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 月島雅也 · 2.8萬 字

SESSION 23
11月27日
Piece of:和紗
冬馬和紗,從小就離不開鋼琴。
鋼琴是她和這個世界連繫的重要存在。
和紗唯一的親人冬馬曜子,在女兒出生後就買玩具琴彈給她聽,還讓她自己彈奏摸索。和紗三歲就開始正式學習鋼琴了。
和紗還不識字就會看樂譜,五歲就參加了鋼琴大賽。
之後,和紗的生活總有鋼琴相伴。這對和紗來說是很自然的事,她幾乎是透過鋼琴和一切事物產生連繫的,包括她的母親、這個世界,以及她自己。
而這實在太過理所當然,她完全沒想過自己是否真的喜歡鋼琴。
不過和紗並不在意,至少——她是喜歡母親的。
母親從來沒有參加學校的活動,家事也全部交給家政婦處理。忙着參加表演的母親經常不在家,有時候母親好幾天、甚至好幾周不在家的原因是和男人旅行,和紗也並沒有因此討厭母親。
因爲母親回家時,願意陪她一起喫飯聊天。每當她有比賽,母親也會盡量撥時間參加。一旦獲得優勝,母親更是滿心歡喜地稱讚她。
最重要的是……不管母親到哪裏,最後一定會回到和紗守候的家。
所以和紗一直相信,自己是被愛的、自己是被需要的,自己不是孤單一人的。
既然鋼琴是和母親之間的牽絆,那麼喜不喜歡也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不料某一天,和紗面臨了母親突如其來的告別。
『現在帶妳一起走,也是沒有意義的。』
冬馬曜子撂下這句話,獨自搬到了歐洲居住。
和紗聽到這句話時,沒有質問母親原因、也沒有哭鬧耍脾氣。她只是聽到,自己至今深信的一切開始土崩瓦解的聲音。
過去,和紗是透過鋼琴看世界的。對中學剛畢業的和紗來說,被這個世界最重要的母親否定的現實,等於是被全世界的一切給否定了。
她憎恨、厭惡、疏遠鋼琴,但又無法和鋼琴訣別。
和紗憤怒大吼。
「還有,這是學生優待的申請書,妳家住巖津町對吧?定期車票還有的話就不用了。」
累積的壓力慢慢轉化爲憤怒,怒火中燒的和紗,持續疏遠和威嚇那些人,以免他們來靠近自己。
被鋼琴傷害的和紗,卻矛盾地靠鋼琴發泄壓力。
不過——
憤怒的情緒不斷膨脹,和紗跑到第二音樂室彈琴聊以慰藉。
「對了對了,下禮拜開始有監護人面談喔。」
想不到這種新生活——才過沒幾天就出問題了。
「嗯、怎麼了?有什麼不懂的地方……」
教室裏的所有人,全部轉過來看着和紗。
「……幹嘛?」
這個班長說的是事實,和紗遇到這類麻煩事都是極力裝蒜的。不過,老師困擾的並不是和紗沒有繳交書面資料,而是和紗是從音樂科轉來的麻煩人物。
她也不想再攻擊別人了,那只是自討沒趣而已。
他那自以爲親切的態度……。
老師們逢迎巴結,而且特別關照和紗。
之後,他三不五時跑來干涉和紗。
「啊……呃。」
他那笑容滿面、故作親密的表情……。
「……?」
◇
「總之,資料我都準備好了。例如健康診斷的調查報告、班上的問卷調查……啊啊、選修課程意願最好快點,下禮拜就要上選修課了。」
「……喂。」
……你這傢伙煩死了,不要來找我說話。
「抱、抱歉……因爲,這是……必要的事情嘛。」
高中三年級的生活,非但沒有比前兩年好,反而比去年更加不悅。
「你很惹人厭耶。」
和鋼琴保持微妙距離的日子,就這樣一直持續下去。
和紗疑惑反問,對方一臉訝異的表情,隨後他恢復冷靜說。
他臨時掰了一個理由自圓其說。
這個意外的發展,和紗除了裝睡來個相應不理,也別無他法。
說穿了,這個自稱班長的男同學,他的一切都讓和紗火大不已。
善意被踐踏的班長,狼狽的模樣甚是可憐。
明明什麼都不懂。
「呃、那個,昨天班會時我被選爲班長了,妳在睡覺可能不知道吧,請多指教啊。」
然而,他還是勉強激勵自己說下去。
班上的同學對此也多有怨言。
「我難得當上班長,老師就拜託我來催收了。所以請妳在睡覺前,先聽我說明吧。」
和紗不想引起爭端,只想像空氣一樣度過平凡的一年。
和紗是在今年春天認識他的。
對和紗的人生有必要?
於是,和紗的計劃轉眼就化爲泡影了。
「呃呃、我叫北原春希……是坐妳隔壁的。」
她好不容易有心度過平穩的校園生活,這下又變得和去年一樣了。她開始搞不懂自己爲何轉來普通科了。
昨天才在衆人面前丟臉,今天他就跑來向和紗賠罪了。
無數錯愕和驚訝的視線,都集中在和紗的身上。
「另外,這個是……」
「是這樣的,今天班導跟我說,冬馬妳完全沒有繳交書面文件吧?老師很困擾喔。」
話雖如此,她也沒心思再次認真練琴。反正母親離自己而去,做這種事也沒意義了。
「……!」
「監護人……」
和紗本想趴下來無視他,他趕緊拜託和紗先聽完主題再睡。
「啊、抱歉,冬馬,可以打擾妳一下嗎?」
理由無他,那位班長超乎想像的煩人,而且打死不退。
當然,那些時間不是用來努力提升自己的琴藝,她只是隨興彈奏自己喜歡的曲子來打發時間,她連打發時間的手段都只有鋼琴。
本來,她是這麼打算的。
所以和紗上課和下課時間都在睡覺,這樣就不會有人來和自己說話。鬱結的時候就乾脆翹課不來學校了。
和紗默不作聲,他誤以爲和紗是在專心聽講,還滔滔不絕地說個不停。
「……你誰啊?」
少自說白話了,少將這種觀念強加在別人身上了。
和紗達成了目標,終於沒有人願意和她扯上關係了,問題是在這種班級里根本不可能過得開心。和紗遲到及翹課的情況越來越嚴重,後來她根本懶得去學校了,二年級曠了將近一半的課程。
按常理思考,普通人受到那樣的對待,是絕對不會再來找和紗說話的。
「早安,冬馬,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啊。」
和紗實在小知道其他的辦法,她的人生只有鋼琴,沒有鋼琴她甚至不瞭解自己。
「…………」
和紗聽了,也沒什麼太大的感想。
理由是,一位和紗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隔壁同學」跑來找她談話了。
「——你閉嘴!」
從那時候起,任何事物都成了她的敵人。
苦楚的滋味在和紗口中蔓延開來。
彷彿否定對方所有存在意義的冷漠眼神。
「……必要?」
「這個快點拿給家人看吧,不然家長也很難排行程嘛。」
和紗開始厭惡一切,她尤其討厭別人,只想一個人獨處。
和紗已經很討厭外人了,偏偏這些人三番兩次害她想起自己的母親。
和紗想放棄鋼琴,卻又進入高中的音樂科就讀——應該說她也不知道還有什麼選擇——那種感覺真是糟透了。音樂科裏的所有人,不論老師或學生都用「冬馬曜子的女兒」這個身份來看待和紗。
直到她升上三年級,從音樂科轉到沒有人認識自己的普通科。直到,她在普通科遇上了一位煩人的班長。
一個小小的班長……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班長。
自家的練習室和學校給予的第二音樂室,成了她厭世的避風港。
「是必要的……沒錯吧?面、面談也是啊,我們都高三了嘛。」
然而,和紗不記得雙方的第一次接觸,她壓根就不想和班上的同學打好關係。
還有,他那刺傷和紗內心痛處的殷勤口吻……。
當他說道「將來」這個字眼的一剎那——
更諷刺的是,和紗唯一能相信的,竟是全世界背叛自己的確切事實。舉目所及的一切,看起來都變得可恨不已。
對誰有必要?
