開,卻甘願承受所有攻擊。
我會讓你活着回去。但是不會讓你毫髮無傷地逃走,我會讓你稍微喫點苦頭。古溫丹的眼神彷彿在如此暗示,阿德莉朵看着他的眼睛,馬上就聯想到了故事中所描繪的地獄。
就連看起來最爲纖細無力的莉涅德也在注意不殺死對手的前提下揮舞着比自己重上數倍的戰錘,以秒爲單位減少還能行動的士兵數量。
近距離目睹這一幕的阿拉特拉,在胸部裝甲被剝下的時候就口吐白沫,失禁並暈了過去,這對她來說這或許也是一種幸運吧。
阿德莉朵作爲最後手段而隱藏的魔導炮沒有效果,三臺魔操鎧也被莉涅德她們粉碎了。
只要告訴家屬她們是在勇敢地戰鬥後壯烈犧牲,再給家屬們一些燒焦的肉片或頭髮,她們就會順理成章地對叛亂勢力產生憎惡,更加熱衷於驅逐異民族和異種族。阿德莉朵的冷酷思維和靈活的頭腦,讓她瞬間就想到這些。
爲了遵守不取性命的方針,他使用的是沒有開刃的那一側,但這一擊還是足以讓身穿全身甲的人類被擊飛到空中,然後墜落。
然而,他們伸出的援手與其說是幫助同伴,不如說是不想讓自己也遭遇同樣的下場。
在阿德麗朵的視野中,古溫丹不僅正面承受住了攻擊,而且別說受傷了,連膝蓋都沒一點彎曲。然後,她發現了古溫丹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
能夠扭轉局勢的最後一張王牌以失敗告終。
「哈?」
古溫丹帶着無法掩飾的厭惡如此說到的同時,阿德莉朵因恐懼和緊張而僵硬的身體也放鬆了下來。
而且阿德莉朵拿出來的,是針對魔操鎧或大型魔獸用的改造型,炮彈所使用的魔力比對人用的更多。
她理解到,那不是人類可以接觸的存在。不,考慮到古溫丹現在的精神狀態,應該認爲他是故意讓薩哈特理解的。
從與阿姆莉亞的視線交會後到現在,古溫丹的雙眼一直都在冰冷地鎖定着阿德莉朵的身影。
這三名女性騎士都擁有着美貌和天賦,在優秀老師的指導和不懈的鍛鍊下,獲得了強大的實力。
阿德莉朵夾在右腋下的,是羅馬爾帝國的工廠開發的便攜式小型魔導炮。
薩哈特的茶色頭髮剪得很短,有着一副中性的臉龐,在她發現包裹着自己的安全裝甲碎裂後,頭盔下的臉色一下子變得蒼白。
薩哈特他們駕駛的天普萊斯,是針對每個人都單獨調整過的專用改造機。
古溫丹彷彿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被炮彈擊中,踩碎地面加速,抓住了正要丟下魔導炮逃跑的阿德莉朵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雖然她們事先申報的數字是各自能解決的士兵數量,但在奇爾琳涅轉爲格鬥戰後,消滅敵人的速度與莉涅德並駕齊驅,那天真無邪的臉龐上也浮現出笑容。
這只不過是炮彈無法承受古溫丹肉體上纏繞的龐大魔力,還沒爆炸就碎裂了而已。不過,就算知道這一理由,也只會讓阿德莉朵等人更加絕望吧。
而她們之所以是大隊的最強大戰力,還有另一個原因。她們三人都被配發了亞克雷斯特王國也在傾力研究開發的【魔操鎧】。
長度幾乎與她身高相當的筒型魔導炮中,射出了耀眼的白色光團。
