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第三周
《WHITE ALBUM2 白雪交织的旋律》 · 月岛雅也 · 2.1万 字
12月13日(一)
Piece of:春希
『这首歌真不错呢,说是人气歌星的新单曲,也没人会怀疑吧。』
是啊,当然这有自卖自夸之嫌就是了。
『曲子是我谱的,好听也是理所当然的。歌词是北原写的,这个就…………嗯。』
不好意思喔!不对,是你拿我的歌词来谱曲的吧,真受不了你耶。
『冬马同学,其实你很喜欢歌词吧?』
『小木曾的品味差劲、观念武断还是一如既往啊,没救了。』
讲话依旧不留口德的是谁啊?
『好了,距离正式演出不到十二小时了,你们还有办法练习吗?准备好了吗?』
『当然啰。对吧,春希。』
是啊,没问题。
我们三个人在一起,肯定——
「!」
我猛然起身,看到往常的冰冷套房。
我发现自己趴在桌上睡着了。
「原来……我睡着了。」
醒来后,我一个人自言自语。
那天,我护送雪菜搭计程车回家,彼此没有再说过一句话。等候女儿回家的伯父,对我们说教到天亮。孝宏在适当的时机替我们说情,伯母在黎明时还帮我准备了早餐。他们一家人和三年前同样温暖,因此我也更加难受。
离开那个温暖的家,我回到公寓后始终睡不着。
「……。」
那家伙内心的情感,自私任性的举止,无与伦比的能力。
『北原,你要放弃了吗?』
当然,也有和纱相伴。
气氛开心融洽,美丽结合的音韵动听无比。
「第一次写的报导被打枪重写,他一定大受打击吧。」
「麻理小姐,你真的很看重他呢。」
「哈、哈哈……」
「北原他还没来,我就想先交给麻理小姐了。」
那是我们生命中最充实的时光。
「他说未来要在我们公司上班,当然要趁现在锻炼,即战力就是这样培养的。况且那家伙也有才能。」
「没错,那是北原和冬马和纱就读的高中。」
我竟然在哭?
我用冰水冲脸,想冲走一切思绪,接着走回笔电前坐下。
不过,我拚命挣扎不肯放弃。在旁人眼里,我努力的模样很滑稽吧。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我一度以为没救了,然而直到最后我仍然全力冲刺。
我都得写出来。
「…………」
我们有过争执,很快又重修旧好。
包括我们拥抱的孤独,和难以忘怀的寂寞。
「是吗……也许是他请校方寄资料过来吧。」
我必须写出当时的往事。
「……嗯,是没错。还有,冬马和纱是『亚军』。」
「别说傻话了,因为那点小事消沉,是没办法在我们公司干下去的。」
「那个人在欧洲比赛拿下冠军,现在也算是大人物了,大家会在意也很正常啊。」
那段时间痛苦难受,却也开心到令人泪流。
「他还是工读而已啊……」
「小木曾的姐姐也是传说吧,三年连续蝉联选美皇后,这可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超级记录呢。」
「是是是,我知道了。」
是那一天,那一天的梦境。
不料竟在这种状况下梦到——
我真想回到三年前。
「知道了。呃呃、到底是哪一个啊,我记得是……」
「里面是什么?」
「铃木,拜托你不要动不动就摆出奇怪的表情,真受不了你。」
「说到冬马和纱,明天是北原交出新报导的日子吧,那么实际的截稿日是今天啰。」
写出她们还是小木曾和冬马同学,我和那家伙还是北原和冬马时的往事。
「啊、难不成是冬马和纱弹钢琴的影像?机会难得,我们拿去第二会议室播来看吧……嗯?」
「小木曾你们也是这样啊。」
这是怎样?
而今,我连要见她们一面都不容易。
「是、我在这里!……那我去去就回,麻理小姐先看吧,我很快就去会议室~」
曾经——有她们相伴。
我的手指逐渐恢复活力了。
前啊,好像还有一个老师叫我们拷贝呢。」
「这我就不明白了,我姐纯粹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姐姐啊,真不晓得哪里好了。」
「……别说这些了,快点让我们看三年前轻音乐同好会的表演吧。」
那时候也是希望渺茫,轻音乐同好会在学圔祭前夕解散,再也没机会上台表演。
「真的好有人气喔,我们这三年来似乎没看过这么热闹的演唱会。」
……我又想起来了,耳边擅自响起过去的记忆。
……我非写不可。
「是啊,其实杉浦她啊,完全不相信冬马和纱是我姐的朋友,所以我才想拿证据给她看啦。对吧,杉浦?」
「…………」
「东西是寄来编辑部的,寄件人是峰城大附属高中。这是北原上次取材的地方嘛。」
「怎样?」
这次,我清楚感受到泪水滑过脸颊。但我没有擦去泪水,就这样让泪水潺潺落下。
「你们是第几个啊?自从『开樱画报』发行以来,像你们这种吵着要看的人有够多。之
我看着镜子打算洗脸,这才发现一件事情。
another point of view
「好好。……这究竟是什么影片呢?」
「冬马学姐是有价值啦,我姐的表演是有什么价值啊——」
「DVD……?」
也正因为如此,我才始终不愿想起。
◇
「可是,仔细想想。这里播出的是那个冬马和纱跟小木曾雪菜的表演吧?这部动画未来肯定很有价值。」
「我姐进入演艺界,这就好笑了。他现在有男朋友,两个人超恩爱的。上次他们半夜两点才回来,被我爸骂到臭头呢。」
最重要的是,我随时都能见到她们,和她们在一起。
我品尝到的这份感情,有雪菜相伴。
「…………」
啊啊——美好的那段日子。
「那我跟你换啊。是说,小木曾的姐姐没有参加大学的选美吗?有不少人拿下大学的选美冠军,还进入了演艺界呢。」
演唱会前一天,三人在冬马家的地下室,拚命练习新歌。
「啊……」
我像个人偶一样空度周末,神智不清地迎接礼拜一早晨。我死命盯着电脑荧幕,也没心情去学校上课……最后我无意间睡着,梦到了过去的往事。
我实在写不出来。
「有人找你喔,铃木。」
现在已是礼拜一傍晚了。明天,我必须拿出新的记事给麻理小姐看,但我的原稿还是一片空白,最绝望的是我也没有时间了。
这一切都在我脑海里重现吧。
「我的快递?」
「……」
「严格来说是这样没错。」
我站起来离开笔电前,走到洗脸台。
「麻理小姐,有快递喔。」
「好怀念喔。这场表演,我以前在现场看过。台上的演出者是我姐、冬马学姐还有北原大哥。」
我没有心力离开房间、也没有任何食欲。我想起自己还有报导工作,打开笔电试图写下记事,偏偏手指和心灵丝毫不肯动作。
『努力试看看吧,加油。』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
将我们三人共处的时间,再一次拉回现实。
◇
「你唷。对了,这是什么?若是撰写报导用的资料,得先联络北原才行。先打开来看看吧……嗯?」
混沌的意识,也慢慢浮出泥沼。
「…………」
「话说回来,当初在现场看表演,我觉得真是世事难料啊。想不到我姐唱歌,会有这样的回响呢。」
「正因为是你姐,才有热烈的回响啊。」
「…………这、这是谁?」
「才怪,一定是歌曲的关系啦。」
「他…………不是这样。」
「喂、小木曾,我想当你姐的弟弟。」
「我认识的学长……才不会这样欢笑、耍帅……甚至自我陶醉。」
「随便啦。怎么样,杉浦?这下你该相信我姐和冬马和纱是朋友了吧?」
「他才不会……这样表现自我。他总是害怕别人靠近,不肯表现自己内心的感情……」
「然后啊,这个弹吉他的人是我姐的……杉浦?你有在听吗?」
「这、这上面的人,不是当时……」
「你在碎碎念什么?喂~?」
「在音乐室的学长吗……」
◇
「咦……这是、北原……」
「那家伙、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
「……呃、会隐瞒很正常吧。」
「…………」
「……那家伙也真见外,这又没什么。」