那個人在午休時間前來攀談,沒喫中飯的和紗正要睡覺。
◇
和紗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在普通科的和紗只想和空氣一樣,過着沒有人在意自己、自己也不需要在意任何人的低調生活,再撐個一年她就能畢業了。
可是,她曠課的時間……還是花在了鋼琴上。
和紗猛然起身,椅子幾乎被她撞倒在地。她飛奔離開教室,拋下那位班長和滿場尷尬的氣息。
她很想拋棄過去的自己,所以她決定要和鋼琴訣別。
「…………」
同時,至今和鋼琴相伴的人生讓她非常空虛。
不用想也知道,那是出於班長的義務感使然吧。撇開和紗的事不談,他對三年E班的事情盡心盡力也是衆所皆知的。
凡是遇到球技大會之類的活動,他總是率先負責處理,並且積極接下沒有人想做的職缺和雜務。
班上有人無法出席委員會活動,他也不辭辛勞地代爲出席,會後再向當事人進行詳細的報告說明。
他常幫請假的同學抄筆記,或是借錢給沒錢喫午飯的同學,不然就是陪心懷煩惱的同學一起解決問題。
他對任何人都是公平、公正的態度,哪怕對是和紗這樣的人。
換言之,他是個認真又無趣的傢伙。
簡直可笑,和紗都記不得自己嘲笑過他多少次了。
那傢伙,是不是有病啊……。
總之,和紗很不喜歡他這個人。
個性雞婆到惹人厭,又看重莫名其妙的責任感。平時上課專心聽講,深受教師的喜愛,學業成績又優秀無比——這種認真的生活方式,和紗就是看不順眼。
所以,和紗一直故意無視他。
和紗知道兇他也沒用,乾脆選擇視若無睹。
實在受不了的時候,和紗纔會賞他一句你很煩。看他一臉落寞的表情相當痛快,但隔天他又會笑着對和紗道早安。
壓力、愕然以及各種不明的情感,漸漸積蓄在和紗心中。
而發泄這些情感的方法——終究還是鋼琴。
和紗不只在家彈琴,翹課或放學後也躲在第二音樂室裏敲擊琴鍵。
每當和紗徜徉在指尖的律動中,總不免去思考讓自己火大的原因——不消說,這都是那個煩人的班長害的。
那種生活方式有什麼樂趣可言?
這個問題困擾和紗很久。
和紗無法理解,他那爲別人付出、遵從社會禮教的人生有何意義。
那個彈吉他的同學……
等對方練習完離開第一音樂室,和紗也看準時機跑出第二音樂室。她本來想跟蹤對方一陣子,再找個機會繞到對方面前,看清那傢伙是何方神聖——可是,這個麻煩的作戰計劃中途就作廢了。
和紗不知該如何攀談的對象,竟是那個時常跑來煩她的傢伙——
樂園共同練習時,那個拙劣的吉他並沒有參與其中。
「…………」
仔細想想,彈吉他的同學認真努力的性格,和這個班長還真有幾分相似。
和紗煩惱不已,也浪費了不少時間。她可以撒手不管,但她選擇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在滿懷鬱悶的日子裏,和紗邂逅了某個人。
和紗甚至對他抱有憤怒之情,他念書明明那麼厲害,吉他卻糟得一場糊塗,和紗詛咒他最好永遠不會進步——然而,自從那一天以來,和紗總會不自覺地望着他。
遺慽的是,缺乏社交性的和紗實在有心無力,她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態度,去接近那位彈吉他的同學。
◇
不料,彈吉他的同學,卻是那個煩人的傢伙……。
每逢週二和週四,笫一音樂室都有樂團練習。水準普通的樂團成員,會進行兩個小時的普通演奏,整件事到這裏都還算稀鬆平常。
和紗反思這個從昨天一直困擾她的問題。
和紗出神凝視他的面孔,不小心被他發現,於是趕緊轉移視線。
而且,她還儘可能地裝出一副興趣缺缺的模樣。
這種死腦筋又無趣的傢伙,跟人家學什麼吉他啊?還挑在高中快畢業的時候。
她不必看對方的臉,就知道那個人是誰了。
……但,話又說回來。
和紗的不滿,再次透過鋼琴發泄。
八月的某個禮拜四。
因此,和紗錯愕地目送對方離去。
再者,他也是和紗難得想鼓起勇氣攀談的對象。
◇
翹課慣犯竟然頂着豔陽天,在暑假時來到學校。她和平常一樣待在第二音樂室,等待輕音樂同好會練習結束。
——「彈吉他的同學」。
「北原,你在幹什麼?」
彈吉他的同學,曾是和紗唯一的期待。
努力並不代表一切,但一想到那位獨自努力的隔壁同學,和紗總是難掩焦急。
和紗離開第二音樂室,一看到吉他同學在走廊下的背影,整個人當場愣住了。
和紗唯一的朋友……。
幾經思量,和紗決定先去偷看對方。
暑假開始後,和紗很煩惱。
和紗看着他、觀察他,在放學後依舊聆聽他的演奏。
和紗嘲笑對方的琴藝好一陣子,後來她發現自己心中慢慢有種焦躁的情緒。
不過,她很快就失去了旅行的興致,她也受不了向駕訓班的臭屁教官討教,駕訓班只去幾次就沒去了(開車本身倒是輕鬆愉快,她自己練習幾次就考上駕照了)。
「……咦?」
結果事情變成這個樣子。
和紗依舊有心教導對方彈吉他。倘若她肯介入指導,對方也許有機會在學園祭前升上副吉他手的位置。
其二,他們以學園祭的演唱會爲活動目標。
當然,世上難免有這種人,和紗也懶得去管別人的事情。
和紗自認,她絕對有本事好好指導對方。
理由是,她不想背叛自己僅存的心靈依靠。
「……冬馬?」
除了母親以外,她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煩惱別人的事情。
和紗集中精神,儘量僞裝成平時不親切的冷淡模樣。
滿懷好奇的和紗,終於在某個禮拜四看到吉他同學的真面目了。
◇
不過,等樂團練習完……「彈吉他的同學」常利用團員回去後的時間,獨自留下來練習吉他。
因爲,世上只有這個陌生的隔壁同學,能讓現在的和紗感受到純粹的優越感了。
根本不是什麼一年級生,而是她的同班同學……那個煩人的鄰座班長。
畢竟,他是和紗難得視爲朋友的對象,即便這是和紗的一廂情願。
擁有音樂才能——而且技冠音樂科的和紗,完全無法理解爲何有人花了一、兩個月還練不好樂器。
後來,她得出了結論。
第一次聽到那水準奇差的拙劣演奏,和紗傻眼到連彈鋼琴的興致都沒了。
裝睡的和紗嘆了一口氣,在她想像中的「朋友」似乎也幻滅了。
過沒多久,這一刻來臨了。隔壁熱鬧的樂團成員離去——和紗翹首盼望的時間,終於開始了。
該死,爲什麼偏偏是這個傢伙!
那個人總在大家回去以後,一個人默默地努力練習。
和紗來到走廊,站在第一音樂室前側耳傾聽。耳聞室內拙劣的吉他聲,和紗暗自鬆了一口氣,同時她用力深呼吸。
其三,他果然是候補吉他手。
對方一看到和紗進門,整個人呆若木雞,吉他演奏也停了下來——面對暑假也不忘練習的認真班長,和紗說。
那是和紗無意間聽到的樂聲。
那種一聽就是初學者的吉他演奏,也不是每天都有的。和紗偶爾停下來休息時,纔會注意到對方的吉他聲——和紗不禁感嘆,連班上以外的地方都有煩人的傢伙。
過去和紗不打算認識對方,可是既然考慮到見面問題,那好歹要先確認一下對方是什麼樣的人物。
某天這個想法突然浮現心頭,和紗自己也覺得很訝異,她都忘記自己多久沒和別人積極接觸了。
技術真差,爲什麼就是不會進步呢?
換言之,對方大概是樂團的替補人員,或是類似見習成員的存在。
其實,他要在別的地方怎麼過活都無所謂,無奈和紗去學校一定會碰到他,而他也不厭其煩地跑來關心和紗,最煩的事情莫過於此了。
因此——和紗決定接近對方一次。
想教對方彈吉他的心思就這麼毀了,還是被他本人給毀的。
過了一段時間,和紗(裝睡)偷聽他和一位好朋友對話——那個友人以前向和紗搭訕,被和紗狠狠踹了一腳——和紗從他們的對話中,得知了幾個情報。
◇
隔天。
曾經破壞班上氣氛的和紗,沒有像去年一樣在班上受人忌憚。一開始和紗不明白原因,後來才知道這又是拜他所賜。
不知不覺間,和紗彈奏鋼琴的時間遠比去年還要多。
是誰拜託他這麼做的?
