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 第二周
《WHITE ALBUM2 白雪交织的旋律》 · 月岛雅也 · 2.7万 字
12月6日(一)
Piece of:春希
「打扰了。啊、老师,抱歉在百忙中劳烦你了。」
「喔喔、北原,好久不见啦。你在出版社工作啊?这个工作倒也适合你啦……」
「不,我还是打工的而已……」
事隔三年造访放学后的母校,这里和我记忆中的印象没有任何不同。可是,一样的也只有外观而已。
陪我一起欢笑的人,已经不在了。
此外,我去教职员室协调采访时间和内容,也几乎听不到「劣等生冬马和纱」的传闻。过去大家讨厌她、躲避她,如今却拚命称赞她获得国际大赛亚军,仿佛想要忘记自己多么有眼无珠。那些人的态度,简直视她为本校的光荣,不、他们也的确这么说了。
每个老师都说,她从高中就展现优秀的才能活跃乐坛……我听了也只能陪笑。
峰城大附属高中至今也出了几个职业音乐家,其中获得国际大赛亚军更是无与伦比的实绩,冬马和纱俨然成了众人期盼的新星。这就是所谓的翻脸比翻书还快吧,和纱她最后一年根本不在音乐科。
大家异口同声地赞颂她,丝毫没有提及过去的往事,我一时分不清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讲冬马和纱这个人。
和纱入学时曾是音乐科的招牌,最后却以吊车尾的名次从普通科毕业。她的个性旁若无人,整天不是翘课就是睡觉,成绩也差劲透顶——而且,也是一个始终孤独的少女。我认识的冬马和纱,是这样的人才对。
「啊啊、对了,北原。那件事你会写在报导上吧?」
「您是指?」
「就是学园祭的演唱会啊,冬马和纱大为活跃的演唱会嘛。」
过去的班导说到了演唱会。我知道早晚会提到这件事,只是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提起,难免有些紧张。
「咦?演、演唱会吗?呃、这个嘛,那不是多了不起的事情啊……」
「那场演唱会你也参加了,表演得十分热闹啊。现在学园祭执行委员会当中,还流传着你当年的事迹呢。大家说那是过去最棒的演唱会,真不愧是冬马和纱啊,哈哈。我记得当时的演出有录成DVD,我叫他们拷贝一份给你。」
「谢谢。不过……这次的报导大概不需要吧。」
「是吗?天才钢琴家玩乐团,我觉得很有趣啊。」
我叹了一口气,真受不了她。
仅有第二音乐室这个怀念的字眼,逐渐在我脑海里渲染开来。
所以,当我发现一直陪伴我合奏的钢琴旋律,来自班上的「隔壁同学」时,我真的非常惊讶。
「是谁晚餐吃了两大盘炒饭啊!」
「咦?」
礼拜三,参加完研讨会后,我还得跟上礼拜一样监视和泉写报告才行。场所当然是我的套房。
「土司没营养啦,太寒酸了。」
不过,看到和泉一如往常的模样,我又有种安心的感觉。
◇
三人一同演奏出心有灵犀的「WHITE ALBUM」。
之后我和老师闲谈了一会,我看时间差不多也该离去了,这时老师又说。
「第二……啊。」
「啊、不是……那个,差不多快到离校时间了,所以我在巡视门窗有没有关闭。」杉浦同学一脸困惑,在意外的场合碰到我,她似乎非常惊讶。
「…………」
我借了钥匙,来到这个睽违三年的房间。
「认真听我说话!」
「哈哈,这样啊。」
「呃呃……多谢学长,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况且,我平常都这个时间回家,没有问题的。」
『我……我……』
『喂、北原。』
「我刚才烤了两片土司给你不是吗?」
「难得有这么棒的资料,好好努力一定大有进展吧?」
涂满麻药的利刃,刺入了我的心房。
12月8日(三)
12月 第二周
我来到了第二音乐室。
「那我该走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到车站吧?」
「不要那么贪吃啦。再说了,你为什么都吃不胖啊?」
『北原同学。』
「嗯~、营养都跑到胸部了吧?你要不要确认看看?」
「那好,再见了。」
我试着露出笑容,杉浦同学依旧一脸困惑的表情。我一个人待在这种地方,被当成怪人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在她身旁,有一位随着琴音开怀唱歌的少女。
她们两个人都好开心。
「你怎么了……?」
「知道,现在全校都在讨论这件事。峰城附属高中的毕业生,冬马曜子的女儿在欧洲夺得了国际大赛冠军呢。」
「你知道这是冬马曜子捐赠的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是你啊。」
我偶然想起,自己以前从窗户偷跑进来。
那一段日子,我拚命练习吉他,不愿落于她们之后——
「学长,为什么你在高中部?……而且,还在这个几乎没有人使用的教室?」
不过那时候,我非得见到第二音乐室的主人。
我宁愿永远尘封于心底,也不愿回忆。
我、我其实——
走近窗户打开窗帘,迟暮的夕阳稍微照亮了室内。
我轻抚着室内的钢琴。
「咦?喂、你的手机在响喔?」
而今,那段记忆一时鲜明地浮现心头。
『所以……我的愿望是——』
『太好了,你成功了,北原同学。』
雪菜与和纱开朗微笑,愉快呼唤我的名字。
「你是风纪委员啊?」
班导不在职员室里,我找附近的一个陌生女老师归还钥匙,她讶异地寻问我。
杉浦小春。
我转头望去,有一位和回忆中的二人身穿相同制服的少女。
「呐、我肚子饿了。」
「啊、没事……当我没说,对不起。」
老师的话我中途就没认真听了。
冬马和纱吹萨克斯风和弹贝斯,确实很有趣。
是我有生以来,最开心、也最悲伤的记忆。
后来几经波折,她终于成为我的伙伴,也令我喜不自胜。
和泉刻意挺起胸部,拜托别闹了。
可是,也只有不了解我们过往的人,才会觉得有趣吧。我们这些当事人,对那场演唱会没有那么纯粹的感想。
我正要迈步离开,她语带疑惑地叫住我。
的话要写出一、两份报告并不困难……前提是她不要每五分钟就抱怨一次。
「这个房间——有发生过什么事吗?」
「这点请你务必写上去啊。我们峰城大附属高中,从以前就和冬马曜子女士有很深厚的渊源——」
我们三人第一次合奏,就是在这个房间。
那家伙以前一直坐在钢琴前面,帅气演奏完美的琴音。
我们三人还是伙伴的那段时光。
Piece of:春希
「对了,北原你知道吗?第二音乐室的钢琴,那是冬马曜子捐赠的喔。」
和泉找了好几本书和古籍,也不知道她从哪找来的。每一本都是同类型主题,统整妥当
「呃、其实我有别的事情,办完了才来这里的,我想看看这架钢琴。」
「有饼干吃我就有进展。」
了不起的责任感,跟我这种动机不良的班长,真是天壤之别。
「……呼。」
「学长……你是怎么了?」
「很遗憾……她只拿了亚军啦。」
「是吗……?」
「……没有,什么事也没有,你为何这样问呢?」
有人出声打断了我不停堕落的思绪。
杉浦同学支吾其词,我和她告别后,走到黑暗的走廊下。
「你……依旧在这里啊。」
「有什么事吗?你怎么会来这里?」
看她好像有话想说,也许是我的态度有问题吧?我怀抱这个疑问走向职员室,马上就知道原因了。
为什么我一直在哭泣?
那真是蠢到不行的举动。
「也不是。每次这个时间办完班长的工作,我都要顺便巡视一下才放心。」
『……嗯,短时间内练到没有失误,也算很不错了。』
「啊、真的耶。谁啊?……欸。」
「喂、干嘛挂断啊?」
「没事没事,不是重要的事情啦,对方晚点会再打来。春希,你上次念书也没接电话不是吗?所以我也不敢接啊。」
「这……是没错啦。」
「对吧对吧?我很了不起吼,给我一点食物当奖励。」
「烦啦!快点继续做报告!」
和泉吵着抗议,我无视她重新面对电脑。荧幕上显示着我这几天书写的原稿。
『二××年,四月。就读母亲曜子的母校峰城大附属高中。』
『自入学以来实力顶尖,一年级时就参加全国大赛。』
『琴艺获得评审大力赞赏,展现压倒性的实力拿下冠军,其后的所有比赛也技冠群伦。这位峰城大附属高中有史以来的天才,逐渐在全国展露头角……』
「……嗯—。」
我眺望着荧幕,思考这篇报导。
高中的采访内容整理后,一定会变成这种富丽堂皇的词句。
老实说,我本来的构想是——借由某人的口述,调侃过去冬马的言行举止,然后再修正到正面积极的方向,这下完全相反了。
「感觉不太有趣呢……」
大家都在称赞虚构出来的冬马和纱。
他们只在意天才钢琴家的光环所吹捧的形象,没有看到真正的和纱。
……可是,这说不定是好事吧?