「原来他也有玩吉他,好好享受过青春生活嘛。」
「咦?麻、麻理小姐,你打算用这篇报导吗?」
「是她本人告诉我的。当然,这是三年前的事了。」
『那么,请聆听我们的歌曲。』
『这是轻音乐同好会的原创曲,曲名是……』
铃木小姐阅读麻理小姐手上的原稿,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说。
「…………」
12月 第三周
说不定二者皆有吧。
「啊啊、嗯。我还是认为……在看之前要取得北原的许可啦,这样比较好嘛。」
『不过,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我们自己也很满意,相信大家也会喜欢的。』
身体痛苦不堪,内心也在偷偷淌血。各式各样的情感,在脑海里交错。
『总之、客观来说……很成功吧?』
我移动颤抖的手指,开启电脑的视窗。
「意思是校方评价和这篇报导无关吧?那么他们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歌词的确很俗气。……不过,还不赖。』
我出卖了她,将我们三人的秘密昭告天下。
「…………」
也许是对现在的她们,或是……我三年前的伙伴说的。
「冬马和纱进入峰城大附属高中就读,是被母亲冬马曜子抛弃的关系?完全无关她本人的意志?」
「北原,这是谁告诉你的?……教师、还是朋友?」
「我昨天就跟Ensemble的总编说了,我会拿出很惊人的原稿,叫他要有心理准备。所以不必讨论是否该更动了,再来如何推出这篇报导,就是我的工作了。」
12月14日(二)
麻理小姐依旧神情凝重。其他还没看过的社员,纷纷传阅我的原稿,看得目瞪口呆。
可是,当我干下如此差劲的行为时,我想起了三年前的她,陶醉在过往的回忆中。
这句晚安,不晓得是对近在咫尺的女孩,还是对远在异国的佳人说的。
「——唔!? 遥、遥控器……停止播放。」
「麻理小姐?」
「高中时和同学程度差异过大,相处起来也有问题,两年来几乎没和同学说过话?而且是迟到和翘课惯犯,连教师也束手无策,到了三年级还被逐出音乐科?」
「麻、麻理小姐,北原他很努力了嘛……」
现在倒下,不晓得何时才会清醒过来。所以我必须马上寄出,趁着我还没晕倒、还没犹豫的时候。况且我越早寄出,麻理小姐一定会采取相应的措施。
三人的回忆——流向了电子大海。
身体虽然痛苦,但这份痛苦有种舒畅感。
我承受着强烈的疲劳感,稍有不慎随时可能晕倒。
铃木小姐惊讶地睁大眼睛。
「这篇报导直接刊登,全日本人都看得到……到时候,就不再是你独有的真实了。」
『其实,下一首歌是我们的原创曲,还没有任何人听过……因此,练习时间也不太充分就是了……』
「————————!」
「她转到普通科就读,还差一点毕不了业。」
『我……我跟你说……北原——』
写好了。
我的视野模糊摇曳,整个人直接趴在地板上。
「……北原,我问你能否刊登的用意,和校方或其他事情无关。」
「至少她本人是这么想的。……后来才发现这是一场误会。」
「…………」
「呼、呼……」
『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所有的一切我都看不顺眼了,完完全全看不顺眼,就是这样而已。』
「呜、咕……啊。」
宣泄一切思绪后,雪菜跟和纱的事,还有这三年来的一切,在我脑中变得绚烂透明。哪怕等我醒来又变回混浊黯淡,至少这一刻是美丽的。
「晚安……」
铃木小姐等人替我说情,麻理小姐要他们安静。
不过,麻理小姐的表情,没有上次心有不甘的神色。
「我得……寄出原稿才行。」
麻理小姐还是不改严肃地凝视我。
嗯,这也是我意料中的反应。
「……」
我想起有她陪伴的时光,时而欢笑、时而流泪哭泣。
我睡到没去上学,连打工都差点迟到。麻理小姐面色凝重地等待我,手上拿着列印出来的原稿。
「咦?」
「是吗?也是,擅自拿出来看总是不太好。呜呜、好久没看冬马和纱表演了,真的好想看喔。上次和麻理小姐去看比赛,已经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吧。」
「这我也不敢肯定……我还没有知会校方,也没有用上采访的资料。」
「北原,这是什么东西。」
意识逐渐涣散,思绪也变得空白。
「…………」
「咦?啊,嗯……是啊。」
档案夹带好后,我寄给目前应该在公司里的麻理小姐。
Piece of:春希
「呜~、总编说我的报导要重写,麻理小姐……咦?麻理小姐,DVD呢?你还没有看吗?」
『呃、再来……是最后一首歌了。』
「哇啊啊啊啊,麻理小姐啊啊啊啊。」
『我曾想放弃钢琴。』
『我不想……再当那个人的女儿了。』
Piece of:春希
包括,我得知了那个孤独的「隔壁同学」的真面目,邀请她成为我们的伙伴,一同度过的努力时光。以及她不再隐瞒痛苦的告白,她那笨拙又不坦率的模样,还有她的笑容。
「什么都不懂的人闭嘴!」
礼拜二。
「真是惊人的八卦报导呢……成名前是这副德性,真不愧是冬马曜子的女儿呢……」
Intermission 03
「就是啊,他有按时交稿,好歹称赞一下啦……」
「反正告诉校方,我们不使用采访资料就好。我替你联络吧。」
「看起来也蛮帅气的啊……」
「…………」
「北原,这篇报导真的可以刊登吗?」
整颗心也碎了一地。
的确,也可以这么说吧。
花了几十小时都没进度的原稿,竟在一小时以内就完成了。代价是付出我所有的精神和体力。
「……」
「这样你也无所谓吗?」
我所写的东西,是当时和她深交的人才知道的事。
这种行为,等于将不该玷污的圣域摊在阳光下。
所以我本人是否在意,早已——
「……是的,无所谓。」
早已不重要了。
◇
「……是我对不起你。」
「咦?」
「你的第一份工作,让你做这么苛刻的事情,其实我非常后悔。」
麻理小姐说这句话时,盛装可乐的玻璃杯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这里是公司附近的某家小酒吧。
我下班后正想回去,麻理小姐邀请我去她时常光顾的酒吧。她之后还要回编辑部,没有点酒精饮料。把酒吧当成咖啡厅,很像麻理小姐会干的事。
「别这么说……我很感谢你给我机会。一开始拿出那种原稿,是我的实力不足,况且结果如何也还不清楚。」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刚才也问过你,你真的不在意吗?」
麻理小姐低着头,拿出一张薄薄的塑胶片。
「昨天,峰城大附属高中寄来了这个。」
「咦?」
打开塑胶片,里面放了一张光碟,上面写着「二OXX年,第二天表演活动」。
「啊……」
「……干、干嘛不讲话?」
「…………」
说完,麻理小姐飞快跑向店门口。
「也不是这个原因,该怎么说呢……感觉你有自我毁灭的愿望吧。仿佛在逼迫自己,来逃避某种东西,然后希望自己就此毁灭。」
杯子里又响起了冰块的声音。
「还没有过去,所以你才想透过其他东西逃避,例如工作。」
「…………」
「是吗?也好,不要逞强也很重要喔。」
「异常特质?那是什么?」
「咦?」
「在你心中还没有过去吧?」
「呼。……嗯?」
「换、换句话说,在逃避之前要试着全力以赴,你没有尝试过对吧?」
我重新坐回位子,决定稍微在这里逗留一段时间,再去追麻理小姐。
「~~~~没、没事了。」
唉、明明平常是个工作魔人,却这么关心一个小小的工读生,还说出了热情的训示。也正因为如此,她的话语打动了我始终顽固的心房。
看到她的表情,我才发现这个人或许也经历过痛苦的回忆。
「我得赚钱生活啊。」
麻理小姐凝视我的双眼。
「说不定是冬马和纱对吧?」
麻理小姐笑了,她说其实我们年龄差距没这么大。
事关工作的确是她的经验谈,至于恋爱她搞不好没经验吧。