之後,和紗時常想像隔壁的拙劣吉他手,也許是升上高中才學吉他的一年級學生。和紗替對方取了一個名字,就叫「彈吉他的同學」(她不知道對方性別)。每週二和週四的放學後——連和紗自己也不敢相信——她竟然很期待聆聽那拙劣的演奏。
以及……輕音樂同好會,在暑假也會來學校練習。
和紗努力無視吉他聲,持續佔領着第二音樂室。日子一久,她也多少了解隔壁音樂室的情況了。
她刻意排滿行程來斷絕這份煩惱,例如獨自外出旅行,或是參加駕訓班考照等等。
對這個有別於母親、有別於音樂科同學或煩人班長的存在,和紗產生了一股隨和的親密之情。
「咦!」
所以,失去了預定的行程——和紗又開始煩惱了,她在煩惱暑假該不該去見那位彈吉他的同學。
和紗更不高興的是,其他同學對待自己的態度。
其一,他們在從事輕音樂的社團活動。
問題是,這位吉他同學是和紗的鄰居,也是和紗無意中視爲好友的親密人物。
和紗又嘆了一大口氣。
話說回來,這位「彈吉他的同學」練再久都沒有進步的跡象。
像平常一樣在第二音樂室彈琴的和紗,意外聽到窗外傳來了吉他的音色。
再怎麼說,對方也是和紗視爲朋友的對象,這點始終未曾改變。
和紗不懂,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她愣住的原因是,那個人的身份太令人意外了。
最誇張的是,他逢人就說冬馬人品不壞。班上漸漸產生一種溫情的氣息,大家都很放心將和紗交給班長照顧。
◇
「咦、冬馬?呃、我在練習吉他啦……」
「是喔,你在練吉他啊,我以爲你在彈橡皮筋呢。」
「……技術差真是不好意思喔,我也是很努力在練習啊。」
「這麼說你沒才能囉?」
「妳很煩耶,我今年纔開始學的。好啦,我知道自己沒才能,沒才能也無所謂啊。」
「……爲什麼?」
「嗯~、彈吉他很愉快啊。所以技巧不好,我也不願放棄彈吉他。當然,我很努力練習精進琴藝。在娛樂中慢慢進步,妳不覺得這樣很棒嗎?」
「…………」
「冬馬?……呃呃、抱歉,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沒有,不奇怪,只是有點害臊就是了。」
「這、這種事情放心裏就好,不要說出來啦!」
「那你一開始別說啊。……北原,你那個借我一下。」
「咦?啊啊、妳說吉他啊?妳想試看看嗎?好啊,妳就體會吉他有多困難——咦?」
◇
「……呵呵。」
當天夜裏,和紗在自家牀上滾來滾去,完全剋制不住臉上的笑意。
「真、真的假的?」
和紗演奏完時,他那充滿驚奇的表情。
「咦?……拜、拜託,請妳教導我吧!」
和紗表面願意指點他時,他那激動求教的態度。
「呃呃、是這樣嗎?嗯、是喔,原來啊……」
「——欸、怎麼又是『WHITE ALBUM』啊?你也太喜歡了吧。」
和紗來到擺滿樂器的室內,坐在鋼琴前等待彈吉他的同學練習。
「要如何……幫助他呢……」
那麼,用音樂相伴即可。
那是旁人無法察覺的細微變化,唯獨和紗看出來了。因爲這兩個月以來,和紗的眼中只有他的存在。
再加上,和紗還有一個無法教導他的理由——當他說「妳以後能不能再教我?」,和紗不小心回答「我死也不要!」。
和紗不知道他加入輕音樂同好會和練吉他的理由。
每一樣都是冬馬家地下室裏的備用品,和紗專程請配送業者送到了學校。
第二音樂室完全變了一個樣。
和紗躺在牀上拼命思考。
猶如一個熱戀中的女孩……。
沉醉在開懷氣氛中的和紗,偶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就算每週兩次的特訓全勤,他也無法成爲優秀的吉他手站上舞臺吧。
他是靠思考演奏,而不是靠感覺,所以一不小心失誤就沒辦法救回來。思緒不夠從容,便難以完全修正偏頗的音程。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在班上追逐他的視線,從觀察變成了饒富興味。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在不知不覺間爲他盡心盡力,而不是爲朋友盡心盡力。
和紗至今陪他合奏了好多次。
每一次都是如此開心、雀躍的體驗。
反正和紗沒辦法見他。
終於,隔壁的窗戶傳來了拙劣的吉他聲。
今天一整天,和他熱衷討論音樂的這段時間,真是一段幸福無比的時光,和紗彷彿意外找回遺忘在生命中某個角落的寶物。
這個房間除了鋼琴以外,原本和其他教室一樣只有課桌椅。現在裏面多出了爵士鼓、吉他、貝斯、薩克斯風等各式各樣的樂器。
她輕嘆一口氣。早知如此,真該快點去教導他,根本不需要煩惱。
這次,節奏和音程偏差的拙劣吉他沒有停下來,和紗不知道對方是否明白自己的意圖,總之——她就是在等待對方失誤。
——剛纔的音彈錯了。節奏太慢。指法不要亂按。這下又太快了。
和紗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音律來陪伴他演奏。所以,和紗迫不及待地希望禮拜二快點來。
對方旋律紊亂,和紗就負責引導他。
撇下快樂的回憶不談,這是和紗教導他兩個多小時的結論。
那麼,該怎麼辦纔好?
和紗懷着這樣的心意持續彈奏鋼琴。
和紗透過音樂,教導對方這首曲子真正的原貌。
和紗不是獨奏,而是刻意配合隔壁的吉他聲。
隔壁的同學似乎被相同的旋律嚇到了,吉他的聲音也靜了下來。隔了一拍後,和紗也停止演奏鋼琴。
也罷,他喜歡就好。苦笑的和紗轉換心情,集中精神面對鋼琴的琴鍵。
不過照這樣下去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正是和紗絞盡腦汁想出來的祕密授課方式。
和紗沒有告訴他詳細的原委,包括自己爲何懂得彈吉他.以及自己常在第二音樂室聽他彈吉他等等。
距離學園祭還有三個月。
「好……」
每一個指法,他要先在腦海裏模擬才按得出來,指令傳導到手指的速度又不快。
◇
那個煩人的優等生,個性依舊煩人無比,可是他認真聆聽和紗的指導,按照和紗的指示練習吉他。
問題是,和紗無法尋問他究竟怎麼了。
沒辦法教導他,又要如何幫助他進步呢?
乍看之下,他和平常一樣熱心親切,但和紗感覺他蠻消沉的。
隔壁響起一如往常的「WHITE ALBUM」。和紗笑了,怎麼又是這首歌?她將手指輕輕按在鍵盤上。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已經不再討厭他每天煩人的雞婆態度了,
這一刻,和紗專注想着他的事情——將自己、母親、鋼琴、以及世上所有的一切都趕出腦海。
心中,只留下這個唯一特別的存在。
……那傢伙,蠻不妙的。
這些——她統統不願意承認。
也許,樂團成員願意讓他成爲副吉他手參與演出。
也沒辦法交談。
今天短短兩個小時的課程完全不夠,和紗必需花更多時間,讓他的耳朵記下音樂的相關基礎纔行。
她在用音律指摘對方的失誤。
對方一有失誤,和紗就讓他聆聽正確音律。
和紗不受對方的演奏影響,旋律依舊完美無缺。
不料,禮拜二放學後發生了一件前所未有的事情。不知怎麼搞的,隔壁音樂室沒有平時的樂團演奏,彈吉他的同學提早開始了個人練習。
不久,吉他聲再度響起,和紗的鋼琴聲也跟了上去。在旁人眼裏,這樣的行爲無疑雞婆又煩人,但和紗就是要他聆聽自己的伴奏。
今天,和紗用心血來潮當理由,已經很說不過去了。
可是,如今她深刻了解,這種孤獨的生活終究太寂寞了。
不可否認的,今天的體驗和紗確實很開心。
於是,和紗陪他共譜彼此熟悉已久的旋律。
和紗覺得不可思議,卻沒有和他的消沉多做聯想。和紗只是好奇,今天沒有樂團的共同練習嗎?
每次想起都覺得好開心。
這是她第一次想要幫助別人,所以她的態度也前所未有的認真。
要怎麼做……才能讓他站上舞臺呢?