厚重的特殊合金制裝甲能彈開大部分的物理攻擊,作爲動力的魔力引擎也理所應當地賦予了裝甲十分高的魔法抗性,因此這套魔裝鎧在防禦方面毫無疑問擁有高超的性能。
沒過多久,奇爾琳涅就放棄了用大劍戰鬥。她隨意地把大劍扔到地上,然後用拳頭打向士兵的腹部,士兵的腹部連同鎧甲一起被擊凹,或是用下段踢擊折斷對方的膝蓋,戰鬥方式完全轉爲了格鬥戰。
爲了避免不小心把士兵的腦袋砍飛或是把身體劈成兩半,她只能用劍身敲打士兵的腦袋,擊敗敵人的速度無論如何都會慢上一些。
「哼!」
從她偶爾鼓起臉頰,嘟起嘴脣的模樣看來,她似乎相當難以戰鬥。如果不是不殺人的方針,她肯定會如暴風般揮舞大劍,堆起一座屍山。
那聲音帶着不容質疑的壓迫感,讓人不禁懷疑是否真的有人能反抗。
至今爲止,無論是怎樣的強敵——又或是沒有武器的弱者,都能平等將其殺死的攻擊,卻完全無效了,這個事實讓薩哈特她們動搖了。
古溫丹的腳邊地面大幅下陷,蜘蛛網狀的龜裂朝周圍擴散。
魔操鎧是由人類駕駛並操作,配備了動力裝置的兵器,能夠讓純人類種單獨討伐身體能力勝過自己的亞人種和強大魔獸。
雖說是隨意扔出去,但畢竟是古溫丹的臂力。阿德莉朵的身體猛烈撞上只能遠遠圍觀的士兵們,有好幾個人承受不住衝擊,當場仰天倒下。
然而,就在阿德莉朵正要開口說出「射擊」的瞬間,古溫丹等人已經逼近到她的眼前。
古溫丹隨意地將變得像斷線木偶一樣的阿德莉朵扔了出去。
而她的聯想可以說是完全正確的。
伴隨着微弱的金屬聲,阿德莉朵藏在腳尖的刀刃彈了出來。
大隊長自豪的魔操鎧在不到一分鐘內就化爲了高價的廢鐵,這一現實讓其他平安無事的隊員們茫然若失,而古溫丹的雙眼依然注視着阿德莉朵。
根據至今爲止的戰鬥經驗,在計算了敵我之間的距離和魔導槍發射所需的時間後,他們都認爲時間應該相當充裕。然而,古溫丹等人卻高舉着武器出現在了他們的面前,距離近到武器所投下的影子都能映照在他們的身上。
以壓倒性的暴力驅散士兵的並不只有古溫丹。
古溫丹橫掃揮出的長柄斧將將近十名士兵一起打飛。
他原本就不打算讓看起來是大隊長的對象毫髮無傷地逃走。此時,他正逐漸展現出對敵對者最無情的一面。
古溫丹只是用冷淡的眼神看着因爲這一事實而驚愕的瞪大了眼睛的阿德莉朵。
如果她是從幼年期開始臂力就遠超人類的亞人種,那還能理解。但是,從大隊的角度來看,莉涅德、奇爾琳涅、坎迪烏斯全都像是純人類種,他們只能懷疑這些人是罕見的擁有戰鬥天賦的天才。
「等、等、等一下。對了,我來提拔你們加入我的部隊吧!雖然你看起來是個龍人,但只要有我推薦,可以輕而易舉地就讓你成爲帝國騎士。後面的三人也一起加入如何?你們有很強大的力量,不僅能輕易打敗改造過的魔裝鎧,就連魔導炮也奈何不了你們……哈哈哈哈,你們願意加入的話,沒、沒、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了。你們可別想加入叛軍。那些傢伙終究只是烏合之衆。早晚會被我們屠戮殆盡,認清自己的……」
古溫丹他們向戰陣發起突擊後僅僅過了一分鐘,就有超過百名的士兵被失去了戰鬥力。