她没有恶意,校方也不是属名寄给我的,这也无可奈何。
「我对你说过,我很期待你跟冬马和纱的同学关系。尽管我不知道详细情况,还是太欠缺考量了……抱歉。」
「呃、我是说,工作和恋爱是一样的吧?这都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不好意思,这是不可能的。我总算快了解你身上那种异常特质的真相了。」
麻理小姐的视线游移不定,拚命思考下一句话。……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种反应。
「咦?」
「是喔……你以前果然也有喜欢的人啊。」
「…………」
「我可以一起回去编辑部吗?我想再逗留一阵子。难得麻理小姐给我建议,我想尽快认
「……麻理小姐?」
麻理小姐低头看着杯子,一时显露犹豫的神情,接着她抬起头来说。
「……恋爱的伤痕,还是要靠恋爱治愈啦。不要依靠工作喔,年轻人!」
「呃、北原啊。」
「麻理小姐没必要道歉。」
真面对工作。」
她的表情逐渐失去从容的气度,而且还越变越红。
「毕竟,你们若是普通的表演伙伴,你也没理由隐瞒这件事吧。」
听我这么讲,麻理小姐睁大眼睛。
「麻理小姐,你真是个好人。」
「……都是过去的事了。」
我痛骂她不该翘课,她给了一个很烦的答覆。「研讨会休息的份,我去春希家补回来!那我先过去啰!」真是无药可救的家伙啊。
傍晚,研讨会结束后,我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是啊,这是过来人的经验,我活得好歹比你久啊。」
「呃、那个……我之前也说过,你对工作的追求只有忙碌,似乎很喜欢勉强自己背负沉重的负担,和年轻爱逞强又不太一样。」
「就是说,恋爱应该也和工作一样,要认真面对才行啦……不对、不是应该,是一定要认真才行——我是这么想的啦……」
她转过头来跟我说。
「可是呢,北原,为了逃避而专注在课业或工作上,也拿不出最佳的成果喔。」
「不认真面对工作,是不会有成果的。」
我透过这次的报导,有非常深刻的体认。
受到和泉影响,我忘了各种烦心的事,甚至考虑晚餐是否要再煮咖哩,看来我也没好到哪里去。
礼拜三。
没错,麻理小姐说得对,不过。
严肃面对和处理工作有多重要。
直指核心的言语,传入了我的耳中。
「……麻理小姐,你以前也是这样吗?」
显然她没办法提供实质的建议,却还是为了我努力思考这些话。
「简单说呢,我也不太会讲啦……就是不要逃避恋爱,埋首在工作里。这样是给双方添麻烦,也辜负了这两方面啊。」
她的表情很严肃,语气却突然失去了自信。
算了,反正她一直都是这样的。
「好、那我也该回编辑部了,辛苦啰。」
「……是,谢谢麻理小姐关心。」
Piece of:春希
「所、所以工作的规矩,和恋爱有共通之处……都不可以马虎了事……可是、舍弃其中一边也太不负责了……呃呃。」
「咦?啊、是、是啊,嗯。」
「呐、北原。我担心你的程度,大概远超乎你的想像。」
「啊、不是的。我不是说你不受欢迎,或是不相信你和那种女孩有关系……。呃、我怎么一直在自掘坟墓啊。」
「别这么说,这又不是麻理小姐的错。」
「我倒觉得,自己是一个有点丢脸的人啊……」麻理小姐一口气喝光可乐。「反正啊,恋爱和工作都要认真面对啦。」
毕竟她为了我,没有借助酒力就说出那么青涩热情的话来,想必现在一定很后悔吧。
「呃、呃……这、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
「没想到你这样无趣的死板学生,和那种经历辉煌又有才能的美女……」
「真受不了你……反、反正我是基于自身经验,那个恋爱啊,也和工作一样啦……呜、就是说……」
麻理小姐似乎对自己说出来的话感到很害羞。在这种层面上,她真的是一个很有人情味的人啊。
我劝她放宽心。
「不会,我不在意啦。」就某种意义来说,这些话我听习惯了。「另外关于这张DVD的事情,也请你不要在意了。」
「我擅自拿出来看了,真的很对不起。」
真不愧是麻理小姐。
由于我礼拜一、二没去学校,所以事先传简讯告诫和泉「礼拜三我可能不去研讨会,你得出席喔」,结果她还是翘掉了。那家伙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出席率很危险啊?
「…………」
「这样啊。……恋爱也是同样的道理吗?」
「对于你,我相信你确实有才华,因此我不希望你毁掉。希望你处理好工作和私生活,好好重视自己。」
所以,我也说出坦率的感想。
麻理小姐从座位上站起来——
「也是,我确实是个无趣的人啊。」
「麻理小姐……」
12月15日(三)
原来是这么回事。
「那个原因,说不定是——」
「……呵呵。」
「是啊,恋爱也是同——叹?」
12月 第三周
「…………」
当我茫然思考,和泉的报告进度渐入佳境时。
校门前有人身穿附属高中的制服。仔细一看,是我好几天没见的人物。
「杉浦?」
「你好,学长。」
她和之前的矢田一样——在校门口等我前来。她一认出我,静静地走到我旁边。
「啊、上次多谢你了。你回家时有从车站搭计程车吗?」
「……是,也算有。」也算有?「对了,钱还你,这是电池以外的钱。」
杉浦拿出钱包。啊啊、她说过要还我钱的嘛。
「呃、真的不用了,你留着就好。」
「不能这样啦。」
「没关系。拜托你了,如果收了你的钱,我总觉得有违自己的原则啊。」
「我也一样啊,这种事不算清楚,我也很不好受。」
杉浦反驳了好一会,在我们互相推辞的当下,她发现这样是在浪费时间,因此发出叹息收起钱包,决定下次有机会再还我。
「难不成,你是特地来还我钱的?」
「这也是原因之一,但不光是如此……」
她凝视着我,仿佛在窥探我的神情。
「咦、怎么了?」
「……你比我想像的更有精神呢。」
更有精神?大概吧,多亏麻理小姐昨天开导我。
「……是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幸好没有发生任何事嘛。」
「你、你少自以为是了。」
「杉浦……」
「你先等一下。」
她将自己最真诚的情感和想法,毫无保留地倾注在我身上。
「我在自言自语啦~!我说我肚子饿了~!」
「咦~、可乐饼咖哩?呜呜、难得有这么棒的女人来找你玩,你怎么买一些穷酸的伙食呢……算了,我也很喜欢可乐饼和咖哩啦。」
我感觉得到,她是真正关心我。不对,是关心我和雪菜。
「你有什么好困扰的,这只是你的价值观吧。」
是绝对不行的!」
「我叫你别再说了!我知道你很热心,但你这样不是为我好,纯粹是——」
她说出这句话时,稍微仰望着我的双眼。
「啊……」
这孩子实在莫名其妙——自以为是、观念武断、无法接受和自己观念不合的事物。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出自真心,还是随口胡诌的。
「奇怪了,锅子呢?啊、有了,再来是蔬菜。」
我一回到公寓,和泉在我房门前鼓起脸颊生气。我没去学校她就翘课,只有我请客的时候才会乖乖出现。
问题是,该如何实现这份可能性呢——
「没错,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
杉浦激动质问我。
之后她说。
「另外小木曾……啊、我是指弟弟喔,他也跟我说过你们的事。……不过,他只知道你们高中时代的事情就是了。」
途中,杉浦娇小的背影转了过来。
「为什么……你们在学园祭上那么开怀、愉快,现在怎么会变成那样子!? 」
「你还不懂吗?我是为了雪菜小姐。因为,上次她哭了啊,你没发现吗?」
和泉不晓得在说什么,我头也不回地问她。
这孩子是想介入到什么地步啊?
