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與某飛行員的誓約》 · 犬村小六 · 2.3萬 字
在Haiderabad戰役中一決雌雄的戰鬥區域,毫無疑問就是大瀑布上空。
那隔着南北多島海的,落差可達一千三百米之多的巨大的瀑布。
那瀑布沒有兩端,它的存在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隔離着Haiderabad聯合共同體以及聖·沃爾特,由於航空機械的發達首次得以相見的兩者,就像是預先商定好會發生的事一樣,開始編織起了鬥爭和流血的歷史。
目的就是,掠奪。
“通過掠奪,毫無疑問的國家經濟會發達起來。然而爲了將他國所擁有的東西掠奪過來,勢必有創建出大量的軍隊並維持之的必要。Mitteland大陸列強們,不久就要爲了維持軍隊本身而不得不開始進行掠奪。由於國庫不夠充當軍隊的維持費,那麼終於就到了爲了維持軍隊而必須進行掠奪的田地。還真是惡趣味呀。即使在Haiderabad戰役中聖·沃爾特勝利了,國家經濟也會揹負起巨大的欠款吧。因此啊,這就是無論勝也好敗也好誰也不會有所得的爭鬥啊。”
沃爾迪克航空隊飛行隊長雷歐·羅森繆勒上尉這麼說道,無精打采地將咖啡杯送到了嘴邊。
dora要塞第三飛機場的飛行員待機處,被平時備有的二十幾名駕駛戰鬥機的人員擠得滿滿的。由於在這裏總是持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休戰狀態,時間還非常富裕,因此如果在搭乘的閒暇時間機緣較好的話,還會有像雷歐這樣的國家級英雄來和新兵們閒談這樣的事。
清顯和伊莉雅也兩眼閃閃發亮地仔細聽着雷歐的話。他們不管怎麼說都想利用這次機會從這擊墜數號稱五十六架、可說是現在的聖·沃爾特擊墜王那裏有些收穫。
“Haiderabad從烏拉諾斯那裏外訂空軍力量,也是因爲這樣做比較便宜。他們判斷靠從聖·沃爾特這裏掠奪來保護自身的話,有着名爲烏拉諾斯的這個寄生蟲在體內安家反而更好。從Haiderabad的角度來說,我國也好,烏拉諾斯也好,雖都有着同等程度的外患,但還是烏拉諾斯那邊從地理和政治方面來講都有着更遠的距離。那麼比起遠方的敵人來說,如果不得不對付近處敵人的話,這樣子生存下去更加困難……只能在這兩者中做選擇的聯合共同體的選擇,必然就是與烏拉諾斯同呼吸共命運。”
雷歐那茶褐色的眼神,仰視着窗外的天空。在報刊雜誌上看到的雷歐總是精悍而且充滿自信,簡直就是一個讓國民的戰意高揚的存在,但實際上卻是思慮頗深而且疲憊不堪,總感覺在哪裏有些陰影的人物。
清顯趁勢詢問道:
“真是意外呢,上尉你對Haiderabad是持同情態度呢。”
“只是知道了他們作戰的理由罷了……你們有一天也會感受到吧,有時候,都會困惑自己爲了什麼而戰鬥。作爲去掠奪Haiderabad的頭兵,會對殺死敵方的飛行員抱有疑問……”
說到這個地步的雷歐,歇了口氣,表情緩和了下來。
“……不行啊,對着新兵們這麼抱怨着……可能因爲你們那個吧,彼此的父親之間是對手什麼的……那個原因吧,不知不覺興頭就上來,說過頭了。”
對着用奇怪的道理辯解的雷歐,清顯慌忙搖了搖雙手,惶恐地說:
“纔沒有,非常寶貴的話呢!要是我的話……纔沒有那種坐觀大局的思慮呢……而只是在做着飛上天空擊落敵人的訓練而已……真是給我好好上了一課!”
“剛剛也只是自說自話而已,不要考慮得那麼認真。而且我能有那樣的擊墜數也並不是個人的實力,全部都是部下給予的。”
一邊這麼謙虛地說道,雷歐點了一根菸。減得短短的銀髮下面,那精悍的面孔時常露出一副憂鬱的色彩。
雷歐作爲飛行隊長,站在統帥着十幾架戰鬥機編隊的立場上,大概一定是見到很多部下在自己面前死去了吧。那對部下非常體貼的言語之中,十分複雜地編織着慈祥和悲傷。
“哈,哈——”
“啊,是的……非常想請教露露姐和菈菈姐(譯者吐槽:這雙胞胎的名字起得真是……摸不着頭腦。對於「ララ」,譯者就處理成了《出包王女》裏面的菈菈)有關於隊裏的事情。”
屬於沃爾迪克航空隊的下士官飛行員們,是擅長空戰的人的集合,即使在國內也是在特別在空戰方面優秀的人中嚴格選拔出來聚集在一起的。男的也好女的也好都沒有關係,總之關於戰鬥機駕駛都可以說是精英中的精英的飛行員們。
“明年就成上官了,考慮考慮紀律吧。”
“那就是說今年的話還OK吧。對吧伊莉雅?在明年之前同級相對可以吧?”
這些下士官飛行員們從剛剛過二十歲到三十多歲後半葉的都有,被比自己年齡還大,戰場體驗還要豐富的他們所包圍,完全有一種被扔到了海盜堆裏的感覺,清顯的心情立即糟糕了起來。
“哈——”
“絕對不要單機作戰。即使情況混亂不堪編隊分崩離析,也要在有同伴的空域留下去戰鬥,而絕對不能單機去追敵到深處。只要不假思索地想盡辦法生存,總有數架能存活下去……這一點是我在平日裏經常跟編隊全體說的話。”
“我不懂啊。明明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了,那還不得快活時且快活!對吧,伊莉雅你也這麼想吧?”
沃爾迪克航空隊一等飛行員、孿生姐妹露露·斯科特和菈菈·斯科特將勝利的笑容對準了雷歐。
“可是絕對不能放心喲。我們對中的男同胞們啊,即使是別人的人也能心平氣和地橫刀奪愛呢。自己的地盤啊,可是每晚都要好好地做上標記纔行喲。”
“伊莉雅她來年就會成爲你們的上官了,明白這一點的話就不要挑逗她。如果做太過無禮的事情的話,可是會遭到相應的報應。”
“跟Jude去說,伊莉雅是士官,是你的上官,不要考慮些愚蠢的事情。”
“啊,是啊……而且你們還是前輩,現在還有很多東西要請教你們。”
“那個,伊莉雅真的非常不擅長這樣的話題……如果可以的話,請手下留情……”
“真好啊真好啊——上尉的說教,我也想聽耶!”
雷歐呆然地等着沃爾迪克航空隊的吉祥物姐妹,可是那話語以及表情的深處都無法隱藏對露露和菈菈的慈愛。
“哈、哈——”
“哈——”
“然後啊,Karen好像是把Jude喫定了,可Jude呢又在和麥克蓋爾私通,現在在男和女的狹縫中搖擺不定的Jude又好像盯上伊莉雅了呢,要小心哦。(譯者吐槽:說到這句話時,譯者第一次感覺判斷這幫人的性別都成了困難)”
有着強壯身軀的哈密頓,對着露露的話重重點了點頭,將眼睛朝向了伊莉雅。
對於伊莉雅的追問,雷歐再次迅速回答。
“對不起啊我們都不知道,我們沒有看出那樣的氣氛啊。是啊,原來已經刻上了坂上家的刻印啊,真是遺憾啊。”
伊莉雅和清顯只好一邊面部痙攣着一邊聽露露和菈菈說那些俗套的東加長西家短的話。雖然說的內容有一半都無法理解,但他們總算還是明白了這是在沃爾迪克航空隊下士官圈內的戀愛事項。那都是些頹廢至極的內容,與戰鬥的話題毫無關係,而只是一股腦的誰和誰做了誰和誰分手了,超越了性別這個底線非常不正常的,無論到哪都是低俗而且無節操的一些閒話的延續。
露露和菈菈情緒都異常高漲,不知爲什麼開始連發着莫名其妙的低俗的單詞串。雖然無法理解其中的內容,但看起來好像誤解了自己和伊莉雅的關係似的。清顯慌慌張張地加強了語氣,道:
“真是頑固啊。如果是上尉你的話,只要希望明明是誰都可以搞定,真是可惜啊。”
“什麼沒關係?”
“我有問題,可以提出來嗎?”
露露和菈菈一瞬間交換了下眼神,Kya地發出了清脆的悲鳴聲。
“哈,哈——”
“是在說誰與誰在交往,誰和誰發生了不正常關係嗎?”
“管這些幹嘛,我是爲了戰爭纔來的,纔不是爲了和部下發生不正當關係而來的。”
“就是要讓哪怕多一個部下生還這件事,那是編隊長的使命。”
“話是這麼說啊上尉,可我們還有長達一年的時間,我有自信將克萊施密特少尉候補生變成像我們一樣的人類。”
“看吧!伊莉雅也說可以喲!那麼清顯君你果然也OK吧?”
