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被問道了星星的名字，美緒回答道。

“艾堤卡。”

蜂鳥僅僅用鼻子笑着，將美緒的手臂往上擰着。

“你知道，它的意思是倫理嗎？”

臉頰貼在地面上，一邊嘗着沙子的滋味，美緒呻吟道。

“……所以啊……你幹什麼……”

美緒一邊感覺到關節咯吱咯吱的同時，一邊持續遠望着在星空低處一動不動的不動星，而蜂鳥繼續着與訓練沒有關係的話。

“你難道沒有想過殺了那給這世界上居住的所有人類都同等仰視可見的東西取了‘倫理’這麼一個愚蠢名字的人嗎？”

美緒雖然想用髒話回應，但被擰到背後那右手的疼痛無法忍耐。那對自己的疼痛佯裝不知還說着莫名其妙的閒雜話語的蜂鳥，她是又恨又無奈。

“我還必須要特意將你這樣一個沒用的女人，鍛鍊成可以使用的東西。無論是倫理還是道理還是必要性什麼都沒有，只是上司的娛樂而已。”

蜂鳥就像是要消解鬱悶一樣，將美緒的關節擰到瀕臨破壞的位置，力量時強時弱。美緒終於鬆開了在右手握着的短刀。

“僅僅今天晚上，你就已經死了十八回了。”

他拾起短刀，刀刃抵着美緒的喉嚨，蜂鳥如是告知，然後終於放開了美緒的右臂。

一邊發出呻吟，美緒趴在地面上一動也不能動。那粗重的喘氣聲，在僅有兩人的訓練場上靜靜地響起。

帝紀一三四九年，十二月一日，烏拉諾斯王都普雷阿迪斯——

萊納·貝克，也就是蜂鳥，被派遣到這拉米亞離宮以來，後山防空監視所前那片開闊的空間就成了美緒和蜂鳥的訓練場。爲了給美緒傳授成爲工作員所必需的體術，蜂鳥每晚都這樣鍛鍊着她，但有時候這東西與其稱爲特訓，不如說僅僅是在泄憤而已。被蜂鳥隨意擺弄着，美緒強忍着不甘，但絕不流淚，夜以繼日地投入在身體力行這與同年齡的少女生活相去甚遠的悽慘的暗殺技術中。

在這青白的月光和滿天星星照射的幽靜廣場上，蜂鳥低頭看着仍然趴在地上的美緒。

“想在那睡到什麼時候，站起來！”

用鞋底踹了一角美緒的臀部，蜂鳥他隨隨便便就讓她轉過身來。身穿着烏拉諾斯地面士兵戰鬥服的美緒的身體，毫無抵抗地仰起。

“不要踢我的……屁股嘛！”

美緒總算是吞下了罵聲，站起身來。如果蜂鳥不滿意的話，訓練不管什麼時候都完不了。靠着那累得精疲力竭、滿是摔傷和裂傷的身體，還要做第二天的工作，她真是希望有人能饒了她啊。

把那後退着想要逃走的美緒，蜂鳥不由分說地緊緊抓住。

蜂鳥嫌棄地望着那因爲眼淚和鼻涕已經不成形的美緒的臉，嘆了口氣。

“比起沒有要強啦。那麼，回去吧。”

“……嗯。”

美緒悵然若失了。蜂鳥將左手放在了右肩上。

有着小小的身體和善良的根性，妮娜揹負了非常沉重的東西。美緒祈願着，希望能稍稍讓那份重擔減輕一些，能爲妮娜使上勁兒。

發出悲鳴後，與剛剛蜂鳥肩膀上響起的同樣的聲音，在美緒的肩上也響起了……

雖說他帶着輕巧的感覺說道，但美緒依然將左手放在右臂的肩上，坐在地上嗚咽着。

“說話給我注意點兒。你態度不好的話，訓練也會相應地更加嚴格。”

蜂鳥那無神的眼睛低頭看着膝蓋觸地低着頭不斷嗚咽着的美緒。

萊納用手拿着燭臺，和美緒一起沿着夜間的山路下去了。深深的樹叢被一片寂靜包圍，在頭上茂密盛開的枝葉對面則是潔白的月亮。

“嗚、嗚……”

“現在是萊納，老爺消失了。嘛，雖然也不算是種安慰……不是挺好嗎，那奇怪的技能也學會了，那東西很管用喲，像是被抓住束縛了起來之類的（譯者注：翻譯成“束縛”的地方原文「拘束」，這裏萊納應該說的是被人用手抓住那種，如果是被手銬銬住，雖然也用這個詞，但恐怕不能通過這種技能掙脫吧），卸掉肩膀就能掙脫了。”

——希望她，能夠幸福……

“我不是在認真做嗎？！快點兒做接下來的！”

“對於工作員來說屁股也好胸部也好都沒有，肉體是爲了停止他人生命活動的道具。”

“……別碰我！我自己能走……！”

十二月四日，在艾文格里斯大聖堂前的廣場上，想看一眼“呼風少女”妮娜·維恩特的超過七萬名觀衆聚集起來，一點也不畏在高度兩千米飛翔的普雷阿迪斯的寒氣，響指與歡呼聲向冰冷的天空中衝去。

