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靈魂的循環

一邊聽着周圍傳過來的罪人悲鳴，我一邊朝着巴斯托雷爾的方向飛去。

因爲事先就有傳達過我要來的消息，所以責罰巴斯托雷爾的獄卒們並不在，出現在我面前的是靈魂狀態的巴斯托雷爾。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東西。

沒有發出任何痛苦的呻吟和絕望的慘叫，巴斯托雷爾就那樣閉着眼睛和嘴巴。但當他察覺到我降落在他的面前時，他就慢慢地張開了雙眼，露出微笑。

他的笑容中沒有任何一絲惡意，完全是歡迎客人的表情，和之前戰鬥時完全不同。

「這不是多拉貢大人麼，高貴的古神竜居然來到沒有任何價值的罪人面前，請問您是有什麼事情麼？」

巴斯托雷爾甚至要比身爲最高階超人種的克里斯汀娜還要美貌。此刻的他嘲諷地對我如此說道。

雖然不知道巴斯托雷爾來到地獄後的體感時間到底過了多久，但看他的樣子，至今爲止施加給他的懲罰應該都沒怎麼讓他感到痛苦啊。

雖然懲罰還遠遠沒有結束，但不愧是是比梅露露還要強大的魔法使，精神無比強韌。

「看你那口氣，看來你精神氣很足，懲罰還不夠的樣子啊。好久不見，大魔導巴斯托雷爾。」

就算是殘暴無比的惡徒，但他那通過魔導力量而獲得的大魔導稱號是貨真價實的。聽到我用「大魔導」來對他剛纔的話進行回答，巴斯托雷爾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

自我來到之後他就盡是在笑啊。

「就算被稱爲大魔導，我也只是個人類。就算暫時獲得了可以和你互相戰鬥的力量，但我落入地獄後也就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者，只能在地獄不斷接受懲罰。」

巴斯托雷爾很明顯在享受與我的對話。

Fumu，是因爲落入了地獄麼，還是說在失去肉體後他的靈魂上也消失了一些多餘的東西，反應和以前不一樣啊。

「你有那種想法還真是值得稱讚。你就老實的爲你生前所犯下的罪孽贖罪吧。不過，居然如此直爽乾脆，若是以前的你，應該會用一些狡猾的理論來向我進行詭辯才對啊。」

「如果您想看的話，無論您想要如何胡說八道的理論，我都可以說給您聽。但是，我是一位使出全力向您挑戰，並最終輸掉了的敗者。身爲敗者的我，沒有任何一絲道理可言，只能心平氣和地接受失敗地事實，走向自己的末路。不過雖然是這樣，但和您說話的時候獄卒們也會停止對我折磨，也算是一點好處了吧。但是，您不是爲了讓我開心纔來這裏和我聊天的吧？您想幹什麼？僅僅只是殺死我並不足以滿足您的，您還想消滅我的靈魂麼？」

「Fumu，雖然我是有一個方法消滅你的靈魂，但那並不重要。你說我是過來和你聊天的，雖不中亦不遠矣。」

畢竟對話也是目標的一部分。巴斯托雷爾在聽到我的話後，露出了意外的表情。然後他臉上的表情從微笑變成了震驚。

「這可真是令人意外。如我這等存在應該不會有任何理由再與您扯上任何關係，除了消滅我之外，我實在想不出您來這裏是有何貴幹的。」

巴斯托雷爾好像真的感到不可思議，就像是對日夜輪替感到好奇的孩子一般，露出了一個開心的表情。

對閻魔來說，他也不是喜歡纔對交往了那麼久的朋友說這種嚴厲話語的。既然哈迪斯都出來幫忙說話了，那他也就沒在堅持。

「巴斯托雷爾，雖然你有值得同情的地方，但你的罪孽實在是過於深重。你的存在，你的生存方式，一切都讓我感到憎恨和嫌惡。但是，如果你在地獄的懲罰結束，償還掉所有的罪孽後，進入了輪迴轉生……我覺得我會想要見一見曾經身爲巴斯托雷爾的你。那可能要你經過幾百次的輪迴，你或許會在轉生後丟失自己身爲巴斯托雷爾的記憶，在無盡的輪迴中忘卻我的存在。若是你在償還完罪孽後，獲得了無間的許可進入輪迴轉生，那麼就有緣再會吧，在那遙遠的未來。」

「請問您交談的如何？」

「對於靈魂的劣化最好什麼都別說。我們只是從遠處的混沌中誕生的存在，多蘭可是始祖竜的純粹碎片所轉化的，靈魂在存在方式上就有可能不同，就算是創造了冥界我們也不可能保證自己是百分之百正確的。」