这份原稿也许和事实乖离,却没有违背众人的印象。
既然大家擅自美化她的形象,那么报导她正面的形象应该比较好吧?这样才是对大家都好的结局。
多亏和泉安静了一会,我才有办法专心写作。
我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她不爽地瞪着我,问我干嘛吵她。
雪菜一直烦恼,就这样犹豫了一整天,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停思考。过程中,她好几次想放弃。
『啊啊、你打错电话了?……下次注意一点喔。』
「什么事?」
终于。
电话里传来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
「还有末班车吗?」
他的事情,占据了雪菜心房一整天以上。
很快,就是上礼拜和他联络的时间了。
「我得跟你道歉才行。春希,你的手机不是放在房里吗?半夜有人打电话来,我不小心替你接了,对不起。」
「为什么浴室有锁头啊?不对、你干嘛上锁咧?一般来说是女生才要上锁吧?」
「……算了。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了。」
手机传来响铃的声音。
「人家很困啊……现在几点了?」
雪菜当场跪倒在地。
『现在几点啊~?』
「和泉,给我起来。」
「你唷,真受不了。」
「好冷……」
Piece of:春希
和泉得意地笑了。
「小心我赶你出去喔。」
『喂、春希。起床了,我要洗澡啦。』
「唔……」
挂断电话,沉默充斥室内。
上次他在这个时间打来,这次换雪菜在同一时间主动联络。光是下达这个决定,雪菜便需要莫大的勇气。
浴室没有奢侈的暖气,我缩起自己的身子保暖。我不懂自己为何非得睡在这样的地方,但这种场所也许很适合我吧。
「你干嘛睡浴室啊?好歹也睡更衣室嘛,没必要躲这么远啊。当然,你没叫醒我是你的问题啦。」
想必和泉也拿出干劲了吧,我转头关心她的状况——
「呃呃、哇啊,已经一点半了。很累了就快点回家,末班电车——」
『咦?』
看样子我太专心写稿,完全没注意时间。
在同一天的同一个时间联络,搞不好他愿意回应。
不晓得他是否在休息了?
「…………」
「和泉,给我起来!」
这家伙没救了,我抱着寝具躺在坚硬的浴室地板上。我不能和女人睡在同一个房间,哪怕对方是和泉。
12月 第二周
万一他没有回应,或是嫌麻烦呢?
「呜……啊。」
雪菜还是好想听他的声音,雪菜企求他的存在,恨不得马上和他见面下定决心后,雪菜用颤抖的手指操作拨号。
「不是……这个电话号码,我是绝不可能弄错的。」
有人叫我起床,这是很罕见的事,我不免有些困惑。接着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我又更加困惑了。对了,我在浴室睡觉嘛。
我将寝具搬出浴室,和泉想起了这件事。
我不能……和任何人一起睡了。
——不过。
「好……那我们睡觉吧?」
「呜…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吵死了,要你管啊。呼哇……现在几点啦?」
我话才说到一半。
「咦?喂、春希。」
她的手中握着手机。
事实上,雪菜想立刻听到他的声音。只要听过一次,就再也戒不掉了。
一个礼拜以前,雪菜以开樱画报为契机主动联络,他也回应了。
「我以为是我的手机啊。昨天,不是有人打电话给我吗?」
Piece of:雪菜
「……晚安。」
「……没事,吵醒你很不好意思。」
还是,他今天也会接电话呢——
「少来了。春希每次都这样讲,却没有一次真的见死不救,我好佩服你喔。啊、有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12月9日(四)
「两点多了…………和上礼拜一样。」
「八点。你要感谢我在这个时间叫醒你,你才赶得上第一堂课喔。所以,请你带着感谢的心意做饭给我吃吧。呃呃、我要吐司配煎蛋。煎蛋两面都要煎喔,我是加酱料的,不用帮我加胡椒。啊、有火腿的话帮我放在煎蛋下面,麻烦你啰。」
「呼。」
雪菜期盼着。
她感受到的,尽是摧折身心的后悔与绝望。
『……呼哇、谁啊?』
总之,写到一个段落,我先休息片刻。
「嗯……嗯嗯?」
「春希……」
雪菜她。
「嗯~、不要……唔唔。」
雪菜烦恼地缩在自家的床上。
「……没办法,床铺给你睡吧,我拿备用的寝具去浴室睡。」
一个礼拜以后的今天,没有其他契机的雪菜,很犹豫该不该和他联络。
我忍着背部的酸痛,打开通往更衣间的门。门外站着一如既往的和泉,她说我总算清醒了。
「呼—、呼—……」
「……我再也不让你住了,下次你给我滚出去睡大马路。」
『呃、请问是哪位?不好意思,我刚在睡觉,头脑不太清醒。』
刚才的决心和勇气,全部荡然无存了。
「咦……」
「你还好意思问,不要睡了。」
『好~、晚安……呼啊。』
『呼咦?那你是谁啊~?呜—、好困喔。』
「请、请问……这个电话号码……」
「…………」
每当她想放弃,就发现自己热泪盈眶。
房内只剩下失魂落魄、空有人类形体的某种存在。雪菜的眼神失去了生机。
「放心吧,只要有开暖炉,我睡地板也没关系喔。呃、我半夜可能会跑上床就是了。」
会不会切换成语音信箱呢?
她像个人偶一样楞在原地。
等她游移不定的视线重新找回焦点时——
和泉反问我,我失落地双膝跪地。
雪菜怀着祈祷的心情,深呼吸静待回音。
到了礼拜四半夜两点。
「啊啊……」
「真的很对不起,好像是女孩子喔。我看荧幕显示,似乎是小木曾……雪菜吧?应该是这个名字。」
「——咦?」
「我当时睡傻了,也不记得自己讲过什么,大概是当成打错电话的吧?要不要我替你解释一下,以免对方误会了?」
「……不,没关系。」
「是吗?那我借一下浴室啰。」
「啊啊……」
我整理好寝具,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雪菜是两点多打来的,和我上礼拜联络的时间一样。
雪菜在我们恢复连系的时间打来了。
她是想重拾那段连系吧。
如果我注意到那通电话,一定会比上次更快按下通话钮,再次重拾那段连系。然而……一个小小的差错,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雪菜想必是鼓足勇气打那通电话的。……现在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我真是笨蛋……」
我用力握紧手机。
打通电话去解释,绝对比较好。
可是——我脑中有另一个想法。雪菜要是愿意讨厌我,这样才是为她好吧。我原以为自己有了什么改变,其实并没有,我又伤害了雪菜。
也许命运之神想告诉我,我不该待在雪菜身旁了。
那么,我果然……。
「该死。」
「喂、春希,你这次又做了什么啊?」
「男生只限医学系,所以女生要参加也不容易,每一个都是各系精挑细选的美女。当然雪菜小妹是主办的男方拚命说服她参加的。」
这时,我听到了和泉开朗的声音。
「……笨蛋,如果这个传闻是真的,问题早就闹大了。这一定是无法参加的人嫉妒造谣吧。」
「……喂、为什么你们会变成这样啊?干嘛不坦率一点?」
我没有停下脚步,武也跟在我身旁继续说道。
「啊、喂。」
「唉……北原,你究竟是怎么了?这种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才对吧?」
「好像是昨天突然决定的。那个雪菜小妹竟然会参加联谊,光是这样就已经很诡异了吧?」
「…、再见。」
「…………」
12月10日(五)
「不会——这是雪菜的问题,她也不是小孩子了。」
礼拜五早上。
「……这么棒的联谊,经济系的你没办法参加真是可惜了。」
「你在说什么啦?」
「唔……」
一来到文学系校舍,我身心具疲地靠在墙壁上。
到头来——我没有和雪菜联络。
「你认真听我说。那场联谊我也调查了一下,似乎有点危险喔。」
武也直视我的双眼,看得出他真的很担心我们。
「雪菜小妹也对依绪说『没事』,怎么可能没事呢?」
「北原,我相信你办得到,尤其这篇报导很适合你,你知道原因吗?」
「……」
「……对不起。」
「你先等一下,我还没讲到主题啊。」
快点想起前天的事情。那一天雪菜尝到的辛酸,也是我造成的。
「真的很对不起,我改天再和你联络,下次我们两个男的一起喝酒吧……再见。」
这个在众人眼里看似轻薄的家伙,其实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他从高中以来,一直很关心我。他明知我是多么差劲的人,却还愿意支持我,是一个十分宝贵的存在。
「你有资格说我吗?」
「……你很烦耶。」
「呼、呼……」
不可能,雪菜她对这种事没兴趣啊。
我用口是心非的话,来掩饰内心的动摇。
不会吧?
