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與某飛行員的誓約》 · 犬村小六 · 1.1萬 字
網譯版 轉自 百度獻給某飛行員的戀歌吧
翻譯:ihihsdk
天空,就是墓地。
是由火焰、硝煙以及千萬的曳光彈編織而成的地獄的掛毯——飛機,就是在這地獄投下去的鋼鐵之棺材。
飛行員也不過就是那鐵的一部分。
由於是鐵,因此便感覺不到對死的恐怖。把敵方擊落以後,興奮、高興什麼的都沒有。應該做的事情只是一心將機首對着敵機的尾部,將瞄準器對準,在靠近取得必中的距離時扣下扳機,僅此而已。
空戰是,拷問。
在肉體和機體破碎之前的空戰動作——在挑戰人類和飛機的負荷極限時飛行。所有的只是痛苦。被慣性加速度壓緊的臟腑,不斷嘎吱作響的肌肉纖維,以及在離心力作用下血流到了身體的末端,無法輸送到腦部。還不如直接失去意識來得痛快呢。那樣的話一定會一個猛子扎到海面上連感到痛覺的閒暇都沒有就粉身碎骨了。
在空戰中繼續存活着就意味着這種苦痛仍將繼續。
忍耐着,擊落着,忍耐着,擊落着——
這是在自己被人擊落死去以前無法終結的,痛苦的圓環。
飛行員這一生,就是被那樣殘酷的圓環囚禁着,生存着。
這是作爲擊墜王所無法逃離的事情。
那麼飛行員究竟是爲了什麼在這永遠的地獄正中飛行的呢?
爲了同伴?爲了必須守護的家人?爲了國家的未來?
“不是的。”
單手拿着便宜的白酒,卡斯滕·克萊施密特回答了自己扔出去的問題。
“是爲了統治天空才飛行的。”
說這番話時的卡斯滕的瞳孔,映出的並不是對面的獨生女。
他只是,在看着記憶中遠方的天空。
——一定會被父親表揚的。
“這邊是Arrow1,確認了敵機。在同等高度盤旋着。”
在地上滑行着到達了起飛的位置。在後方,今天組成同一編隊的高年級學生的機體在跟着,名字忘記了。反正都只是今天一天的編隊,也沒有什麼問題。揚聲器響了。
——從屬機作盾嗎。
這是從小時候就非常熟悉的,內燃機的嘶叫。
十七歲的伊莉雅將閉着的眼睛睜開,仰望着藍天。
——就像母親大人丟棄我一樣,也會被父親大人丟棄。
——連父親大人也會棄我於不顧。
“爲什麼你是女的啊。”
雖然父親依然領着退役軍人的養老金,那基本上都成爲練習機的維修費了。爲了讓伊莉雅成爲擊墜王,卡斯滕幾乎傾家蕩產買了軍方淘汰給民間的半舊雙座式練習機。購入的費用暫且不論,燃料費、買零件的錢、整備費、在飛機場的停機費這都是莫大的花銷,這對克萊施密特家的家計的不良影響毫不客氣地蜂擁而至,於是晚飯就變成只有像狗飼料一樣的東西了。
“Arrow1,快幫幫我呀!”
她確認着勝利,扣動扳機的瞬間,欲掩護神樂的Lance2飛進了伊莉雅的瞄準鏡中。
——天空,是墓地。
從高度兩千兩百米開始,伊莉雅就再次盤旋起來,從上方猛追着神樂。神樂對此毫不在意,神樂勇往直前地衝向Arrow2的上方,機首猛衝向它的左側機腹。
如預先指定的那樣,在高度一千五百米時不斷盤旋,等待着同組飛機升上來。不一會兒工夫,用着慢吞吞的動作,塗着銀色的機體跟在了伊莉雅機的後方。
“嗡——”螺旋槳高聲咆哮起來。引擎驅動聲被遠方的地面吸了進去。
排氣焰消融在空氣中。機體和肉體的顫動同步調。
一陣講解結束以後,如泥爛醉的卡斯滕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本日進行二對二的模擬空戰。組成兩機的編隊,協力將敵方編隊擊落!”