那雙龍人族的眼睛,流露出古神龍的怒火。
厚重的斧刃擊中他的右頸,擊中脖子另一側的則是劍,而戰錘則命中額頭。
「你、你們這些傢伙,知道我們是光榮的羅馬爾帝國騎士還敢如此放肆。我可是伯金頓伯爵的三女阿德莉朵。你們犯下的罪可不是砍頭就能了事的,還會連累你們的九族全部被殺,現在立刻放開我!」
阿德麗朵對此深信不疑——應該說她想要如此相信,但眼前卻出現了與她期望相反的景象。
儘管如此,他也沒有放鬆抓住阿德莉朵脖子的手,阿德莉朵的表情逐漸變得痛苦,臉色也開始變得鐵青。
「看到這麼標準的愚蠢思想,真是讓人越來越討厭你了。Fumu,你給我閉嘴,然後墜入靈魂被審判的地方吧。」
「古溫丹大人。」
「Fumu,是托兒涅麼。怎麼了?已經不用再減少帝國兵的數量了。還是說你對魔導炮或者魔操鎧有什麼感興趣的地方?」
「與我的剛多卡相比,這些武器就像是玩具一樣。不過我想對於來到貝倫的技師們和亞克雷斯特王國而言,這些東西應該能成爲不錯的特產。話雖如此,這件事可以之後再說。現在要處理的是那邊的難民,以及另一個正緩緩接近這裏的集團。」
莉涅德的視線前方,有幾顆比螞蟻還小的黑點。
那是一個團體,他們穿着跟難民差不多的破爛衣服,強撐着瘦弱的身體朝這裏接近。
古溫丹當然也注意到了這個團體,他發現這羣人帶着打算用來搬運傷患的門板,還發現他們帶着貴重的食物與藥品。
「接近這裏的應該是聽說了這羣難民的消息的終之集落的人吧。明明他們自己的生活也很困苦,卻還是對這羣前來求助的難民們伸出了援手。」
「他們都瘦得不成人形,臉上的神色都很疲憊。無論是誰都不會說他們的身體是健康的。在這種狀況下還要收容如此多的人,很明顯會讓終之集落原本就生活困難的居民們變得更加艱辛。他們現在就十分缺乏的食物和藥物,想必會以剛加快的速度消耗殆盡。這樣一來,終之集落的居民和難民們都會一起倒下。既然如此,那個……雖然難以啓齒。」
「就算捨棄這些難民也不會有任何人會指責我,就算會有這種想法也不算奇怪。這就是托兒涅你的想法吧?」
莉涅德只是將這種選擇作爲一種可能說出來而已,但她卻因爲自己有這種想法而感到了深深地罪惡感,低着的臉上臉上露出了自責的表情。
古溫丹將手伸向這個曾經由屍體誕生的少女,溫柔地撫摸她純白的頭髮。
「是的。雖然無情,但很明顯,如果想將雙方一起拯救,那麼結局會非常快便降臨。既然如此,就算只有其中一方也好,儘可能延長其生存時間纔是一種正常的選擇。雖然將這種話直接說出來並不是什麼讓人愉快的事情……」
「托兒涅,你不必自責。在這種狀況下,任何人都會這麼想。無論是尋求幫助的難民,還是被尋求幫助的聚落居民。但是,聚集在終之集落的人們,是那些只能逃跑的人們之中被捨棄的、弱者中的弱者。是最無力、最弱小的階級。正因如此,他們才知道被捨棄的人會有感到不安、恐懼、無助以及被拋棄的寂寥和寂寞。所以就算知道這樣會加速終焉的到來,他們也無沒辦法捨棄難民吧。」
「是因爲難民和聚落的居民們是一樣的嗎?因爲同樣都是被捨棄的人,所以無法成爲捨棄他人的一方?」