「何况——我相信雪菜小姐,也需要别人帮忙的。」
「等等,这件事和你无关吧?」
「你害派对会场的人多操心,甚至威胁那个干事,连好朋友都拉出来帮忙。」
责骂和怨言是哪里不一样啦?
「其实……我看过学园祭的录影了,学长也有参加的那场表演。」
这什么意思?她是说自己老实接受我的忠告了吗?
她是说我上次哭泣的事。
至少我开始积极向前,不再消极以对了。
「再、再见。」
「哼、春希真无趣。」
这已经是强迫别人接受她自以为是的热心了,想必杉浦自己也很清楚吧,偏偏她就是不肯放弃。
过程中,我偶尔确认她的报告进度,就在咖哩快要煮好的时候。
「为什么她非得承受这种痛苦?你告诉我啊?」
「……我知道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老实接受忠告啊……。
「……呼。」
「……请问,你是特地来抱怨上次没说出口的怨言吗?」
看了她的表情和眼神,我似乎明白了一件事。
「…………」
又来了,最近那部影片四处流传啊。
「听好了,你不是来玩的。好了,快点继续做报告,你的报告进度渐入佳境了啊。」
我又叹了一口气,迈步离开现场。
「咦?」
我点头答应了。若是前几天的我,一定不会听她的吧。说不定我的心里,也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麻理小姐的开导,还有杉浦这种直率又鸡婆的体贴,也是原因之一吧。
「没事的只有小木曾的姐姐,剩下的人受到学长牵连,想必吃尽苦头了吧。」
「是啊,这有什么问题吗?假如是我的话……一定受不了被喜欢的人冷落。」
「所以我才寻问小木曾,也看了DVD录影,因为我真的很在意。」
「……学长。」
「原因不只是这样。……上次我在学校的第二音乐室遇到学长也是啊。」
杉浦真挚的声音和眼神,向我倾诉这个事实。
「这……」
「是吗,那就好。不过……我刚才说的全是认真的。你优柔寡断的情况要是没改善,我就跑去找雪菜小姐喔。」
杉浦喃喃说道。
「……是刚才的女孩给予鼓励的关系吗?表面上没变,又好像有什么不同呢……」
「那一天,你还逞强说『没有重要的事』,其实你很在意吧。当你知道她有危险,不是变得非常紧张吗?」
那一天我们在验票口遇到雪菜,她有哭泣吗?
「……!」
「你要说我多管闲事或烦人也无所谓,总之我无法忍受这种事。两情相悦的人不但没办法好好相处,而且还过得这么痛苦,这样我很困扰。」
除了麻理小姐,连这样一个比我小的女孩,都在担忧我这种人的问题。
这件事让我既害臊又感动,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她的心意。
我无视吵闹抗议的和泉,专心烹调咖哩。
「不,你们一个是我同学的姐姐……一个是我工作上的前辈,怎么会无关?」
「我这礼拜六、日都有打工。学长一直叫我别上晚班,所以我都排早班。」
不过——
和泉一进我房间,和平常一样慵懒休息,我事先警告她别想偷懒。
另外,还插手别人的私事,要求别人符合自己的理想,又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单纯地解决问题。
杉浦说得斩钉截铁。
「啊啊、慢走。」
杉浦的语气很严肃,不像在开玩笑。
「…………」
「那么,该说的我都说了,先走一步。打扰学长了。」
然而,我也不想否定她们的关怀。
「没错,这是我自以为是的举止。……不过,这也是为我自己好。」
「你对她分明充满留恋,却装成漠不关心的模样……你一直欺骗自己,我无法接受!这
「为什么你要打听这种事?」
「……因为,你对雪菜小姐温柔,说不定对我也会更温柔啊。」
「嗯。」
「不、这不是怨言。」她先顿了一会,然后说。「我是来——责骂学长的。」
「……我很感谢你帮助我,但也不用做到这种地步吧。」
「咦?你说什么?」
◇
她一时低下头来,紧接着。
「然而——我知道越多,就越不明白。……也越无法忍受。」
「我很想知道,学长是个怎样的人,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然而。」
「闭嘴啦,烦死了。」
是啊,积极向前。我相信还存有可能性,某种可能性。
当然,我没有照单全收。我无法轻易拉近和雪菜的距离,理想说得再多,也解决不了当中纠结的千丝万缕。
杉浦快步离去。
「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很在意的关系啊。」
杉浦转身离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叹气。
「……看来没有我想的消沉呢。」
「呃、这个……也是啦。」
杉浦抬起头,笔直凝视我的双眼,毫不退缩。
坐在门前的和泉呼吸颇为急促,也许是怕赶不上晚餐时间,所以在贪吃的冲动驱使下特地跑来的吧。
「所以,我也不希望学长做这种事。请你不要忽视自己的心意,佯装放弃的模样。不然我替你们……」
和泉心不甘情不愿地坐在桌子前面,我背对着她在厨房制作咖哩。像这样煮咖哩给和泉吃,似乎也成为例行公事了。
「……咦?」
「春希,你的手机又响啰,应该说是在震动才对。」
「好、我知道了,等我关火……」
「喂,您好,这是北原春希的电话~」
「哇啊啊啊啊啊、笨蛋别闹啦。」
「开玩笑的啦,我还没有接起来,吓到你了?」
「不、不要开这种无聊的玩笑,上次真的被你害惨了。」
「原来上次真的很不妙啊?你要老实告诉我啊。」
「呃、不是,那个……」
「快点接电话吧?」
「……啊啊。喂?请问是哪位?」
『唷、过得如何啊,春希?』
手机里传来好友的声音,他很突兀地说。
『其实啊,我正好来到你家附近的超商啦,依绪也在一起,你家有酒吗?』
「啥?喂、武也,你在说什么……」
『一起喝酒吧,三不五时在你家喝一杯也不错。』
「等、等一下,不要擅自做决定……呃呃、我现在忙着赶报告啦。寒假前没完成,可能
毕不了业的重要报告啦。」
『你做事细心,怎么会需要赶报告呢?再说了,离寒假还有一星期,时间还够啊。』
「真的没时间啦,尤其这次特别赶。」
『讲是这样讲,事实上你早就想出从容应对的办法了吧。』
「咦?」
当我犹豫该说什么时,有人拍拍我的肩膀。
和泉打开玄关大门说道。
这是谁啊……她根本不是和泉,不是我认识的和泉,感觉就像凭空冒出一个假扮和泉的外星人。
武也笑着拍拍我的背。
「啊啊、冬天喝啤酒超爽的啦。春希,你也多喝点啊。」
和泉对我来说没有「女人」的特质,所以是很贵重的存在。我们维持这样的相处方式,友谊一直持续到现在。
「你是怎么了……还有,最会给我添麻烦的是你吧。」
想不到,那个和泉千晶没吃饭就要离开了。
换句话说,和泉也顾虑到我……是吧。
「我喜欢那种努力满足我任性要求的人,最喜欢了。」
干嘛如此关心我这种人啊……。
「……!? 」
这时和泉的手机响了,但她并不在意。她伸出双手捧住我的脸颊。
对于我擅自决定转系,没和任何人讨论这件事,依绪十分不谅解。
「呐、我想吃咖哩配白饭。」
「我就知道!」
『春希?你怎么了?喂~?』
「嗯~、我今天先回去了。下礼拜就放寒假了,我这个礼拜再找时间过来。」
和泉已到玄关穿鞋,我拿着手机站到她身旁。
「咦……」
和泉放开手,恢复了本来的模样,之后笑着跟我道别。
「喂、和泉。」
挂断电话后,我赶紧追上走到户外的和泉。
「没错没错,尽量多喝一点!春希啊,干了吧。」
「……我说你啊,不要对我开这种玩笑。」
「你认为我在开玩笑?」和泉停下脚步。「我很喜欢体贴的人喔。」