麻理小姐抓起铃木小姐递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之后发出了叹息。
这句话不算谎言,我只是没有说出真相而已。
12月 第二周
「认真听我说啦。」
「你不担心吗?听了这件事你也完全不在意?你北原春希是这种人吗?」
我加快脚步逃离武也。
我努力重拾冷静,来回应武也的说法。
「当我求你了,你们好好对谈一次吧。你有这个意愿的话,我来替你制造机会。你这样闷声不响,根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啊。」
「她平时也不是特别有精神,但昨天特别奇怪喔,心情非常消沉。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连我都看出来了,代表情况很严重吧。」
「这跟第一次没关系!写这种空洞没内涵的文章还不知反省,才是真正的问题!」
「过去我拚命使唤你,是看在你有能力。我很清楚你的实力,才会交给你写这篇报导。我认为这个工作你绝对办得好。至少,我敢保证你会认真处理这份工作。」
武也并不理会我的讽刺,他说。
「……这也没什么,大学生参加联谊很普通吧?」
「雪菜小妹会变成这样,一定和你有关。」
麻理小姐的情绪更加激动,正确来说她不是愤怒……而是有点不甘心吧。
「……因为我是冬马和纱的同学。」
「少装蒜了,是雪菜小妹的事情。」
「你写这什么烂文章啊!」
我又逃避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害我一时差点失去冷静。我拚命保持面无表情的模样,不让武也看出我的悸动。
「…………」
「我越读越火大,你在开我玩笑吗?」
麻理小姐把这个工作交给我,是她看得起我。
不可以担心雪菜,我没有那种资格啊。
「……!? 」
「是这样没错吧……?」
「…………」
语毕,麻理小姐又叹气了。
雪菜参加联谊?为什么?
「没错。你的能力不差,所以我才交办一个可以活用你的经验、人脉以及特殊优势的工作。结果呢,你写这什么东西?纯粹是把别人说的话复制贴上,这种文章连小学生都写得出来!」
我的脑袋混乱不已,不禁沉重叹了一口气。
武也有些难以启齿地道出这个事实,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
麻理小姐一看到我,当场破口大骂。
「写出这样的东西,你自己也不觉得有趣吧?丝毫没有任何心意想传达给读者,纯粹是随便交差了事,素质低劣到无以复加。」
「呐、我洗好了,吐司烤好了吗?」
「麻、麻理小姐,别生气了嘛……北原他是第一次写报导啊。」
「我不是不相信雪菜小妹,但那些人是医学系里的玩咖……搞不好还有使用迷奸药物的风险啊。」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激动的麻理小姐。
雪菜也没有和我联络了。
「……武也,抱歉。再不走就赶不上第一堂课了。」
◇
武也轻叹一口气。
「雪菜小妹礼拜六,也就是明天……要去参加联谊。」
过去不论我负责什么样的工作,都没有获得如此差劲的评价。
我嘴上不饶人,却顺从和泉任性的要求,到厨房制作煎蛋。我只是想透过单纯的作业,放弃思考逃避现实罢了。
「麻、麻理小姐,冷静点嘛。」
「……我要去上课了。」
既然如此,不要妨碍雪菜才是为她好……我也许该默默肯定雪菜。就这样放着不管,也许比较好。
「传闻确实夸大了一点啦。不过,也不代表不会出问题啊?你就不在意吗?」
Piece of:春希
我死命将内心的疑问赶出脑海。
再听下去,我就——
「联谊明晚七点开始,地点是御宿,在车站前的菱岛大厦五楼义大利餐厅……」
由于那件事,说不定雪菜终于讨厌我,要追求新的邂逅了。
危险?
我自言自语,犹如在自我确认、自我催眠——
「我……我什么也没做啊。」
「你别开玩笑了。那场联谊——应该说是派对吧,医学系的家伙每年会召开几次——据说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他们把女生灌醉捡尸的机率超级高啊。」
那天我根本没心情上课。
当晚,我怀着忧虑的心情前往编辑部。
武也在校门前等我,他一看到我就上前逼问雪菜的事。
武也这句话害我停止呼吸。
武也担心地看着我,然而我……。
她认为我办得到,还替我说服其他编辑部同仁。
没错,这个人——她相信我。
她相信我会认真撰写这篇报导。
然而,我明知这可能是一篇无聊的报导,却没有想方设法改进……连一丝努力撰写的念头都没有。
「你写的这篇报导,连教科书的传记都不如。纯粹只有表面功夫,完全没有深入报导当事人的想法。连深入报导所需的沟通交流,也全数放弃了。」
「是……」
「我不否认你是个阴沈的人,而且又不知变通、缺乏幽默感,但你的沟通交流能力比别人强吧?作为直接访问冬马和纱本人的替代手段,你得透过采访间接诠释本人,来逼近真正
的冬马和纱。总有几个了解她的人吧?例如过去的同班同学、班导、男友之类的。」
「…………她一直是孤单一人的。」
所以没有人真正了解她,自然讲不出有用的情报。
麻理小姐说我的文章「毫无内涵」也是同样的道理。那些老师说的根本不是事实,而是一个被偶像化的人物,我不该直接照本宣科写在报导上面的——
「你看,为什么你不写『她一直是孤单一人』呢?」
「咦……」
「你很清楚她的过往嘛,舍不得写出来的理由是什么?」
我不是舍不得。
我只是,不愿想起她。没有主观的情绪,就不需要挖掘过去的记忆,因此我才写出这篇空洞的文章。
「你是在顾虑以前的同学吗?不想写出负面报导扯她后腿?」
「不……不是这样的。」
我是不想扯到自己的记忆和情念。
「你要顾虑采访对像还太早了,这是我们该协助你的事。首先,你专心思考如何写出有趣的报导。」
七点,七点了。……联谊开始了。我不仅没阻止雪菜,甚至不敢和她联络。
我能否写出和纱……将真实的冬马和纱昭告大众,以及我能否面对三年前的往事。这才是唯一的问题。
外场人数勉强够用,厨房包含我在内也才两个人。本该前来的另一个晚班,我打电话联络他,他竟然说出「我才刚睡醒」这种胆大包天的话来。
「哇啊!? 对、对不起,什么事?」
「我是觉得你太求好心切啦。算了,她应该是没问题。」
到头来我又四处逃窜,招致这样的结果。我生命中根深蒂固的逃避性情,也影响到我的工作了。
「求你了!为了我的未来请帮帮忙吧!我会多付加班费的!」
「……是吗?」
「厨房晚班的人手不足,得有人做全天的才行啊。」
「不行吗?你真的不愿意帮忙吗?」
我望向时钟,快要下午五点了。
「啊、也对,不好意思……你刚才说什么?」
迟到的晚班,还要一个小时才来。
我在纷乱的厨房里忙着工作,内心也松了一口气。现在我得折磨自己的肉体,让脑袋没办法思考多余的事。
「……。」
「没有加班费谁干得下去啊?况且,我随便打卡就能多赚了……」
「总之,整篇报导做废。」麻理小姐叹道。「你想怎么做?」
「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再接受任何借口喔。」
「啊、北原先生,辛苦了。杉浦同学怎么样啊?」
麻理小姐愉快地笑了。
12月11日(六)
「你今天可以回去了,辛苦啰。」
「空口白话谁都能讲,那份原稿改了也没用,现在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这次再失败会对我们造成严重打击喔?」
12月 第二周
武也这句被我遗忘的话,再次浮现我的脑海。
「欢迎光临,请问几位呢?」
明天我得去餐厅帮忙,所以周末得写出一个雏型,才能赶在下礼拜一H父件。
这样就好,我的做法是正确的。
再这样下去,我这辈子做任何事都没办法投入。
麻理小姐眯起眼睛。
「你有什么要紧事吗?那我只好放弃了……」
麻理小姐说。
佐藤叹了一口气。
「没错吧!唉呀、我也真幸运呢。一般来说峰城大附属高中的孩子脑筋不错,就是干劲差了一点啊……」
我拚命用这样的方式说服自己,内心的焦躁却始终挥之不去。
无意间,我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是,谢谢麻理小姐,下礼拜见了。」
「……不,这样是不行的。」
不过,再怎么忙碌还是得休息。每逢短暂的休息时间,我总会想起「雪菜参加联谊」的事,然后拚命将这个事实赶出脑海。
不过,我一看到时钟,脑筋又开始擅自思考。
铃木小姐偷偷跟我说,我要是真的写不出来可以联络她。我向铃木小姐道谢后,离开了编辑部。
「所以啦,把教育工作交给北原先生就行了。」
从开店前工作到现在,她的工作表现也没有下滑,简直是天才啊。
「工作时请不要发呆,我们毕竟是拿钱工作的。况且,现在大家很忙碌啊。」
「再见了,北原。你一定办得到,加油喔。」
像我这种深深伤害她的人,哪有权力去阻止她——
「好、我知道了。你有本事写出这么危险的报导,反而是值得称赞的事。我一开始就是要求你写出充满主观见解的报导。麻烦你了——这次绝对要写好。」
今天难得一大早就门庭若市,一到午餐时间,大家都忙得不可开交。
傍晚,佐藤前来休息室寻问我。
「我保证写出更贴近冬马和纱的文章,真实到搞不好无法出版问世。」
「对了,下次打工的时候把报导带过来。」
「——学长!」
我身兼帮手和杉浦同学的辅佐,必须同时完成新人教育和通常业务。也幸亏如此,我可以专心工作放空脑袋。
Piece of:春希
到了晚上七点。
我劝戒自己。
「学长,八号桌的客人说……学长?」
「久等了,这是您点的什锦烧烤定食。」
客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员工的人数却比预期的还要少。
……赶到?我要赶去哪里?