“本想着伊莉雅絕對是處女呢,原來如此啊,我的眼力見兒太不好使了。”
帶着困惑表情的伊莉雅露出了像是嘆氣一樣的回答,向着旁邊的清顯投出了求助的目光。清顯雖然也有些張皇失措,但還是擺脫着露露和菈菈。
由於他們下士官在飛行學校中只是教授空戰技術,因此在關於空戰方面比起士官飛行員來說還要熟稔。可是平常教養什麼的在他們身上完全沒有,又粗暴又野蠻在一般社會中都是受到厭惡的“邊緣人物”也大有人在。在這個名爲戰場的殺敵越多就越能成爲英雄的舞臺,反而是這些人呢更能發揮出自己的實力。而清顯他們士官的工作,則是將那些個粗暴的“邊緣人物”們統帥起來,將他們那過剩的精力轉化爲致勝要素(譯者注:原文「勝利のベクトリ」,ベクトリ就是victory。話說這漢字和片假名是一個意思啊)。
那完全一副海盜做派的下士官們,依舊保持着笑臉伸着背,一齊陷入了沉默。雷歐愁眉苦臉地繼續說着:
“不、不是那樣的!纔不是那樣!我們是同一所士官學校的朋友,而且碰巧被分配到了同樣的航空隊,所以,纔不是那麼回事……”
“……不是說教,而是打發時間的閒談。而且話說伊莉雅是士官,下士官不要那麼心安理得地勾肩搭背。”
一直沉默地聽着談話的伊莉雅,靜靜地開了口。她對着沒有說話點了點頭的雷歐,用生硬的話語提出了問題。
“誒,啊——沒怎麼想過這個問題……”
“沒關係!”
“是比起敵人發現自己更早地發現敵人,儘可能地做到那點。將同伴們領到有利的空域,在被發現之前進行攻擊,然後馬上逃走。”
“爲了不喪失部下,需要做些什麼好呢?”
“伊莉雅,你呀在我們隊伍男同胞中可是大受歡迎喲!雖然因爲是士官所以無法出手,可大家的眼睛呀,可都閃閃發光地在看着伊莉雅你了呢。如果一不小心的話可是難免會被襲擊的喲,所以在晚上絕對不能一個人出來走喲!”
“對Leon去說,紫她是友軍的士官候補生,即使搞錯了也不許出手,那會成爲國際問題的。給我仔細周到地好好想想,不要做出輕率的舉動。就這樣說。”
對着在桌子上拖着下巴突然如此詢問的露露,雷歐露出不悅的神情回答道:
兩名女性士兵眨了眨眼,仍然勾着伊莉雅的肩膀回嘴道:
“如果是爲了克萊施密特少尉候補生的話,我願意裝在麻袋裏獻上喲,然後做很多很多事情十分有趣喲。”
完完全全都是空中暴徒之流的這些男子,一邊吹着菸捲,一邊大把抓着白蘭地瓶子將臉靠近清顯。
“您還真是從心底裏迷戀呀。啊,原來如此,有女兒了吧。距離休假還遠着呢,不感覺痛苦嗎?”
聽到了那忠告,哈密頓張着胸脯回答道。
突然間,清脆的聲音(譯者注:原文「黃色い聲」,音階中的七個音符可用顏色表示,La是黃色,因此黃色的聲音一般來說是女性或者兒童那種清脆的聲音)硬是插進了那感謝的話語。
“啊,不不,沒關係的。只是向她們請教了很多……”
正當他對如何回答束手無策的時候,其他閒得發慌的下士官們也一邊笑呵呵的一邊靠近了過來,從一旁插着嘴。
“總感覺有些閃爍其詞呢。雖然言語行動就是徹徹底底的處男,可應該說是總覺得肉體沒有處男的感覺嗎……Hmm,真是珍稀的存在呀。”
“然後啊,哈密頓和塞巴斯蒂安調情的時候啊,恰好被科尼在現場目擊了,結果三人就發生了了不得的事情啊,想要制止騷亂的Leon也被捲了進去,結果啊據說四個人在牀上可是了不得了呀,直到天亮。在那裏,Leon抱着哈密頓的胸,好像說着‘我呀,喜歡紫神樂啊’。”
“太好啦,大家都是同級!果然那才顯得自然呀!”
“哇——上尉在說話耶——也讓我們加進來嘛——”
“如果你對這兩個女流氓感到困擾的話,把她們扔到那邊的草叢中去也可以喲。”
“沒關係!”
從兩側過來將伊莉雅夾在中間,肩膀靠着,仍然還存留着天真無邪的兩名女性軍人在雷歐的對面坐了下來。
迅速的回答。那話語之中銘刻着的強烈信念,讓收到回答的伊莉雅一瞬間被壓制住了。
“怎麼了呀少尉候補生,閒得那麼慌慌張張的。”
即使用這樣嚴厲的話語告誡,露露也好菈菈也好都面不改色地咯咯笑着,道:
在哈密頓旁邊的,全身毛髮更多的彪形大漢麥克蓋爾,露出很沒有神經的笑容向下看着伊莉雅。
雷歐原本就愁眉苦臉,現在那程度更深了。
“伊莉雅,還只是少尉候補生,還不是上官吧?還是同級喲,同級。”
“所、所以說差不多一點啦,莫名其妙啊。那個,對於這樣沒品的話我完全適應不了啦,如果可能的話說些稍稍健康的話題我可真是謝謝你們了。”
“所以說啊,我說過,真的,不是沒關係。對不起啊伊莉雅,這幫人沒有什麼惡意。只是,那個,怎麼說呢……腦袋不好。”
伊莉雅保持着認真的眼神,將雷歐的回答刻入自身。那是超級王牌流着鮮血從戰場上帶回來的寶貴戰鬥經驗。雷歐將新兵們即使吐血(譯者注:原文「喉から手が出る」,就是形容希望得到的迫切程度的一個短語)都想要得到的情報,毫不裝模作樣毫不造作地開誠佈公講出來,她深表感謝。
“好啦,露露,不要太難爲她了。伊莉雅是很認真的人,和你們這些一年到頭都那麼輕浮的人從根本上有區別。”
“話說,什麼呀什麼呀?剛剛在說什麼呀?”
伊莉雅絲毫不改那毫無表情的能面,只是發出類似於吐息的回答。雷歐深深地嘆了口氣,對着那羣人命令道。
“誒,什麼啊,果然還沒有做過嗎?說的也是啊,所以纔沒有那種氛圍啊。可是清顯君你是處男?不感覺處男的味道有點淡薄嗎?(譯者吐槽:露露/菈菈,你們太犀利了)”
“是!”
“如果陷入了混戰呢?”
“誒,什麼呀那是?那麼究竟是什麼才讓你快樂地生活着的啊?莫名其妙啊。”
被從至近距離的眼神盯住,伊莉雅含糊不清地回答道:
“是,沒關係!”
少女左側的手搭着伊莉雅的肩,右手則搭着清顯的肩,以笑顏相對。
“看吧伊莉雅,很厲害吧?即使不命令也會獻上孔洞喲?很新鮮吧?”
“誒,什麼什麼?你們兩個在交往嗎?”
於是,男性下士官們紛紛圍在了伊莉雅的旁邊。好像是在窺視她的神情,看看會不會生氣。所有的人都露出好色的臉,用完全不能說是優雅的行爲舉止去挑逗伊莉雅。那語言是清顯也好伊莉雅也好從出生以來迄今連外耳廓都沒擦過的黑話,那內容連推測都無法推測出來。
“那,那個,我好像說過無法回答這樣低俗的問題吧。什麼呀那是,氣味是什麼意思啊。”
“話說上尉你知道嗎?艾倫(譯者注:千萬不要從《進擊的巨人》那個男主角去判斷此人的性別)和麥克蓋爾好像分手了耶,好像是託比將艾倫拿下了。話說,麥克蓋爾好像很生氣的樣子,但其實啊麥克蓋爾他在偷偷地跟Shawty交往呢。話說,Shawty呀在偷偷地跟Nesville交往,亂七八糟的呀。”
“啊,不是,纔不是這些……”
“說什麼女流氓啊,明明只是稍稍有一點兒開放而已。話說哈密頓,說是伊莉雅和清顯君沒有在交往呢,太好了呀。”
“絕對不準這麼做!”
“不痛苦,因爲是這樣的工作嘛。”
“給我適可而止!”
“很健康嘛!不說這樣的話題纔不健康呢!”
“是……萬分感謝,我會銘記在心。”
“怎麼樣都無所謂啦,那幫人不總是換了又換荒唐得不行嗎,也稍稍知道一下什麼叫節操不好嗎。”
“纔不是沒關係,如果伊莉雅被弄成你們那樣可怎麼好。算我求你們,快點兒理解我所說的內容。”
“那個那個,上尉你沒有發生什麼不當關係嗎?對夫人一心一意?”