用右手握住駕駛杆,左手放在節流閥上。閉着眼睛,一邊回憶着白天的飛行,一邊爲將卡斯滕所說的話在駕駛中反映出來,在假想的空中飛行着。
只是將那句話不斷感染自己的內心。那多餘的人類的情緒,對於空戰毫無必要。
緊緊咬住牙關,伊莉雅在空中也塗上了地獄之色。
對着不知名的高年級學生用這樣冷淡的話語回答。明明從埃利亞多爾飛翔突破敵方區域之行以後過去兩個月了,到現在位置包括伊莉雅在內的這七名士官候補生依然受到令人感到有些麻煩的學校內外的矚目。剛剛那四年級生的話語中,也不無透露着揶揄的味道。
突然間就選擇了反航戰。她對着從正面襲來的Lance1,這邊也從正面進行挑戰。
“請多關照。”
等兩機交錯的時候,她立即從七點七毫米機槍中射出了塗料彈。如果中彈了的話,一種特殊的塑料彈頭會裂開,裏面的油漆會附着在對手的機體上。這是沒有貫穿能力的槍彈。有沒有中彈由在訓練空域上空飛行的教官機來判斷,然後用通信機告知結果。
——是將敵機從空域消滅的機械。
——不是過去的他自己,而是眼前映在視網膜上的我。
精神完全集中,積攢在兩翼的升力完全掙脫重力的桎梏的一瞬間被感覺神經捕捉到了。
——一定會將我作爲他的孩子承認。
“這邊是Arrow2,到達指定位置了。”
不能輸,她這樣激勵着自己。
他將左手的白酒送到嘴裏,眼梢浮現出閃光的東西。假使他並沒有失去右臂的話,那隻手一定會誇張地伸向空中而被大事報道吧。
眨眼之間四機的機影就接近了。遮風板的對面,神樂的機體猛地大幅度迫近了。
地上員發出“可以起飛”的信號。
伊莉雅在父親的背上搭上毯子,來到了後院。
這是非常熟悉的、練習機“灰狐”的螺旋槳驅動聲。伊莉雅檢查了一下儀表盤,確認了三舵的情況,打開了通信機的開關。儀表盤兩側的揚聲器會有在航空管制塔飛行教官的指示傳達過來。
對着從耳機伸到嘴邊的小型麥克如此回答道,伊莉雅將引擎軸與慣性軌道機直結在一起。螺旋槳開始旋轉,稍稍拉下節流閥,汽油燃燒產生的香氣就充滿了搭乘席。
整備排成一排的螺旋槳飛機的引擎點上了火。
兩個月前從秋津聯邦的士官學校到這裏,剛剛編入了Air Hunt士官學校之時,對於神樂來說是真格地沒有模擬空戰的經驗。在空戰時的駕駛和通常飛行有很大的不同,只要稍稍駕駛不嫺熟就馬上會導致失速或者空中分解。正是因爲如此,其他的學生好好地讓她喫了幾場敗仗,但她果然是箕鄉士官學校四年前從沒有把第一位讓給其他人的英才,等她找到了感覺之後就開始連戰連勝,取得了連飛行教官都承認她會成爲將來的王牌候補這種程度的壓倒性戰績,展露了頭角。
撿回一條命的神樂,並沒有對着伊莉雅機,而是對着緩慢的Arrow2飛了過去。看到現在是一對二的不利局面,便打算首先擊落伊莉雅那方的從屬機。
在卡斯滕瞳孔中映出來的,只有曾經統治多島海天空過去的自己。
“?!”