美緒沒有對萊納說那番話。萊納可是塞農親手養育成的間諜，如果將妮娜的個人情況對萊納說了的話，那麼一定會有非常不好的情報傳給塞農，會對妮娜不利。

美緒的嗚咽終於停止了，混着眼淚的嚴厲視線紮在萊納身上。

“是的，奪走我的武器，順序不要弄錯了。”

自己也明明是塞農的間諜，現在不知爲什麼，已經完全成爲了妮娜的同伴。

美緒充滿了決意，將蜂鳥的右臂擰到了可動區域的另一側。

恐怕，美緒所目擊到的她與“卡路”的互動，讓妮娜做了那個決定吧。自從聽說“卡路”率領的艦隊會全滅以來，妮娜看起來就變了個樣子，帶着緊迫感努力維持着呼風的能力。那麼做的目的恐怕就是烏拉諾斯的王位。

“要學會並不是那麼難，只是忍着疼就好了。能讓關節自由卸下的話能對各種各樣的狀況都有用。”

“一開始是最疼的，忍着！”

登上意識寶座的萊納，嘿嘿地笑着，蹲在美緒面前。

伴隨着一聲助威來了個掃堂腿，右手被擰到極端的蜂鳥的身體趴在了地面上。

萊納一邊仰望着月亮，一邊想要讓美緒的心情轉換過來，便試着拉些家常。

美緒忍不住叫道。看樣子，不折斷這手臂的話蜂鳥是不會鬆開短刀的。

“然後在十一號的聖誕慶典上，說是會決定烏拉諾斯王。妮娜，會怎麼樣呀。弄個不好的話說不定會真的成爲女王啊。”

“嘛，那麼說來的話老爺也是，在小時候就被人強行那麼訓練啊……不管怎樣啊，別人對你做那些過分的事情，也只能忍着呀。那纔是我們的身份，就算哭也沒有用。能站起來嗎？回去吧。”

“只要重複好幾次的話痛感就減輕了，現在的話基本已無痛了。我也幫你來做做這個。”

——成功了！

“如果你說折的話，我可是會高高興興地折喲。”

——看看自己的醜態吧，你個混蛋！

“不行不行不行，做不來做不來做不來！”

——不想看到妮娜大人遭到殘忍對待，實在是太可憐了。

“二話不說就被人強行做這樣的事情我很不甘啊！把我的肩膀就像玩具一樣的……”

——絕對不能讓塞農得知有關“卡路”的事……

“那樣，不疼嗎？”

美緒便順勢逆時針將蜂鳥的右手擰了過去。握着短刀、指關節也被固定住的蜂鳥的體勢就開始崩潰了。等他上身倒下後，美緒將渾身的力氣放在了右腳上。

這麼窺視着自己的內心深處，這樣率直的想法就橫亙在了那裏。她喜歡那個明明有着烏拉諾斯王位繼承者這樣不可理喻的身份，卻彬彬有禮，體貼，而且無論在怎樣的困境下都一句喪氣話不說的妮娜。

承認烏拉諾斯王位的，是元老院和市民。

“嚯，那就試試看吧。”

“非常遺憾，這不以你的意志爲轉移，給我學。要上了喲！”

三天後的“聖靈祭”，就像是“聖誕慶典”前夜祭一樣的活動。根據傳說，三體聖靈出現在生育了聖阿爾蒂斯坦的母親身邊，給一週以後出生的神之子送上了福音。聖靈祭預定在艾文格里斯地區某個大教堂前的廣場舉行，預定教皇伊拉斯特里亞里和妮娜·維恩特將站在一般的觀衆面前，進行演說。這演說一般民衆是否支持，將很大地關係到妮娜的王位繼承。

美緒左手抓了把土，向萊納扔了出去。對這一點點的泄憤不躲不閃直接接了下來，萊納支撐着美緒的左臂，將她向上拉着。

“第十九次。考慮到你還沒有適應，還算情有可原。”

“不要————！！”

“……那麼，我折了喲，真的折了喲。”

“……還是不要太小看我比較好喲？”

“快點折，低能兒！”

“好啦，起來吧。就算你沒完沒了地哭也什麼都改變不了，快點兒忘掉，向前走吧。”

“欸！”

她決心好好地整整他，便觀察着蜂鳥的動作，等到那上舉的短刀刀尖向自己落下的時候，如同自己被傳授的一樣將張開的兩個拇指重疊在一起形成叉狀。這樣便阻止了蜂鳥握着短刀的右手腕，兩個拇指便各自對着蜂鳥的指關節扭去。

再次，發出了“嘎”的沉悶一聲。看到了就像原來一樣行動的蜂鳥的右臂，美緒終於明白蜂鳥是自己將關節卸下來了。

“不要直呼其名，叫妮娜大人呀……好像有各種各樣的緣由……我也不太清楚。”

美緒的美貌已毫無蹤影，極其悽慘地崩潰了。蜂鳥鼻中哼了一下，通知在意識深處的萊納。

"……你在說什麼啊……變態！"