雖然不明自理由,和紗還是想幫他一把,讓他至少能當上副吉他手。難得他這麼真摯面對音樂,和紗想協助他站上舞臺,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色也好,
只是,和紗始終不願意承認。
他的一舉手一投足……。
十月底的某一天,和紗注意到他微妙的變化。
「沒錯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和紗要幫助沒才能的他,打下最低限度的基礎。首先她用上了鋼琴,再逐一換成其他的樂器,讓他習慣整個樂團的演奏構成。
他會彈的曲子很少,每一首都彈得很糟糕。這算是他彈得最好、又最常彈奏的曲子。
和紗反覆在心裏重溫這一切。
和紗裝成碰巧出現的樣子,然後心血來潮教他彈樂器,以省下那些不必要的麻煩。

對方是她暗自抱持親密之情的友人,而她成功教導對方彈吉他了。
那個班長——彈吉他的同學,音樂才能明顯低於水平。
不過,說不定他可以進步到不會扯樂團後腿、也不會被觀衆嘲笑的演奏水準。
「…………」
也許,性格乖張的自己……也能幫上別人。
沒有名師的自我摸索,更加深了他的演奏缺陷。想靠自學進步,得先具備一定的水準和天賦。缺乏音樂基礎盲目練習,不懂正確的節奏和音程,造成了他現在的惡性循環。
◇
之後,和紗也開始輕靈演奏——「WHITE ALBUM」。
「啊啊、真是夠了,不是這樣彈的。唉、煩死了……」
「謝謝妳,冬馬—真的太感謝妳了!」
就這樣,和紗隱瞞真實身份,在隔壁教室進行一場空中教學——一場隔着牆壁、身份又絕對不能曝光的教學。
話雖如此……再次造訪第一音樂室又很不自然。平時在班上無視他的和紗,放學後豈能主動前去教導他呢?
和紗耐心地反覆演奏,直到對方理解爲止。
「該怎麼辦呢……?」
厭世的和紗敵視一切事物,選擇了孤獨的生活。
這樣小小的交流,持續了大約兩個月。
和紗嘴上不饒人,笑容卻一刻也沒停過。
五天後,禮拜二。
「他也太不顧尊嚴了吧……真受不了。」
唯獨這段時間……
這段在第二音樂室,透過音樂和他相逢的時間。
這段只屬於他們的特別時間,不受任何人打擾、也不可能被打擾。
至少,本來是這樣的——
「……咦?」
這一天,情況有了變化。
另一道聲線,悄悄地混入交纏的吉他和鋼琴聲中。
那並不是樂器的聲音。
擅自打擾他們的人毫無自覺——甚至天真地繼續唱着歌。
不曉得是誰來壞事?和紗生氣歸生氣,卻沒有停下演奏。
和紗討厭被人打擾,但她更不希望被這點小事破壞合奏。畢竟,這段時間對和紗來說比什麼都重要。
沒想到——
「什麼……」
演奏竟然停下來了。
停下的不是和紗。
是那個彈吉他的同學。
隔壁音樂室的吉他聲,不知不覺間消失了。
合奏被中斷了,和紗最喜歡的吉他旋律被奪走了。
緊接着,和紗聽到倉皇開門和飛奔的腳步聲,吉他的聲音再也沒有回來了。
「…………」
「……!」
她直接癱在沙發上,承受着驚人的疲勞感,不斷思考各種事情。
與其等那天到來……倒不如趁現在——
和紗的憤怒莫名轉變成了不安。他們的交談沒有特別熱絡,和紗平時在班上也常看他和女孩子聊天,偏偏這一次和紗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周遭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身上。
思緒拉回現實,和紗在沙發上縮起四肢。
和紗悄悄拿出手機。
很快的,和紗知道自己不安的理由了。
害羞和自責的念頭,充斥和紗的內心。
以及,那個女孩受邀成爲新的主唱。
不單如此,和紗甚至病倒了。
那個女孩,看穿了和紗的心意。
「北原……」
和紗告訴他自己的祕密。
11月28日
「…………」
這件事傷到了那個女孩。
看他們和好如初,和紗欺騙自己這是一件好事。
和紗長久以來想像「吉他同學站上舞臺」的身影,總算化爲了現實——
這些思緒在腦中翻騰的結果,造成和紗一時衝動的舉止。
Piece of:春希
一夜未眠的和紗,說什麼也要罵他幾句才甘心,因此和紗比平常更早出門。
和紗得到了「他想留下一個回憶」的祕密。
「他睡着了……對吧?應該是吧?」
他說今後也想三人共處。問題是,這種關係能持續到什麼時候、什麼地步呢?
和紗目前在自家客廳。逃離音樂室以後,她在校門前攔了一臺計程車坐回家裏。
◇
反觀自己,只會給別人冷漠、不知變通的印象,根本沒有一個要素能勝過雪菜。
和紗不肯老實接受他。
後來,他們度過竭盡全力的二十四小時。
只是……當她注意到某件事情後,說什麼也剋制不住。
……不會吧?這是在開玩笑嗎?
這是怎樣?是誰來壞事的?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一想到自己二、三十分鐘前的行爲,和紗握緊了拳頭。
她本來沒打算那樣做的。
因爲,和紗贏不了。
轉念及此,和紗很怕看到手機上有來電或簡訊。
那個眼神,和自己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
也得知他打算重組輕音樂同好會。
他趕來照顧和紗。
這一個多月來,和紗很清楚他和雪菜變得多麼要好。
或者,他醒來後察覺到異狀該怎麼辦?
她不願意承認,自己其實有一點點希望被發現……。
和紗不再隔着牆壁教導他音樂。
……那傢伙是誰啊?
那個女孩注意到和紗視線,稍微瞄了和紗一眼。
內心如釋重負。
真的,她沒打算那樣做的。
◇
因爲,和紗一看到對方的雙眼——一看到對方的眼神,她就知道了。
「唉……」
所謂的各種事情——不外乎是不小心親吻他的事實。
只不過,看到他毫無防備的臉龐,和紗心中某個開關打開了。
和紗只能拼命祈禱,祈禱他沒有發現。
「~~~嗚嗚。」
和紗得知輕音樂同好會面臨瞭解散的命運。
沒一會功夫,和紗在走廊看到他的背影,正想湊上去找他算帳時——和紗注意到事情不太對勁。
和紗也不在意身份曝光了,昨天的事情她一定要嚴正抗議。
SESSION 24
同時,和紗也在欺騙自己。
和紗正感好奇……隨後,和紗驚覺他在和某個人說話。
最後,和紗加入了樂團。
而和紗本人,也被他邀請加入樂團……。
和紗折回原路,在心中不斷地重複這兩句話。
因爲,萬一他是清醒的該怎麼辦?