——如果能成爲“空之王”,父親一定會注意到我。
伊莉雅一個人,揭開了擋雨的覆蓋物,進入無法工作的搭乘席中。
一邊回想着白天的動作,一邊踩着踏板,將駕駛杆推向一邊,連自己身上所承受的負重,都在空想的過程中精確地再現了出來。
——我是鐵,鐵,鐵……
——如果在這空中輸了的話。
只有一小片乾乾的麪包,以及冷罐頭湯。
所以——
伊莉雅將目光落在了破舊的木桌上。
“Lance2被擊墜,迅速脫離戰場。”
雖然沒有過實戰經驗,但每天聽着不斷重複的同樣的話,已經可以將充滿火焰、煤煙和曳光彈的空中戰場栩栩如生地描繪在腦海中:被擊墜的飛行員們的慘叫,拖着黑煙的長長的尾巴,在空中綻放出煙雲的千萬顆炸彈,燃料缸中彈被炸得粉碎的機體殘片,靠近跳傘的敵兵的己方飛行員用機翼的一端戳傘。傘被壓扁,敵兵伴隨着哀號大頭朝下墜入海洋中。隨着時間的經過向空域擴散的黑煙已經將這空域變成了死之塗層。
她完全不顧己方飛機Arrow2,只一心朝着Lance1急速飛去。由於勉強想要取回高度,神樂的機速降了下來。現在正是瞄準的好時機。
——我不是人類,而是戰鬥機的一部分。
地表的景觀逐漸遠去,眼下的飛機場簡直就像模型一樣,逐漸失去着存在感。
廢棄戰鬥機的座艙在夜晚露水的作用下有些潮溼。爲了在家能夠複習在飛機場實際操作過的動作,這是卡斯滕讓軍方轉讓給他的東西。前部四片螺旋槳已經悉數彎折,連兩個機翼和尾部也沒有,只有機體前部暴露在外任憑風吹雨打。
十二歲的伊莉雅握緊廢棄戰鬥機的駕駛杆,全身心投入在這殘酷的空中飛行着。
“Arrow1,我跟不上了!”
“明白。”
伊莉雅她變成了一整個的鐵塊,鬆開了制動器,讓節流閥全開。
擊墜空想的敵機之後,伊莉雅睜開眼睛,仰視着夜空。
——得手了。
由於伊莉雅是三年級生因此比他小一年級,但根據目前爲止的模擬空戰戰績,決定由伊莉雅來擔任編隊長的職務。在地上有好幾名新聞記者,等候着身爲“埃利亞多爾之七人”其中一人的伊莉雅的飛行。
在伊莉雅左手,水平距離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全身塗成深藍的灰狐組成了兩機編隊正在飛行。那是今天模擬空戰的對手。藍色的是敵人、銀色的是同伴,伊莉雅再次確認了一下。如果誤擊落隊友的話會被大幅度扣分,就會在Air Hunt士官學校的“擊墜王比賽”中落後。
伊莉雅的瞳孔內部帶着靜謐之色。那是將一切感情排除了的鋼鐵之色。
伊莉雅機的揚聲器沒有響,也就是說並沒有中彈。
她又回味了一下在起飛前一直會說給自己聽的話。
踩着制動器,讓引擎轉了起來。
伊莉雅的揚聲器響了起來。伊莉雅也回答道。
伊莉雅窺視着瞄準鏡。在十字環的正中間,拼命想要回旋的藍色機體的側腹眼看着就逼近了。
——爲了不被父親大人丟棄。
(譯者注:原文有個擬態詞「じわり」,應該就是伊莉雅哽咽了一下的樣子,但不知如何體現在譯文中)她眼梢浮現出發光的東西,於是用手心將那東西拭乾。
卡斯滕不知多少次在醉酒的時候向伊莉雅扔出的話語從這星空中落了下來。
——我將會孤身一人。
伊莉雅已經完全同化爲機體的一部分的時候,Lance1切過她的翼端。
她確認了那個事實。雖說是被擊落了,可這可以說是出色的編隊行動。
六年前,母親將伊莉雅丟下離家出走了。失去了一直抱着伊莉雅的溫柔的雙臂,在此之後只剩下父親給她安排的嚴苛的訓練。
“你如果是男的該有多好。”
在被母親丟棄的六年來,每天,每天,伊莉雅都將已在心的中樞刻下的決意在當天也不斷地對自己重複,讓它更加銘刻於心。
她知道現在父親的瞳孔中並沒有映出自己的身影。
“什麼人都不敢違逆,只是膜拜在那種威嚴之下——”