「這是我的推測和經驗。失去了財產、社會地位和過去生活中的一切,被捨棄的他們直到最後都沒有捨棄的,是作爲人類的矜持。這是他們擁有智慧、理性,不是野獸的證明。我認爲這是他們殘留下的寶物,最後的底線。所以,如果有人尋求救助,他們就不會拒絕。」
古溫丹像是在開導般,緩緩地說道。
「不追求效率,刻意選擇不合理的選項嗎?古溫丹大人,您現在的表情,就像是在說做出這種選擇的人類雖然愚蠢,卻也惹人憐愛。」
「嗯……如果剛纔阿德莉朵的舉動是部分神明放棄人類的理由,那麼終之集落的人們的行動,就是和前者相反深愛着人類的神明們無法放棄人類的理由。如果要問我對人類的態度是哪一種,我會選擇後者,所以我很高興能知道人類仍然有我無法捨棄的優點。」
「這樣啊。既然古溫丹大人感到高興……那麼對托兒涅來說這也是值得高興的事。哈奇小姐、風小姐和安娜小姐也正趕往這裏,必須儘快消除難民的恐懼,否則之後可能會有麻煩。」
「面對原本自己等人恐懼的帝國兵,做出瞭如此慘烈的事情,就算理智上明白對方是來救自己,他們也還是會本能的恐懼吧。除了避免讓安娜看到悽慘的場面理由外,我爲了不讓他們感到恐怖,在戰鬥中一直在儘量避免出現流血……但還是做得太過火了嗎?」
那些視線中蘊含的憎惡與殺意的強烈和可怕,讓阿德莉朵差點發出慘叫,但最後只是讓她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在無法抑制身體顫抖的阿德莉朵面前,先死去的人們陸續開口,有時還加上肢體動作,向法庭上的神明們陳述阿德莉朵的罪行和功德。
年幼時曾經溫柔地擁抱自己的祖父母,一起玩耍、歡笑的青梅竹馬,讚美自己將來會成爲美女的親戚們,是阿德莉朵唯一的依靠。
既然知道神代起源的古溫丹都這麼說了,就表示實際上確實有好幾個這樣的例子吧。
然而,沒有人聽見她的求救。
然而,她背後的人不只有這些人。還有許多眼神陰暗混濁、充滿兇猛怒火的人,他們排成好幾列,以彷彿要用眼神殺死阿德莉朵一般的氣勢瞪視着她。
「阿德莉朵啊,這些人是陳述汝之罪行者,以及陳述汝之功德者。汝以生者狀態墜入冥界,於冥界之中的待遇將由他們的證言決定。在審判結束之前,汝只需閉上嘴,睜着眼,靜靜等待即可。」
過了一會兒,她纔想到自己沒有得到閻羅王的許可,不能說話。
「將阿德莉朵的靈魂投入河中。沉下去的話,其靈魂便沾染罪惡。浮起並返回的話,其靈魂便無罪可罰。」
在阿德莉朵至今見過的生物中,這兩隻鬼也是格外兇惡的存在,聽着對方訴說接下來等待着她的殘酷未來,阿德莉朵發出了無聲的悲鳴。
——我什麼壞事都沒做。我只是按照祖父母和父母的教導,讓自己擁有作爲羅馬爾帝國貴族應有的言行舉止。儘管被揶揄身爲女人卻站上戰場,但我也爲了守護祖先的土地,守護家臣,爲了養活人民而戰鬥至今。
那是,那是,那是,那是……被阿德莉朵親手殺死的人們的臉,以及對他們的所作所爲,讓她的內心事到如今才因爲恐懼而顫抖起來。
就算對異民族和異種族做了什麼,其中有何罪孽?他們都是應該被我們征服,屈服於我們,成爲國家繁榮基礎的存在!