杉浦同学训诫得很有道理。
「呃、你听我说……」
从这里到御宿要三十几分钟。
我没有顾虑她,而是尽可能不去思考她的事。我不想让真正的冬马和纱逗留在我的脑海
「总共是两千八百元。谢谢,收您一万元。」
「是。」
「那北原先生,可否麻烦你去厨房帮忙呢?……另外,请你直接做到晚班好吗P」
我真是笨蛋。我接下这份工作,不就是为了不再逃避吗?
「要紧事……」
拜托你否定一下吧,代理店长。
「呃、学长。」
「拜托……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重要的是我能否写得出来。
今天是礼拜五,下次打工的日子是下礼拜二,这么说我得在礼拜一之前重写完成。
隔天,礼拜六。
「其实,我今天有联谊!有一个今年进入大公司的同学说,要找柜台小姐来参加呢。」
麻理小姐她——至少麻理小姐是相信我的,我不该辜负她的信任。
这么说,我至少能在九点前赶到。
◇
「那也该是代理店长来做吧?」
各种思绪顿时在我脑海里交错——
「啥?等一下,为什么啊?」
「之前的文章和采访内容,我全部舍弃重新撰写,内容也会写成不一样的风格。我就用自己——北原春希的语言来写这篇报导。这次我一定会写好,所以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了。」
『联谊明晚七点开始,场所是御宿,在车站前的菱岛大厦五楼义大利餐厅……』
再说了,就算你去参加联谊,你的未来也不会改变啦。
你也要联谊啊……怎么周末夜晚都是这种事情?
时间还很充裕,现在去绝对赶得上——转念及此,我忽然发现一件事。赶得上又怎么样呢?我去那里想做什么?我又能做什么呢?
「该说她很了不起吧,学习能力优秀,做得相当不错啊。她的性格认真严谨,工作也非常卖力,直觉也很敏锐,一点也不像第二天上班呢。」
「……这个人情不便宜喔。」
「嗯、那就交给你了。呵呵,你是怎么了,突然变得这么有自信。」
「那是你的教育有问题吧?」
瞬间,佐藤开心张大眼睛,低下头来向我道谢。
我哪来的资格担心雪菜。
我深呼吸一口气,点点头。
「……可是,杉浦同学真的很厉害对吧?她已经算得上战力了,没有北原先生帮忙也没问题了吧?」
真正的问题不是时间,就某种意义来说,连文章内容都不是问题。
「八号桌的客人想把炸鸡拼盘换成糖醋烤鸡。」
「这样啊。呃呃……我还没开始炸鸡,所以没问题。交给我吧。」
「麻烦学长了。」
我下意识地收起炸鸡,准备做糖醋烤鸡。
杉浦同学说得没错,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了。当下的状况十分忙碌,连她这个新人都很努力,堪称不可或缺的战力。
可恶,都是武也害的,要不是他说一些没根据的话。哪有人会在联谊时下药啊……不可能吧。
更何况,就算联谊的捡尸率再高,雪菜应该不必我担心才对——啧,我在搞什么,到头来我又在担心雪菜了。
够了,别再想了。我伤害她这么深,事到如今就别装出关心她的模样了。
「学长。」
「…………」
可是。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究竟要原地踏步多久?
雪菜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获得解放?
不管经过多久,我——
「……吼唷,学长!」
「哇啊、这、这次又怎么了
「我还不太清楚厨房的业务,但学长要做的不是糖醋烤鸡,而是猪排吧?」
「啥?……啊。」
听她这么说,我才发现自己拿的是猪肉。
「呃、学长,你没事吧?」
「你会参加这种活动,真难得呢。小木曾雪菜果然也对医学系的男人有兴趣啊?」「呃、你是……?」
「还没圣诞节啦!」「你笨蛋喔!」「喂喂、你已经喝醉啰。」
「我、我不太会喝酒……」
「轻音乐同好会?」
「那偶尔出去走走比较好喔?下礼拜我们一起去滑雪吧?稻山那边听说已经下雪啰。」
「听说那边也有温泉是吧?泡温泉有点像老人家就是了。」
「小木曾雪菜在高中毕业典礼,被男朋友甩了,从此一蹶不振的传闻啊。」
「呼……呼……」
雪菜支吾其词,柳原皱起眉头凝视她。
「哈哈哈,反正庆祝什么都好啦!干杯!」
「不、没有。对不起,再来我会好好工作的。」
某个人物一进厕所,一看到雪菜就说出了上面那段话。
我用力深呼吸,决意专心工作。
和雪菜同桌的男性,争先恐后地向她搭讪。
「小、小木曾同学?」
「我是五年级的竹内,家住横滨,是开综合医院的。」
「你没事吧?何必这么狼狈呢,搞得好像我做了什么坏事一样。」
雪菜有种心脏被人狠狠揪住的感觉。
「……不。」
「你有什么很在意的事情吗?难不成……你有很重要的事?」
「好,就这么说定了。外宿也不太好嘛,我们可以当天来回啊。」
「柳原同学……」
「难得泡温泉也不错呢,那我去找旅馆。小木曾同学,时间订下周末没问题吧?」大伙擅自敲定行程,平常的雪菜一定非常困惑,并且思考该如何拒绝对方。
听了对方的名字,雪菜还是没印象。她甚至不知道这个人之前是否和自己攀谈过。
「……你在讽刺我吗?过去在高中时代,我一次也没裸过你。」
雪菜不认识对方,她试着回想大学里粗浅的交友关系,依然想不起眼前的女子是谁。
「不用客气啦~」
「唔……!」
「对、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也许是喝醉了吧。」
「喝一点就好啦?好,那我们要干杯啰。呃呃、该说圣诞快乐吗?」
「对了对了,这家伙的车子能坐八个人喔。大家一起去吧,四轮驱动的爬雪山也没问题啦。」
「不、不是的……我、我才没有……」
主办人包下餐厅,设计成自助式派对的空间。清洁的店内和宴席间欢笑的年轻人,都和阴沈的气息无缘。
「?怎、怎么了?」
可是。
不,对柳原来说,也许这句话真是讽刺吧。
她搞不懂自己在干什么,对那些人说任何事都是没意义的啊。
「啊、原来,高中时的事情你已经完全遗忘了吗?」
「对不起……你是同系的人吗?你几年级呢?」
「雪……」
「……无妨,那个时候的你,也没心力记下那些比不上自己的人吧。」
「这样啊……好厉害呢。」
每个就座的人面前都摆放了一个杯子。
雪菜随意陪笑回应,心里是越来越消沉了,她不懂自己为何会在这样的地方。过了好几个小时,酒水和料理逐渐减少,周围的气氛越热络,雪菜的心情就越阴郁。
「不、不是的,我只是……」
「唉呀呀,我说中了吗?不小心说到你的痛处啦?」
「咦?呃、我自己拿就行了……」
「呃、我不太常旅行……」
「我叫柳原朋,比你小一岁。」
「我不想去。」
雪菜只觉得那很像冰冷的哀号声,她的嘴唇稍微沾上摇曳的红色液体,却完全没有饮用的念头。
「小木曾同学,你是在地人吧?有没有去哪里旅行啊?」
雪菜的口中,发出了阴郁而明确的拒绝。
雪菜来到这种地方,其实无心享受。而现场也没有人理解雪菜的这种心情。
「……唉。」
「……啊。」
「「「干杯~!」」」
「原来是真的啊。那个小木曾雪菜,也会为情所困啊?真好笑。也罢,跟我没关系啦,我对现在的你没兴趣。」
雪……
「咦?」
雪菜的自言自语,挑起了其他男性的兴趣。
「你要是高中时也这样想就好了。多亏你没参加选美,我才有机会拿下每年的峰城大选美皇后啊。」
——替我向北原学长问好啊。
「传闻?」
「咦、你对温泉有兴趣吗?真高雅的兴趣呢。」
对方微笑看着雪菜,眼里带着嘲弄的神色。
雪菜暂时离席,留下那些讶异的搭讪男子。
雪菜跑进厕所里,靠在宽敞的洗手台上喘气。
雪菜重心不稳,整个人靠在洗手台上。
Piece of:雪菜
「……啊啊,抱歉。我没事。」
「不过也挺有趣的。小木曾同学,不如我们去温泉旅馆住一天吧?」
「呜、啊……」
她真正想交心的对象。
我装出若无其事的语气。
「你挤下我担任轻音乐同好会的主唱,演唱会还那么抢眼,意思是你懒得记下丧家犬的名字是吧?」
「好啦,我该回去了。今天都没有好男人,直接走人算了。那么——」
「……哼,你确实变了呢,小木曾同学。那个传闻莫非是真的?」
没事的。我没有任何重要的事情,也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我教你啊。今年你还没有看过雪吧?我们一起去啊。难得你的名字有个雪字嘛,开玩笑的啦,哈哈。」
「多喝几杯吧!啊啊、我去帮你拿料理,你想吃什么?」
「……温泉?」
「怎么啦?小木曾同学?」
「啊……是。」
「啊、你好,请多指教……」
调整呼吸后,雪菜正想转身眺望镜中的自己。
「我、我没这个意思……」
真正想聆听的对象,根本不在这里——
「各位,先来干杯吧。来,小木曾同学也来吧。」
对方的语气透露明确的不满。
「唔……是吗,你不记得我啊。算了,你从以前就没把我放在眼里,无所谓。」
「唉呀?这不是小木曾雪菜同学吗?」
雪菜蓦然想起,在她之前还有一个女主唱,难不成就是这个人?