“那樣的嗎,太好了。如果是爲了克萊施密特少尉候補生的話,我即使獻上全身的孔洞也可以喲。請盡情享用吧。”
“不行嗎。”
“統帥編隊的時候,最需要留意的事情是什麼呢?”
可是所謂統帥並不是在課桌上就可以學到的,這隻有在現場實實在在地和下士官們面對面進行交流,然後開始獲得他們的信賴纔會成爲可能。現在清顯才切真地感覺到,要實現這一點是多麼任重道遠。
只是稍稍說了兩句話,清顯就被雷歐的人性所吸引。沒有無厘頭地耀武揚威,而對着新兵們也是非常真摯地交談。他領悟到,果然一個優秀的士官在擁有戰鬥技術之上,還有着像這樣的人性和魅力。大概正因爲部下們一定信賴着雷歐並且遵從他的命令,纔會有五十六架之多的擊墜數吧。
“纔不自然呢。喂菈菈,不要喝伊莉雅的東西;露露,不要喫坂上的食物。真是的……明明說過要稍稍有點軍人的做派……”
“那,那個,所以說啊,非常莫名其妙……”
伊莉雅依舊保持着撲克臉,點了一下頭。
“沒有問題。雖然完全沒有理解各位所說的內容,可今後,會學習之。”
“啊不不,不用學習也可以。以後這幫人再靠近的話,就逃走吧。如果硬是跟他們呆在一起的話早晚會被同化。”
對於雷歐的話語,露露和菈菈不但沒有生氣,還咯咯地笑着,從兩側勾起了伊莉雅的肩,道:
“伊莉雅如果變得像我們一樣,會很快樂喲。對吧,伊莉雅也想跟我們一樣吧?”
被這樣問道,伊莉雅一本正經地點了下頭。
“我真心希望能儘早追趕上各位的空戰技術。”
得到了這樣的答覆,哇哈哈哈,這樣明亮的笑聲從下士官中間響起了。
“稍稍積累些實戰經驗,馬上就會超過的呀。”“真的是隻考慮着飛機啊。”“真了不起。我們這些人啊在這個年齡還只是考慮着女人呀。”“現在好像也是啊。”“啊不不,現在變得連男的也開始考慮了。”“哇哈哈哈!”“你這傢伙!”“不要啊!”
正當伊莉雅爲被稱讚感到高興的時候,下士官們已經開始嘻嘻哈哈地推搡起來,又是掐臉,又是揪鼻子,又是把手指插在鼻孔裏,又是敲額頭,又是不斷扇耳光、不斷頭槌,或者是踢要害。
“想幹什麼呀你這個混蛋!”“是你先弄的吧!”“你這個人,那裏不能踢的呀!”“餵我說你,究竟在摸哪裏啊!”“上尉,這裏有色魔!”
雷歐像眺望着一羣奇珍異獸一樣遠遠地看着這些下士官們沒有營養的騷亂,深深地嘆了口氣後命令道。
“給我適可而止!”
“是!”
下士官的騷亂一下子就收住了。男的也好女的也好穿的衣服都被弄得亂糟糟,鼻血四濺,嬉皮笑臉地直立不動了。
“……雖然我明白你們精力過剩……可還是稍稍過點兒稍微安靜的日子吧。動不動就開始莫名其妙地打起來這成何體統!”
“是,沒關係的!”
“我說過纔不是沒關係。給我搞好關係,遵守軍規,那種沒品的話不要對伊莉雅和坂上說。都不是小孩子了,也稍稍給我懂點兒品位……哦?”
雷歐的說教,因爲從遠處傳來的警報聲而停止了。
頓時,下士官們的臉上露出愉悅的神情,熠熠生輝。
正如雷歐所說,在雲中飛行大概十秒左右。
起飛的下士官飛行員們,無不是擊墜了五架以上敵機的精英之集合,他可不想拖在聖·沃爾特海空軍中可被稱爲最強的飛行員們的後腿。
“真的有啊,不愧是露露,發現得太及時了。”
“是!”
“不允許單機行動,也不要深追敵人,心裏謹記着不要讓編隊崩壞。”
剩餘的十七架格魯格納,將機身相互靠近了。
“……!!”
清顯他也頑強地全力跑着。
兩隻小隊在上空留了下來,其他三隻小隊開始降低了高度。
“Hello,起飛了真是太好了呀清顯君。”
從左右兩邊,清顯和伊莉雅拼命地跟上前去。
——被幹掉了嗎?
本應是哈密頓從屬機的露露成爲了先頭,牽引着後續的十四機向西北方向加速而去。本來作爲編隊長的雷歐應該在隊列最前面,可也不在意。清顯向着露露前方凝視着,連像是敵機影子的東西都看不見。
這也就是“今天給我好好看着”這樣的指令。由於對手是連戰鬥機護衛都沒有的大型轟炸機,大概是想讓清顯和伊莉雅經歷體驗一下空戰爲優先吧。對雷歐的心理表示了無言的感謝,清顯與越過擋風在左側飛行的伊莉雅對上了眼神,點了一下頭。
“?!”
來到這航空隊赴任的一個月,參加空戰還是第一次。被那些空之暴徒都承認的士官飛行員的實力究竟到了何種程度啊。他壓抑住興奮,跟隨者雷歐打開了節流閥。
“是,我會小心!”
——怎麼可能。
——相信上尉吧。
“說‘那邊’我也不明白,快帶路!”
雷歐向着那密集的格魯格納編隊提升了速度。
“跑起來!跑起來!!”
火焰在遮風板蔓延了一大片。
雲量爲七,層雲和斷雲在這裏那裏懸掛着,遮住了視線。春天的陽光溫暖着海面,有霧,視程比起平時受到了限制。在這樣的條件下發現敵機應該是很難的。
究竟露露和雷歐是怎麼分辨出敵機的,心裏完全沒有頭緒,那發現敵機的做法簡直就像是可以透視雲層一樣。
“好喲!”“行嘞!”“瞭解!”
“……?!”
嘴上這麼叫着,便一齊飛奔出去,爭先恐後地趕赴在列線上並排放置的飛機旁。
自己跟隨着雷歐出現在眼前的是過分唐突而讓人倉皇失措的邂逅。
“哎哎!”
“啊,發現敵機!”
雷歐和下士官們之間的這種互動,比起搭乘戰鬥機來說更像是海盜的老大和嘍囉的關係。雖然草草率率又極其粗野,但仍然保留着上下級的紀律。
航空司令所的揚聲器,將敵機的概要嚷嚷了出來。
究竟發生了什麼完全無法理解。
伊莉雅依然用着嚴厲的眼神,點頭回應。
就在那機首向海洋撞去的格魯格納的正上方,雷歐一瞬間飛了過去。
突然在眼前出現的是滿滿一片的湛藍海洋,以及彷彿在波浪間穿梭着飛行的大型轟炸機格魯格納二十架,那巨大的機體上表面完完全全地曝露在了這邊的面前。
雷歐的聲音從揚聲器中傳了出來。
雷歐的尾翼,已經看不見了。
沒有欽佩的閒暇,這次海洋在面前迫近了,便慌忙拉起了機身。
在高度七百米,雷歐開始了緩緩地盤旋。起飛的其他十四機也跟着它,一邊用無線電進行着聯絡,一邊在空中組成了五個三機編隊。沃爾迪克航空隊將一個三機編隊成爲小隊,五小隊數作一中隊。現在的中隊長是雷歐,而三機編隊的編隊長則是小隊長。
“走吧,伊莉雅,坂上!出擊早才能獲勝!”
“要進入雲間了。給我拉開編隊距離,絕對不要改變速度和方向,十秒就會從雲中出去。”
又是一瞬,在眼前充滿了天空的藍色。這簡直就像是火焰與蒼天交互收錄的影片在遮風板上放映出來一樣。情況變化得過於眼花繚亂而天旋地轉,簡直無法理解戰況。
被雷歐大聲催促着,清顯也屏住呼吸飛奔起來。出擊的優先順序與士官和下士官沒有關係,總之就是有空出的飛機搭乘席就進去,向天空中起飛。
好像是終於從隔着大瀑布相望的Santose島Sheragreed起飛的轟炸機編隊。大概是烏拉諾斯來爲了查看敵情的威懾偵查部隊吧。
他無法收住自己的疑慮。可是後方的下士官們什麼疑問都沒有,服從着雷歐的指揮,在雲中跟着他。
他有些半信半疑露露是在開玩笑,一邊跟了上去。Man島從實現中消失以後,在眼下已經變成了一片湛藍的海洋。
“左三十五度,高度一百米。敵機還沒有發現這邊。”
“坂上和伊莉雅跟上我的兩翼,絕對不要離開我身邊。”
——上尉說過,所謂統率,就是讓部下生還。
雷歐將高度升至了七百米,看定了下一個獵物,振奮了精神翻轉了機翼。
只看見了籠罩的雲,和大氣中的霧。
轉瞬之間,他感覺到了越過擋風的熱。
——可以親眼看到聖·沃爾特擊墜王的空戰了。
水平線大幅度傾斜着,陽光在搭乘席內轉了半圈。清顯持續忍耐着高速回旋所伴隨的離心力,咬緊牙關跟着雷歐。
“是,是的!!”