我聽到了，僅此而已。

「多拉貢大人，歡迎您回來。現在就爲您打開大門，還請稍等。」

「————————，————？」

這樣一來，來冥界要乾的事情就全部完成了。

在閻魔看來，無間就像是一個小孩子。

這樣說着，我轉過身去背對巴斯托雷爾。

「Fumu，我也沒有想在這裏待太久的想法。那麼，巴斯托雷爾，你就好好地在這接受懲罰吧。」

「——————」

「您還真是毫不留情呢。我並不對自己的行爲感到後悔，同時我也有自覺自己是扭曲邪惡的。我自己選擇了那條扭曲的道路。只是，雖然只有一點，但我也在想，若是我在當時可以稍微對自己的命運有一點反抗，去抵抗天人們就好了。當我看到可以稱之爲我母親的神造魔獸，在您身邊的樣子後……」

從冥界的大地中出現了一道龐大無比，分割了大帝一般的巨大光柱。在那裏，聚集着無數即將進行輪迴轉生的靈魂，同時，無間也在那裏。

無間相當興奮的樣子。

這樣一來，靈魂就不會跌落到冥界，又或是因爲其他的外界原因而受到傷害。

「————————，————！」

畢竟是用我和蕾妮婭的極少一部分材料再加上人類的肉體所製造出來的。所以巴斯托雷爾會在一定程度上拘泥於蕾妮婭也是可以理解的。

絲毫不管安歇見到我飛行模樣的冥界居民們在討論什麼，我不斷地接近那根貫穿天敵的靈魂之柱，隨後感覺到了無間表示歡迎的氣息。

直到閻魔和我提起前，我也不知道我居然還會和你再有瓜葛。

「首先祝賀一下我們的朋友平安歸來吧。雖然有些不好聽，但他確實變得弱小了啊。」

在雙子門鬼那重疊在一起的歡迎聲下，我離開了最底層地獄。

「Fumu，我覺得算不上壞，不過也無法完全肯定，抱歉啊。」

無間依然是那個在冥界中心的巨大光柱，她不斷的將獲得新生的靈魂送往人間。

至於爲何稱她爲女神，除了無間自己的主張之外，還有另外一個理由。

在我說完後，是選擇輪迴轉生還是拒絕輪迴轉生，都看他自己。

哼，時不時能感覺到類似賽莉娜那樣的氣息。如果她有人形的話，應該可以看到她驕傲地挺起胸膛的樣子吧。

這時，天真無邪的無間所提出的某個疑問讓閻魔在內心皺起了眉頭，傳達了一個嚴厲的意念。

在我說完自己的想法後，我靜靜地等待會打。

朋友沒有任何改變的樣子實在是讓人高興。

「是的，還是一如既往位於冥界的中心。離開地獄後請直線出發，這裏沒有任何人會阻攔您的。」

在聊完天告辭的時候，無間也散發出了揮手向我告別的氣息，直到最後都讓我微笑不已。

「不不，無論結果如何，那都肯定是最好的了，閻魔大人是這樣說的。閻魔大人已經先行返回了。您接下來應該是要前去拜訪無間大人吧？同時，閻魔大人還留有一句傳言讓我們傳達：勇者們的那件事就交給我吧。」

「不勝惶恐。」

「說的也是呢。也不知道我的戀人們會不會麻煩你，還是先和你介紹一下吧。雖然哈迪斯也說過無論是生前還死後再見面都行。」

「是的，作爲人類，我現在很幸福……對，甚至幸福到讓人不安的地步。除了哈迪斯和閻魔外，你也是一如既往的忙啊。」

由原初的混沌和始祖竜的碎片糅合並誕生的龍神和神竜們，在靈魂上和他們有着些許的差異。而包含多蘭在內的始原七竜這七個純粹由始祖竜碎片轉化而成的存在，就算是閻魔和無間也無法完全掌握其靈魂的差異之處。