「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总之,我们已经买好小菜了。从我们这里再走五分钟就到了。』
「你这么想喝,车站前有几间酒吧,很适合你和依绪小酌一小时啊。」
『……唉,我知道了,今天就算了吧。』
「嘿~、你煮的咖哩很好吃耶。」
『……不然我去你家门口,占用你五分钟就好。买来的小菜带回去也很麻烦,你就收下吧。』
不可能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真搞不懂她。我也够丢脸的,竟然会以为她是认真的。
武也啃着鱿鱼一边嘀咕道。
「不可思议的是你吧。」
「喔、不错喔。喂依绪,也帮我倒一杯吧。」
「春希周遭的人都好有趣喔。」
「你要温柔对待每个人也无所谓,稍微对我好一点就很棒了。」
来到我房间的两位好友,立刻打开家中的啤酒和小菜,到厨房的锅子盛装咖哩,不停消耗那些食物。
「没错,想不到春希很擅长料理呢。」
「是喔,去车站也用不了多久啊。」
深色的瞳孔光彩撩动,仿佛要吞没狼狈的我。
她的双瞳凝视着我。
『不过你老实告诉我,你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有像平常那样好好过日子吗?』
这两个真的只是来喝酒的。
「……你们别全部吃光喔,我暂时还要靠这锅咖哩过日子。」
我无力地垂下肩膀。
「你——」和泉依旧直视着我。「还认为我在开玩笑吗?」
「没有,这次真的很不妙……」
「不过实际上并非如此。有很多人,不论男女都想努力给你一些东西,真是有趣又不可思议呢。」
「武也……呃呃、我跟你说——」
「啊哈哈,春希真的好有趣。」
唉、为何每个人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呢。
「喂、喂,和泉——」
「咦?」
和泉的脸慢慢靠近我。
「我其实很喜欢撒娇,所以很憧憬值得依靠的人。我想一直依靠那种人,说出许多任性的要求。」
「算了,事到如今都无所谓了!来、尽量喝吧!」
「没关系啦,难得朋友来找你不是吗?」
和泉就在不远处,我追上去叫住她,她喃喃地说道。
「是喔。……我本来是想回绝他们的。」
「你对任何人都很温柔,我一直以为那是单方面的付出,换来的只有吃亏和辛苦。」
然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
……不对,其实我知道有一个人会说这种话,和泉现在的气质也和她很相似。但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简直莫名其妙。
「我们同年龄吧……」
「我是说、我果然很喜欢春希呢。」
「真受不了她……」
和泉抓住我,和我四目相望。
「是说啊,我们也好久没来这里了。当初听说春希要一个人独居,我还想把这里当成据点呢。」
「就算再怎么啰嗦抱怨,也绝不会抛弃我。」
语毕,和泉嫣然一笑。
这是真的吗?
那场骚动,就结果来说他们也受到牵连。他们大概从雪菜口中,得知了事件最后的发展……表面的部分他们应该都听说了。
我听到武也的叹息。
和泉的脸庞和嘴唇逐渐贴近,我甚至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这家伙是怎样……?
我总觉得——她的表情蓦然改变了。
「何况,现在的你不要拒绝他们比较好吧。」
我这才注意到。
「和、和泉?」
◇
「你……别再开玩笑了。」
『春希啊……真的不能去你家吗?稍微喝个一小时也好啊。』
这么说来,他们造访的理由和麻理小姐或杉浦相同。
依绪语气开朗地劝酒,也不晓得她是怎么看待我的反应。
和泉准备回家,挥挥手向我道别。
『春希?你说什么?』
我回头一看,和泉穿上外套,拿着包包站起来。
「来,女大学生帮你倒酒喔,很开心吧!」
「是啦,我在开玩笑。」
「……」
那个女人说的话都不能当真啊……唉。
他们会在这个时机过来,是因为之前发生那件事。
不、可是,这未免——
听到依绪这句话,我稍微低下头来。
我很高兴他这么信任我,但这份报告不是我自己的啊。
「啊、没有……那个。」
「唉……」
「……你们的关系很有趣呢。真是让人越听越兴奋呢……很有参考价值。」
「也是。春希转系后,和我们相处的机会也变少了呢。」
「啊、不好意思。呃呃……那我等你过来。」
「平常有女人帮忙倒酒的,我才不想帮他倒呢。还有武也,不要叫我『喂依绪』,这样很难听耶。」
看着他们吵吵闹闹的,我在无奈之余,倒也觉得没什么不好。
他们饮酒做乐,尽情炒热气氛的举动,都是考量到我才这样做的。
大伙开心胡闹了几个小时后——
「嗯嗯……呼啊……」
最先醉倒的是武也,时间已过午夜十二点了。是谁说一小时就要回去的……也罢,我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嘿咻。」
「真没规矩的家伙。」
武也躺在地板上,我替他盖上毛毯。依绪看着我们的互动耸耸肩。
「依绪,你没问题吗?想睡觉的话,我的床铺借你。」
「不用了啦。你也不希望自己的床铺沾上其他女人的味道吧?」
「无所谓……我不在意这种事。」
「……是吗?」依绪听了我的回答,眺望着远处喃喃自语。
「啊、这一罐喝完了?要再开一罐吗?」
「免了……稍微休息一下吧。」
酒醉脸红的依绪叹了一口气。
我们三人的酒量差不多,武也第一个醉倒,是他特别卖力炒热气氛的关系。
可惜我们一开始喝酒的兴奋情绪,在武也醉倒前就消失很久了。现在剩下我和依绪,这种情况也就更加明显。
我和依绪喝着瓶装茶,楞楞地看着天花板。
「…………」
可是,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借助酒力和朋友热情鼓舞,我只有这时候才敢鼓起勇气。
Piece of:雪菜
这真的是闲谈的简讯。如果这两个睡着的家伙看到,一定会骂我怎么不讲点别的。
12月 第三周
「春希,你果然很坚强呢。至少比雪菜坚强。」
「…………」
「呼……」
「等我们离开时,她只比现在的你失落一点点。」
「……呼哇。」
我想起雪菜哭泣和悲伤的表情。
「嗯?」
『依绪和武也,昨天有来我家喔。』
之前我一直装作不在意,而今这层封印被我的好友打开了。
他联络了雪菜,就在这段对他们来说很特别的时间。
『希望你早上不要迟到,小心别感冒了。』
雪菜几天前的身影,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曾经背叛你的我,能像以前那样陪伴你吗……。
『幸好今天我没赖床,武也和依绪睡到打呼,我把他们两个打醒了。』
我在结尾附上最重要的一段话,再按下传送的按钮。
颇有微辞的依绪,一口气喝干茶水。看她喝完吐气的样子,我很自然地说。
「我跟你说。」
又到了这个时间。
我可以选择忽视他们的好意,过去我一直是这么做的。
更何况……要传达无关紧要的事情,简讯应该比声音更合适。
「呐、依绪。……多谢你了。」
有很多人愿意关心我这种没用的家伙,例如麻理小姐、杉浦、还有武也和依绪,和泉勉强也算啦。
啊啊、我真的太幸运了。
就算雪菜当真做错了什么,显然也是我害的,真正有错的是我才对。偏偏雪菜就是不肯承认这点。
「所以不论我安慰或责备她,到头来她都同样消沉,她的性格变得很麻烦呢。」
明天他们还有机会传简讯。
我是否也该成为你身边这样的人呢?我可以再一次陪伴你吗?