「記載阿德莉朵罪行的粘土板,比記載功德的粘土板要多。罪孽與功德的平衡已經崩潰。應該對罪人下達相應的判決。沒有理由不接受懲罰就讓她返回人間。」
「話說回來,要準備數百人份的糧食、醫療物品和乾淨的衣服麼。光靠馬車裏的儲備物資不太夠啊。只能之後從貝倫運過來了,又或是在其他地方籌措了。不過,幸好眼下可以用大隊留下的物資應急。」
「阿德莉朵的心臟比羽毛還重。天秤傾向罪惡。此人是罪人。」
然而,她無法從陳述自己罪行的人們身上移開視線。
古溫丹在腦海中描繪着這一帶的地圖,預測大隊士兵們返回需要的時間,以及得知女兒慘狀的伯金頓伯爵及其家人可能採取的行動。
其他無數神明的聲音也像合唱一樣響起,每次有神明的聲音響起,阿德莉朵的靈魂都會因恐懼而顫抖,她甚至想要自己的靈魂就這樣被消滅。
不久,閻羅王看着手中的笏板,直直地盯着阿德莉朵的臉。作爲擁有審判死者權能和義務的神明,他莊嚴地開始陳述。
莉涅德沒有詢問古溫丹的聲音爲何充滿了同情,而是重新詢問了這次的情況。
她突然感覺到周圍的黑暗中出現了無數道氣息。
啊啊,多麼冷酷無情的表情啊——莉涅德看着古溫丹的表情,不由得這麼想到。
話雖如此,現在大隊的士兵們因爲古溫丹的威脅而內心陷入了真正的恐慌狀態,正慌不擇路地進行逃跑。等他們全部離開,現場變得冷靜下來之後,再與難民們接觸,應該能比較順利地進行對話。
這是幻術嗎?就在她對現狀進行推測的時候,突然響起」咔」的一聲尖銳聲響,就連阿德莉朵的身體內部都因爲這一聲響而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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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司空見慣的景象。
就算有罪,那也應該是我對同爲羅馬爾民族或一等臣民犯下的罪行。
而且冥界很忙。尤其是掌管審判的神明們,更是忙到難以言喻。
「如果之後沒有產生多餘的念頭,雖然會受到一些說教和忠告,但還是可以回到人界的。但是,如果違背了冥界的忠告——比如試圖將死者帶回人界,那麼回到人界的通道就會被關閉。之後會被直接奪去性命,成爲死者的一員。而且還會因爲違背了冥界的規則,被判處極爲嚴重的罪責。即使是神,有時候也會因爲無法承受死者復活的誘惑而違背規則。畢竟想對方是你去到冥界也想見到的對象,在見到後無論是誰都會產生這種想法吧。」
雖然她仍然不被允許發出聲音,但她還是想大聲喊出來。
從恢復原狀的黑暗中,地獄的獄卒——有着可怕外貌的兩隻鬼伸出手臂,準備將阿德莉朵帶往阿鼻地獄。
一想到這些神明要審判自己,她就產生一股想要直接消失的強烈衝動。
不,即使是屬於純人類主義思想激進派的阿德莉朵,也敢斷言在這裏自己根本就不被允許皺眉頭。因爲包圍自己,俯視自己的這些存在,都是原本不可能進行直視的超常存在——他們都是被人恐懼、敬畏的神明。
在阿德莉朵和神明們之後,第三批出席法庭的人們出現在那裏。其中也有阿德莉朵認識的人,這讓她不禁感到驚訝。
至今爲止犯下的罪行將受到制裁,阿德莉朵發自內心的感到顫慄、恐懼,甚至想要就這樣失去理智。
他們既沒有那種時間,也沒有那種必要去理會已經下達判決的人。
「汝壽終正寢之時,將再次進行死後的審判。此次的判決是汝在生前接受的裁決。汝的靈魂迴歸肉體後,若再犯下罪行,責罰將加重;若再行善事,責罰將減輕。汝當銘記於心。此次的判決,是基於汝至今爲止的所作所爲,下次的審判,則由汝今後的行動決定。」
「還有什麼在意的事嗎?」
自己到底來到了什麼地方?阿德莉朵的身體像是發燒一樣顫抖着,在她的正面坐着一個下巴上的鬍鬚看起來充滿光澤、身上的氣質十分嚴肅的壯碩男性。
已故的外公外婆和親戚中的長輩們,以及小時候因感冒而去世的青梅竹馬,這些比阿德莉朵先失去生命、已經來到了冥界的人們,都混在那羣人之中。
到底陳述了多少功德呢?