和紗下意識持續演奏,腦袋卻變得一片空白。
那兩個人,也許總有一天會在一起。他們彼此交心,還以名字親暱相稱,一看到對方就露出會心微笑。這麼要好的兩個人,總有一天……
沒有人可以回答和紗的疑問。
雪菜可愛、溫柔、真誠,偶爾會耍點性子,個性又有點冒失。
於是乎。
彈吉他的同學離開自己,跑到別人的身邊了。
怒火中燒的和紗,氣沖沖地離開學校回家。她的內心泛起最近遺忘的憤怒,一整晚痛罵彈吉他的同學,順便詛咒那個歌聲的主人。
和紗憤然起身,聲嘶力竭地大吼。
「……?」
冬馬和紗無論如何也勝不過小木曾雪菜。
對方是和紗不認識的女孩子。
很明顯的——他還沒有發現雪菜的心意,卻也開始受到雪菜吸引了。
「——」
而且,和紗還奪走了他的吻。
事情若到那個地步,和紗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他走了。
在任何人眼中,雪菜都是充滿魅力的女孩。
從那一天的那一刻起,和紗的日常生活有了很大的改變。
那真是自私又差勁的行爲。
瞬間,和紗倒吸了一口氣……等她回過神時,已經轉身逃離現場了。
她生氣地來到學校,臉上還掛着睡眠不足的黑眼圈。
手機關機了,她一坐上計程車就關機了。
「開……開什麼玩笑啊!」
爲了實現他的心願,和紗殫精竭慮。
和紗先是呆了半晌——之後。
我所有精力在禮拜六的演唱會用完了,但學園祭要到隔天才結束。
到了隔天,也就是禮拜天的晚上八點半。
今年的峯城大附屬高中學園祭落幕,班上展示活動的善後工作也完成了。
我拎着便利商店的小紙袋,走到這十幾天來多次造訪的家門前。
——內心懷抱着今生最大的覺悟。
「…………」
我先深呼吸幾次,再靜靜地按下門鈴,按了一陣子都沒有回應。我鍥而不捨地按下去,對講機終於傳來耳熟的聲音大罵「吵死了啦,你這個笨蛋!」。
「啊、抱、抱歉……」
「知道錯了就快滾回去。」
「請、請等一下。」
現在回去,一切就白搭了。
「你很煩耶……你來幹什麼啦?」
「呃呃、今天的學園祭,妳沒有來對吧。我擔心妳是不是又發燒病倒了,打電話和傳簡訊妳也都沒回。」
「我……我沒事,這下你安心了吧?快點回去。」
「等、等一下!啊、對了,我買了便利商店的布丁,要一起喫嗎?」
「……你想用這種藉口,進入獨居的女孩子的家裏嗎?」
「咦?妳、妳在說什麼啊……最近我們每天都在一起不是嗎?」
她說那是藉口,我也確實無法否認。
「那是樂團練習的關係,演唱會已經結束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妳怎麼了,冬馬?」
我也連忙起身。
「你們該不會後夜祭還一起跳舞吧?哈哈……」
「你要說什麼?今天學校的事情嗎?不會是要來告訴我班上無聊的聯絡事項吧?我也知道明天補休,不用去學校上課啊。」
這些本來是無效票,委員會是出於好玩才統計的。
「呃呃……與其說是今天的事情……」
「拜託……不要走,聽我說。」
我笑着說,加入薩克斯風果然是正確決定,冬馬撇過頭。
趁現在!
「我就知道妳會這樣講。不過,讓他們知道妳的本事,我也心滿意足了。」
這是怎樣啊……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耶。
「意料之外的事情?」
「也太好猜了吧,真是的。」
「…………」
「……。」
◇
「……啊啊。」
……她應該,沒有察覺纔對吧?
「我說要去睡覺了,少煩我——」
說真的,我搞不懂她究竟是怎麼了?
她轉過身來,已經恢復平常的表情了。
我正想關心她,她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也不曉得她在慌張什麼,布丁的容器差點就掉下去了。
「……啊、對了,峯城大附屬小姐的結果出來囉。」
「沒、沒啊……」冬馬頓了一拍後說。「倒是你,你有什麼——」
「哼、不用問也知道,一定是小木曾奪冠吧?」
「啥……喂、喂!? 」
「你……你要說的……是你想對我說的事情嗎?」冬馬喃喃地說下去。「或者……是你想問我什麼……是嗎?」
「哼,笨蛋纔會爲這種小事一喜一憂……真是的,學園祭什麼的無聊死了。」
「好、好喫嗎?」
「冬馬,我跟妳說……」
昨天我聽鋼琴聽到睡着,也許她是在生我的氣吧?感覺又好像不是這麼回事。
「冬、冬馬?」
正要離去的冬馬抖了一下……然後,她停下腳步。
冬馬無奈地聳聳肩。
「嗯……是沒錯。」
怪了,爲什麼我們的互動這麼生疏?
這樣下去沒辦法進入主題……我好不容易纔下定決心來這裏的——
冬馬大概猶豫了一會。
現在,冬馬又憔悴地低下頭來。
啊啊、該死,我實在太緊張了,要一鼓作氣說出來纔行……。
「……是前者,是我想對妳說的事情。」
「她的名字是……冬馬和紗。」
冬馬生氣地瞪着我,我什麼都還沒有說耶!?
此行,我是有話要說,而不是有話要問。
「…………」
「我有話要告訴妳!」
冬馬用力嘆了一口氣。
我不知道她爲何要問這種問題。
「過去從不在榜上的一位三年級女孩,今年一下子成了第五名喔。」
「唔……」
我先試着閒聊幾句,將話題帶到雪菜身上。
話才說到一半,我驚覺自己失言了。
「是、是嗎……」
「最有趣的是,有不少人在選票上寫下姓名以外的形容。例如,擔任樂團鍵盤手的人、輕音樂同好會的黑衣女孩、和小木曾雪菜一起表演的女孩、吹奏『WHITE ALBUM』薩克斯風的三年級生……」
妳不也竭盡全力,陪我們一起參加這場無聊活動的演唱會嗎?
語畢,冬馬從椅子上站起來,當真要前往走廊了。
「這、這樣啊。」
「你們兩個也太無聊了。反正,你們大概是一起去鬼屋玩或套圈圈,再喫章魚燒或可麗餅吧?」
「等等!」冬馬,妳又怎樣了啊!? 「……我、我先問一個問題。」
「怎樣啦!? 想待在我家隨你便,我要去睡覺了。」
冬馬說,她早料到了。
果然,她出了什麼事吧?
茶杯冒出陣陣的熱氣。
「那好,你就說吧。」
「冬馬,妳……」
我選擇老實回答。
「妳是怎麼了……妳的態度很奇怪耶?」
事隔一天沒見的冬馬,終於從玄關出來了。
「啊……」
冬馬笑了,好像她親眼看到了一樣。
「……嗯。」
「…………」
「你、你還是快點回去啦!」冬馬又厲聲大叫,打斷了我的話。「布丁我喫過了,感冒也已經好了,我跟你也無話可說,夠了吧。」
害我都不知道該如何把她的制服交給她,我本來是想笑她——冬馬,妳該不會穿着舞臺服裝回家吧?這下妳沒資格笑雪菜囉。
「——!」
「我、我又不在意這個……」
「…………」
「今天我一大早就到處玩,玩得非常開心喔。雪菜也——」
真受不了,我可是緊張得要命耶?也罷,這樣我也比較好開口。
「……啊啊、你和小木曾一起逛學園祭啊。」
「那個……其實我……」
「妳到底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冬馬,我不能進去嗎?」
冬馬的態度似乎怪怪的。
「…………」
「是喔,那又如何?」
在我泡紅茶時冬馬始終不說話,在我泡完茶後也只是默默喫着布丁。
「……咦?」
我個人——好歹是有理由的,冬馬她又是怎麼了?
背對着我的冬馬,以顫抖的語氣尋問我。
「大家都知道妳的本事囉?太好了,冬馬。」
爲什麼她要趕我走?我來這裏的理由——她不可能知情啊?
「嗯,是沒錯。執行委員的朋友告訴我一件有趣的消息,雪菜的確是冠軍沒錯,但今年發生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你不要突然嚇我啦,笨蛋!」
冬馬的態度一如往常,和剛纔簡直判若兩人。
瞧她心不在焉的樣子,有時候湯匙上沒有布丁,嘴巴卻緊咬着湯匙。
「……紅茶你來泡喔?」
「別這麼說嘛。」
「啊……沒事。」
「冬、冬馬,妳等一下啦。」
「咦?」
「嗯……跳了。」
「咦?」
瞬間,冬馬張大雙眼,她沒料到自己真的說中了。
原因是,在後夜祭跳舞形同——
「你、你們也太丟臉了吧……別人會以爲你們是情侶喔?」
「……冬馬。」
我……。
用力地……
吸了一口氣。
「妳說反了,我們是交往了,才一起跳舞的。」
「咦。」
「我——對雪菜告白了。」
「……!」
終於。
「昨天演唱會結束,我對雪菜告白了。雪菜她……她也接受了我的心意,我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呢。」
「…………」
我終於切入主題了。
「所以我、我現在……是雪菜的,男朋友了。」
中途,我感覺到自己口乾舌燥,仍然勉強把話說完。
再怎麼難以敢齒,這件事都必須據實以告。
這就是我必須先告訴冬馬,我和雪菜交往的原因。
「咦?」
◇
「有關係。我昨天說了——希望我們三個,能永遠在一起。」
…………。
看她的模樣……這些話應該是出自真心的吧?