“這種程度就哭的話，在此之後的就hold不住了喲！”（譯者注：原文「もたん」，就是「持たない」非常不正式而且簡慢的一種說法，所以就處理成了這樣。）

——真麻煩，換人。

充滿了迄今爲止一直被折磨很慘的憤懣，美緒不由分說地用即將破壞蜂鳥關節的勢頭抓着他的胳膊。

甩出粗暴的話語，硬是讓美緒站了起來。

正在她對發生了什麼不知所措的一瞬間，蜂鳥將身體向前方一滾，雙腿着地，用騰出來的左手握着短刀，抵在了美緒的喉嚨。

“十二月四號，就是教皇府舉辦的聖靈祭了吧？”

美緒一瞬間看着蜂鳥，脫口而出。

“哦——我失禮了。能精神起來比什麼都強。”

總算是保持着堅強怒吼道。蜂鳥嗤笑着，給她佈置了新的課題。

“雖然疼也是一個因素啦……可不只是那樣！”

“不要，我纔不想擁有那麼奇怪的技能，絕對很疼啊！”

然而蜂鳥完全不放開右手握着的短刀。明明關節已經被彎曲到可動範圍的極限了，可卻沒有一聲呻吟。僅僅像一個木偶一樣趴在地面上，任由美緒擰着自己的關節。

這麼思考的時候，美緒察覺到了。

她的表情扭曲着，終於罵了出來（譯者注：我不是很清楚在日本人的習慣中，什麼程度的話語就叫罵人了，至少從這裏看來這閾值相當低）。蜂鳥以冷笑應答。

“別嘮嘮叨叨說個不停。在戰場上有時間說廢話嗎？”

美緒以點頭回應。往常總是被他玩弄，看樣子今天晚上第一次，可以報復回去了。

“很疼這倒是真的呀。老爺被人那麼整，可是在九歲的時候啊，那是九歲小孩都忍過來的疼痛，你也忍着吧！”

“我？對你？”

“就憑你，能折斷嗎？”

——比起塞農來說，我還是更優先妮娜大人……

“嗨？那是什麼？”

至此蜂鳥的手臂傳來的、關節的嘎吱聲消失了。就像是掉了鏈子的門一樣，從那原本充滿力量的被擰着的手腕處的抵抗力消失了。

然後他握着美緒的右臂根部，冷冷地告知。

在元老院，支持第一王子德密斯托利的保守派和支持妮娜、欲瓦解保守派全力的激進派反覆開展着敵進我退的攻防。妮娜的支持曾是宮廷中被埋沒的人們，眼界狹窄，還是好戰的德密斯托利的性格在上層軍人集團中更能喫得開。教皇伊拉斯特里亞里應該是想憑藉聖靈祭的演說取得壓倒性的市民支持，讓在派別中間坐山觀虎鬥的元老院議員們動起來，將妮娜推上王位的樣子。關鍵時刻馬上就要迫近了。

與往常沒有任何不同的、帶着冷笑的蜂鳥的回應從他背後傳達了過來。

——好嘞。

說道話尾，美緒的臉再次因爲眼淚而溼潤了。萊納撓撓後腦勺，哎呀呀地嘆着氣。

“還意外地是個野心家嘛，那個妮娜，看起來不怎麼像啊。”

美緒稍稍眨了眨眼睛，消化了那番話的意思，劇烈地咬着頭。

“誒？”

美緒又瞪了萊納一下，甩着左臂。

發出了“嘎”的一聲沉悶的聲音。關節被破壞了的聲音——她原本這麼認爲，但看樣子不是。

塞農可是手握着美緒家人命運的存在。要救出全部家人，除了稱塞農的意，根本沒有其他手段。於是美緒本應該已經決定好要犧牲自己去任由塞農使用的。

“嗚……嗚、嗚……”

“……我不知道。可是，是妮娜大人自己要稱王的……而且就算當上了，也並不顯得奇怪吧。”

“……怎麼可能精神起來嘛！虛張聲勢而已！”

“等、等一下。等、等、等……！！”

“那麼給我試着做一下我剛剛做的。”

“這可是看家祕技啊。右臂在今天就能動了。雖說應該不會對工作造成障礙，但如果困難的話就給我休息。”

沿着山道下來，遠遠地仰望着妮娜所住的第一圓塔的篝火（譯者注：再次註釋一下，這個篝火是那種燈籠的火，不是跳土風舞的那種標準意義上的篝火）。妮娜的房間仍然點着燈。在那燈光下面，妮娜究竟在想着什麼，美緒擔心得不行。

無聲地叫着快哉，就像剛剛自己被整的那樣，她將蜂鳥的右手擰到了背後。無法掙脫的絕望的疼痛一定會向蜂鳥襲來。

——現在，我正想着爲了妮娜大人而工作……

蜂鳥撿起了落在地上的短刀，對着美緒舉了起來。

“快鬆開刀啊！手臂要折斷了呀！”

美緒作爲妮娜的傭人，在大聖堂內的備用間內，身穿着教皇伊拉斯特里亞里爲之準備好的“正裝”。

露出胸口的紫色無袖貼身裙配合着白色的內衣（譯者注：原文「ボディスーツ」，就是body suits，這麼翻譯可能不太專業，請見諒並指教），再用純白的女袍裹在裏面。鑲有寶玉的冠冕以及白銀的假髮，以及紫色的眼線。在那一個個的匠心獨具的設計之下，簡直和平時在拉米亞離宮看到的樸實的妮娜判若兩人。