一闭上眼睛,我感觉自己身上有种奇妙的充足感,和自我满足又不太一样。
我做好了等依绪开口的心理准备,依绪应该也在等我开口。
不过这样就好,有其他事情想讲的话,明天再传简讯就行了。
这是两个礼拜前,我们稍微接触彼此的时刻。
「……这样啊。」
这几天在他们的介入下,我的心情没有太过消沉。他们不给我自怨自怜的时间,也拉了我一把,不让我的心情向下沉沦。这些人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是我刻意疏远他们的。
我打开手机通讯录,正准备按下通话钮——后来还是切换成简讯。
凡是和我有关的一切,雪菜都以为是自己的错。
「干嘛突然说这个?」
『明天再联络,一定会再和你联络。』
「这、也是啦,我也觉得是你的错,但……。」
「一开始看到她时,她比现在的你更加失落。」
「依绪……」
雪菜,我的周围有各式各样的人。有好多鼓励我、陪我欢笑的好人。我似乎很庆幸有他们相伴。
没错,雪菜总是深深伤害自己的心灵,一向如此。
而她会变成这样,也全部是我害的。
大家都很关心我们。
◇
Piece of:春希
『就这样,那我要睡了,晚安。明天我再传简讯给你。』
「……她啊,又在自责了。」
「不过你也很麻烦呢,春希。你平常总是站在公平的立场批判自己或别人,唯独这件事情不肯承认雪菜有错呢。」
「咦?」
「……正因为公平啊,这很显然是我的错,只是这样而已。」
也是一个礼拜前,我们犯下严重误会的时刻。
对我和雪菜,都是很特别的深夜时分。
因此,我请求这几个古道热肠的好友,请他们紧紧抓住雪菜的手。以免只有我这种人渣获得救赎,而真正该幸福的雪菜反而更加不幸。
12月16日(四)
不过,雪菜只有武也和依绪。都是我的关系,她的性格变得比我还要排他。
——现在是深夜两点了。
『我也好久没喝这么多了,明天要努力爬起来才行。』
连依绪也睡着后,我搀扶她上床,偶然望向时钟。
我早就知道——应该说我有了更深刻的体认,我实在是一个很幸运的人。
也许这纯粹是借口,总之我们现在的关系差不多是这样。
最重要的是——
「昨天,我们去了雪菜家。」
『现在武也和依绪在我家,他们饮酒作乐大吵大闹,而且还一起呼呼大睡呢。』
『那么,晚安了。』
「雪菜的事情——就拜托你们了。真的拜托了,我知道自己也许没资格这么说。」
「任何事情她都说是自己的错。包括她去参加派对的那一天,你转系的那一天,还有三年前的那个时候……」
「当然,我们没办法玩到这么晚啦,也没有喝酒就是了。」
「嗯,暂时交给我们吧。记清楚,是『暂时』而已喔,我们只是代理。你要快点负起这个责任。」
放过这个机会,我们大概再也无法交谈了。
沉默和停滞的气息暂时支配了这个空间,最后是依绪率先打开话匣子。
这全是我害的,也许我没资格担心她。不过,我还是很在意她目前的状况。
我们都意识到对方有话想说。
『你没有生我的气、也没有任何责备,你完全没有任何想法对吧。』
『假如是以前,你早就生气痛骂我了……现在你却……』
「这样啊。」
「谢谢你们来到这里,也感谢你们去陪雪菜。」
先从互相交谈重新开始吧,慢慢进步就行了。
这不是逃避。比起可能漏接的电话,用文章更能确实传达。
我的身体逐渐放松,睡意也越来越浓。
「……她还好吗?」
我没有急躁,也不传达多余的事。
雪菜哭了。
「…………」
各种错综复杂的误会和隔阂,害雪菜流下了泪水。看她哭泣真的是一件很难过又痛苦的事,但脸上沾满泪痕的雪菜,受到的伤害一定比我更沉重。
『家里有爸爸在,我们没办法喝酒。但大家聊了好多事情,好开心喔。』
「我们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情,这都是我们自愿的。……可是,你的感谢我就心领了。」
「…………」
她一定是想保护我或和纱,不受某些东西伤害……结果明知于事无补,还是不得不这样做吧。
『上课时间好困。我现在还要忙研讨会,真受不了他们。』
『对了,关于传送简讯的时间。』
『今天也是在这个时间联络的,但从明天开始我想早一点。』
『我担心你刻意在半夜点来嘛。』
『差不多就是这样,明天再联络(▪▪▪▪▪)吧。』
12月 第三周
12月17日(五)
Piece of:春希
礼拜五傍晚。
下课后学生纷纷走出教室,我留在座位上,打开手机。
『幸好你没赖床呢。我今天第一节没课,可以不用这么赶。』
我在半夜传完简讯后,雪菜又立刻回传了一封。这封简讯我一早不晓得看多少次了,现在我依然在看。
『简讯时间我知道了。』
『其实你说的没错,我闹钟设定一点五十分呢。这样你传简讯来,我马上就读得到了。可是我根本没睡着,调闹钟完全没意义。』
『我想起初中的时候,家人第一次买手机给我的情景呢。晚上和朋友一直传简讯,玩到天亮还欲罢不能,去学校也是玩个不停。』
『啊、当然我上课就没玩啰?至于现在……我是有趁上课偷看一下啦,啊哈哈。』
『也不好意思打扰你太久,就先这样了。明天再联络(▪▪▪▪▪),晚安。』
『后记。』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我们一天只能传一封简讯吗?』
『传两封,不行吗……?』
「呃、先不说我的意见如何,审查升级的是教授啦,结果如何还不一定。」
「快点快点,肚子太饿我会死翘翘。」
「是啊,格式我改了一点,内容没有问题。我认为你写得很不错,当然这纯粹是我的个人见解啦。」
「呃……」
「别耍宝了啦,我们快点走吧。」
到头来,这家伙吃什么都无所谓嘛。
「啊、等等我啦。」
之前发生了不少事,过程中也蛮辛苦的,不过有她的感谢还不赖。
「我们没有爱,那里也不是你的巢。况且,之前的咖哩还没吃完。可乐饼吃完了,去便利商店买炸鸡,做成炸鸡咖哩吧。」
「啊……」
今天……我要严正拒绝才行。
「真的不行就算了,有春希认可就好。」
「不要大半夜鬼吼鬼叫啦。我来看看你的报告进度……」
「今天你回去吧,电车快没了,再喝下去你会赶不上的。」
和泉不满地抗议。