“太厲害了!!”
——真的有嗎?
“絕對不要死哦,適可而止就行了喲!”
遵從地上工作人員的導航將機體前進至離陸起飛的位置。現在已經有五架飛機起飛了,而在清顯前面的是作爲編隊長的雷歐。
“是!!”
巨大的火球在眼前迫近並脹大。
紅土的跑道,在視線的下方逐漸遠去,遮風板的對面早已完全變成了藍天。回頭看看後方,伊莉雅好像也在搶椅子的遊戲中獲勝了一樣,兩翼迅猛張開了。
“西北方向,高度一百米左右有二十架大型轟炸機組成的編隊正在接近!小型機還無法確認,但是千萬不要放鬆警惕!”
“編隊炮火過來了,絕對不要留在後上方。我們具有速度優勢,一邊駛過一邊進行攻擊。”
——這樣算是佔據了有利位置嗎。
他目瞪口呆。可是雷歐好不怯懦地向前猛進着。
起飛的貝奧伊戈爾戰鬥機共有十五架。雖然整備員還從格納庫中拖出來了新的集體,但那些要起飛的話還需要花相當一段時間。
揚聲器中傳來的雷歐的聲音。突然被指定成爲他的從屬機,清顯興奮不已。
他不由得叫道。這就是剛剛還在待機所裏演繹着那樣沒品的笨蛋騷動的蠻橫之徒們的工作嗎,這簡直就像是中世紀的騎馬武士一樣洗練的奇襲攻擊——
從揚聲器中傳出的雷歐的聲音,是想告訴大家自己平安無事嗎。
他知道自己被當成毛頭小子了。必須得儘早一日地習慣真正的空戰,讓他們承認自己的實力。如果做不到的話,指導他們進行戰鬥什麼的將是夢中之夢。
在擋風前面有雨粒滑過,而視程是拼命才能看到雷歐翼燈的程度。雖然不會被敵人發現,但這邊也是什麼都看不見。
清顯也搖手作爲回應,將視線回到了前方。雷歐將高度上升至一千五百米,眺望着周邊的空域。之所以沒有取到這樣的高度,大概是因爲敵機以轟炸精度爲優先,所以時常從低空侵入吧。
那是從未經歷過的編隊炮火。
一邊取回高度,一邊向機體後方回頭看。
就像是天空本身都燃着了那樣,那一面呈現出一個鮮紅的世界。
下士官們的戰意,旺盛得不能再旺盛了。和剛剛還在用鬆懈的表情說着些愚蠢話題的簡直不能認爲是同一個人,他們認真地全速跑向了機體。
下達指示以後,在先頭飛行的雷歐在雲中消失了。清顯和伊莉雅仍舊連敵影都沒有看見,照雷歐所說的那樣拉開了彼此的間隔,在左右跟隨着他。
“是!”
“擊墜了!”
出擊參加空戰,就意味着從今以後要殺敵了,當然,自己也有被殺的可能。即使被賦予的任務是去護衛雷歐,如果有所鬆懈的話,再下一個瞬間就會成爲火球墜入海洋之中。清顯振作了精神,集中全部注意力,跟着雷歐的右翼後方。
那是稱作空之要塞的大型機。在埃利亞多爾飛艇突破敵中之際,也因爲格魯格納而陷入了異常苦戰。機體就像刺蝟一樣全方位地配置着十三基、二十六門十五毫米機關槍座。由於一共有十七架,因此也就是說共有四百四十二門機關炮的編隊炮火正向這邊飛來。
就在清顯和伊莉雅極其喫驚的瞬間,雷歐那兩門二十毫米機槍就咬破了格魯格納的右翼。
就在他這麼對自己說着的下一個瞬間,曳光彈的濁流掃過清顯的面前。
正當視線送達的瞬間,後續的兩架格魯格納變成了火球。好像是哈密頓小隊三機,用六門二十毫米機槍對着後方想要超過來的兩機一起擊墜了。轟炸機機翼內收容的數百發炸彈爆裂開來,像煙火一樣向四面八方飛散而去。
“哪裏啊,看不見!”
突然間從揚聲器中,傳來了不慌不忙的露露的聲音,雷歐有些不高興地回答道:
他們已經平息了混亂,呈現戰鬥隊形向前行進。好像並沒有放棄轟炸,向着這邊的機尾,可說是勇敢地向着Man島勇往直前地飛行着。
清顯拼命地拉住節流閥,他所能做的事僅此而已。
“Jude小隊和麥克蓋爾小隊留下來在上空警戒,恐怕戰鬥機就藏在什麼地方。其餘的跟我來。”
可是雷歐竟然在那灼熱的泥石流中逆流而上。
“接下來纔是重頭戲,現在奇襲已經不起作用了。”
超過了在待機所喝了酒的好幾個隊員,清顯總算是乘進了一架空出的貝奧伊戈爾戰鬥機。由於整備員已經將引擎做了預熱,因此搭乘上去對儀器做了檢查以後,迅速就可以進入地上滑行的階段。
“那邊那邊——!”
勉強睜開的視線前方,只有優哉遊哉在蒼穹中漸漸升起的雷歐機的背部。
清顯向水平線下凝視着,雲比較多,根本看不見。
眼看着十七機編隊的機影就變大了。
他將視線對着雷歐告知的方向。
雷歐大聲喊道,伊莉雅和清顯便慌忙趕在下士官的後面跑了出去。
“……?!”
“敵人來了!!”
從揚聲器中傳來了露露和菈菈的聲音。目送着四周,在清顯的左後方有個三機編隊,越過擋風,發現露露正揮着手。剛剛宣言到“要讓伊莉雅變得跟我們一樣”的哈密頓是小隊長,而露露和菈菈則是他的從屬機。
雷歐的聲音,讓清顯恢復了認真。他將目光恢復至前方,察覺到三機編隊的隊形正在崩壞之中。
清顯回頭看向後方。
在遙遠的視線下方,格魯格納編隊噴着火焰,隊形已經亂了。
應該是雷歐飛過格魯格納編隊時,讓它們沐浴在槍林彈雨之中的吧。在十七機中有三機的機體各處都發生了火災,一邊晃動着,一邊改變了航向。
然而,在更後方有兩小隊共六架貝奧伊戈爾機猛撲了過來。儘管那邊拼命地發射着編隊炮火,可僅僅經過一瞬就突破了那個彈幕,反而是那邊另有四機開始着火了。
然後,在那上空又綻放着嶄新的火焰之花。
被火焰包圍的無數戰鬥機,拖着長長的煙在空中斜向下墜落了。
雖然原本以爲是同伴,但不是的。墜落下去的卻無不是烏拉諾斯戰鬥機,三式Idola。
將視線抬向上方,剛剛告別的Jude小隊和麥克蓋爾小隊將高度壓制在四千米。應該是他們非常眼尖地發現了藏在雲中的敵方Idola機,將之擊墜的。由於清顯完全沒有注意到Idola的存在,因此如果沒有Jude他們的支援的話,現在敵人應該已經從死角衝出來將他擊墜了吧。
剩餘的留在後方的格魯格納編隊,放棄了空襲開始改變方向了。他們將囤積在機體內的炸彈全部投入海中,將機體變輕想要高速逃走。
贏了。真想追擊。好像察覺到清顯內心的低語一樣,從揚聲器中傳來了雷歐的回應。
“不要深入追寇。Jude,麥克蓋爾,你們幫大忙了。回去以後會舉杯爲你們慶功,我請客。”
“太棒啦!”“好極!”“上尉我愛你!”
傳來了無邪的下士官們的回答。沒有驕傲自滿也沒有興奮地騷亂成一片,彷彿就像是完成平時的每日功課一樣,大家都平平淡淡地踏上了歸路。
——這就是,沃爾迪克航空隊……!!