在去Gymnasium上學前兩小時,以及下課後兩小時,伊莉雅每天都會在父親的陪同下來到近郊的機場登上練習機。那踏板是爲了讓小孩子的腳能踩到經過改良的,駕駛時完全沒有障礙。飛行中,父親會一動不動地在後座上監視着伊莉雅的駕駛,在飛機降落之後立刻指出要改進的地方。她已經非常習慣了嚴厲的話語,有時還會被打,但伊莉雅只是默默地忍耐着訓練。
在那個瞬間,推下了駕駛杆。
“與名人同在一隊真是光榮,請手下留情。”
——而我,則是鐵。
如她所料,神樂的眼光從遠方突刺過來,那是認真決勝的挑戰的眼光。
今天的對手,是四年級學生紫神樂。這是剛剛從公告牌上確認知道的消息。雖然無法與敵機進行無線通信,但此時一旦正充滿自信地盯着這邊吧。
目送着不斷上升的飛機後部下方,被通紅的油漆附着在側腹的Lance2脫離了訓練空域。Lance1——神樂她平安無事。
十二歲的伊莉雅·克萊施密特一動不動地盯着沉浸在回憶中的父親。
水平距離七百米,現在的高度也一樣是七百米。他們雙方都是本方的從屬機跟隨在後面在同樣的圓周上向右旋轉。當對方的機影切到本機的翼梢時(當可以從本機機翼後方看到對手的時候),模擬空戰就開始了。
——無論是誰,在這片天空中,我都沒有輸給他的理由。
她打開了節流閥。發現了急速接近的伊莉雅,神樂在高度兩千米想要扭轉自己的機體。可是如果考慮到灰狐的迴旋性能,大概伊莉雅會首先咬破Lance1的右側腹吧。
緩緩地,塗着深藍色的神樂的機體“Lance1”向着自機機翼靠近了。這種對於通常的飛行員緊張到害怕的場面,伊莉雅反而越發得清醒。
通過擋風,遠眺着敵機。
“正是爲了成爲空之王才飛行的。”
——我要成爲“空之王”。
——如果我成爲“空之王”。
映在伊莉雅空想飛行中的是,只有卡斯滕所說的地獄之天空的樣子。
她咬緊嘴脣,伊莉雅瞪視着夜空,又一次重新握住了駕駛杆。
在槍炮齊射的一瞬間,Lance2從神樂機的正側面不斷上升飛行過去。從揚聲器中傳來航空教官的聲音。
飛到很遠的後方去的神樂的Lance1,將機首抬起準備抬高現在的高度。可以看出她的己方機——藍色的Lance2也跟隨在其後。伊莉雅壓下機體,急速回旋瞄準着神樂機的下腹。
機體非常有氣勢地開始前進。在擋風外面流過的風景成了直線狀。
伊莉雅拼命地重新握住駕駛杆,在對空炮彈的槍林彈雨中鑽着空子。
——爲了不讓父親大人丟棄我,必須飛行。
雖然從屬機的悲鳴震響了揚聲器,從伊莉雅來看要營救根本是不可能的。她太清楚Arrow2與神樂之間技術的差距了。僅僅兩個旋轉,神樂就取得了Arrow2的後方,機槍彈齊射出來。那通紅的塗料染上了Arrow2的尾部。
“Arrow2被擊墜,迅速脫離戰場。”
確認了教官的宣言,伊莉雅從很有優勢的高度向神樂機襲來。
利用神樂在到處追趕Arrow2的空隙,她不斷增速並取得了三百多米的優勢高度開始了攻擊。即使神樂的技術跟伊莉雅勢均力敵,在空戰中通常是在上方站位的一方有利。造就放棄從屬機而獲得了這樣的時機的伊莉雅已經勝券在握。
“Lance1被擊墜。Arrow1獲勝。”
從上方迫近而來的射擊將神樂機的右翼染了個通紅,伊莉雅表情絲毫不變,推下了駕駛杆向飛機場飛去。
雖然今天經歷了以往都沒有過的苦戰,但還是沒有勝利的餘韻。
——我,是鐵。
——無論是痛苦還出悲傷,都感覺不到。
——喜悅也,完全沒有。
在胸中不斷重述着父親卡斯滕的教誨,伊莉雅平安無事地在飛機場降落了。
士官候補生們沒有拍手也沒有歡聲,只是遠遠圍在一起盯着回到飛行員待機所的伊莉雅。新聞記者已經向伊莉雅靠近了過來,攝影師不斷打着閃光,伊莉雅一仍平常那樣毫無表情,完全不回應採訪,只是向航空教官彙報了今天模擬空戰的始末。
在另一邊,在飛機場降落的紫神樂,徑直走向在跑道的一邊觀看了模擬空戰全部情景的士官候補生們身邊,在其中一個少年的面前止步了。
“好不甘心!清顯君,快安慰我!!”