「我再也不想泡温泉,我最讨厌雪了……」
「不过,你最近变得很安份嘛,也没像高中时那样参加选美比赛。」
「你好,小木曾同学,我是五年级的庄田。」
雪菜马上注意到自己失态了。
「那个……本来就不是我这种人该参加的活动。」
「啊、这样吗?柳原同学真厉害。」
所有人依循干杯的号令,一起敲响玻璃杯。
「呼、呼……」
「呃,我完全不会滑雪。」
「……!」
无声的嘶哑哀号,撼动着雪菜的喉咙。
「再见啦。」
柳原挥手离去。
「呜、啊……」
雪菜不经意捣住胸口,锥心之痛从胸口扩散到全身。
好痛、好难受,滚烫的高温流过血管,背脊却像冰冻一般寒冷。某种看不到的东西,正一点一滴侵蚀雪菜。
就在她的心灵快要崩溃的时候。
「——呜啊!」
正要离去的柳原,被突然打开的厕所门撞到,发出了奇怪的尖叫声
「好、好痛……我、我的鼻子……」
「唉呀呀、对不起喔,我不知道有人呢。」
进入厕所的,似乎也是参加派对的其中一位女性。
对方奉劝柳原注意安全,悠扬走到雪菜身旁。
「……你可以笑她活该啊。」
「咦?」
女子说完悄悄话,得意地笑了。
Piece of:春希
「喔喔,这个时间真的很冷啊……」
迎面而来的寒风,冻得我浑身发抖。
『啊、北原大哥。不好意思,我是小木曾。』
「你还是高中生,周末假日打工就够了吧?马上就要放寒假了,也不急于一时啊。」
「呃、你不要上晚班比较好。像你这样的女孩子,不该深夜在外行走。」
我握住手机的掌心逐渐冒汗。
「你……你怎么一下子提起这个?」
好像连外人都看得出我举止异常。
「这是没事的表情吗?你最好照一下镜子。」
「唔,你快点回家,这件事和你无关。」
雪菜不仅没和我在一起,我们早就貌合神离了。
「寒假我当然也会工作,只是我想在假期结束前存二十万。」
从餐厅到南末次车站,沿途的闹区明亮又热闹,唯独冷风实在无可奈何。
「你好,我是北原。」
席只坐满三成。本来我是打算工作到十二点关门,幸好客源不多也没这个必要,所以我决定先行离开。
「我的个性就是有话直说。我也很清楚自己的个性,所以才这么说的——学长你对其他人很有责任感,对自己的事情却不怎么重视呢。」
「唔……」
「学长?」
「你欺骗对方,说自己和小木曾雪菜小姐在一起,真的没关系吗?学长今天一直挂怀的就是那个人的事情吧?」
「啊……对不起,我现在不该说这种话。」
我们来到车站的验票口附近,各自停下脚步对话。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这……」
『突然冒昧打扰真的很抱歉。呃呃,我姐还没有回家,其实也才比门禁晚一个小时啦,不过我父母很担心。』
她不断探究我的隐私,我稍微有点不耐烦。她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正确的?
「咦……」
「嗯,我会尽快送她回家的。」
「咦?小木曾……」
我也不好意思说,其实她没资格讲别人。
「…………」
「学长,你太奇怪了。你是个严厉温柔的人,却也是个胆小又可悲的人。」
「那我平常放学,不就没办法上班了吗?」
「……才没有,我是担心打工的学妹,所以才送你的。」
「没关系,你快回家吧,路上小心。」
「对了,附属高中很多有钱人呢。」
「……学长。」
「我不是说不要紧吗?真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啦。」
电话挂断后,我有种强烈的愧疚感。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你总是在我面前表现出那种样子啊!」
『我跟他们说,姐一定是跟北原大哥在一起,不必太担心。他们就爱穷紧张,都不肯听我的。』
「你是孝宏?」
「你有时间照顾我吗?你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
孝宏的语气一点也不担心。
「啊、没事。我的意思是别弄坏身子,你太晚回家父母也会担心吧?我也不可能每次都送你回去啊。」
「话说回来,今天工作时间很长,真是辛苦你了。老实说,我没想到你那么能干呢。可是,以后还是不要工作一整天,不然身体撑不下去的。」
「咦?」
『那就麻烦你了。』
「学长,你要怎么办呢?」
「……你讲话真直接呢。」
她莫名其妙开始分析我,我一时显得很狼狈。
电话里传来雪菜弟弟的声音,我三年没听过他的声音了。
「为何我非得告诉你啊……你不要管这么多啦。」
欧洲啊……。
「应该说,你是想逃避什么事情吧。」
我无奈地叹气,她静静地说。
我就认识一个非常有钱的,家里还有地下音乐室呢。
我的脑海里瞬间浮现雪菜的脸庞。
「别说干涉了,你根本不愿表现真正的自己。关于美穗子的事情,说到底这才是原因对吧?你若肯说出真心话,她一定会理解的,偏偏你就是不肯。」
「这笔金额不小呢……」
「你不去找她吗?」
「骗人。你从刚才……不对,你在店内的厨房里,就一直注视着时钟不是吗?」
「一定不是这样对吧?请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情?」
「那……那不是多重要的事。」
「是啊,她和我在一起。只是……抱歉,我们发生了一点事情,雪菜她在生气啦。」
「啥?」
杉浦同学有话想说,我事先制止她说出口。
「你看,你就是这样。如果真的不重要,你又何必那么在意时间?明明你有某件挂念的事情,导致你工作缺乏集中力。然而你却延长打工的时间,还送我回家,这样太奇怪了。」「我是担心你和店面而已,担心不是一种罪过吧?我的个性就是这样啊。」
「你问我怎么办……」
「每个人多少都有这样的一面吧,你就别管我了。」
「不要随便分析我,你不要在意我不就得了。」
杉浦同学诘问时,又凝视着我的双眼。唉,这孩子真是……。
今天店内人手不足,加上我又一直思考多余的事情,没有注意到她的工时太长。尤其夜色已深,我只好护送她到车站。
「都十二月了,当然冷啊。」
「那你也该担心自己的事情。」
我要……怎么办?我欺骗了小木曾家的人。
「你实在——」
走在我身旁的杉浦同学,似乎是要我别说废话。
她打破门禁,也没和家里联络?
「……不、我也要帮忙找人。」
「没事,你不用担心。」
另一个原因是,我发现自己让新来的杉浦同学工作太久了。
我不懂她的疑问是什么意思。
「没关系,反正沿途很热闹,不用送我也无所谓。……是说,学长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有点自以为是呢。」
「你工作时也是心不在焉的模样,为什么你不先顾虑自己呢?」
她稍微低下头来。
后来迟到的晚班赶来,厨房的负担也减轻了不少。等尖峰时段结束,晚上十点过后的客
她现在——
「……别客气,请接电话吧。」
他真的以为雪菜和我在一起吧。
她不断说中我的痛处,就在我忍不住要发火的时候,手机响了。
「我没问题的,我想长时间工作,晚上的薪水也比较高。」
雪菜还没回家?