…………。
「有關係。理由是,我希望今後……也能三個人在一起。」
「嗯……」
…………。
冬馬聳聳肩,說我一下道歉一下感謝的,她也很困擾。冬馬的反應,讓我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
「呃呃,所以……」
「……。」
我忍不住低下頭來。
春希說,和紗的態度一如往常。
所以,連武也和依緒都還不知道這件事。
我這種人能和雪菜交往,她也許覺得很意外吧。
『沒問題的,她完全不在意啦。沒有,真的。』
「不懂你在說什麼。你只是擅自說出自己的願望,幹嘛跟我道歉啊?這件事終究和我沒關係。」
「因、因爲妳剛纔……」
雪菜的朱脣湊到我面前,我沒有被動等待、也沒有躲開。
所以,我也真誠致謝。
她在牀上抱着膝蓋,一直低着頭。
「噗……北原,你那什麼表情啊?」
「所以呢……………………我也沒理由離開你們啊。」
剛纔,世上唯一特別的存在……她的男友春希打電話來了。
「現在我們三人——只有我和雪菜的關係改變。可是,我還是不樂見三人分開,我希望以後也有冬馬相伴。因此……我不想在三人關係中有所隱瞞。」
得到那甘美的觸感,我做下了一個決斷。
…………。
「冬馬……!」
——是我自己選擇的。
和紗拼命地重拾冷靜,佯裝成平常的模樣來隱瞞春希。
掛斷電話,雪菜孤獨地待在黑暗的房間裏。
「真的和我沒關係啊,我是覺得小木曾的品味有問題啦……剩下的,我就沒有什麼想法了。我不在意,也懶得管這件事。」
一種明確感受別人體溫,以及柔軟觸感的行爲。
「我打破了這個約定,是我不好。」
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嗯?我說過了,你們交往和我無關,既然無關又何需改變?就是這樣吧?」
『嗯,不會有改變的。所以妳別哭了,我現在去陪妳吧?』
「不過,你們可別在我身旁做太煩人的事情,我可不想呼吸煩人的空氣。」
「不、這是我的意思。」
…………。
「你們要不要交往,關我什麼事啊。」
我得親口說出,自己決意斷絕的關係。
「……是嗎?你想說的,就是這件事?」
『妳想太多了。今後……我們同樣可以三個人在一起。』
Piece of:雪菜
『冬馬和平常一樣啊。嗯……別、別哭啦,雪菜……』
——和紗怎麼可能不在意呢?
「冬馬……」
雪菜的心,卻依然留在深不見底的黑暗中。
「冬馬,今後……妳願意陪伴我和雪菜嗎……?」
冬馬沉默了一陣子,之後。
這件事,冬馬大概從來沒有想過。
「嗚……啊……」
…………。
「…………」
換句話說,和紗她——是拼命在演戲吧?
這樣的行爲,不知伴隨着多大的痛苦?
我想盡早坦白,不想拖延。我就是抱着這樣的念頭,來到冬馬家的。
「啊啊、我知道了,謝謝妳,冬馬。」
「因爲……我認爲必須先告訴妳。」
冬馬又像平常一樣,露出了高傲的笑容。
我對冬馬提出了這樣的要求,卻又將雪菜視爲特別的對象。
…………。
在兩位夥伴中,視其中一人爲特別存在的決斷。
冬馬同學。
一想到痛苦的和紗,以及面對和紗的春希,雪菜她……。
「你們、交往了……」
「我知道自己很自私,可是我實在不想失去三人的時光。我是來告訴妳這件事,拜託妳這件事的。」
「……啥?」
「是小木曾……要你這麼做的?」
目的已達成,我很猶豫再來該說些什麼。
再怎麼不想開口,這個人都必須知道。
在得知春希與雪菜交往後,依舊顯得完全不在意。
『啊、嗯,我正離開冬馬家呢。』
「……。」
「……咦?」
昨天,在第二音樂室。
那是我們生疏的第一次初吻。
我選擇和雪菜建立更深厚的關係……而不是維持以往的三人行。
不過。
…………。
冬馬喃喃地複誦我說過的話。
『這樣啊?……那明天見了,我十一點過去找妳。話說回來,我做的粥沒有這麼值得期待啦。』
不過,真不愧是冬馬,她很快就恢復平常心了。
我趕緊抬起頭來。
『……哈哈,那我加油。晚安啦,雪菜。』
我是抱着這份決心,纔來到這裏的——
『我知道妳很溫柔,不過真的不必擔心,沒問題的,乖啦。』
「……爲什麼,這和我沒關係吧?」
『喂、雪菜?那個啊……』
「這麼晚了,還特地跑來向我炫耀這件事,你真是閒到煩人的極致呢。」
同時,我也打定主意,要將這件事告訴另外一個夥伴。
「…………」
我……奪走了春希。
「……你們也太自以爲是了吧?」
我是以自己的意志,主動親吻雪菜的。
我奪走了妳最重要的人……。
「哇啊啊……哇啊啊啊啊啊啊……!」
雪菜她。
背叛了自己的夥伴。
她深知遭受背叛的痛,卻將自己的夥伴——自己最重要的好友,推入了惡夢般的痛苦深淵中。
雪菜躲在棉被裏,身體不斷地發抖。
她無法獨自面對冰冷的孤寂,而春希又拯救不了她。
——驀然。
『雪菜,現在順序搞反了,也許妳會覺得我很卑鄙……不過,還是讓我來說吧。』
雪菜想起了昨日的情景。
『我喜歡雪菜。請妳……請妳和我交往吧。』
不是的。
真正卑鄙的,是自己。
「嗚嗚、嗚啊……嗚啊啊啊啊啊……」
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明明獲得了可以真心信賴的重要夥伴。
而且,多虧了那些夥伴,雪菜得到了一直夢寐以求、卻又曾經放棄的幸福時光。
這段時光,本該持續下去纔對。
然而……爲什麼……。
Piece of:和紗
沒想到來電者是……。
語音留言的嗶聲過後——。
就在這時候。
沒錯,我確實很緊張——不可否認的是,他們家的晚餐時光充滿了溫情。
今後慢慢摸索、互相瞭解彼此就好。
她抱着膝蓋,始終沒有抬起頭。
接着,和紗試圖找藉口,可惜一直找不到,只好滿臉通紅地保持沉默。
她急忙想切掉電話,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和紗嘆了一口氣,又再次坐回地板上,等她坐回去才驚覺一件事情。
嘟嚕嚕嚕……
和紗準備起身離開,她現在連鈴聲都不想聽到,電話切換成了語音留言。
和紗不是沒想過。
「好像是,不過他的戍績是一大問題呢。」
不過,和紗不光是害怕祕密曝光。
「嗯,晚安,雪菜。」
「……那明天見了。晚安,春希。」
畢竟,我們已經是戀人了。
做出這個選擇的人——不是別人,正是我自己。
況且,和雪菜的父親同桌喫飯,我一刻也未敢鬆懈。
『喂?和紗?妳不在嗎?』
「我跟笨蛋一樣……」
切換成語音留言也沒用,對方一開口同樣會聽到聲音不是?
「哈、哈哈……」
Piece of:春希
雪菜的父親面色始終凝重,母親則是親切地歡迎我再來玩。我向他們低頭行禮後,離開溫暖的室內,走到冷風呼嘯的黑夜中。
我在路上喃喃自語。
「抱歉啊,雪菜,我還厚臉皮地在妳家喫晚飯,其實我是打算更早回去的。」
只是,她完全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這一定是懲罰。
「再見……」
「好冷喔。」
來電者,是和紗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SESSION 25
「咦……?」
其實和紗心裏,對這樣的發展是抱有一絲期待的。
「孝宏也很喜歡春希呢,太好了。」
「……!」
「……孝宏他,今年要考試對吧?他也是要考我們學校嗎?」
「不好意思,今天打擾了。」
他來家裏的時候,和紗還很擔心昨天的事情曝光,布丁根本食不知味。
繼電視遙控之後,空調的遙控也被用力砸爛,響起了破碎的鈍重聲音。
「話說……我成了雪菜的男朋友啊。」
想用卑鄙的手段奪走他的懲罰。
不過,這也沒辦法,我們才交往兩天而已。
連我自己都覺得配不上她。
我揮手道別,轉身走向車站。
不可能是他,那麼是雪菜嗎?
無論是誰,和紗都不可能去接電話的……。
總有一天,事情可能會變成這樣。
雪菜剛纔想說什麼呢——難不成,我在離開前要親她一下才對嗎?