僅僅是幾分鐘的空戰,他已經深刻體會到了這個隊伍的實力。
有那麼多的敵人也沒有關係,就像雷歐事前所說的那樣,他見識到了一名部下都沒有犧牲就獲得了空戰的勝利。與此同時,這次的勝利還是打心裏信任着雷歐,忠實地執行他所下的指示的部下們的團結帶來的。
自己要達到這種等級還需要在接下來經過多少空戰,完全沒有頭緒。他所明白的只有一件事,就是現在的話連人家的腳後跟都摸不到。
然而。
——我要學習,學習儘可能多的東西。
他凝視着在前方飛行的雷歐的機影。有朝一日他真想成爲那樣的,好好地率領着同伴們收穫漂亮的戰果的編隊長。爲此,他現在必須要珍視一個又一個的經驗,並將之積蓄起來。即使任重道遠,也只有一步一步地前行了。清顯對自己這麼說道,降落在了dora要塞第三飛機場。
她自己脫口而出乾杯以後,下士官們也將各自的酒舉向夜空中。
這對於萊納來說是非常有說服力的話。清顯也點了點頭,試着喝了第二口啤酒。雖然非常苦,完全不能說是好喝,但也不能不說心底積攢的沉重感覺變得稀薄了。
伊莉雅用力地將定好焦的眼神對準萊納。萊納高興地點頭回應,走到篝火旁邊的木桶前,在紙杯裏倒入了新的啤酒。
對着她這樣深刻的發言,萊納帶着驚訝的表情看向了清顯。清顯有些擔心地道:
“嗯,這也不是可以勉強去喝的東西。如果害怕的話,還是不要喝爲好吧。”
是比較熱吧,伊莉雅不知什麼時候脫去了軍服的上衣,和大家一樣都是穿着一件T恤,委身於音樂之中。在這黑夜之中,被橙色的火焰照亮的伊莉雅的紅髮拖得長長的,閃閃發亮地在那濺起的火星周圍散開了。
“嗯,伊莉雅,看上去很快樂。”
(譯者注:秋津聯邦原型日本,在日本的話,要滿二十歲才能喝酒;聖·沃爾特原型俄或美,俄飲酒法定年齡十八,美飲酒法定年齡二十一。因此在這一點上來說,似乎支持了聖·沃爾特原型爲俄國這一點。但關於飲酒年齡這一數據是2010年更新的,至於說二戰附近究竟如何並不知曉,因此還是不能妄下結論——要知道,美國還是有過全面禁酒的時期的。)
於是遠遠圍成一圈偷看的下士官們,也紛紛單手拿着各自的酒走到伊莉雅身邊搭話道。
“……嗯……萊納說的話,我明白了……嗯,可是……如果考慮到我體內還流淌着家父的血的話……”
“謹遵教誨!”
“這、這樣嗎?”
“哦”地,萊納誇張了發出了感嘆的聲音。
“伊莉雅你呀,還真是讓人意外得膽小啊。對酒精過分依賴呀,那是自己無法控制自己喲?如果是伊莉雅你的話沒有問題的吧,沒有依賴任何人都那麼嚴格地控制着自己的說。”
大聲附和着,一飲而盡。清顯和萊納好像也被伊莉雅拽着一樣,將紙杯中的內容喝得光光的。
“說來,伊莉雅你也喝吧?和下士官們打成一片可很重要哦?必須要預演一下吧。”
“……說得有理。確實,如果喝這個是爲了能順利地讓雙方溝通的話應該有嘗試的價值吧。而且,只是啤酒而已。只要好好地管理好自己,這應該不是什麼值得害怕的東西。我發誓,堅決不會沉溺於酒之中的。”
察覺到了清顯,伊莉雅一邊踏着舞步一邊靠近過來。
“非常快樂喲,託你的福。”
對着滿臉笑意問道的萊納,伊莉雅搖了搖頭回答道。
他心裏那樣想着。大概是因爲酒的影響吧,自制心稍稍變得薄弱了,便不由得對伊莉雅的舞蹈看得入了迷。
“嗯……在秋津聯邦,沒有成人的話不能喝酒……”
“跳舞嗎,從來沒有做過呢。”
“嗯,什麼事也沒有。”
被邀請的伊莉雅被逮到了篝火的旁邊,進入了伴隨着收音機的音樂圍成一圈跳舞的人們。
“伊莉雅呀,原來你能喝酒啊。都不知道呢,太可愛了——”
——伊莉雅,心情非常好呢。
在沙灘上升起了亮堂堂的篝火,沃爾迪克航空隊的大約四十名飛行員慶祝着白天的戰鬥勝利而舉辦着名爲野外派對,興高采烈地胡鬧着。不僅僅是女性飛行員,裏面還混雜着從夜晚的街道上跟來的女孩子們,伴隨着廣播中流出的音樂,在那浪花拍打之際充滿了在戰場上的得意與嬌聲。
“那個,伊莉雅,大家一起跳舞吧!絕對,非常快樂呢!”
“早就想着會是這樣了吧,那味道在預測的範圍之內,沒有什麼太值得喫驚的。”
“嗯,伊莉雅的話沒問題的。而且,即使萬一感覺不舒服的話還有我們跟着呢,我們會好好支持你的,放心吧。”
好像露露和菈菈都醉了,連叫着“好可愛!好可愛!”,纏着伊莉雅寸步不離。
在清顯的旁邊,萊納單手拿着裝滿啤酒的紙杯,凝視着圍着篝火的航空隊員。伴隨着從廣播中流出的朝氣蓬勃的爵士樂,一邊笑着一邊唱着跳着,大家都感到無比快樂。估計是喝醉了吧,甚至都開始有人脫掉衣服進入海中游泳了呢。現在這樣全身心地享受着快樂,應該就是每一天都過着很可能要命的日子的反作用吧。在月光、星光和篝火的下面,空之戰士們的盛宴一直持續着,永不停息。
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伊莉雅,那是邂逅以來迄今見過的最高興的伊莉雅。
“……”
“我們會叫你啦。話說那個啊,差不多就行啦,只是將身體交給音樂而已。”
“乾杯!”
“真可以呢。清顯你怎麼樣?不會輸給伊莉雅吧?”
她便自己伴隨着音樂運着左右的腳步,給清顯示範道。
“哦,克萊施密特候補生!”“會跳舞啊,有請有請!”
“看那個樣子,伊莉雅你也是從沒喝過酒啊。我們可已經不是學生了喲?少尉候補生可已經是社會中的人,是出色的大人了呢。問題什麼的完全沒有啦。喝吧喝吧!”
白天出擊迎敵這件事本身,應該不會是開派對的口實吧。下士官們將對於戰鬥同等程度的熱情注入了酒與異性之中,讓人不禁湧上了剛剛那樣的疑慮。
“哦,克萊施密特少尉候補生,不是在喝嘛!”
有那種可能。可是。
清顯下個月,也就是六月,就十九歲了。在祖國,未成年飲酒是要受罰的,因此這點一定要十分慎重。
露出一直以來輕薄的笑容,萊納遞給了清顯另一個紙杯。
“我纔是。今天的空戰真是對各位的技術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希望能早日追趕上去。乾杯!”
萊納挑釁地送出了強烈的回應,伊莉雅一口氣將杯中的內容一飲而盡。
從萊納那裏接過新的一杯,伊莉雅就彷彿在喝軟飲料一樣將那杯子向口中運。
雖然被這麼催促道,伊莉雅只是靜靜地看着紙杯的裏面,一動不動。在萊納執拗的催促下,她抬起了臉,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
彷彿比往常都快樂的樣子,伊莉雅那樣問道。額頭和臉頰看上去紅撲撲的,大概是火的顏色映照在了上面吧。清顯笑着回應道:
注意到伊莉雅的紙杯已經變空了的下士官們,再次遞給了她新的酒。大概是跳了一會兒有些口渴了吧,伊莉雅將接過的東西好不造作地當場喝了下去,跟在了露露和菈菈的後面。
“哇,伊莉雅,你在喝酒!好——可——愛——!”
“啊,這樣就好。那麼走吧,好好地跟着我!”
真是奇怪的味道,真不明白有什麼好喝的。頭部深處稍稍感到有些發熱。萊納帶着看起來很愉悅的表情,面向着另一邊的伊莉雅。
清顯稍稍隔着一段距離,看着伊莉雅的舞步。
“跳吧,伊莉雅!”
露露和菈菈拉着伊莉雅轉着圈,強行讓她跳了起來。
“真的?就這種程度?”
“所——以——說,沒問題啦!酒癖什麼的纔不會遺傳呢。而且啊,想想要和大家打成一片吧。我們可是士官啊。如果是一個和部下都沒法交流的人的話,怎麼可能帶着別人託付給自己的生命率領着大家一同戰鬥嘛!”
“真苦。”
“請喝下吧,克萊施密特殿下!”
簡直就像是在空戰場一樣毅然決然地發着號令,伊莉雅拉着清顯將他們自己投入了跳舞的圓圈中。
“……”
“你也喝啦。如果連酒都不能喝的話沒有辦法和下士官們打成一片喲?”
露露和菈菈咯咯地笑着,圍着篝火跳了起來。下士官們也好像給伊莉雅鼓勁一樣一邊大聲地唱着歌,一邊興高采烈地跳了起來。
伊莉雅一臉認真的表情舉着紙杯,
“坂上,感覺怎麼樣?”