根據說明，這樣誇張的打扮，好像和烏拉諾斯創世神話預言的“呼風少女”是一模一樣的。估計是爲了表演出來妮娜·維恩特的聖性，這些所謂“變身”都是必要的，但知曉平時的妮娜的美緒，不無感覺這裝飾實在是太多了。

“結束了。”

“辛苦你了。”

成爲神話中登場人物的妮娜，用感覺比平時還要低的聲音回答道。雖說因爲化妝看不出臉色，但從今天一大早開始狀況就不太好。由於連日以來呼風的鍛鍊，明顯有所消耗。

以這樣的狀態，走到有七萬之多的觀衆面前進行演說，妮娜真的能做到嗎？

爲在椅背很高的黑檀椅子上坐下、一動不動等待着她出場的妮娜，美緒倒上了紅茶。

“謝謝你。”

然而她的嘴碰都不碰杯子，只是眺望着虛空。大概是受到每晚每晚從這世界各處而來的世間萬物的干涉吧，感覺那視線也不停地在轉移更迭着。

“妮娜大人，您的身體……”

她很擔心，不由得詢問道。

“沒關係。今天如果能平平安安地結束，就沒有必要進行那每日例課了。”

“……也是啊，就是爲了今天啊。”

“每天晚上都有美緒小姐你在我身邊，所以才能安然地度過直到今天。”

“您言重了，我不勝惶恐。我只是在旁邊看着……”

“而且，菲歐也是。”

妮娜半開玩笑地提起了帶着翅膀的友人的名字，然後將目光移到了窗外。

“今天也會來的吧。”

“我想會來的。菲歐啊，它也很喜歡妮娜大人……”

美緒不由自主地叫住了從椅子上起身的妮娜。對着轉過身來的妮娜，她將真誠的心情化作了語言。

也就是說，接下來要做的事就是欺詐。

平靜地這麼說着，那似乎改變了雲的姿態的歡聲，立刻停了下來。

經過麥克擴音的妮娜的聲音，在廣場上響起了。

——我會與你一同歌唱，唱着那最後的歌。

“菲歐！不能礙事喲……”

美緒的表情因爲喜悅和驚異而熠熠生輝。用風之手臂撫摸了一下美緒的面頰，然後克莉亞又爲花瓣的溪流增添了新的色彩。

她對着麥克，發出了第一聲。

“正如諸君所知，聖阿爾蒂斯坦是從風中誕生的。即使是現代，風也擔當着向這個世界傳達神之意志，也就是使者的工作。請諸君謹記，風之旋律正是神之言語……”

“您慢走。那個，妮娜大人。”

“首先，感謝聖阿爾蒂斯坦。”

剎那間，大氣的咆哮震動了整個天空。

“我是聖阿爾蒂斯坦的獨生子，從風中繼承了聖阿爾蒂斯坦與生俱來的力量，在這世界上呱呱墜地。雖然有諸君認爲，我並不是烏拉諾斯人，並不適合王位，那樣的意見姑且也有其正確的一面吧。我既不是烏拉諾斯人也不是地上居民，而是繼承了聖阿爾蒂斯坦血脈的人。據說初代烏拉諾斯王尤利西斯正是如此，而我也是爲了聖阿爾蒂斯坦統治天空之都的願望被送到這裏來的。”

對淡淡地編織着狂妄內容的克莉亞的話，羣衆們變得吵吵嚷嚷。

“妮娜大人，好厲害，在呼風啊！”

“那個……我也是，離宮的大家也是，都真心爲妮娜大人助威！請鏗鏘有力地說出您想說的東西，成爲烏拉諾斯王！”

“到時間了。”

——舞動吧。

一邊仰望着風所繪製出的夢幻般的繪畫，觀衆們的拍手喝彩經久不息。

對着仰望着在頭頂上隨風亂舞的有着紅、藍、黃、紫各種色彩而混亂的觀衆，克莉亞說道。

心中，開始向風呼喚。

“想請美緒小姐你也務必幫忙。”

雖然身體仍然在講臺之上，但心已經隨風颳到了廣場各處。

“妮娜大人……”

“什、什麼呀這是？！”“風，僅僅吹着那邊！”“是妮娜，妮娜她在駕馭着風！”

每晚她耗盡身心埋頭努力，在此就要出成果了……

克莉亞已經做好戴着假面生活下去的覺悟了。

“在過去，有很多煽動者，以神之眷屬的名分自居做出了很多恬不知恥的行爲。然而他們都是什麼力量也沒有的人類，馬上那欺瞞的假面就會被剝個粉碎，就會被流放到地面上，大概認爲我是跟他們一樣的欺詐師的也大有人在吧。我今天也不說什麼千言萬語，只讓大家來看看一個奇蹟吧。”

“是的。”

——歌唱吧。

——加油，妮娜大人。

一剎那。向上飄舞起的花瓣在廣場的上空描繪出了渦旋狀。（譯者注：“剎那”後面的那一整句話都加了着重號。）

——請再一次，借給我力量吧。

“妮娜大人！加油！！”