「啊、對不起,害妳在寒風中陪我聊天,那我也該離開了。」
「晚餐真的很好喫呢,請代我向你母親道謝。」
如今,她卻覺得自己這樣非常可悲。
我在上午拜訪小木曾家,直到喫完晚飯的日落時分才辭別離去。
前來替我送行的雪菜,吐着白色的氣息說道。
今天是禮拜一,也是學園祭補休的日子。
那個小木曾雪菜,連續三年蟬聯峯城大附屬小姐的女孩,竟然是我這種人的女朋友,我到現在還不太敢相信呢。
11月29日
乾笑聲持續不斷……和紗的表情卻沒有在笑。
和紗的口中,發出了乾笑聲。
沸騰的大腦,終於冷靜了下來。
也正因爲如此,我想努力成爲一個配得上她的男人。
她是衆人眼中的校園偶像,而我純粹是一介平凡學生。
停止破壞後,遺忘的寂寥感再次浮現心頭。
家裏的電話響了,和紗抬起頭來。
和紗好想就此消失……。
在尷尬的沉默中,和紗下定決心,說出自己偷吻他的理由——
我總覺得,雪菜有什麼話想說。
春希離開後,冬馬家的客廳亂成了一團。
天啊……我算哪門子男朋友啊。
今天傍晚,我正要離去的時候,雪菜的母親笑着說她已經煮好晚餐,請我留下來一起喫頓飯。上次我也在雪菜家喫過飯,但那時候我可不是自己一個人來的。
雪菜的弟弟週六有來看我們表演,他似乎很喜歡我的吉他演奏,喫晚飯時他一直嚷嚷自己也要開始學吉他,而且問了我許多有關吉他的事情。
『妳的手機打不通,我就打家裏的了。呃、其實我現在回到日本囉。』
整套沙發翻覆,雜誌散落一地,玻璃桌面碎裂,電視的遙控也被砸得粉碎。
和紗踢向翻覆的沙發,結果不小心踢空,一屁股摔在地上。
「……嗚啊啊啊啊啊!」
「…………」
雪菜笑着說,學費反而不是問題。之後,吹風受凍的雪菜稍微抖了一下。
太可悲了。
「嗯,謝謝你今天來玩,回程要注意安全喔。」
其實……她多少,是抱有一點期待的。
『妳明天晚上有空的話,我們一起喫頓飯吧……』
「啊……」
原先寬敞乾淨的室內,在短短几分鐘內變得慘不忍睹。
也許,他想彈給什麼人聽吧?
「呵……呵、呵……」
「不會,我才該道歉,是我母親勉強留你下來的嘛。」
例如,他發現昨天的吻,主動尋問和紗的意圖。
這是怎樣?到底是怎樣?
糟糕、要真是這樣,我豈不是忽略了女孩子的期待?
在混亂中心的,當然只有一個人——
『很抱歉,現在不方便接聽電話,有事情請在……』
「呼……呼……」
「…………」
我抬頭仰望夜空,天上滿布星辰。住宅區光害嚴重,想不到還能看到這麼多星星。
對了……曾幾何時,我也和某個人一起散步,一起眺望這片星空。
那一夜,我們從車站一起走回她家……。
「……呼。」
我嘆了一口氣,將心頭的思緒拋在腦後,並且告誡自己。
我的女朋友是雪菜。
今後我時時刻刻,都得把雪菜放在第一位纔行。
不能是別人,必須是雪菜纔行——
「…………」
這是我首次以雪菜男友的身份,離開小木曾家踏上歸途。
一路上,我拼命用這些話來說服自己。
不這樣做,一切很可能會毀滅殆盡。
不這樣做,我很可能會發現自己真正喜歡的是誰……。
「……唉。」
吶、冬馬。
未來,雪菜就是我最重視的人了。
也許,妳會說這和妳沒關係。
妳也是真心這麼想的吧。
至少對我來說,妳也是有關的。
之後——輕音樂同好會解散,我當真大受打擊。
當然,吉他練習我也不敢怠慢……。
◇
我很快就發現,這個作戰計劃非常難實現。我絲毫沒有吉他才能,努力練習也始終沒有進步。
我喜歡冬馬。
我的身心感受着前所未有的麻痺衝擊。
言語無法傳遞我的情意,說不定音樂有辦法吧?
身爲一個班長,我確實和品學兼優無緣的她有不少接觸機會。我利用座位相鄰的關係,頻繁地關照她。沒想到第一次向她搭話,她直接賞我一句「煩人」告終,後來她也幾乎不肯理我。
我苦思旋律和歌詞,努力寫一首合乎冬馬和紗印象的歌詞,作曲則拜託武也幫忙,因爲我實在沒有作曲的天賦。
也許我敢開口……其實那首歌,是以妳的形象創作的喔。
再這樣下去,我也沒機會上臺表演。
吉他技術差,也能寫一首樂團的原創曲,讓其他團員和女主唱替我唱出心意啊。
她的名字叫冬馬和紗。
我們發生過爭執,互相得知對方的祕密,最後又重修舊好。我不得不承認自己開始喜歡上這個充滿魅力的女孩,而這份好感和她的選美皇后頭銜或主唱頭銜完全無關。這也是事實。
沒有情敵出現我是蠻放心的,但在這種狀態下和她攀談太不自然了……這樣我的意圖很容易被看穿。
我思考着,要怎麼做才能迎接最美好的未來。
思考自己該怎麼做、自己想怎麼做。
如果我不顧一切追求冬馬,一定又會傷害到雪菜。
屆時我將打破約定,再次害她孤單一人。
另一個夥伴她,對我做了出乎意料的告白。
所以在暑假時,冬馬突然跑來教我吉他,我認爲自己的方法好像奏效了。這件事令我驚訝不已、開懷得難以置信。畢竟,我有幸接觸冬馬不爲人知的一面,哪怕這只是她一時興起也好。
顏色清雅的薄脣。
看在別人眼裏,我的方法想必很可笑吧,不過那時候我是認真的。
不瞭解對方內在,光看外表選擇戀愛對象,未免太愚不可及了。
可是,我的個性太卑微了。
這樣一來,在畢業後我也能繼續當她的夥伴。
體會着雪菜的溫暖,我下定了決心。
我沒想到的是——
我想試着接近她,但一直找不到適當方法。
老實說,這純粹是我個人的猜測,搞不好她根本懶得看演唱會。但至少這個方法有值得一試的價值,總比維持現狀要好多了。
一個是現在努力向我告白的完美女孩。
今後……也不必和她分離。
我一直很想接近她,現在終於可以每天和她一起練習音樂了。
她對我付出不少關懷,我們共同生活了好幾天,我也慢慢了解她的各種層面……她甚至爲我譜下了那首歌的曲子。
然而,在這種絕望的狀況下發生了許多奇蹟。
不曉得我是被討厭了,還是根本用錯了方法。偏偏我又沒有其他的手段,更不好意思找別人討論這件事……。
她是我一直心儀的對象,這三個禮拜以來,這份感情有增無減。
看到她的那一秒,我立刻墜入情網了。
大家原以爲她是千金大小姐,實際上她是個開朗的平凡女孩。
我努力接近冬馬,卻始終認爲她不可能把我放在眼裏,我太缺乏自信了。
不管上下課她都在睡覺,有時候乾脆就不來學校了,看上去她是一個很喜歡獨處的人。她的身上散發出一種排他的氣質,包合我這類別有居心的人在內,班上完全沒有人敢去和她說話。
這件事要是說出來,想必任何人都會覺得可笑吧?我自己也不好意思說出口,所以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不懂該如何接吻的我,雙手用力抓住雪菜的肩膀,既笨拙又粗魯地親吻雪菜,雪菜僅是溫柔地承受這一切。
武也笑着邀請我,他說玩吉他很不錯,很容易受女孩子歡迎。因此,我這種人也加入了輕音樂同好會。
女孩子的柔軟觸感,那是我第一次品嚐到的感覺。
我相信這纔是最好的未來。
經過深思熟慮之後。
就在這時候,柳原朋成爲輕音樂同好會的主唱,我又有了另一個靈感。
創作一首歌曲不曉得效果如何?