她以極其認真的表情放出這樣的話,同時用兩手緊緊抱住Air Hunt士官學校三年級學生——坂上清顯的身體。
“神、神樂姐!”
清顯頓時毛髮倒立,想要制止神樂,但神樂皺緊眉頭,露出不能比現在再悔恨的表情,貼緊了清顯的背。
“明明很認真的卻輸了!這簡直是武士的恥辱,已經不能活了!”
她用着眼看就要哭出來的表情,彷彿像對待玩偶一樣,單手抱着清顯的後腦部,將他緊緊壓在自己身上。
“偶…很動鼓,神吶姐(譯者注:原文「ぐるじいでず、がぐらざんっ」。清顯想說“我很痛苦,神樂姐”,但被神樂抱住聲都發不出來了,原文有濁音的假名都濁化了,譯文也效仿之)”
三年級生萊納·貝克從旁邊過來,非常羨慕地盯着清顯。神樂立即擺回平時嚴肅的表情,依舊抱着清顯,僅把臉轉向了萊納。
那是怎麼都無法忘記的,在此三年前的七月,烏拉諾斯發動的對Mesusu島的侵略。
飛行科的學生在一年之間,一個人有至少五十戰的義務。中途編入進來的清顯和神樂如果照這樣下去的話沒有辦法到達規定的回數,有一天進行多次模擬空戰的必要。
將敵方的機體染上通紅而得意洋洋的神樂在空中飛馳着。仰視着那尾翼,他只是長長地嘆了口氣。
“神吶姐,動……動鼓……(譯者注:同上——“神樂姐,痛……痛苦……”)”
“只是熟、孰能生巧啦,熟能生巧。萊納你,只是模擬空戰的經驗比我多嘛……”
在兩個月前,一起駕駛着埃利亞多爾時還感覺很近的伊莉雅,現在卻是離清顯出奇得遠的存在。
現在積極社交的人也只有巴爾塔扎爾一個人。美緒和塞西爾雖然討厭過去,但兩個人一方面有吸引大人眼球的姿色,一方面也有用說話技巧來hold住全場的能力(譯者注:原文「話術でまわりを楽しませるすべをもっている」,直譯就是“有着靠說話讓周圍的人們都高興起來的技術”),巴爾塔扎爾便強行將兩人拉到自己身旁安置下來,在會場的桌子之間巧妙地遊說。
“機長他呀,是在考慮畢業以後的事情吧。真是厲害啊。我呀明明只是應付每天的課題就已經緊緊張張了。”
“嗯……還真感覺有點不習慣……”
將敵機收入瞄準器中至今爲止已經有好幾次了。可是丟臉的是,卻沒有扣動扳機。只要剛剛想要射擊,手腳就開始顫抖起來。
與那相比自己卻在一直苦惱着面對敵機都無法扣下扳機。
現在的第一名是以絕對優勢遙遙領先的伊莉雅。
——相性不合。
清顯仰望着天空。
八月,駕駛着埃利亞多爾飛艇從敵軍中突破,清顯他們“埃利亞多爾的七人”收到了世人的注目。他們獲得了與聖·沃爾特軍的高級將校們共同進餐的機會,也讓人家知道了自己的相貌和姓名。這真是頂好的朝着遠大夢想的第一步。
所謂的“埃利亞多爾之七人”被媒體進行大事宣傳,即使在這Air Hunt島上也會被當成名人送出各種派對呀、宴會呀、晚宴之類的招待券。由於高級將校啦政治家以及金融大亨們也會頻繁露臉,這便成爲與有權有勢的人結交的好機會,無奈區區學生即使混在其中,即使是爲大人們的話題助興這樣的機會也是少之又少,清顯、萊納、伊莉雅和神樂他們壓根兒就放棄了去的打算。
“哦,神樂姐,要連戰嗎?”