在多蘭離開了冥界之後，哈迪斯、閻魔、無間三人一邊完成着自己的工作，一邊開始說起了那位朋友給他們的印象。

塔納託斯終於跳完了舞，哈迪斯一邊看着情緒高昂的塔納託斯前往自己屬下死神們的所在地，一邊向自己的老朋友們發送意念。

但是，若是巴斯托雷爾償還完了所有的罪孽並進行了輪迴轉生，那麼我想，我還是會想去見一見他的。

無間和閻魔還有哈迪斯他們不同，她非常少見的是一個沒有固定形態的女神。

而且，除了多蘭自己說自己的靈魂劣化了以外，他們從旁觀察也確實發現多蘭的靈魂光輝變得黯淡了。

她這幅樣子，和哈迪斯一樣都很期待啊——我苦笑了出來。

眼下冥界的居民們正在進行工作，我看向了冥界的中央——一個聚集着來自地獄和天國的靈魂，並進行引導的地方。

巴斯托雷爾細細咀嚼着我的話語，閉上了眼睛，過了一會後他有睜開了眼睛。

「這我心知肚明。所以纔在這裏接受懲罰。呵呵，看來您真的是來聊天的呢。真是讓人意外。」

無間的意志不是通過聲音或意念傳播的，硬要說的話，可以通過氣息或氛圍一樣的東西讀取到她的想法。

就責備來說，我的語氣有些過於平和，但就算我的話語相當嚴厲，巴斯托雷爾也沒有出口反對。

「蕾妮婭是基於自己的意志進行了無數選擇，才最終和我走在一起的。雖然那孩子受我的影響很強，但她所選擇的道路和你完全不同。就算羨慕那孩子，對自己的選擇後悔，也無法挽回你的所作所爲，無法消除你的罪孽。」

居然還要我再去找被我消滅的對手，除了卡菈薇糸這還是第一回。

我沒有回頭，不管巴斯托雷爾說了什麼，就這樣回到了那道雙胞胎鬼門面前。

在我離開的時候，聽到了巴斯托雷爾宛如蚊蟲一般的低語——父親。

又或者，他會成爲一個不希望和我再會的某個誰。

首先回話的是閻魔。

我觀看了閻魔給我的那個鏡子，看來上面所說的內容，就巴斯托雷爾對我所抱有的感情來說，應該是沒有弄錯的。

在轉生的詛咒被解除前，讓無間幫我轉生的機會就等於沒有。不過就算詛咒解除了，我應該也不會那麼簡單就死掉。

因爲各自都在忙着工作，所以冥界首腦們的會議並不是面對面談的，而是互相從遠方傳達意念。

「————————————！」

就這樣我順着他們的話返回了來時的那條路，飛越了整個地獄和閻魔的裁判所，在冥界的高空展翅翱翔。

「巴斯托雷爾啊。你誕生時並沒有身纏罪孽，是那些無盡罪孽和慾望污染了你。讓你變成這樣的，正是製造出你的邪惡製造者們。我是這樣認爲的。但就算如此，你也以自己的意志，爲了自己的喜悅和慾望犧牲了衆多的生命。這是無可爭議的惡行，理應接受懲罰。」

Fumu，看來他還有自己污衊蕾妮婭的記憶，現在是心情很複雜麼？

在聽到我的話之後，是突然看開了麼。巴斯托雷爾突然露出了一個清爽的笑容，平靜地看着我。

因爲覺得失落的無間很可憐，所以哈迪斯幫忙說了句話。

但是，就這樣按照字面意思去理解的話，又有稍許的不同。

但是巴斯托雷爾，我並不是爲了讓你感到喜悅纔來的。就和閻魔說的一樣，我只是爲了傳達我的想法而來的。

因爲我的稱讚，感覺到了無間害羞的氣息。她還真是和記憶中的一樣沒有什麼改變啊，這讓我非常開心。

到那時，他或許會忘記自己曾經名爲巴斯托雷爾，成爲另一個不同的人物。

嚴格來說，是無間將自己的身體改造成了柱狀，以此來完成靈魂迴廊的職責。而靈魂們要通過的便是其內部的通道。

除了像這樣來拜訪朋友之外，我大概也不會有機會和他們見面。

畢竟在和我戰鬥的時候都像那樣充滿了惡意在叫我「父親」了……

「你還真敢說啊，閻魔。瑪依拉爾早已經去過了多蘭那裏，甚至就連時之女神都已經成爲了多蘭的眷屬。那樣的話，無間會說這種任性的請求也是可以理解的。」

「原來如此，我知道您內心的想法了。這樣一來，您要辦的事情應該就已經辦完了吧。那麼，還請您返回吧。」

†

雖然無間迄今爲止送出了衆多種族的衆多靈魂，但那些在冥界完成了淨化後的純粹靈魂自身，是不分種族、完全一致的。

又或者，他會留有一點自己曾經設爲巴斯托雷爾的記憶，成爲另一個人物。

「——————」

但是這隻限於誕生自原初混沌的神明以及被衆神所創造出來的種族。

「————————？」

和鬧彆扭的哈迪斯以及有事相托的閻魔不同，我和無間之間進行的就是純粹的閒聊，暢談了不少東西。

「想去找多蘭？無間，事情可沒那麼簡單。無論是我還是你又或是哈迪斯，都沒有空閒離開冥界。若是想像阿爾緹斯或瑪依拉爾他們那樣想降臨到多蘭那裏的話，使用化身也是其中一種手段……但是這樣的話，你能保證自己在工作上不會疏忽麼？和多蘭說話的話，可是會持續轉移你注意力的。」