帶着僵硬的表情,伊莉雅也接過了裝着酒的紙杯。
“……我……因爲父親對酒的過分依賴……從極近的距離親眼所見酒精對於人類的精神有多大的影響。所以……說實話,我很害怕喝這東西。”
“這、這樣嗎?不太明白呢。”
跳舞是十分簡單的事情,不過是伴隨着收音機的音樂男男女女一邊賣着步伐一邊牽着手,身體變換着場所麻利地旋轉而已。雖然非常簡單,但僅僅是與伊莉雅手牽着手跳舞,就湧出了非常幸福的感覺。
“呃、嗯……”
雖然伊莉雅的人氣在下士官中非常高,但多少還是感覺非常難以接近,因此能像現在這樣一同圍着篝火共同暢飲,他們都很開心的樣子。
簡直就像是說給自己聽一樣,她誇張地這麼宣言道。清顯拍着手回答道:
“來吧,一起跳吧。如果不和下士官們好好交流的話,可不能說是出色的士官喲。”
正在跳舞的下士官們注意到了她,便打着響指發出了歡呼聲。
“什麼呀那是,公雞嗎你。這樣啊,這樣!”
“雖然在你的國家可能是這麼回事,但在聖·沃爾特十八歲以上就可以喝酒了喲。所以啊,OK。快喝快喝!”
“想着是精英候補生呢,沒想到也會在這裏跟我們一起喝酒啊!”
咳嗨,發出了奇怪的聲音,萊納聳了聳肩。
又不是已經在給別人添麻煩的狀態,應該OK吧。伴隨着酒精帶來的良好效果,清顯與音樂成爲了一體。
“喏,大家都在看喲。就放下平時的顧慮一起和大家熱鬧熱鬧吧。那是正確的喝酒方法喲。一直喝得渾渾噩噩的那樣當然很差勁,可如果像現在這樣喝的話,只會讓大家更爲團結呀。”
被萊納催促道,清顯恢復了自我,也加入了跳舞的圈子中。
露露和菈菈兩個搞錘子拉着伊莉雅的雙手,強行將她“邀請”到了篝火的周圍。
“偶爾這樣子也不賴嘛,有一種釋放了的心情。”
“伊莉雅,來吧,喏,就是這樣的感覺!”
終於做好了覺悟,伊莉雅收緊了臉頰,露出了簡直就像是對着已經收入瞄準器的敵機扣緊扳機一樣的表情,一口氣飲了下去。
“哦,包在我們身上吧。萬一你酒後亂性了,我們會全力抑制的。我們會監視着戰鬥狀況保證萬全的,伊莉雅就安心地集中在酒上吧!”
——就像是火的精靈一樣。
——莫非,醉了?
兩個人一起抱住了伊莉雅。
伊莉雅伸過來她的手。清顯茫然了一下,拉住了她的手心,小心翼翼地跟隨着伊莉雅的舞步。看到清顯的步伐,伊莉雅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伊莉雅雖然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一邊被指導着一邊踏起了舞步。雖然還是有些小心翼翼,但漸漸就變得熟練起來。
正如萊納所言,在這裏不是問題。清顯便第一次試着讓酒浸入喉嚨。
“怎麼樣?”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沒關係呢。
“和平時沒有什麼變化,都想着自己竟然曾經會怕這東西,真是愚蠢。”
“別發呆啦,我們也跳吧!”
這麼做時,露露和菈菈發出了彷彿發瘋一般的聲音跑了近來,
“咿呀,這氣氛真好啊。我啊,還想着最前線的航空隊一定異常嚴格呢。太棒啦!”
“嗯,我沒事。伊莉雅你還好嗎?”
那天夜裏——
被他這麼苛刻地說道,伊莉雅的眼神中露出了覺悟。嗯,她點了下頭,對清顯和萊納露出了毅然決然的表情。
“不錯不錯!這樣就行了喲,接下來就差不多開始跳吧!”
“哈哈哈,坂上,不是很拿手嘛!”
背對着火焰,伊莉雅笑道。
那是很久都沒有看到的,伊莉雅的笑容了。
那是貫穿他胸際中心的,非常可愛的笑容。
“伊莉雅你纔是,很有跳舞的才能呢。”
“是嗎,太開心了。總感覺就像是在夢之國裏面一樣呢。”
那樣說着,伊莉雅好像有些害羞地微笑着。
——好可愛……
他的心臟一陣悸動。他拼命抑制住就這樣抱住她的衝動,重新收緊了表情。
“伊莉雅你沒關係嗎?不覺得有點醉了嗎?”
“這樣的嗎……嗯。不知爲什麼比起平時有些輕飄飄的感覺。”
“說不定喝點水會好些。我馬上去拿來……”
清顯暫時中斷了跳舞,看了看周圍。他這麼做時,菈菈走上前來,
“誒,已經完了嗎?!晚上纔剛剛開始啊?”
“啊,菈菈姐,沒有水嗎?伊莉雅,好像因爲酒精有些暈暈乎乎的。”
“啊,水啊?稍等一下!”
噠噠噠,菈菈向着人牆那邊走去,馬上單手拿着個大瓶子回來了。
“好了,這個。伊莉雅喝醉了嗎?嗯,在安靜的地方稍稍休息一下比較好喲。清顯君你去陪着她吧。”
惡作劇般地眨了眨眼,菈菈敲了下清顯的後背,“那邊、那邊”用手指了下沒有人的地方。這沙灘很長,如果沿着菈菈手指的方向走的話,篝火的光就照不到了。心想着對於醒酒來說安靜的地方大概比較好,於是清顯就接過了大瓶,對菈菈道了謝。
“是,謝謝你。伊莉雅,在那邊休息一會兒吧。”
伊莉雅明明從剛剛開始就喝了相當多的水,症狀卻完全沒有改善。豈止沒有改善,越是喝着瓶中的東西,伊莉雅的步伐就搖動地越厲害,臉頰也在發燒,話也說個不停。爲什麼會這樣呢,完全不明白。就算說菈菈再怎麼喜歡惡作劇,也不可能用酒來冒充水遞給他吧。
“……那個……那個呀。”
清顯想着應該甩掉那僵硬的氛圍,便雙手伸向空中,“呣嗯”地伸了個懶腰。伊莉雅在旁邊也學着清顯,將雙手伸向空中。
“……如果是高興的事就好了呢,而不是悲傷的事情。”
“……啊……嗯……是啊。”
“伊莉雅,不要胡鬧!”
“不會的!”
在那巨大的天之銀河上,金色銀色的,以及藍色、綠色、黃色的光向着兩人滴了下來。他們一邊聽着波浪打過來的聲音一邊仰頭看着星空,忘卻了戰爭,產生了一種二人在一個只有兩人的樂園之中的感覺。
今天,不知道是第幾次的衝動再次湧了上來。大概是因爲酒吧。清顯用理性強壓着自己,制止住了自己那下流的欲求。
“……什麼?”
“這是葡萄酒啊!有股葡萄味!”
“嗯,背背!”
“嗯,聽說喝醉的時候喝很多水會比較好呢,因爲在血液中酒精濃度會因爲水而稀釋嘛。”
此時,伊莉雅看着清顯的側臉,開了口。
帶着鐵青的面孔,清顯伸出了手。
“明明自那以後還沒有兩年呢。簡直就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清顯有些掃興地,
“會溺水的呀,很危險的。真的,求你了,伊莉雅,你說什麼我都會聽的,回來吧。”
“嗯,是啊,什麼都會聽的!”
“總感覺我,有些奇怪呢。快點醒來就好了。”
“伊莉雅,嗯,我明白啦。回到這邊吧,再往海深處去的話真的很危險啊!”
“星星真是漂亮啊。”
“好啦,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海風啊,我真是喜歡。那種味道,太喜歡了。”
“誒?不是水嗎?”
那種香味簡直像春天的花朵一樣美好。與潮汐的味道混合起來,清顯的內心深處不知爲何繃緊了。
“嗯,我會背的!好了,我是馬先生喲,伊莉雅大小姐請吧!”
“好喝。水啊,沒想到竟然這麼好喝。”
“嗯?爲什麼?”
伊莉雅彷彿在轉換心情一般的這麼說道,又一次咕嘟地喝了口瓶中的東西。清顯也努力做出開朗的表情,
“……啊不,沒什麼。好像是因爲酒精有些暈暈乎乎的了。不要在意,是些無聊的事情。”
——真想抱住她。
“是啊,海風也很舒服。”
背對着伊莉雅,蜷曲着上體深處後背的下一個瞬間,非常柔軟的東西便壓在了他的脖頸附近。
“坂上。”
從伊莉雅奪下瓶子,清顯喝了一口裏面的東西,非常誇張地噴了出來。
“伊莉雅對不起,把那瓶子給我一下。”
“星星好像伸手就能夠到一樣。”
“背、背……?”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是水呢!怪不得剛剛一直都醉醺醺的呢?!菈菈姐你就饒了我吧,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啊!”