他究竟志在何方,這並不知道。但是看樣子,巴爾塔扎爾也懷着與清顯有着同樣大不可及的目標,爲了實現的那一天而每天都努力着。
“呵,露出一張嚴肅的臉卻說着這麼過分的話呢。啊,受傷啦。我明明挺身保護了神樂姐的說……”
現在清顯的成績,與他們也是半斤八兩。
爲了讓戰爭從這世界消失。
爲了讓家人的犧牲不會白費。
——成爲秋津聯邦軍的將官。
“看來剛剛直接向教官上訴了吧。插班的人空戰數不夠能行嗎?你也是,完全不夠吧。即使一日三戰也危險吧?”
最現實的手段就是——
好像想要甩掉那種不甘心似的,他仰望着逐漸起飛的神樂,清顯感覺到自己的窩囊,咬緊了嘴脣。與清顯同樣處在編入組,卻不斷適應了的神樂,從此以後她的名次一定會不斷上升吧。
“確實糾纏住了。可是不行!如果那是實戰的話我就已經死了。啊真是的,好不甘心,好後悔,好丟臉……”
最喜歡的姐姐由美子從烏拉諾斯的超級王牌——“黑豹”卡納席翁(譯者注:原文卡納席翁加了引號,但黑豹沒有,由於譯者感覺不太合情理,就反了過來)的槍擊下護住清顯,自己卻死了。父親和母親,從烏拉諾斯戰鬥機羣那半是玩耍的對地掃射中爲保護小學生們自己陷入困境犧牲了。故鄉Mesusu島現在被烏拉諾斯佔領,回也回不去了。
十月下旬,在秋高氣爽的下午,Air Hunt士官學校飛行科那很有名的訓練項目“模擬空戰”在學生們的熱情和興奮中,今天也順利地進行着。名次在前二十位的人的戰績會在航空管制塔前的公告牌中顯示出來,這不可否認地煽動起了一百四十名飛行科學生們的競爭心理。
“那是從小時候開始就一直,拼命努力訓練的結果呀。她想讓卡斯滕上尉高興而一直努力呢……”
“伊莉雅她從小時候開始就乘在戰鬥機上了,也有模擬空戰的經驗,這也沒有辦法啊……神樂姐,你也擊墜了一機,而且也沒有放棄糾纏住了,很厲害的!”