帶着詫異的心情接下了竹簍。雖然不知道究竟要幹什麼，但可以聽到妮娜的演講，她發自內心地高興。

在七萬人熱情籠罩的廣場中，她向着伍西拉所說的外緣走去。在那可以當成飛機場使用的大廣場上，人們羣集着，非常吵鬧。她一邊提着竹簍穿過人流向指定的場所走去的途中，人們的流言不可否認地流入了她的耳朵。

“咱們走吧。”（譯者注：原文「參りましょう」，克莉亞用的是自謙語。唉，克莉亞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有時候都讓人莫名得心疼）

美緒將手在胸前交叉，祈禱着成功。

“這風正是聖阿爾蒂斯坦的意志，並無對諸君加害的意思。請諸君作爲證人，講述給未能見證今日這個奇蹟的其他人。”

——你一次次一次次地幫助了我呢。（譯者注：再次，「助ける」有救命的語義，因此也可以翻譯成“一次次救了我的命呢”）

然後克莉亞舉起了右臂。

就如字面所說，地面震顫了起來。那駭人的歡聲就直直地對着現在正在舞臺上的妮娜·維恩特。從美緒所站的位置，妮娜看上去只有豆粒般大小。

“拿着同樣東西的人，混在廣場外緣大概五十名左右。我想請你與他們儘可能拉開一定的距離。”

美緒帶着滿臉的笑顏，一心揮着一隻手，爲妮娜助威。

她知道美緒是塞農派遣過來的間諜，大概拉米亞離宮的所有情報都會通過美緒傳到塞農的耳朵裏去吧。然而美緒在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也能像這樣爲克莉亞助威。跨越了互相的身份與職業，她從心裏期望着克莉亞能夠成功。這一點讓她分外開心。

很多人都在期待着第一次肉眼看見的妮娜·維恩特，大部分都是些有着如此美的容貌卻有着此等的能力這樣無謂的閒言碎語。然而由於迄今只能從報刊雜誌以及廣播報道中接觸到她，因此對從海之彼方的乘着飛空島前來的“被預言的救世主”抱有懷疑的也大有人在。

她來到麥克前站定，歡聲停止了，七萬人的視線一齊投向了自己。

看到了爲呼風成功打心裏高興的美緒，克莉亞高興得都有些要哭出來了。

從她的指尖，那懷念的感覺蘇生了，眼睛無法看見的清冽的奔流越過了手心，傳達到手腕，落到了克莉亞的胸中。

如是告知，菲歐它突然展開了翅膀，從美緒的肩上飛走了。它一門心思飛往的前方，是演講臺。

即使接受立場完全相反的他人意志，但爲了開創自己的未來。

喘着氣來到了外緣，確認了一下沒有同樣拿着竹簍的人在身旁，等待着演講開始。她伸直了背，在比肩接踵的對面，可以看到大聖堂前用鐵具搭起來的講臺。麥克、揚聲器以及擴音器的準備都做好了，接下來就只等着今天的主角登場了。大衆所期待的是，創世神話所預言的救世主將如何編織自己的話語來訴說自己王位繼承的正當性這一點。

“聽說，不是烏拉諾斯人呢……”“讓其他民族當王，究竟會怎麼樣啊。”“說是並不企圖支配烏拉諾斯大地。這是真的嗎？”“讓這女的當烏拉諾斯王，沒問題嗎？軍隊可是用我們的稅金才組成的呀，如果不用的話，爲什麼還要建呀！”諸如此類，可以從這裏那裏聽到對妮娜的否定言論。感覺德密斯托利派傳出的謠言，幾乎原原本本地轉移到了庶民的口中。如果今天的演說失敗的話，感覺事態就會大到無法挽回那樣的聲音了吧。

據說這演講將會通過收音機，在與烏拉諾斯同氣連枝的所有地上國家都播放出來。在那樣大的舞臺前，那麼弱小的妮娜真的能進行演講嗎，她再次變得不安了。

——謝謝你，溫柔的風喲。

“僅僅是站着就可以了嗎？”

伍西拉遞過來的，是巨大的竹簍；往裏面一看，發現裝滿了五顏六色的花瓣。

正當她喊叫的時候，七萬名觀衆巨大的歡聲沸騰了起來，震動了青空。

旋風將花瓣颳走，僅僅是離開地面幾十米的上空。那風真是不可思議，竟然避開了人僅僅將花吹了起來！

對着克莉亞那可以說是有些傲慢的話語，羣衆以安靜回應着。

“是。”

克莉亞只是背誦着伊拉斯特里亞里書寫的原稿。

那從世界的一邊來到這裏的異民族少女，爲了讓自己的王位繼承正當化，毫不膽怯地宣言着自己與偉大的尤利西斯屬於同一血族——也就是神之眷屬。因爲喜悅而熠熠生輝的表情很少，與此相反，有很多人還因爲克莉亞的倨傲露出了不太愉快的表情。

“是。”

克莉亞仰望着上空，張開了眼睛。

“來一起支持妮娜大人吧，她爲了今天一直在努力着呢……”

“將福音，傳達過來吧。”