像阿德莉朵這樣在判決後仍提出異議,拒絕接受的人不在少數。
「現在開始審判。」
被從天而降的光芒照亮的阿德莉朵,她很想就這樣消失。即使在冥界中也十分尊貴的這位神明所將要下達的審判,讓她害怕得不得了。
如果古溫丹在場,聽到阿德莉朵內心的抗議,或許也會因爲這番荒唐的發言而陷入沉默。
爲什麼我非得被問罪不可?或許我還有其他罪行。
「你的好奇心被勾起來了嗎?關於落入冥界的情況,如果是因爲意外事故而落入,你可以認爲他們能夠平安無事地返回。察覺到生者氣息的死神會迅速地保護生者,在消除他們身處冥界的記憶後送回人界。如果是故意造訪冥界,就要看造訪的方法和目的。不過大部分的原因都是無論如何都想直接見到死去的家人或戀人,並與他們交談,這種情況下只要接受某些條件或支付代價,願望就會實現。」
到底陳述了多少罪行呢?
難民和終之集落的居民們似乎相當飢餓。他們可能無法進食固體食物,除此之外爲了增加食物的分量,將食物做成相當稀的粥,又或是燉煮成無法看出食材原型的湯會更好一些。
阿德莉朵的周圍被階梯狀的座位包圍,無數的異形坐在那裏。
——閻魔!冥界三貴神之一,衡量死者之功德與罪孽,決定死後去向的審判大神。
他們眼中包含的恐懼並非針對原本打算虐殺自己的大隊,而是投向了現在保護自己的四個人。
爲什麼自己會相信自己沒有犯罪呢?
她能做的,只有老老實實地接受下達的判決。
還有那些人是,因爲是家畜所以不需要休息而一直在農莊勞動,最後因爲過勞和營養不足接連死去的三等臣民的亞人們嗎?
閻王用鋼鐵般的視線盯着阿德莉朵,然後看向她的背後。周圍的神明也跟着這麼做,阿德莉朵也看向自己的背後。
阿德莉朵的情況與古溫丹至剛纔所提到過的任何例子都不一樣。
回過神來,阿德莉朵發現自己正站在黑暗之中。
爲了忘記恐懼而怒目圓睜,即使不出聲也想繼續抗議的阿德莉朵,被從背後伸出的強壯手臂抓住了雙肩。兩隻手臂分別有着藍色和紅色的皮膚。
在閻羅王宣佈之後,阿德莉朵才反應過來現在這個法庭裏有無數的神明。
那些存在是巨大、神聖、絕對的上位者,和這些存在身處同一場所,會讓人懷疑是否搞錯了什麼。這些存在和她之間的差距遠遠超過社會身份這種水平,這些存在本身的位格就和她有着壓倒性的差距。
身體沒有被束縛,從頭頂上方的高處射下的白光照亮了自己,但周圍卻是一片漆黑。不知道周圍是不是牆壁,還是說那些黑暗一直無限延伸至遠方。
「把靈魂丟到冥界?這種事情也不是沒有前例,而且對古溫丹大人來說應該相當輕而易舉,不過阿德莉朵是活着落入冥界的吧。根據大宗師伊修爾灌輸的知識,大部分的人會直接死亡,少部分例子則是因爲信仰的神明幫忙說情,平安無事地從冥界返回。那麼,這次的情況會怎麼樣呢?」
不久,以法庭上某位神明的發言爲開端,衆神陸續陳述對阿德莉朵的判決意見。
阿德莉朵最後的記憶,是被那個可怕的龍人抓住脖子舉起來的時候,之後便中斷了。
原本以爲會沒完沒了的告發,不知何時被寂靜所代替。在寂靜包圍的中,衆神的視線回到了阿德莉朵身上。
彷彿巨大的岩石與岩石摩擦一般,沉重的聲音響起,僅僅一句話就差點把人的身體壓扁,周邊的黑暗也全部都被擠壓到了遠方。
「啊,阿德莉朵嗎?我只是把她的靈魂抽出來,直接丟到冥界罷了。因爲我剛剛纔跟掌管冥界的哈迪斯和閻魔打招呼,對他們有些不好意思啊。」
那是父親對年幼女兒說話時,充滿愛意的聲音。
逃跑的大隊士兵們甚至連武器都覺得礙事,將其全部丟棄,因此他們行軍時攜帶的軍糧等各種軍需物資自然都留在了這裏。
「不,那個叫阿德莉朵的愚者雖然失去了意識,但托兒涅能明白她實際上陷入了某種未知的狀態。」
甚至沒必要爲此感到憤怒,這不過是件小事。
我應該還沒死,求求您讓我回到人界。阿德莉朵很想這樣大叫,但嘴巴卻動不了。
從被抓住的肩膀傳來的劇痛,以及更甚於此的恐懼,讓阿德莉朵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轉過頭,發現剛纔還在陳述罪孽和功德的死者們已經不見蹤影。
現在的她,腦海中已經沒有任何關於她悽慘乞求的記憶了。會立刻忘記對自己不利的情報,這就是她的思考模式。
將敵人送入冥界的手段不止魔法一種,但這次的情況是肉體依然活着,只有靈魂被送入冥界。阿德莉朵的靈魂究竟會怎麼樣呢?