確實是絲毫未改平常那超然態度的神樂,看樣子相當討厭輸呢。這次是揪住清顯的脖子,表達除了自己的不甘心。
“明明駕駛着埃利亞多爾,從敵軍中突破併成功夜間着水,受到了名人注目的說,可在模擬空戰中卻感覺完全被作踐了。你呀,可能並不適合戰鬥機吧。”
“嗯……等我再,找到點感覺……”
——我要親手,消滅掉空之一族(譯者注:空之一族旁邊注音“烏拉諾斯”)。
“她是空戰專用的生物兵器呀,就是爲了空戰而生的,誰也贏不了的說。”
自己是爲了擊潰烏拉諾斯,才進入士官學校的。
“誒,機長,他不在嗎?今天沒有飛吧。”
到目前爲止二十五戰,戰績二十四勝一敗,擊墜數達到驚人的三十三架。第二名四年級學生巴爾塔扎爾·格林的成績是二十七戰十六勝三負八平手,擊墜數十七架,這樣看來伊莉雅簡直是壓倒性得強。如果學生之間的模擬空戰中,雙方都沒能將對方瞄準擊中時限就到了或者是雙方子彈用完而出現“平局”的情況也很多,因此得到漂亮的連勝是非常難的事情。伊莉雅連一次平局都沒有,而幾乎都是在一直取勝。
並不適合……這麼說來,可能確實如此吧。可是他並不想放棄乘上單座戰鬥機。他希望像秋津聯邦曾經的擊墜王、父親正治那樣,或者像師傅“聖騎士”阿克梅德那樣,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成爲偉大的飛行員。如果無法做到這點的話,消滅烏拉諾斯什麼的就是夢中之夢。
雖然被萊納這麼毫不留情地說着,可毫無還嘴之力。因爲自己的成績確實被這麼說也沒辦法呀。
是的。
他自己也明白這是多麼天真的想法。這種想法對於一個軍人來說就是失職。對敵兵射擊這是一個軍人工作的基本,如果連那都做不了的話就根本不應該入籍士官學校。
將官,也就是如果能發跡掛上將、中將或者少將銜的話,就能憑着自己的斟酌決定來調遣軍隊。雖然不知道還需要多少年,但成爲將官率領軍隊攻擊烏拉諾斯並且殲滅之,這確實是最現實的道路吧。
無論最初有多麼厲害,如果在下一步跌倒的話也就成了了過去的木阿彌了(譯者注:來自滬江網站對“木阿彌”的解釋——日本戰國時代,筒井順昭病死,盲人木阿彌因聲音酷似順昭,就扮成順昭臥病在牀的樣子,直到順昭嗣子順慶長大才公佈順昭死訊。而木阿彌又回到了原來的市井生活。用來比喻一番苦心或努力終化泡影,又回到了原來的狀態)。這打敗其他的學生而發跡的長距離賽跑卻忽然向不利的道路展開。即使爲了實現這遠大的目標,也真想在模擬空戰中擊破伊莉雅拿到頭名。
清顯的戰績是,十一戰兩勝零敗九平手,擊墜數零。在一百四十人中排第六十六位。
爲此首先,必須以優秀的成績在Air Hunt士官學校畢業。在秋津聯邦軍發跡的大部分軍人,都是士官學校的成績排在前面的人們。無論你的實務有多麼出色,在秋津軍還從來沒有在士官學校的劣等生髮跡的先例。
在過分寬廣的藍色的正中間,好像浮現出了父母和姐姐的微笑。
“伊莉雅,實在太強了呢。真是太棒了……”
——不會對人類射擊。
——如果是現在的我的話,不管怎麼掙扎也無法達到伊莉雅的名次吧……
“自己還真是丟人啊……”
清顯有些不甘心地咬住嘴脣,仰頭看着上空的空戰。學生們一共四機,在若即若離地激烈戰鬥(譯者注:原文「組んずほぐれつ戦っている」,結合日文詞典和後文看,這個短語的意思是那種配合並不好,但是卻很激烈的戰鬥。其中「組んずほぐれつ」意思就是貌似組着隊卻又根本不成隊,若即若離的那種感覺)。這是比起剛剛伊莉雅、神樂他們比起來差了好幾個等級的空戰。明明雙方隔得還那麼遠卻開始射擊,完全沒有意義的上升,迴旋也非常緩慢。如果是實戰的話,這是立馬就會被擊落的初學者之間的戰鬥。可是清顯他也不能笑話他們。
“我怎麼能在這種地方死掉。我可有着用畢生精力都要去做的事情。”
她斷然拒絕,然後再次用清顯的頭頂撐住自己的下巴,繼續哀嘆着不甘心好傷心想要死了之類的。
清顯兩手不知所措,但對於現在的神樂來說清顯就是非常喜歡的玩偶一樣。連聲叫道不甘心不甘心的,她粗暴草率地擺弄着清顯。
清顯的臉變得通紅,總算是硬扯開神樂,道:
“據說去參加這個島上聚集了一些偉人的晚宴了。好像美緒和塞西爾也被機長叫去與他一同參加了。”
他在腦中是明白這些的,可是身體卻跟不上。當敵機在瞄準器中的身影逐漸變大的同時,他手腳的晃動幅度也逐漸增大,那只有一瞬間的射擊機會便逃之夭夭了。
這是一個十四歲的少年懷有的、過於遠大的夢想。大概無論是誰都會嗤之以鼻不屑一顧、簡直就是充滿孩子氣的夢想,但清顯現在卻極其認真地、一直不斷地在考慮着如何才能消滅烏拉諾斯這件事。
爲了不再讓任何人嚐到這樣的感覺。
即使經過了三年,每次回想起來眼角總是會流出那發光的東西。他一日都不曾忘卻。每一天每一天都是這樣,爲再也無法找回的喪失感和不甘心而悲傷。
“比我成績還差,確實不怎麼樣啊。身爲擊墜王的老爸,在那個世界可會哭的喲。”
“作爲從屬機這的確是很對不起你的工作,Lance2。可是,抱緊你這件事我從生理上感到討厭。清顯君就像純潔的玩偶一樣可愛,可我從你身上感覺到了十多歲男子身上特有的性慾望。”
“又去啊。他還真是喜歡呢。那個人,只要是聚會,被叫到一定會出席吧?”