妮娜也在胸前做了個非常可愛的振臂，回應着美緒。美緒浮現出了燦爛的笑臉，手在胸前合十。

克莉亞凝視着觀衆，緩緩拉下了右臂，指着七萬人。

美緒特意顯出開朗地那麼說道，振了下臂，妮娜也微笑道。

——風啊，這次是最後了。

將歡聲的地鳴承受於一身，妮娜·維恩特，也就是克莉亞·庫魯斯的心境十分平靜。從幼年開始就在政治上被利用，不斷接受着在大衆面前演講的訓練，也沒有特別緊張。

伍西拉引導着，妮娜跟在她後面。

風的咆哮愈發高亢，而在天空中飛舞的花之河分成了兩股，在更高處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圓環，描繪出了色澤鮮豔的流動。意識到駕馭着風的正是妮娜·維恩特，終於從觀衆中間發出了歡呼。還有人意識到自己目擊了奇蹟，當場膝蓋觸地，跪拜着，祈禱着。

話說到一半門就打開了，看到了伍西拉伯爵夫人的面孔。她那一如既往事務性的語調，在備用室中響起。

“哈、哈……”

“拿着這個，呆在廣場的一角。”

然後克莉亞閉上了眼睛。

“雖然您看不見了，但我會在這裏爲您鼓勁的！會祈禱能進行得順利！”這麼說着，伍西拉對美緒說道。

——妮娜大人成爲烏拉諾斯王的話，世界一定就會變樣的……

克莉亞僅僅是帶着平靜的心情，一邊帶着威嚴宣讀着伊拉斯特里亞里那傲慢的臺詞，一邊與風一同唱着歌。

她將右手，緩緩地舉到頭上方。

美緒微笑着。白色的鳥“啾”地叫了一聲，盯着遠方的舞臺。

然而，她認爲這樣也無所謂。

——謝謝你，美緒小姐。

於是，美緒小跑着穿過通道從通道另一側的出口出去，到達了觀衆們一直在遲遲等待着的聖堂前大廣場。

然而克莉亞毫無懼色。

並起的手指一齊指示着天空。

風並沒有在地面上吹動！（譯者注：這句話旁邊加了着重號。）

雖然也不可能聽見，但美緒還是竭力扯着嗓子喊着，搖着一隻手。包裹着純白衣服的妮娜那纖細的身姿，用不太可靠的步伐來到了中央的麥克。

“菲歐！你來了啊！”

視界中染上了滿滿一片通透的冬季天空的湛藍。

正當她祈禱一樣的叫着妮娜名字的時候，從澄澈的青空中的白色羽翼降了下來，停在了美緒的肩上。

發現了拿着花簍的從僕們，將花瓣捲起，不斷向冬季天空中描繪出鮮豔的花瓣軌跡。歡聲隨着時間經過愈發高亢，稱讚着妮娜的聲音中都開始混入了泣不成聲的成分。

“我是妮娜·維恩特，由於命運的指定，從聖泉彼方的小國前來這偉大的天空都市普雷阿迪斯登門拜訪。對被選出的諸位臣民們，我有想要傳達的事實。”

呼嘯之聲響了起來。驗風旗的聲音揚起，簡直就像在藍天中描繪着花之河一樣，七彩的花瓣在自己的頭上描繪着圓環隨風而去。察覺到風將花瓣刮起來的觀衆們好像想要躲開即將刮過來的風一樣，縮着身子叉着腳使勁兒站着，於是又察覺到了另一個不可思議的現象。

“風啊，回應我吧。”

演講的內容，只不過是背誦出教皇伊拉斯特里亞里寫好的原稿而已。只需要那將德密斯托利的權威視若沙粒，來謳歌自己正當性的文字，那樣宣讀出來就行了。（譯者注：那麼究竟是背還是讀呢？譯者推測應該是以表情背誦爲主，但偶爾可以look and say）與自己的意志毫無關係，只需要將那爲了繼承烏拉諾斯王位的目的的這篇他人的文章對着世界敘述一遍吧。

“謝謝你，美緒小姐。嗯，我會說得字正腔圓並稱王的。”

經過擴音的自己的聲音從帶監控的揚聲器中出來的同時，再一次，地鳴聲讓腳下震動了。那七萬的歡呼，讓天空都變形了。

與風同體的克莉亞刮過美緒的周圍，撫動着竹簍中的花瓣。

妮娜收緊了表情，面向伍西拉。

與風同體的克莉亞，在廣場的外緣找到了手持花簍的美緒。

“啊？”

對着她的背後，美緒送上了無言的支持。

將這些狂熱受於一身，克莉亞與風結下了最後的話語。

在與風成爲一體的同時，自己正在失去那種力量這一點的實感也傳達了過來。小時候理所當然所能感覺到的風之歌，現在正不斷漸行漸遠。

想來，正是因爲自己有這呼風的力量，便被諸多離奇的命運翻弄着。

在被稱爲魔女加以迫害的小時候，母親在天平上權衡了弟弟與克莉亞，選擇了將克莉亞賣掉。她認定正是因爲自己有着呼風的力量才被母親拋棄的，便憎恨着這種力量本身。被革命勢力利用而將拉·伊爾皇家逼至毀滅的窮途末路，讓數萬人的命運都偏移了軌道。無法忍耐那份沉重，便失去了正常的心靈，少女時代的幾年就那麼度過了。