『我是孝宏啦,姐姐平时受你照顾了。』
稍微恢复冷静的杉浦同学这么说,我也拿起手机,荧幕上显示我没看过的电话号码。
『我打姐的电话也没人接,因此很不好意思,我只好拨打你以前告诉我父母的电话号码了。我姐在你身边吗?』
「学长,你常干涉别人,却不准别人干涉你啊。」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快点动脑思考,要怎么说明才好——
相反的,我也认识一个普通家庭的女孩。
她口中流转的话语,在我的内心染上苦涩的滋味。
几经思量后,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就知道是这样,是姐姐给你添麻烦了吧?真是对不起。我会向父母解释的,也请你告诉她快点消气吧。』
「我跟朋友毕业旅行要去欧洲。西班牙、义大利、法国八日游。……我认为去热海就够了,可惜周遭的朋友都是有钱人。」
「不可能,我和学长一样,都是会去干涉别人的类型。」
「学长,你为何今天要送我回家?」
她突然说出这句意外的话来,看她也不像在开玩笑。我不明究理地摇摇头。
「你别闹了,为什么你要……」
「我担心雪菜小姐和学长,不行吗?谁叫我个性如此呢,担心不是罪过吧?」
她说出我刚才讲过的话。
「我说了,这件事和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美穗子的事情还没解决,况且……刚才的电话是小木曾孝宏打来的对吧?那家伙是我的同学,我是前任班长,他是我的后继者。」
「……!? 真的假的?」
「真正该惊讶的是我才对。」
仔细想想,他们就读同一间高中,还是同学年啊。这缘份也太奇妙了。
「事关同班同学的姐姐……我自然会担心啊。」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
「好了,我们快点走吧,继续在这里争论也是浪费时间。你要是不带我去,我就打电话给小木曾,跟他说我们目前在一起,但雪菜小姐不在这里,你非常慌张。」
「你……拜托你千万别这样,不要害他们操多余的心!他们都是关心家人的好人,你这样他们会很担心的。」
「……我知道。小木曾虽然是笨蛋,人品却不错。」
所以不论原由如何,杉浦同学想略尽棉薄之力。
真受不了她。
她某些部分和我很相似,然而她的动机很纯粹,不像我是出于算计和惰性……她比我善良多了。
「杉浦同学,你也太鸡婆了吧……」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的性个使然。啊、还有,不用对我加敬称没关系,被学长用敬称称呼很奇怪。」
「……你实在是……」
「那我们走吧——杉浦。」
『我知道了,告诉我该做什么?』
「是她准没错。」
周围的人同样无视雪菜意愿,擅自替她做决定。
「呼……」
这场以派对为名的联谊早已结束,我找上准备关店的店员,寻问相关的目击情报。
「好,待会续摊要去唱卡拉OK的人举手!」
她说得没错,现在不是在这里争论的时候了,要把握时间才行。
「干、干杯。」
「请你再好好确认一次,是照片中央的这个女孩子,她身边应该聚集很多人才对。」
「来听歌也好啊。」
「咦?呃、我……」
「能轻易办到这种事情很恐怖啊……咦?这张照片……请、请借我看一下。」
接下来形同战斗。我要冷静行动,不能夹杂私情,好比下棋一样做出最适当的决定。
「意思是我得接一大堆电话,顺便和许多人联络,总之你快去帮我买!」
「呃、正确来说,我们以前是朋友。那家伙有点危险,我最近才疏远他的。」
「不、不要……」
雪菜吸入夜晚冰冷的空气,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她自问,我到底在干什么?
我们快步冲进车站里。
「为什么……?不对、这张照片……」
不过,多亏这张照片,我总算得知雪菜有参加这场派对了。
男人不轨的魔爪,伸向了雪菜。
「武也,我有事要麻烦你。」
然而,我的好友二话不说,答应了我的请托。
「咦?呃、请问你是?」
「那你总该知道联络方法吧……」
离开店面,参加联谊的人依旧兴致高昂。
「别这样啦,大家好不容易交上朋友。」
「是、是。」
我们来到举办联谊的义大利餐厅。
店员讶异地看着我,这也算是正常的反应。
「那个、我差不多该回去了——」
「学长,我买来了。」
那张照片……是演唱会后,我们三人拍的照片。收进钱包和最后一次拿出来观赏,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和纱离开后,我实在不愿触及往事,所以直到今天都没有拿出来。另一张放在相框里的照片,也被我放在床铺底下。
「有一半就够了吧……况且,万一没电,我的手机可以借你啊。」
「可、可是,我不会唱歌……」
在御宿车站附近的小酒吧。
「好、那我们来庆祝无聊的派对结束吧,干杯。」
「是你先抢人的吧?她不是说不喜欢唱歌?」
Piece of:雪菜
「警、警察?」
「谢谢,钱我之后给你。」
「不法药物……咦、不会吧
「学长……你好恐怖喔,竟然一脸严肃地说出这么多谎话。」
「也好啦……那我们走吧,小木曾美眉。快点过来。」
「不要吸收多余的情报,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个。」
我鞠躬拜托对方,店员赶紧回到店内取表。
雪菜喝了一小口,转身面对身旁的人。
「总之我们去酒吧啦,那里追边很近,又有一堆香槟王喔。我有订包厢,大家先去再说嘛。……这样你总没话说了吧?」
「是的,其实今天的派对……他们可能有使用不法药物。」
「不喜欢唱歌,你可以来跟我们喝酒啊,附近有不错的酒吧喔。」
发现意外真相的杉浦惊讶大叫。
「这件事搞不好会惊动警察,给你们的店里带来麻烦喔……」
「小木曾美眉,我们去唱卡拉OK吧。」
「呃、可是……」
「啊、听你这么说好像真有这个人……嗯、和这张照片的女孩有点像。当时有一个特别可爱的女孩,吸引了不少人呢。」
「叹?危、危险?」
两杯鸡尾酒碰在一起,发出轻脆的声音。
我激动地鞠躬哈腰,店员也无暇思考,为何干事使用假名却没有变更姓氏。
「不客气啊。对付那种小角色啊,只要说一句『我们和干事有约』他们就会变得很识相了。当然啦,要是干事在场的话,这个借口就穿帮了,啊哈哈。」
在打电话给干事以前,我得先进行准备,让「谈话」对我有利才行。
「我不希望遇到这种情况,现在已经没时间担心电量了。」
「是的,他叫水野高志。」
「我、我知道了,我去拿预约表单过来……!」
仔细思考不难发现,我讲的话可信度并不高,但这种事情讲求的是强势和魄力。我从麻理小姐的工作本领学到一件事情,表达方式的好坏会影响到说服力。姑且不论我的应用方式是否正当,总之这个方法派上用场了。
「杉浦,你去便利商店购买手机电池,我的手机电量剩下一半左右了。」
Piece of:雪菜
「我们走吧,时间宝贵。要去哪里呢?需要叫计程车吗?」
「我是他的朋友。」
杉浦在店门前交给我手机电池。
在我身旁的杉浦,神情复杂地看着我。
「不……我们搭电车。」
『喂——』
「那个、刚才谢谢你帮助我。」
我将电池装入手机,拨打手机里的某个电话号码。
目的地——御宿。
「呃、我不清楚耶……他们是包场的,人数有三十人以上啊。」
「与其这样,不如跟我们来酒吧。有酒喝气氛又好。」
「不好意思,我想马上联络干事,请问你知道联络方式吗?」
我在深夜时分,向久没联络的朋友提出了突兀的要求。
「是。」
「喂、你不要跑来跟我们抢啦。」
「啊、喂。」
「久等了。呃呃、你要找水野先生是吧?」
「这跟恐不恐怖没关系,纯粹是出于必要才这么做的。」
「想要再去喝酒的来这里~」
「呃呃……意思是……」
语毕,我拿回照片,收进皮包里。
「……果然!这张照片上,和学长还有雪菜小姐一起拍照的,不是冬马和纱吗!」
杉浦连忙离开。尽管这不是我的本意,既然她主动帮忙,我就得让她为我所用。
店员一听到这句话,表情大惊失色。一旁的杉浦也是同样的神情。
「……跟我们预约店面的,是一位叫水野治彦的先生喔。」
「我、我也……不想喝了。」
「我也不想这样,但在真相不明的情况下,照这样下去难以收拾……所以请你帮帮忙,拜托了!」
「那家伙还用假名?」我故意皱起眉头。「这下搞不好……不好意思,我会尽量把骚动压下来,这件事请你务必保密!」
「如果警察来了,你再老实交代没关系。在这之前请你务必帮忙!拜托!」
「安啦安啦,半数的女生也要去啊,回程我们开车送你。」
真是麻烦透了。
Piece of:春希
「你、你好有胆量喔。」
「演技这种东西啊,一回生二回熟啦。」
和雪菜聊天喝酒的对象,是在派对会场的厕所开门撞上柳原朋鼻子的女性。
刚才雪菜差点被一群男人带走,是她救了雪菜——她随口胡诌「不好意思,我们待会要
和水野干事去喝酒喔」,化解了雪菜的危机。
「总之,真的很感谢你。……对了,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面吗?」
雪菜总觉得,这个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嗯?没有吧,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喔。」
「是吗?那是我多心了。」
「我叫长濑昌子,商学系三年级。请多指教啊,小木曾雪菜。」
「啊、嗯,请多指教,长濑同学。咦、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当然知道啊。派对开始前,你的名字就成为热门话题了。大家都说今天小木曾雪菜要来,每个人都抢着要坐你附近。小木曾同学,你很有名呢。」
「才没有这回事。」
「不不、你比那个峰城大选美皇后更有人气。而且大家都说,你很少参加那种活动。」
「今天……是我朋友拚命拜托,平常我是不会答应的……」
「你答应的契机是什么呢?」
「……也没有,纯粹是盛情难却而已。」
雪菜在说谎,她无法说出真相。
「这样啊。我正好和男友分手,所以才跑来参加的。那些家伙只会炫耀自己的家世,有够无聊的。我看你同样是一脸厌烦的表情,就找你一起来喝酒啦。不好意思喔,害你陪我来
到这里。」
「唉呀、那我手机借你吧。」