和伊莉雅第一次見面,在那埃利亞多爾上冒險以來,經過了一年九個月。編入Air Hunt士官學校,互相切磋着模擬空戰,然後Air Hunt毀滅,與美緒訣別……各種各樣發生的事情在清顯的胸中翻騰着,剩下的只有痛苦。
噗哈——吐出了簡直就像是在喝酒一樣的吐息,伊莉雅非常欽佩地這麼低語道。然後心情很好地拉着清顯,向沒有人的地方走去。
“怎麼樣?狀態好起來了嗎?”
伊莉雅的吐息擦過耳邊,細長的兩邊圍在清顯的胸際。那過分豐腴的胸部竟然如此緊密地和自己的後背接觸着,清顯確認了這點,將伊莉雅的膝蓋抱至自己的腰前。
篝火的光已經在很遠的地方變成小小的一點,兩個人所在的那片沙灘上只有月光與星光。
伊莉雅再一次咕嘟一口將瓶中的東西含在嘴裏,用手腕擦了擦嘴角,仰望着天空。
“究竟爲什麼呢,不太明白。”
那麼說着的伊莉雅用雙手拿着瓶子,閉上眼睛,喉嚨裏咕咚咕咚地響着喝了下去。
“航空機械以現在這個勢頭進步的話,有朝一日一定可以。”
“嗯……連兩年都沒有經過呢。”
“無論我說的什麼,你都會聽嗎?”
“哦啦!”
“嗯,我也那麼想。用在戰鬥上面,果然是錯誤的……”
看那樣子,伊莉雅大概是那種爛醉如泥的話就會退化到幼兒一樣。她現在正活脫脫一副小孩子的樣子死乞白賴地要求着。
那是幻想般的光景。向着在雲之絨毯上方飛行的埃利亞多爾,幾千顆流星降下來向後方流逝而去的樣子,那正是和伊莉雅一同在駕駛席看到的。
伊莉雅撥弄着浪花,潑到了清顯身上。
雖然清顯慌慌張張地追上了,可伊莉雅的膝蓋已經浸入海中,開始非常快樂地兩手撥弄着水面。
那麼說着的伊莉雅輕飄飄地笑了。從剛剛開始,話語已經比起平時稍稍顯得遲緩了。然後那原本裝滿的容積將近一升的大瓶,現在已經幾乎變得空空如也了,意識到這一點的清顯目瞪口呆。明明在跳舞的時候就已經酩酊大醉了,再有這麼多廉價葡萄酒注入體內的話,現在的伊莉雅的狀態……
“是嗎,嗯。其實從剛剛開始腦袋就有點眩暈了呢。我會加油喝水的。”
伊莉雅好像考慮着什麼似的,點了點頭,視線轉向了前方。
“當然啦,艾堤卡流星羣。好多星星向我們飛過來了呢,真是懷念啊。”
“我說了不行!!喝醉了以後不能游泳!!”
雖然他一瞬間被那種靈壓壓制了,但這比起溺水來說要好多了。
“……是啊。那以後發生了好多事情呢……”
將音樂與喧囂甩在了背後,兩人漸漸地置身於前方的寂靜之中。
“真舒服啊。游泳吧坂上!”
“酒精這東西啊,好像就是之後纔會起作用的。水已經喝了不少吧,那個也沒有用嗎?”
他這麼懇求道,伊莉雅露出了十分驚訝的表情,不懷好意地笑了。
兩個人並排在沙灘上走着,稍稍沉浸在了傷感之中。
“啊……從此之後也一定,會有很多事情吧。”
“星星變多了!”
“還不要下來喲,再給我走走!”
“你還記得嗎?在埃利亞多爾敵中突破的時候,看見了非常漂亮的星星呢。”
“可能確實有點奇怪啊,腦袋深處在搖晃。”
“什麼啊那是。不用顧慮那麼多,有什麼就說出來呀。”
“這樣啊。那麼,讓你做什麼好呢……對了!”
雖然如果是葡萄酒的話也更容易喝一些,可如果質量不好的話便很容易喝得爛醉。菈菈她也不可能喝什麼高級葡萄酒,遞給他的毫無疑問就是比起讓人品嚐來說,是讓人酩酊大醉爲目的的便宜葡萄酒。在伊莉雅接過瓶子的時候,大概已經醉得無法區分水和葡萄酒的區別了吧。
“背揹我吧!”
“真的呢,太漂亮了。像這樣子看星星還是很久以前了呢。”
故意做出什麼都沒有的樣子,那樣問道時,伊莉雅不知爲什麼好像很深刻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兩個人暫時無言,沉默地走着。咬住碎石的波浪拍打過來的聲音嘩啦嘩啦的,在這寂靜的深處不斷重複着。
伊莉雅緊抱着清顯,不由分說地將充滿女性氣息的各個部位壓了過來。他的後背感覺到了那所有的溫柔與柔軟以及溫暖的觸感,清顯不斷將驅使出來的所有理性的力量壓制着獸性,衝起了浪花到達了沙灘上。
“嗯?”
“誒?不游泳嗎?爲什麼呀?”
伊莉雅就像是小孩子一樣,很可愛地微笑着歪着腦袋。
“男人可不能食言哦?”
“是嗎。我還想呢,要說是水的話,也真是甜啊……”
他還從來沒有在與伊莉雅兩人獨處的時候說起過美緒。
伊莉雅這麼斷言着,清顯便沒有再次催促,也沒有想着一定要讓她開口。他只是驚訝地眺望着伊莉雅那有些僵硬的側臉,直覺告訴他莫非她是要說美緒的事情,就在那時,清顯便放棄了進一步問下去的想法。
雖然這麼告誡着,可對於現在的伊莉雅來說完全不起作用。她咯咯地笑着,將腰都浸入了海中,用手抄起水來向清顯潑來。
“太好啦,背背!”
已經是近道可以觸碰到伊莉雅肩膀的距離了。在二人之間吹過的風,撩動着伊莉雅的頭髮,輕輕地撫摸着清顯的耳畔。
伊莉雅雙手伸向前方,像小孩子一樣地向前伸着。
一邊說着這些,伊莉雅叫着萬歲,向海中跑去。
沐浴在降下的星光之中,伊莉雅非常高興地那樣問道。
自從發生那件事以後他在感情上根本過不來,作爲話題的話實在太過痛苦。伊莉雅好像也在顧慮着清顯的心情,直到今天都堅決不會說出美緒的名字。
“背背太開心啦!”
“什麼時候,能飛到星星那邊去啊。”
這樣的話毫無疑問就會溺水。清顯自身已經連腰都浸入了海水中,彷彿像對野獸一樣,謹慎地想把她帶回來。
“太棒了。飛機的話,明明用在這上面會比較好啊。”
“晚上的海也真是不錯呢。”
“嗯,能夠到就好了呀。”
嗯,老實地點點頭,伊莉雅咕嘟咕嘟地喝着瓶中的東西。
“……對不起,沒什麼。”
“等、等、等、等一下!!伊莉雅,不能進海里!!”
“好的好的,我會走的。”
這種狀態的伊莉雅可不能給下士官們看到。那樣的話不僅會永遠成爲笑柄,而且此等無防備的話他們會做出什麼都不知道。等伊莉雅恢復神志以前,這樣做大概是最好的吧。
“我真喜歡背背啊。已經久違了呀,背背……”
伊莉雅對着清顯的耳邊,低吟着撒嬌的話語。他本能感覺到喝醉的人是不能忤逆的,便恰如其分地回答道:
“曾經母親這麼做過嗎?”
“不是母親。僅僅一回,父親這麼做過。”
“嗨?卡斯滕上尉呀?這樣啊……”
“嗯,很小的時候啊,在搭乘飛機的訓練中,機翼脫落,就受傷了。然後,爸爸便揹着我,一直到了家裏。”
伊莉雅好像非常懷念地,編織着發音不清的話語。
“是啊,那樣確實非常開心呢。”
“嗯,雖然只有一回。父親呀,他靠着單臂,揹着我。那後背真是非常堅實,非常溫暖……”
“這樣啊……真是溫柔呢,卡斯滕上尉。”
“我想着,如果要是能一直這麼背下去就好了啊,可是到家了。真是遺憾啊,真的……一直都非常想被人揹背啊……”
伊莉雅的聲音黯淡了。說不定,被父親那樣溫柔對待的經歷也就那麼一次。伊莉雅就像是對着回憶中的父親一樣,愈發緊緊地抱住了清顯。
越過他的後背,伊莉雅的孤獨以及苦悶的心情都滲透了過來。
“卡斯滕上尉說不定也是,想要一直揹着伊莉雅呢。”
他那樣說道。
“是嗎。爸爸他,究竟是什麼樣的心情呢?”