乘着伊斯拉被流放到巴雷特洛斯共和國以後，一切都變化了。

邂逅了很多出色的同伴，在與他們交流的同時，封閉的心靈也打開了，在與烏拉諾斯戰鬥時，爲了前仆後繼的同伴們，祈願能恢復呼風的力量，風便回應了克莉亞的思念，將伊斯拉從毀滅的危機中拯救出來。

然後。

——卡路。

那克莉亞親手奪去了他的一切，最後的皇子卡爾·拉·伊爾，也就是卡路兒·阿巴斯。

（譯者注：本段以及上一段，出現了卡路所有的名字。有一點需要注意的是，在日語中，“卡路”並不等於“卡爾”，卡路=カル，卡爾=カール，後者多了個長音，因此樂視TV中的翻譯對“卡路”的所有處理都是錯誤的。）

明明應該不管怎麼恨克莉亞都不夠的他，接受了克莉亞，現在難以置信地竟然爲了奪回克莉亞而率領着大艦隊向普雷阿迪斯開來。

——我們，還會再見面呢。

然而可以預想伊斯拉艦隊的旅途會異常困難。烏拉諾斯的勢力範圍遠遠超過了卡路兒的預料，如果那樣下去的話，全滅是必然的。

——我有太多想要對你說的話了。

——我想更多地瞭解你。

因此克莉亞決定成爲烏拉諾斯王。

——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

自己如果能夠稱王的話，一定能避開與第二次伊斯拉艦隊的戰鬥，能夠在和平中解決問題。

爲此就自稱是神之眷屬，連世界都一起欺騙吧。

——風喲。因爲我的謊言，請借給我你的力量吧。

“如果現在那樣做的話，王子會攤上嫌疑的。”

花瓣的溪流跟隨配合着自由飛舞的白鳥，簡直就像鳥劃過天空中孕育了七彩的飛沫一樣。

克莉亞通過麥克，對觀衆講道。

一邊仰望着飄動着的花瓣，克莉亞向風告了別。

“太出色了，這樣子就能定下來了吧。”

——菲歐，舞動吧。

克莉亞駕馭着藍、黃、紅各種顏色的花瓣，向藍天中編織起了風之花毯。

將視線向遠方的烏拉諾斯王宮送去，伍西拉嘴裏道出了不祥的話語。

信念也好思慮也好什麼都沒有，只要有趣便會趨之若鶩的庶民們被剛剛妮娜·維恩特的應景之物如此輕而易舉地矇騙了，一派就要立她爲王的架勢。

克莉亞向風祈禱着。她再也不憎恨這份力量了，而是從心裏感謝着引導自己今天來到這裏的呼風之力。

克莉亞緊緊抓住伍西拉，拼命地笑着。

無視了心腹的忠告，德密斯托利叫道了在背後待機的長身青年。

雖然她這麼說，但卻沒有實感湧現出來。僅僅是今天演說對外界有着相當大的影響這點，從建築物對面仍然還在響着的歡聲中傳了過來。

“請等待時機吧。到了那個時候，妮娜就哪都走不了了，王子你想怎樣便……”

——直到今天，謝謝你了。

在廣場上空飛翔的白鳥的航跡，被五顏六色的花瓣賦予了色彩。

積攢在德密斯托利內心的那憎惡的分量，連心腹都感到害怕了。

伍西拉慌忙抱緊了即將崩潰的克莉亞。

——再次讓你哭天搶地……

伍西拉表情絲毫不變，一如既往沒有表情地說道。

再次之後，風之歌就再也不會響起了。

連雀表情絲毫不變，立刻回答道。

“小姐！”

克莉亞對着手指尖的菲歐微笑着，向空中釋放出去。

德密斯托利有些神經質地咬着指頭，遠望着剛剛妮娜離去的講臺，悄悄地說着。

花瓣乘着風，追隨在菲歐身後向上舞動到了天空高高的、高高的地方，然後向四方散去了。

“奇蹟啊，奇蹟啊！”“聖阿爾蒂斯坦選擇了妮娜·維恩特！”“下一任王就是妮娜，只有神之眷屬才配成爲吾王！”

“還得忍耐這份屈辱嗎？”

那不祥的話語，讓心腹的表情都黯淡了下來。那人清了清嗓子，曉以道理。

“如您所言。”

“來吧，使者！下一任王，是誰？”

——風喲，再見了。

當實實在在將自己就是神所選定的正統王位繼承者宣言出來時，當日最大的歡呼聲從七萬人的口腔中迸發了出來。頌揚妮娜·維恩特的絕叫變成了音壓向克莉亞壓了過來。

一邊冷眼旁觀着普雷阿迪斯市民們的狂熱，一個男人心中噴出了憎惡。

“爲什麼我非要忍耐不可，我可是王長子，繼承權的第一位，爲什麼到了現在非要被橫插一槓子的女人奪走一切啊。”

即使她下了講臺，呼喊着妮娜之名的巨大歡呼聲依然延綿不絕。她回到了大聖堂裏面，伍西拉前來出迎，她的步伐纔開始晃動了起來。

帕特里歐提斯成員第二位，連雀應聲。

拖着花瓣的航跡，菲歐收到了克莉亞的意志，一條直線降了下來，停在克莉亞的手指甲上。

“我感謝您的裁定，聖阿爾蒂斯坦。”