怎么办呢?她的报告已经有雏型了,为防万一,还是安排缓冲时间比较好。
「也是。呃呃——」
你的。』
我在脑海里排定行程。
『会让你忙到寒假前夕,想必是很严苛的研讨会吧。』
「不是抛弃,是见死不救啦。你是文学系的,好歹学会正确的遣词用字好吗?」这家伙是故意讲给周围的人听的吧。「那好,你今天过来吧。」
『那做报告加油喔。你的报告快完成了吧,结束后记得传简讯给我,我也会传简讯恭喜
参考文献也确认过了。很好,没问题了。
「你、你不要乱讲话啦!」
「啊啊、对吼。爱情是不受年龄限制的嘛。」
对了,礼拜三的读书会不了了之,我得补偿她才行。
「上次?……啊啊。」
「你在说什么,你不是很重视我的升级和幸福吗?」
这家伙实在是……。
「啊~我受不了了,脑袋不想动了~。我什么事都不想做了啦~」
「改天再庆祝好吗?等你缴交报告以后。礼拜一也有研讨会的庆祝活动,我另外再带你去吃美食,我请客。」
◇
现在开始喝酒,这家伙赶得上末班车吗……?
啊、找到错字了。标题也强调一下好了,这样看起来比较美观。
「拜托,你都让我做到这个地步了,该不会想要抛弃我吧?」
「和泉啊。」
「走吧,哼哼~~买酒、买酒~」
「哇啊啊啊啊!? 」
「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没上这堂课吧?」
「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之间没有爱。何况在这段时间里,我们同吃一锅饭的次数也才
「你的反应也好像中学生喔。」
『春希,你很擅长这种事吧?你经常接触各种新奇的事物,进而深入探讨。我从以前就很尊敬这种特质喔。』
「和泉……」
「幸福你自己找啦。不对喔,升级也应该是你自己努力才对吧……」
「呃、不是的……该怎么说呢。」
「你不是才要出去买东西?」
『我是依照教科书决定的类型,自由度高的课程不晓得该如何决定,好烦恼喔。』
「你忘了对吧?这礼拜也快过了。」
「吼唷,你很冷淡耶!这三个礼拜以来,我们是同吃一锅饭,一起奋斗的战友耶!我们不是很努力培养爱情吗!」
看样子她真的想住我家,上次我留她下来,也没有明确拒绝她嘛。
雪菜的事情我又说不出口,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多少也有课题要处理,幸好都不太花时间,所以也不必常跑研讨会。』
「春希都说OK了,拿给其他人看也一定没问题啦。太好了!」
这时我刚好看到时钟,发现离末班车剩下一小时了。
「怎么了?小菜不够的话,我出去买吧?」
「就是要这样才对嘛。好啦,快去买豪华的食材,回到我们的爱巢吧。」
『可是,毕业论文蛮困难的呢。听说研讨会每年都有一个人无法毕业,我要好好努力以免被当掉。』
开樱画报之前已经入稿了,休息一次应该没什么关系。有工作的话用邮件处理就行了,晚点打电话给麻理小姐吧。
『对了,你的毕业论文题目决定好了吗?』
「嗯,0K,你的报告确实完成了。」
「真的吗!? 」
「我要睡满二十四小时!然后吃一大堆好吃的东西,吃完继续睡觉!再来……呵呵、春希啊,我们一起睡吧。」
我左手摸着手机,脑海里浮现雪菜(简讯)的事情。
「你安静点,不要吵邻居。」
我确认了冰箱,里面的确有啤酒、鱼肉香肠、起司。加上武也他们带来的甜点,下酒小菜应该是够啦。
「上次是没电车了,不得已啊。」
三次而已,又不是我自愿要跟你吃饭的。」
嘟着嘴巴凝视笔电的和泉,在午夜十二点前放声大叫,还冲上床铺拚命打滚。
帮助她是时势所逼,却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啊。
「买东西?为什么?」
「就跟你说不是嘛!我没有女朋友,你也不要偷看别人简讯!这是侵害隐私!」
这家伙平常很随便,因此这句话我蛮感动的。
「为什么?没关系啦,明天是礼拜六啊,让我住下来嘛。」
我看着电脑荧幕,先确认报告开头。……喂、怎么连报告封面都没有?
「呜呜、我有点无法接受……不过炸鸡和咖哩我也很喜欢——」
「人家累了啦,今天一步也不想走了!」
「不要。」
语毕,和泉凝视着我的双眼。
「好纯情的简讯喔。春希,你的女朋友是中学生吗?原来你有这种嗜好啊?」
「买你要送给我和初中女友的圣诞礼物啊。」你再说一次?「开玩笑的啦,是买晚饭的食材。偶尔也做点咖哩以外的晚饭嘛,上次也是咖哩,可惜我没吃到就是了。」
「传两封,不行吗~?」
礼拜六、日得挑一天去餐厅工作,杉浦说她有排班嘛。
「……呜。」和泉鼓起脸颊盯着我。「干嘛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啊?」
今天有开樱社兼差。
『再见了……改天再联络,我等你的简讯。』
「你什么时候掌握我家冰箱状况的?」
「不枉费我们一起努力到现在呢,谢谢你春希。」
「好,今天我慷慨一点,小菜的钱一人一半吧!自己的庆祝自己花钱,我好棒喔!」和泉准备出门,说要顺便买酒。这家伙还想住我家吗?
「当然是来接你的啊,你今天没课了吧?所以我们一起去买东西吧。」
「呐呐、我们现在庆祝一下吧。你冰箱里有啤酒嘛,一整手的。还有鱼肉香肠和起司可以吃啊。」
「你上次不是让我住了?」
「……呼。」
礼拜一……寒假前的最后一天,报告缴交的期限。
「咦……咦咦~!? 」
「……完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有关系啊。」
『原来你在做报告啊,辛苦了。』
「…………」
「时候不早了嘛,我送你到车站吧。不快点回家,你父母也会担心吧。」
「……他们才不会担心我。」
这时候,和泉身上的气息和语气似乎变了。
「我没有父亲,和母亲见面也总是在吵架。」「咦?」
「所以与其回家,我宁可待在其他地方。」
继礼拜三之后,我又见识到了不一样的和泉。
不——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和泉吧?