“大概在擔心着伊莉雅你吧。我想單手揹着你,大概也夠受的了。即使這樣,他還是一直揹着你到了家裏。”
“是這樣啊……如果是的話就太好了。”
“不知不覺這麼想啊。可在寒假之前,我們也時常在同一個屋裏聊天聊到很晚……對於像是美緒的思維方式,大概還是稍稍瞭解一些吧。”
他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僅僅是從伊莉雅的口中聽到了美緒的名字,心臟就劇烈地跳動着。
清顯將臉朝向了大海。羣星密密麻麻地映照在海洋之中,可以看到銀色的淚水貫穿了大海流了下來。美緒就在那越過那水平線的某處,說不定現在也在哭泣着。
“可以喲,無論什麼都儘管說吧。”
“可是啊……總感覺……非常多管閒事。”
“我也和清顯懷有同樣的夢想。”
清顯面向星空,強有力地如是告知。
伊莉雅那麼說道,從兩側揪了揪清顯的臉頰。
伊莉雅的話語,毫不費力地滲入了清顯的心中。
“嗯。”
在星光之中,美緒的各種表情,以及說出的話語,好幾次閃現出來又消失了。
——可是,就這樣吧。現在就這樣。
“……在睡夢中,非常痛苦地。好幾次都念着你的名字。”
“……是嗎……那麼我說了……那個啊。”
“不用客氣。作爲獎勵……再背揹我吧。”
他痛切地產生了這樣的心情。
“嗯,已經從伊莉雅你那裏聽到了。”
將烏拉諾斯毀掉。
不管敵人多麼強大,兩人的距離有多麼遠,即使自己只不過是個不值一提的存在,不論花費多長時間有朝一日一定會。
“美緒她還叫着你的名字。”
然後兩個人手牽着手,凝視着被毀掉的故鄉。
“明明只是個黑兔,卻那麼溫柔。”
然後,在鬢角附近“呼——呼——”地聽到了伊莉雅的鼾聲。
“……還有時候不斷說出道歉的話。一邊睡着,美緒她呀,在對你道歉。”
“忘掉吧。至今爲止跟你說過的所有話,都是假的。因爲,我,是個騙子。”
對這樣簡單的事實,他就感到開心。
然後她甩開自己的頭髮,將臉頰緊貼着清顯的頭髮,手和腳稍稍用了點力量。
伊莉雅好像撒嬌似的,將自己的臉頰貼在了清顯的頭髮上,摩擦了起來。越過頭髮感覺到了嘴脣的柔軟,清顯的心臟發出了愈發強烈的聲音。
“嗯,完全沒問題,知道你稱心如意爲止。”
“……誒?”
“……然後啊……說這些話可能有些多嘴……我一直迷惑着這些話該不該告訴你……”
“美緒她……是個體貼的人。在寒假以前,簡直是體貼到不行,爲了大家鞠躬盡瘁。歸省之際被人強制當上了工作員,不得不作爲一個惡人去行止,選擇了從大家的記憶裏消失……難道不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會揹着伊莉雅你直到你滿足爲止的。”
就像是從後面緊緊地抱住清顯的姿勢。
那樣稍稍猶豫了一下,終於伊莉雅開口了。
好像是醉酒後睡着了。清顯微笑着,一邊注意着儘量不把伊莉雅吵醒,一邊在星光與月光下的海岸一直走着。
“……謝謝你告訴我,伊莉雅。真的……非常感謝。”
“……所以啊……在離別之際,美緒對你甩出的那些話,是假的。那些話語絕對不是美緒的真心……我是這樣想的。”
頭腦發麻了。受到酒精的影響,在平時刻意壓抑着的話語一句接一句地向外冒了出來。
在Air Hunt學校時期,在跟伊莉雅進行模擬空戰的當天早上。
夢想,被伊莉雅的低語打破了。
“還不想下來。”
“嗯……美緒她,確實是會做那種事的人……”
她這麼想道。
“啊哈哈,只是最近,不打算在惡作劇了哦。”
“不用客氣。”
“嗯……總感覺伊莉雅你,才更瞭解美緒。明明是我跟美緒相處的時間更長。”
被風吹動的大波浪打了過來,將清顯的腳下弄溼了。
然而。
“嗯?”
——對你做了那種事情的烏拉諾斯,我絕對不會原諒。
“爲了消滅戰爭,我要消滅烏拉諾斯。”
這個事實掃清了心底積壓的永無法消解的苦悶。
能那樣想,這也一定是酒的作用吧。
——真是幸福啊……
那是十四歲的時候懷抱的,過於龐大的夢想。
——絕不能這麼結束。
清顯這麼對哭泣着的美緒說着。
溫暖的海風吹了過來。
他儘量不將緊張表現在話語中,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搭腔道。
下士官們那充滿傻氣的喧鬧,連一點光也看不到了。打向沙灘的波浪的聲音異常溫柔。現在在這裏的是,僅有兩人的夜晚的大海。
——即使賭上這條命。
伊莉雅假裝睡着,將搭在清顯肩上的手滑落下來,環抱在他的胸際。
就這樣一直揹着伊莉雅,一直走着直到永遠,走到沒有戰爭的小島上,在那裏兩個人……
“……嗯……謝謝你……坂上你真是溫柔啊。”
——一定要去見美緒。
“雖然由我說出來顯得多管閒事……可我想美緒太過體貼……體貼得把自己當作草芥一般。明明再多考慮考慮自己的幸福更好……”
即使這夢想過於含糊,可這希望也並不含糊。搭上整個生涯,搭上這條命,從此以後過去的所有時間,都僅僅爲了消滅烏拉諾斯奪回美緒而使用。
“那個啊,坂上……”
“……雖然一直迷惑着該不該說……可以說嗎?”
“如果是爲了你的話,我什麼都能做到。”
——不要去。
“不會揍了,我說了不會揍了。(譯者注:揍->做)”
“……是啊……這真是太好了。”
在深更半夜,正在美緒嗚咽的時候,被同一間屋子的伊莉雅目擊到了。這些話在Air Hunt士官學校的士官室裏已經聽到了。但好像,還有什麼沒有說的事情。
伊莉雅稍稍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他強行抱住了在長凳上一個人喫着早飯的美緒,問道她避開的理由時,美緒這麼說着哭了。
確認了月光和星光,她知道自己正被清顯揹着。
“你沒少做啊,一直在挑逗着我。故意挑釁,把我激怒以後,然後看笑話。”
“所以……所以啊。你……從來都沒有被美緒騙過。我想,美緒她……非常珍視你。即使現在也是。”
“我說過可以的啦。如果是伊莉雅的話,多管些事也是大受歡迎喲。”
她心想着如果沒有喝醉的話一定當即就會拒絕的吧,可現在的伊莉雅無法違背自己那坦率的內心。
“關於美緒,還有一件沒跟你說的事。”
——我爲了將你奪回,要消滅烏拉諾斯。
在那以後這兩個人,沒有說話,只是感受着對方的體溫,在沙灘上走着。
“一定會將你奪回!”
“如果沒有你在,我就無法戰鬥。”
“……嗯。然後……那個啊。”
“所以啊,我說過沒關係的。告訴我吧,很在意的。”
在旁邊,美緒那麼說着。
——不想放開。
在美緒的內心深處,是有着自己的。
不知什麼時候就睡着了。
即使是焚盡世間萬物,爲了美緒的話也可以做到。那個時候他正是這麼明明白白地想的。
兩個人一邊笑着,依靠着皎潔的月光和數千星辰,在長長的沙灘上走着。
隔了一拍,伊莉雅吐出了一句。
——一直都想這麼做……
佇立在十字巖盤上的美緒,用着侮蔑的表情對清顯甩出了非常過分的話語後離去了、現在想要問美緒的真心,已經不可能了。
對着那個誓約,清顯又添了一個新的想法。
“……這樣啊……這麼回事啊……美緒她,在叫我的名字……”
清顯也是,不想將她放下來。如果可以的話他想揹着伊莉雅一直到體力的極限。
在Air Hunt島着火的當天。
“是的喲,絕對。如果他不那麼在乎伊莉雅的話,絕對不會那麼做的。”
“……在那次寒假回家回到學校以後,突然就開始迴避大家。又過了不久……美緒和我在同一個上下鋪的牀上睡覺……僅僅一次,她屏息在哭泣。這些話,我說過吧?”
現在,從靈魂深處的深處用上了熾熱的決意,變成了勇氣。
這樣的祈願,從她內心深處湧了上來。不知道其中的原因,就只是想如此向正在這裏揹着自己的清顯如此祈願。
——哪裏都不要去。
——一直,呆在我的身邊。
那不明出處的苦悶心情攪亂着伊莉雅的內心,好像她已確認不久以後清顯就要從自己眼前消失了一樣。
依舊假裝已經入睡,伊莉雅緊緊抱着清顯。
——真想和你一直在一起啊。
伊莉雅無法抗拒的聽到了自己內心的沉吟。不知爲何眼淚好像流了出來。伊莉雅想着,一定是因爲酒精的作用讓思考混亂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