這麼勸誡道，德密斯托利眼神中的憎惡更加明顯了。

“哦哦哦！”觀衆那喧譁的聲音愈發高亢了。

——你那些白癡一般的夢想要能實現就好了呀，笨蛋王子。

“你的話，能殺死妮娜吧。”

——菲歐。

“小姐，你會成爲烏拉諾斯王的。”

——那足以變革世界的力量。

她支撐着克莉亞讓她站起來，眼睛深處閃着光。

在連呼着低俗願望的德密斯托利和拼命取悅着他的心腹旁邊，連雀的視線中微微孕育着不爲任何人所知的嘲笑。

“如果是您的命令的話，即使現在也可以。”

“進入王宮之後再下手比較好。妮娜是新來的，在宮廷裏有很多王子的同伴，從政治上給她施壓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現在這些將妮娜當成同伴的市民們，只要出那麼一兩件事，便立馬就會倒戈一擊。這需要等待時機啊。”

——如果這樣憎恨的話，立馬下命令不就好了。

“我要剝光她的衣服，裸身吊起來，鞭打她；即便她哭喊着，乞求原諒，也絕不留情。我要把她關進牢房，帶上項圈，要調教她聽我所有的命令……！！”

——還真是不自由的物種啊，所謂王侯將相。

“真是一幫污濁的愚民啊，要靠街頭藝術來定王嗎？”

正在那時，在空中舞動的白鳥映入克莉亞眼簾。

“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忍耐。”

“僅僅殺死還不夠。我想親自羞辱她，將她扔到貧民窟去……！”

克莉亞將右手伸向前方，呼喚着菲歐。

呼喊着妮娜·維恩特名字的聲音理所當然地口口相傳，數千數萬聲音重疊在一起，最終變成七萬人一同唱和，在大廣場的天空中描繪出了波紋。

——那足以開創未來的力量。

伍西拉伯爵夫人預先在觀衆中間安插的幾十個捧場的人便趁勢大喊出來。

與風同體的克莉亞流過菲歐旁邊，對它說道。

“那女的自稱是神，實在是太傲慢了，是要讓那樣的女人來做王宮之主嗎？”

克莉亞決定即興賣給菲歐一個角色。

一邊在內心深處對護衛對象表示着輕蔑，連雀他沉浸在了有朝一日能夠親手殺死蜂鳥的那一天。

“王子……”

“有在物理上排除的必要了。”

口吐着與他那高貴身份不符的詛咒，德密斯托利那發濁的眼球中浮現出了毛細血管。

——如果對手是蜂鳥的話，那就太容易了。

“在聖阿爾蒂斯坦巡禮之際，將白色的鳥作爲友人一同起程了。因此現在在這空中飛翔的鳥，也能代表聖阿爾蒂斯坦的意志啊。”

克莉亞凜然地挺着胸，繼續發揮着演技。

用檐很寬的帽子蓋住眼睛，穿着黑衣服變裝的第一王子德密斯托利，似乎被不斷打着的拍子與經久不息的歡聲推着後背，從觀衆中出去了。帶着同樣變裝的十幾名衛兵移動到了廣場的一端，以扭曲的表情對着心腹。

“……”

“好的，好的，如何行止，完全由王子您的意思來定……”

在明朗的歡呼聲幾次三番幾次三番地湧過來的時候，克莉亞捧起了裙襬，撤回了右腳，優雅地鞠了一躬，然後背對着大衆離開了。

擠出了最後的力量，編織成了一陣風，向着天頂吹了上去。

“連雀。”

——菲歐，謝謝你。

他知道蜂鳥正在擔任妮娜的護衛。對於連雀來說，那是不費事便可以對付的對手。剛剛所說的話語不帶任何吹牛皮的意味，只要德密斯托利一下命令，現在就可以馬上潛進大聖堂中，在神不知鬼不覺的情況下折斷妮娜的頭骨，他有着那樣的自信。

一邊聊有興致地觀賞着德密斯托利和他心腹的交互，將自己的真心深深地藏在毫無表情之中，連雀盯着遠處的大聖堂。

心腹皺着眉頭。德密斯托利扭曲着嘴脣瞪着心腹。

“是。”

“結束了，再也不能呼風了。”

那由美緒飼養的不可思議的鳥。

“然而，此後纔是危急關頭。因爲我們是作爲從地上來的異端分子，要進入在空中居住的魑魅魍魎的中樞啊……”

回想起小時候看到的蜂鳥那不成樣的哭相，總算抑制住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話，連雀帶着佯裝不知情的表情傾聽着不斷噴話的德密斯托利那陰暗的欲求。

雖說這並不在伊拉斯特里亞里的劇本中，而是克莉亞的即興表演，但只要看了觀衆的反應，就知道效果拔擢。她希望能將烏拉諾斯創世神話中所描繪的故事，現在當場再現出來。

連雀將那無法說出口的想法嚥到了肚子中。

“啾”的一聲，她聽到了回答。她通過空中理解了看來菲歐也是爲了給自己助威而來這一點。克莉亞微笑着，鬆開了花瓣的圓環，將其變成一股洪流，將菲歐附着在這股流動的花瓣的排頭。

——菲歐，過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