『他们说,可能是派对的参加者吧?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其他人的去向我们都掌握了,这显然……』
「你、你说得好直接喔……」
「你总有一些愿景吧?例如想和哪种对象,谈一场什么样的恋爱之类的。假想的也无所谓喔。」
二人闲聊了一会,酒过三巡之后,话题无意间带到了昌子分手的对象上。
「长、长濑同学,你喝太快了……」
「嗯,单纯讲愿望就好,不必讲个人经验。我们来讲假想,不谈过去的往事,讲那种似有若无的假想。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也无妨,啊、酒保再给我们一杯!」
顺带一提,那个喝醉的女子被正义感超强的女高中生送到车站去了。话说回来,医学系学生被女高中生痛骂的光景,真是有够罕见的。
「对任何人都温柔也没关系,只要对我稍微好一点就很完美了。」
「去宾馆的有五个人。」
确实是如此。只要他不肯忘记那个女人,一定永远是这样。
「怎么了?」
「咦?……假想?」
偏偏,雪菜又无法像昌子一样——主动抛弃他。
「你在说什么啊,刚才你不是独占了所有男人热情的视线?你有这么引人注目的美貌,绝对有热恋的经验吧。」
「咦?我、我……我没有像昌子同学那样的经历啦……」
如果雪菜没有介入他们的关系。
如果雪菜没遇上他。
如果没有那场邂逅。
「我希望,对方是一个很体贴的人。」
「啊……对了,我要先和家人联络……咦?」
『啊、对了,春希。那些续摊的人说,雪菜小妹好像被一个熟识的女性朋友叫住,两个人不晓得跑到哪去了。』
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
雪菜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意愿谈这件事。
「我现在也害他很痛苦。然而,我还是希望……他能在意我。」
「那些家伙的话能信吗?」
『二十一人。卡拉OK八个人,续摊的十个人,中途先回去的三个人。』
然而,她和这个初次见面的人物,已经亲密到可以用名字相称了。
「嗯?」
「那个……我更说不出口。」
「然后,我就跟他说啦,他之前隐瞒那个女人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他得当下做出抉择才行。」
「……你愿意这样?这样你会一直受伤不是吗?」
『是啊,雪菜小妹不在任何一个会场,我们所有人都确认过了。』
『难不成……』
假想,虚构的话题。
也许,她很想对某个人倾诉吧,有些事情对陌生的外人反而说得出口。获得了「假想」这个借口,雪菜终于有机会倾诉了。
『五个人……奇数?』
「不过,再怎么含蓄的愿望,也是不可能达成的。」
「这是假想……对吧?」
「……昌子同学,你好坚强喔。」
「呃呃……我……」
确认完一对男女在车站旁的居酒屋共饮后,我叹了一口气。
Piece of:春希
「那就好。好、那我们多喝几杯吧!唔咕……呼、酒保,再来一杯!」
「才没有呢,真的没有。我……根本没有男朋友。」
『春希,你那边情况如何?』
「我喜欢那种努力满足我任性要求的人。就算再怎么啰嗦抱怨,也绝不会抛弃我。」
「好、再来换雪菜了!跟我说你的恋爱经历吧。」
「这么说,又得重新调查了……」
「他当我是小三啊?后来我觉得整件事实在蠢到不行,就主动甩掉那种男人了。」
「其实我很喜欢撒娇,所以蛮憧憬那种可靠的对象。我想依靠那种人,提出许多任性的要求。」
雪菜不禁倒吸一口气,这个故事和某人太相似了。
「啊、你现在单身啊?不然谈以前的话题也好啊,例如初中或高中的经验。」
我用上威胁的手段,从干事口中打听出参加者的名单。包含雪菜在内共三十三人,雪菜以外的参加者我们都掌握住了。
『应该可以,女方的证言我也打听了。久美也跑去参加联谊,这点让我大受打击啊……算了,这先不提啦。』
「她……?」
「…………」
「他竟然跟我说『我也很爱你,但我最爱的是她』。」
雪菜,你到底在哪里?你一个人在做什么……?
雪菜很犹豫该如何开口,昌子接着说道。
「很体贴?雪菜,我还以为你是一个很独立的女孩呢。」
另外,其中一个先回去的人,声音和名字都蛮令人怀念的,我和她曾经一起玩过乐团。不晓得为什么,她接到我的电话似乎很火大,看来性格还是跟以前一样差。
「可是,我并不介意。他要喜欢别人也没关系,我只求他也喜欢我就好。让我存在他们的双人世界,三个人一起度过就好。」
「喜欢的类型?」
「他不会只对我好。因为……我一直比不上她。」
「武也,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熟识的女性朋友?」
「是吗?也许吧。」
放任意识神游的雪菜,不经意地说。
雪菜没和派对参加者在一起,代表我们也难以追查下去了,这反而让我很不安。
没错,一切都已经无所谓了。怀抱这种心情的雪菜,收起了自己的手机。
「没关系。现在我反而有种想喝一杯的心情。」
「我希望……」
「我去突袭宾馆,其中两个是两情相悦的,剩下的三人……」
『是喔。唉、两个男的睡一个烂醉女子,也不是啥好东西。』
话一说完,雪菜又喝了一小口酒。
雪菜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
雪菜隔着酒杯,观望扭曲的世界。
「……雪菜当然不在里面。只不过,女方醉到不省人事就是了。」
「……无所谓,谢谢。」
「没错,我很想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对象呢。」
所以雪菜长久以来……这三年来走到了这个地步,也始终没有要求一个明确的交代。
「…………」
「这样就三十二人了。」
「我手机没电了。」
「…………」
「那个女孩永远在他心里,永远在我前面。」
我拚命打电话,四处奔走找人。不知不觉已经到隔天了,新的一天过了二十分钟,换言之联谊结束已过了一个小时以上。
「为什么?」
眼见昌子举杯痛饮,雪菜苦笑之余也喝下自己的鸡尾酒。
「当然是啊。」
「无所谓,我最初喜欢他就有这样的觉悟了。只是到头来,我害他伤得比我更重,他的心灵也差点崩溃。我其实……不希望变成那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过去如此,往后亦然。
「呼……这下是十一个人了。」
「嘿~……」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
「是吗?换成是你也不喜欢那样吧?再怎么被爱,也比不上对方真正的心上人啊。」
「嗯嗯……虽说只是假想,你的愿望也太含蓄了。」
「喂?」
「我确认了十一个人,在居酒屋的两组共四个人,有两个先回去了。」
「……!」
她看的是虚构的世界,抑或三年前的往事?
「咦~?那好歹说你喜欢的类型吧。」
「……你的意思是,雪菜刚好遇到其他朋友,不晓得和对方跑到哪里?」
『应该是这样啊。』
这怎么可能?
她打破门禁、害父母担心,和朋友跑去玩也没报备?
「雪菜那家伙,究竟在想什么啊……」
『你该高兴才对吧,幸好我说的传闻是空穴来风啊。』
「这是两回事。」
『是吗?总之不好意思啊,都怪我说了不必要的话害你担心。』
「不、是我该道歉才对。一开始我没把你的话放心上,现在却紧张地拚命使唤你。」
『没关系啦,对我来说雪菜小妹也很重要啊。啊、下次你也记得对依绪道谢喔,某些男生是我拜托她帮忙联络的。……那场联谊,她本来也有接到邀请呢。』
「这样啊,我知道了。」
最后依绪并没有参加……雪菜她到底在搞什么?
「那我再找一会吧。真的很抱歉啊,武也。感谢你的帮忙。」
『这都不要紧啦。』武也轻叹一口气说。『……呐、春希,这是一个好机会。等你找到
雪菜小妹,记得要骂她知道吗?』
「咦?」
『现在的你,不是跟以前一样吗?你对雪菜小妹展现出了最真诚的心意不是吗?把你的心意告诉她本人吧。跟她说你有多担心、多难过、多愤怒。』
「这……这种事。」
『少婆婆妈妈了!她一定会很开心的!』
「可是,我没这种资格……」
雪菜这次沉默不语。她似乎哪里怪怪的,看来她醉得很严重。
「啊啊,事实上——」
「是吗,辛苦你了。」
「我……我来到车站前徘徊,心想也许有机会碰到你,就是这样。」
「请你不必在意,今天能见识到学长意外的一面,已经足够了。」
「是,学长也……咦!? 」
「!嗯……啊、还有喔,我跟一个在派对上认识的人很投缘,派对结束后我们还一起去喝酒呢。」
「雪菜……」
这一定是他们的策略吧?你跟那种混蛋讲话,也和现在一样笑得花枝招展是吗?
我大略说明武也的联络内容。
「唉……」
「…………」
不过,我……。
「啊、是。咦、电池没有这么贵啊?」
「回去吧……稍事休息后,我们叫计程车。」
「没关系,我刚才就自己走去车站了。」
你是怎样?
在派对上认识的?奇怪了,是我人数确认有误吗?
一个少女站在验票口发楞,茫然地眺望着天花扳。
他也知道不管自己说什么,我的态度依旧消极吧。
「啊啊、今天谢谢你了,路上小心啊。」
不是的。
我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我事前就知道了,也为此烦恼了好久。
「那里有好多料理和名贵的高级酒喔,与会的男生也都很有钱喔。好比某家医院的继承人,或是医生世家之类的,大家都有好几台跑车呢,和我这种普通人完全不一样。」
「呐、春希。为什么你知道我在哪里?你只是接到孝宏的电话而已吧?」
「对了,这是电池的钱。」
「……?」
我以为她醉到走不动,后来我提议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她就乖乖跟我走了。
「那接下来怎么办?你有什么情报吗?」
在我思考的时候,车站的验票口近在眼前了。
「是喔……」
「不、这样就算万幸了。不好意思啊,害你陪我处理这些无聊的事情。」
在你们欢谈时,你可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雪、菜……」
「可是,大家都很温柔喔!我们还热烈讨论,下次要一起去滑雪呢!」
「——孝宏打电话给你?」
「我去了会场,酒会已经结束了。所以我——」
我不知道你在哪里,纯粹像个无头苍蝇四处找人。
不知在嘀咕什么的杉浦开心地笑了。她那微笑中,究竟包含什么样的意味?