他自己這麼想着。
真是厲害啊,偉大啊。他坦誠地這麼想着。
萊納這麼一說便看向了跑道,發現神樂她一個人,舉手投足之間毫不掩飾自己的憤怒地坐上了灰狐的搭乘席。
——我,一定要消滅烏拉諾斯。
“真好啊!神樂姐,對我也那麼做吧。剛纔成爲盾牌的可是我喲?”
雖然勉強地找着藉口,但清顯自己也非常明白,原因根本不只那些。爲什麼在空戰中就無法獲勝呢。
即使考慮到他因爲中途入學實戰數少這一點也是非常平庸的成績。雖然沒有敗場這點值得小小炫耀一下,但勝場數也少,幾乎所有的對決都是超過了二十分鐘的時間限制,雙方都沒有克敵之招比賽就結束了。那兩勝,也是靠着在同一編隊的同伴擊墜了敵機而自己跟着躺贏(譯者注:原文「転がり込んだ勝ち」,直譯“滾來的勝利”,轉譯爲突然得到的勝利。話說即使都是今天的新興詞彙,中日兩文的說法都那麼像啊),並不是清顯的實力。
一邊拼命掙扎,清顯他只是一心等着神樂那激動的心情平復下來。
雖然被說着更過分的話,卻只能向喉嚨裏咕嚕嚕地吞唾沫,無可辯駁。萊納他賴了吧唧地(譯者注:原文「なんだかんだで」。似乎原本沒有貶義,但這裏結合清顯的此時的心情,感覺應該有這麼一點意思)卻什麼事都能順利完成,二十一戰中十勝五敗六平手。在這其中的一勝還是從伊莉雅那爆出的大冷門(譯者注:原文「大金星」,原是相撲用語,就是指實力懸殊的雙方,不被看好的一方獲得的那種意外勝利)。雖然他本人說是“本是自暴自棄的一擊卻忽忽悠悠就打中了”,不管怎麼說現在在飛行科戰勝伊莉雅的只有萊納一人,在全員中也排在十七名這樣不錯的位置。
清顯的腦中突然閃過兩個月前,在dora要塞前對是否要進行夜間着水進行議論之際,巴爾塔扎爾只對着清顯說出的話語。
正在陷入憂慮之中,萊納從旁邊問道。所謂機長,指的是四年級學生巴爾塔扎爾·格林。由於在突破敵軍的行動中是埃利亞多爾的機長,因爲容易稱呼所以到陸地上來以後清顯他們也稱呼巴爾塔扎爾爲機長。
可是,這作爲第二步的模擬空戰卻讓清顯跌了個大跟頭。
從神樂那裏獲得解放的清顯,在跑道的一側蹲着一邊仰頭看其他學生的模擬空戰,一邊不知不覺地對旁邊的萊納說道。萊納也漫不經心地看着天空,道:
“你這樣子行嗎。兩個人的老爸是對手吧?可你的成績,完全比不上伊莉雅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