「可是,既然你这样讲……那我就回去吧。」
「喂、喂、你等一下。」
和泉收拾东西走出玄关,我急忙追上她。
「和泉。」
「什么事?」
「呃呃……那个。」
我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总觉得不能这样让她离开。然而,我也没办法留她下来过夜。
「呃、那个……」
我走在她身旁,很犹豫该说些什么。
「我——我的父母离婚了。三年前,在我高三的时候。」
反倒是和泉先开口了。
「自在过活啊?春希果然跟我一样呢。」
『放心,我没问题的。』
『谢谢你恭喜我。』
「我懂喔。」
「春希也是吗?」
事隔一周听到雪菜的声音,感觉好怀念、好开心……内心也泛起一股淡淡的辛酸。
这句话,害我倒吸了一口气。
『那就按照先前的约定,祝你完成报告顺利升级!』
『我准备的红酒也被发现了,他还笑我打算喝多少酒呢。』
『你这样一点都不像没事。那个啊,你不介意的话,我早上叫你起床吧?』
「唉、我本来不想说这种事的。……大家绝对会退避三舍,所以我从来没说过。」
「咦?」
『况且你问这个干什么?你果然醉了吧?』
「啊、算了,不要在意我说的话。送我到这里就好,再见。」
「和母亲住在一起后……母亲的怒火失去了发泄标的,就全部发泄在我身上了。」
和泉说我们很相似,脸上稍微露出了微笑。
「不过什么?」
『没事拉、窝不会赖窗的。』
「咦?」
「我也一样——没有父亲。」
口袋里的手机,又浮现在我脑海里。
「只是,我父亲搞外遇。严格讲起来,我是同情母亲的。」
『所以啦,快点去睡吧。』
「她对我的行动总有怨言,动不动就无理取闹,会吵架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不要碰面比较好,我住在研究室也是不想回家的关系,毕竟也没有人愿意一直收留我。」
『期末考还没结束,也不保证一定会升级啦。当然,没意外的话是没问题的。』『那份报告蛮难搞的,好在顺利完成了。』
『你喝太快了啦!』
『我现在喝第二杯了~』
『雪菜,你简讯都打错字了,差不多该睡了啦。』
『不过,出版社的打工你也没辞掉吧?上次你传简讯说,你在公司里是负责杂务的,但出版社给人很忙碌的印象呢。研讨会也不轻松吧,我蛮担心你的,小心别弄坏身子了。』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问看看而已。』
『是喔,你又回去餐厅帮忙啦。』
『话虽如此,就算逞强也要完成别人的请托,这就是春希的个性嘛。』
『明天是礼拜六啊。啊、可是我一早要和妈妈去买东西。』
「嗯,也对。就各种意义来说,幸好你是春希呢。」
『我喝第三杯了~』
『你不是说没有其他意思吗?』
和泉笑逐颜开。
『雪菜,你喝太快了吧?』
◇
『其实啊,我大约在一年前,刚好有看到春希在餐厅里工作喔。』
「和泉……」
『你休假有什么预定吗?还是和之前一样拚命打工?』
「不过——」
「我是不认为自己不幸啦,反正自在过活就好。」
『我看得好开心喔,因为我终于有机会看到春希不愿在我面前展现的特质了。』
『你之前常说,圣诞节和年假这种大家休息的日子,是赚钱的好机会嘛。』
『今年也是这样吗?……不稍微休息一下?』
「呼。」
语毕,和泉走向不远处的车站验票口。
或者,那才是正常的一般人,而我和雪菜只能谈出扭曲的恋情吧。
Piece of:春希
『整天在意这种小四,春希真的变老气了。』
『先不说这个了。总之,这下春希可以安心放寒假了,真是太好了。』
「喂——」
「……雪菜,你真的有睡觉吗?」
和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和泉直视着前方说。
『放心放心,我不会赖床的。』
『明天虽然是礼拜六,喝太多小心爬不起来喔。』
我莫名叹息,顺着原路折返。
「是吗?放心吧,我不会那样的。」
『该怎么说呢,我看一眼就知道了,你待人很严格,但大家都很仰赖你呢。』
『啊、被孝宏骂了,在晚上玩拉炮不太好吧。』
『你喝一小杯就会醉不是吗?』
「…………」
我对她说。
和泉平静地接着说。
『麻烦你了!』
和泉带给我一种奇妙的共鸣,过去我在和纱身上也感受到同样的特质。
前往车站的这段路——我刻意放慢脚步——之后,我对和泉诉说了自己的家庭。只有我隐瞒自己的家庭状况,总觉得有点不忍,也许和泉并不会这样想吧。
◇
「和泉……」
『我只是担心你,偶尔不参加一下滑雪或新年参拜那种开朗的活动,可能会变得太老气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喔。』
『乖啦,快去睡觉,不然明天会没精神。』
「也罢,家庭环境的痛苦,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懂的。」
『我想知道你寒假的计划,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吗?』
12月18日(六)
「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当事人都决定了,那也无可奈何。本来我们家关系就不太好。」
「是喔……明明春希毕业于附属高中却一个人住,原来是因为这样啊。」
「早、早安!」
和泉并不了解我的过往,她也不认识雪菜才对,奇怪的是她不时会展现出敏锐的一面,她的内心我终究无法理解。
12月 第三周
「……呐。」她的笑容中,多了几许复杂的神色。「你不让我住,是女朋友的关系吗?」
『啊、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我真正想问的是,你寒假期间也会在那间餐厅里打工吗?』
『那个啊,你若不嫌弃,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话……』
『算了、没事。再见。』
「……呼。」
我阖上手机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的没事,为何她要打成文章,不把那段话删掉呢?
还有,为何她要打出我看了会心痛的内容呢?
雪菜的简讯,开始慢慢夹杂了她的真心话。也许对我的顾忌逐渐消失了吧。
要真是这样,也许这是一个好预兆吧?
什么话都憋在心里,拚命压抑着不敢发泄出来,雪菜不停重复这种循环,她也很疲倦了吧。
稍稍帮她发泄一点压力,她的心理状况也会略有变化吧。
简讯这个手段,似乎发挥了这样的功用。
「好。」
我保持积极的态度打起精神。
总之,先努力处理好眼前的事情吧。
「早安。」
「早安……啊、学长。」
「早安,杉浦。之前多谢你关心啊。」
和鼓励我的后辈一起努力吧。
◇
『我下班了,再来要回家。』
『我是怕你白跑一趟,也怕你来了感觉无聊,总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理由。』
……嗯,她果然生气了。
雪菜立刻回信了。
现在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关系。
不过,她来了我会很困扰。
『所以……』
其他同事误会我和杉浦的关系特别好,最后我在大家面前说自己有女朋友,以求解开这个误会。
到头来,我又打了好几封简讯安抚她——但这种感觉还不赖。
我按下传送钮,发出叹息。
『何况,这个打工是短期的,也许只做到年底。』
雪菜会生气吧。
所以如果雪菜跑来店里,而我不小心有了回应,那些同事可能会质问雪菜吧,偏偏我们
『我会顾好其他工作和学业,不用担心。』
『呃呃,有件事我得先说清楚,我不是嫌你碍事喔。』
「喔喔。」
「……唉。」
『我又没说我想去!』
『在我打工的时候,千万别跑来店里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