「原来啊。」
「别龟毛了,让我送你吧。」
有人叫住我,我转头一看,杉浦不知何时回来了。
「无所谓。你就拿多余的钱,从离家最近的车站搭计程车吧,是我害你晚归的嘛。」
「……是喔。」
「真的好开心呢,今天真是最棒的一天。」
◇
我们在冰冷的寒风中迈步前行。
「可是……」
「……我跟武也联络,他说你可能去参加联……去参加一场酒会。」
「末班车开走了呢。」
「原来啊,太好了!啊、可是我们不知道她的正确位置,还不到高兴的时候吧。」
「不能这样。电池以外的钱我会还你的,是我自己要帮忙的嘛。」
「嗯嗯……」
「是我提议要帮忙的,请不用在意。再者,我们排除了担心的要素,这怎么是『无聊的事情』呢。」
我搞不懂雪菜在笑什么。手机没电?……既然知道没电,不会去买电池吗?总有解决的办法吧?
「…………」
包括我们掌握了所有参加者的动态,排除了先前担心的危险情况。
你就为了这种任性的理由,玩到这么晚的时间……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你给我收敛一点!
「终于到了呢。改天见了,学长。」
她的存在感薄弱,仿佛随时可能消失。
「嗯?你怎么了?」
「咦?」
我张开嘴巴,喉咙却被什么混浊的东西卡住,发不出声音。
我内心愤怒——却没办法说出自己的真心话。
「学、学长,那是……小木曾的姐姐,雪菜小姐对吧?」
雪菜笑着仰望天空。
我们来到深夜的无人公园,一起坐上长椅,寒风拂过我们的脸颊。
「孝宏有打电话给我。雪菜,你只告诉家人今天有酒会,不打算在家里吃晚饭,却没跟他们说你要晚归吧?」
什么叫最棒的一天?我今天可是糟透了。
「学长。」
『总之你说就对了!听懂没啊!这是我的忠告,掰啦。』
「咦?」
看到她的反应,我火大地咬紧牙关。
「你的父母很担心喔。毕竟联络不到你的情形很少发生嘛。」
语毕,武也唐突地挂断电话。
我一直在找你啊,雪菜。
生气吧,快点骂她。武也不是也说过了吗,我非得这样做不可。
「……这样啊。雪菜,你很喜欢雪嘛。」
这个事态是我造成的,我哪来这样的资格啊……。
「下次我再还你多余的钱。……平时待人冷淡的学长,原来也有那么紧张和拚命的一面呢,呵呵。」
「这样啊?那……那就麻烦了。」
在我们道别时,杉浦赫然睁大眼睛。
「她好像叫长濑吧,是个很有趣的人呢。个性大而化之,多少有些散漫的地方,却也有值得依靠的特质喔。我们聊得很愉快,都忘记时间了呢。」
今晚我见不到雪菜了吧,武也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叫我找到雪菜痛骂她,纯粹是出于苦口婆心,要我们下次见面好好对谈吧。
「是吗?谢谢你啊,真是帮了我大忙。……啊、这个时间还有末班车吧?我再找一下,你也该回家了,我送你去车站。」
「唉、真的好讨厌。我都二十岁了还有门禁,真希望他们别再管我了,好累喔。」
雪菜不带感情地说道。
「……啊—、对了,我手机没电了呢,啊哈哈。」
「刚才那个女人,我送她进验票口了,再来就看她自己能否搭电车了。」
所以我非常紧张。我死命打电话,丝毫不在意给别人添麻烦,就只为了找你。我连居酒屋和宾馆都冲了,不断地奋力行动。
「我……」
「这……别这么说嘛。大家都很担心你……他们是很棒的家人啊。」
不知怎地,我就是没办法说出真相。我没办法告诉她,我是担心她的安危才行动的。
「怎么办呢,我们找个地方住一晚吧?」
「…………」
话一说完,杉浦露出了微笑。
远方响起末班车运转的声音。我们并非赶不上电车,杉浦就搭上电车回家了。不过,雪菜没有走进验票口的意思,我也无法催促她去搭车。
「跟你说喔,今天的酒会好棒喔,跟派对一样呢。」
突然转移话题的雪菜,又莫名其妙笑了出来。
还有,雪菜目前和朋友在一起,不需要我们担心等等。
不晓得我们多久没有这样促膝长谈了?
「咦?」
……生气?要我生雪菜的气?
我疏远她这么久,现在擅自跑来找她,我哪来的资格生气啊?
「……春希,你要说什么?」
「没事……酒醒了就回家吧。」
「…………」
语毕,雪菜的脸上顿时失去所有表情。
「啊、对了。我已经跟你家人说,你今晚都跟我在一起。现在记下我的说词,以免穿帮知道吗?你就说我们傍晚一起到横滨去玩,本来要在中华街吃晚饭,可惜想去的那一家店没有开,所以——」
「……我不要。」
「咦?」
雪菜打断了我的话。
「你不要?……当然,擅自编出这些理由我也很过意不去,但你还是不要让家人担心比较好吧?接下来呢,我们因此……」
「我不要,这种谎我说不出口。」
「呃、不过……」
「这么开心的谎言——我怎么说得出口!」
雪菜表情痛苦扭曲。
公园也响起了她悲愤的尖叫。
「雪、雪菜?」
「这种……说出这种从来没发生过的愉快经历,我一定受不了的……我说不出口。」
泪水滑落雪菜的脸颊。
「今天,我其实不想去那种派对,也不想跟陌生的对象喝酒,那样一点也不开心。」
同时也是造成误会、彼此渐行渐远的一天。
我们难得见一次面,我又伤害雪菜了。
「最后能见到你,我真的好开心。但你没有生我的气、也没有任何责备,你完全没有任何想法对吧。」
「结果,我的心愿并没有实现。然而,我还是期待着,说不定你会来阻止我……只要我在那里稍待片刻,你就会来带我走。所以我才……」
「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我回去了。」
「……礼拜三那天,我也好难过。」
可是,雪菜马上收回了自己提示的痛苦解决方式。
这三年来,我们都是这样度过的。
我不敢主动分手,也不敢说出我还喜欢她。
雪菜气若游丝地说。
「雪菜……」
「我很过份对吧,简直是要求别人关心的小孩子。……不过我没有别的办法,除了做这种烦人的事情以外,我已经没别的办法了!」
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如果是的话,下次记得介绍给我认识。放心,我不会乱说话的,我再也不会让你痛苦了。」
然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上礼拜,你终于和我联络了——因此,我心想这礼拜的同一天,在同一个时间打电话给你,也许你愿意和我说话。我花了一整天鼓起勇气打电话给你,好几次都想放弃,每次都哭得好难过……可是我依旧想听你的声音……」
「不、不是的,我——」
「呜……哇啊啊啊……!」
「…………」
这样做雪菜就会甩了我,摆脱我的束缚吗?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是不是觉得我怎样都无所谓了?」
那我、我……
我是个胆小鬼,既没办法拥抱在我面前哭泣发抖的雪菜,也不敢丢下她直接离去。
「咦?那你为什么……」
我们总是这样。
礼拜三,就是雪菜打电话给我,被别人接到的那一天。
「……呐、春希,你有喜欢的人了吗?电话里的女人,是你的新欢吗?」
——什么?
雪菜的双眼,闪烁寂寥的神色。
「你什么都没听到对吧?我什么都没有说对吧?拜托、拜托你了,请你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求求你……」
「我哪里说错了!假如是以前,你早就生气痛骂我了……现在你却……」
我总是这样。
「我相信……也许你会听到派对的传闻,跑来阻止我参加,就只是这样而已。」
「今天一整天……我觉得自己做这么愚蠢的事情好可悲。」
那么我该这样做吗……?
可是——
而雪菜一直被我束缚,进无步退无路。
天啊,不会吧。
「然后,然后我一定……」
「她、她是……」
这次,我们试着接近彼此,也确实稍微拉近了一点距离。
一定怎样——?
在我安心帮别人做报告时,雪菜的心灵受尽激流冲击,不用想也知道她有多痛苦。
不管是不是误会,这才是为她好吗?
这不是你的错,是我害你这样的。而且,你的目的落空也是我造成的。
嘴上说不想伤害雪菜,到头来却一直痛击她温暖的心房。
「我不要!」
「刚才的话当我没说,求求你不要回答,什么都不要回答!」
「雪菜……」
良久,雪菜开口问我。
雪菜抖动细小的肩膀,痛心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