「我知道了，辛苦你們了。謝謝。」

「啊啊，好久不見。因爲我並不是通過你的裏面進行轉生的，所以你應該費了不少的功夫來找我吧。」

「Fumu，朋友的信賴有時候真是讓人感到沉重啊。我明白了。那麼我就這樣去無間那裏了，無間住的地方應該沒變吧。」

「嗯？說法太下流了？呵呵，說的也是，居然在女神面前說了這種話，是我考慮不周了，抱歉。」

「————」

無間發自內心的表示同意。

和哈迪斯還有閻魔比起來，無間的性格更接近修普諾斯，怎麼看都會有種孩子氣的感覺。是因爲總是在和被地獄以及天國淨化過的靈魂打交道麼？所以我逐漸開始用「無醬」稱呼她。

雖然靈魂的循環本身已經建立了，就算沒有無間的守護靈魂也可以從冥界傳送到人間。但若是沒有守護，靈魂跌落和受傷的可能性並不爲零。

「——————？——————————！」

這三位神明的關係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了。

「————」

之後就是返回王都，回到賽莉娜她們那裏去了。

閻魔並沒有再對無間進行阻攔，而是再度提醒要去和多蘭見面的無間要多加註意。

有可能因爲沉迷於興趣而導致疏忽了自己該做的事情。

到頭來，我還是不喜歡現在的巴斯托雷爾。

看着對自己的工作感到驕傲無比的無間，我微笑了起來。

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靈魂上的無數憎恨和怨嗟，至今也讓我記憶鮮明。

因爲古神竜這種最高等級且無比強大的靈魂來到了冥界，所以哈迪斯正在檢查冥界是否有因此而產生的異樣；閻魔則是回到了裁判所和其他的裁判神以及司掌法律的神明一起對死者下達裁決。

無間應該已經察覺到我來了吧……難得來一趟，還是希望可以面對面聊一聊。

「多虧了你們的辛勤工作，人間纔沒有被死者堆滿，也不會有喪失歸所的靈魂四處遊蕩。生與死的輪迴順利的運轉着，多虧於此，我使用古神竜力量來解決事情的機會也相當的少。」

爲了自己等人那獨一無二的朋友，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這三位神明都是認真的。

「我們來換一個話題，來說說當多拉貢作爲人類迎來自己的死亡時，我們要如何招待他吧。雖然以前也有想過，不過不知道他是來冥界還是直接回竜界啊。但不管怎麼說，轉生的詛咒應該是會解開的吧……」

哈迪斯和無間對閻魔的擔憂非常有同感。

雖然問題已經有其他的始原七竜和衆多大神在幫忙了，但他們也想盡自己的一份力量。

所以他們開始討論起了解咒的方式。

古神竜的靈魂去處，要用比喻的話，這就是個極其容易左右所有世界命運的重大事件。不過多蘭目前可以確認自己的狀態，所以引發大問題的可能性非常小。

「聽說他並沒有現在就接觸詛咒是因爲解咒的方法有問題。是解咒後會留下什麼後遺症麼，還是說連會有什麼副作用都不知道？雖然只要在死之前解開詛咒就行了，但考慮到人類的壽命，時間稱不上富裕啊。話說回來，多蘭那傢伙，好像打算作爲人類留下子嗣的樣子。不知道在有了孩子之後，他會成爲一個怎樣的父親，而且也不知道他會生下怎樣的孩子，真是讓人期待啊。」

無間對此表示全面同意，一直在大喊着——像看孩子的長相，想看！

「————，——————！」

要是多蘭作爲人類生下了子嗣，那麼多蘭子嗣的靈魂將會通過無間傳送至人間。

無間好像一直在期待那個時候。

「越說就越是讓無間想去多蘭那裏了啊。話說回來，多蘭的孩子們死後該如何裁決啊……哎，船到橋頭自然直，反正也不是需要現在思考的事情，想了也沒用。當然，多蘭會不會把他的孩子送到我們這裏來都還說不定啊。那傢伙，會不會在自己的孩子死後依然讓他們留在自己身邊啊？」

「閻魔說的很對。而且，比起孩子，我更想先去人間見見成爲多蘭妻子的女豪傑們。」

「————？————，———」

無間開心的喊着：我也要我也要。

閻魔想象着自己這兩個同胞在不久的將來降臨到多蘭身邊的場景，深深的嘆了口氣。

他的是心好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