古溫丹轉過身,看到了因爲恐怖而癱坐在地上互相抱在一起的難民們。
事實上,在法庭上被問罪的人們,他們的想法全都會傳達給諸神。
「阿德莉朵,汝身爲生者,本來沒有接受冥界審判的立場。但在這次的審判中,汝將根據至今爲止的人生中所犯下的罪行,接受相應的判決。從現在開始,汝在陽壽已盡之前,接受禁止自殺、禁止瘋狂、禁止睡眠的懲罰。汝所受的責罰與阿鼻地獄同等。在汝去到阿鼻地獄之後,每當汝睡眠一次,主觀上的懲罰時間便增加一年。」
打倒毫無價值的、傲慢的異民族和異種族,使其屈服,追求與羅馬爾帝國相稱的榮耀光輝,粉身碎骨地活到現在。
那個人是因爲自己不喜歡她的態度而用鞭子鞭打,最後因傷勢導致高燒而死的女僕嗎?
但是,不只是古溫丹,莉涅德也完全沒有把他們的反應看作忘恩負義,絲毫不在意。
不到一秒的時間內他就大致預測出了今後的發展,然後他注意到莉涅德眼中閃爍着欲言又止的光芒,於是溫柔地問道。
就算原本的持有者是帝國的士兵,但糧食本身是沒有罪的。有效利用纔是最好的。
「那可是犯下了那麼多罪行的靈魂,不可能輕易了事,不然我將她送入冥界就沒有意義了。不過,對於因爲我的行動而不得不處理額外工作的閻魔他們來說,我說不定做了件壞事。」
但是……但是,欺凌異民族又如何?玩弄異種族又如何?這種事情怎麼可能有罪!對於身爲羅馬爾民族貴族的我來說,這不是與生俱來的、理所應當的權利嗎!?
莉涅德點頭回應,表示這是古今中外都十分常見的套路。
神啊,冥府的諸神啊,你們錯了!這個判決是錯誤的,是謬論,這個審判無效!!
即使是絕對信任並尊敬古溫丹的莉涅德,也不禁因爲那冰冷而嚴肅的眼神感到背脊發涼。
那些是宣稱會拯救被當成人質的家人,最後卻被自己要求互相殘殺的異民族的男性們嗎?
「阿德莉朵·伯金頓。汝生而墜入冥界。接下來,汝是生而歸於人界,還是在冥界獲得死亡。吾將以閻魔之名召開法庭,進行審判。」
閻魔如此宣言後,繼續說道。
阿德莉朵在腦內尖叫,知道了自己作爲一名生者墜入了冥界。
阿德莉朵不知道自己在阿鼻地獄會受到怎樣的懲罰。但是,毫無疑問,等待着她的將是自己無法想象的,名副其實的地獄般的痛苦和恐懼。
阿德莉朵的傲慢,甚至讓她做出了諸神的判決是錯誤的發言,這反而有種讓人清爽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