我痛恨自己這麼晚才認識她,卻又感謝老天爺讓她坐在我的隔壁。
我——主動親吻了雪菜。
面對顫抖的雪菜,我厚顏地猶豫着,究竟該心繫何處。
面對這份奢侈的光榮……我猶豫了,我不由自主地猶豫了。
她顯然是個難攻不落的目標,而我卻是十八年來從沒約會過的新兵。
這也是我在演唱會結束後,對冬馬說「今後也想三個人在一起」的原因。
就算我們的關係無法更進一步,維持現狀的話未來總有一絲機會,這是我唯一的冀望。
所以,即使我們共度了濃密的時光,演唱會也以完美的成功收場……我就是無法相信,她對我抱有超越友誼的情感,我自認無法和冬馬培養出男女之間的關係。
我決定今後要好好珍惜她,遠勝任何人。
經歷了那段夢幻的時光,我變得更喜歡她了。
武也跑來跟我說,他要組織輕音樂同好會參加學園祭表演,這番話帶給我一個靈感。
冰冷虛幻的眼眸。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我沒經歷過罷了。
只要斬斷我這半年來蘊釀的愛戀,再來就不會有人受傷了。
我發誓,要放棄我心繫的對象,選擇心繫我的對象。
絲絹般的白晰肌膚,聰慧伶俐的面孔,隨風搖曳的豔麗黑髮……
我很煩惱該怎麼辦纔好。
——只是有一個問題。
我持續不必要的關心,想在她心中留下一絲印象,當然結果並不怎麼理想。
不過,我還是很認真地思考。
因爲……我一直很喜歡妳。
『嗯……』
雪菜她……。
同時這段時間……我也漸漸受到雪菜的吸引。
這代表我無緣站上舞臺,辛苦寫下的歌詞也沒辦法問世了。
今年春天。
過去,我很難想像有人會看外表喜歡上一個人。
當我一看到她倦怠的側臉時——
過去,我從來沒有這麼喜歡過一個人,我不知道怎麼向她攀談——再者,她根本不願意接近別人,
因此,我猶豫了。
她的一切完美到超出我的理想。
一個是今後大概也不會看上我的憧憬對象。
於是,我自願擔任班長一職。用「班長的職責」作爲藉口,就可以自然地和她說話了。我還特別熱心處理班長的每一項工作,以免我的接觸行動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
這些奇蹟中,也包含了冬馬和紗。
這種抉擇不是奢侈,而是卑鄙。
從我第一次見到妳,這份心意始終如一。
雪菜在衆人眼中,既可愛又溫柔。
某天我暗自神傷,後悔自己不該幹這種不習慣的事情。
『討厭我的話,躲開也沒關係喔……?』
無奈,我自以爲妙計的作戰計劃一向不順利。
想不到這世上,會有人長得如此合乎自己的喜好。
雪菜……她是不可能躲開的。
在開學典禮那一天,一位留着黑色長髮的少女,快要遲到了纔來我隔壁。
冬馬要是聽了那首歌,我也許有機會告訴她,那首曲子是我創作的。
升上三年級的我,經歷了前所未有的體驗。
總是聽聞我任性要求的雪菜……我不想再傷害她了。
所以,我選擇了在這世上第二喜歡的女孩。
而這必須是我自己做出的抉擇。
所以,在甜蜜的初吻過後,我主動向雪菜告白。
以便擔下所有的責任。
告白過後,我最先告訴冬馬這件事。
至少,我要真誠面對冬馬,真誠面對我曾經喜歡她的心意。
冬馬本人冷靜又幹脆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老實說我的想法是有點複雜的——不過這也沒什麼不好。
反正冬馬願意和我們在一起,雪菜就不必面對失去一個夥伴的恐懼了。
所以,這樣就好。
就算那位夥伴——那位今後也將陪伴我們的人,對我來說已經是不可追求的特別存在了。
Piece of:和紗
「真意外呢。」
和紗眼前的人物,晃着盛裝紅酒的玻璃杯說道。
「……有什麼好意外的?」
「我以爲妳會更討厭我呢。」
眼前的女子——冬馬曜子,掛着淺淺的微笑低語。
這位傳出不少紼聞的美女雖然已有一把年紀,美豔的程度依舊遠超常人。不,在這個和普通人無緣的高級餐廳裏,她的美貌和其他人相比也毫不遜色。
「上次我們見面,也正好是去年的這個時候吧?那時候我主動和妳聊天,妳幾乎都不理我呢。」
「現在我對妳的感覺同樣沒變……。只是,我沒時間想起自己有多討厭妳罷了。」
「妳說話真不留情面呢。不好意思喔,我都是被男人拋棄的喔,例如妳的父親。」
剛滋潤的喉嚨,又再度哽咽住了。
「他是優等生啊?那難怪妳贏不了。是我害妳家庭環境亂七八糟的,像妳這種學壞又不好相處的女孩,對方根本不把妳放在眼裏吧?」
「…………」
「不要講得好像妳很懂!少拿我和妳相提並論……我和妳這種男伴換不停的人不一樣!」
「……這是沒關係的表情嗎?」
「…………」
「唉呀、我說錯了嗎?」
和紗不自覺地說出維護他的話。
「誰叫妳一直無理取鬧!是他們主動在一起,纔沒有什麼被搶走的問題,這件事從一開始就跟我沒關係!」
「……妳看到了嗎?」
「真沒想到……妳在我不知道的時候,也經歷了愛情、失戀、悲傷……那個和紗,也成長爲那樣的女孩了。」
「所以,妳才被他吸引嗎?連妳這樣冷漠的女孩,他也願意溫柔以待,再加上你們的境遇很相似,妳就是被這樣的他吸引的吧。」
和紗說謊。
「纔沒有這種事……那傢伙不介意這些事情,他總是很盡心照顧別人。」
「男人和女人相處,總會有這種事情的。」
話雖如此,和紗並沒有拿出手帕,因爲她根本就沒帶那種東西。
「妳閉嘴……不要、再說了……」
「嗚……嗚、啊……」
過去,和紗的鋼琴比賽母親從來沒有缺席。以往的記憶浮現心頭,和紗趕緊將那些記憶拋到腦後。
「我不是在責備妳啊。」
「我看妳倒是蠻開心的啊?還在舞臺上蹦蹦跳跳地吹奏薩克斯風和彈貝斯呢。」
一下被說中,和紗暗自心驚。
「…………」
因爲如果收下母親的手帕,她會更加剋制不住自己的淚水。
「真沒有說服力呢。不過、這也難怪啦。那個彈吉他的男孩,感覺是很認真的好孩子,說話的語氣也很有禮貌。」
服務生送上抹茶慕斯,喫過甜食的和紗也稍微恢復冷靜了。
爲什麼?不過是學園祭的表演罷了——這時,和紗想起了另一件事情。
「原來,妳喜歡的人被搶走啦?那個女孩很可愛,對妳確實不太有利呢。她和彈吉他的男孩打情罵俏的程度,也幾乎和妳不相上下嘛。」
「不是的……別說了。」
「我叫妳別胡說啊!」
「妳沒事吧?」
大廳裏有好幾位客人轉頭望向和紗。
「這種命中註定的對象,確實不想被搶走呢。」
「我叫妳等一下……妳三年前放棄我了,爲什麼現在要談起這件事?」
和紗不能理解,爲什麼她要說這種話?
魚肉的味道好像很芳醇、又好像乾燥無味一樣。
「妳閉嘴啦……況且,那傢伙有女朋友了,跟我沒關係。」
「沒什麼好發火的啊。」
「偶然碰到的,我向他請教體育館的位置,他是個很成熟的孩子呢。」
「嗚……妳是、什麼意思啦……我果然、很討厭妳……」
「誰理妳啊……」
曜子出乎意料的話,令和紗頓時語塞。
和紗煩悶地喫了一口烤魚肉。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嗎……」
「柴田女士聯絡我的,她說妳要組團上臺表演。這陣子我也正好要回日本工作,就調整了行程回來一趟。」
「等等……妳先等一下。」
「啊、妳現在的語氣,稍微變回以前了呢。」
「當然,不是無條件帶妳走喔。妳想去那裏,必須要有憑鋼琴闖蕩的實力。妳要是不想彈鋼琴了,那還是留在日本比較好。」
「唔……」
「妳想和我一起來嗎?」
「咦?……你們見過面了?」
「不用了……我自己有……」
「我……我纔沒有受傷。」
「——忘了。」
「是啊,十一月天還穿成那樣,我可嚇了一跳呢。想不到妳敢在別人面前穿迷你裙。」
「啥?」
她說,之前她以巴黎爲據點,今後要改設在維也納。
「是嗎?」
「有什麼關係呢,母親關心一下女兒和她男朋友的事情,這很普通吧?」
「沒錯……而且,那傢伙的家庭也是亂七八糟的。他沒有父親……和母親的關係也很不好……」
「咦……」和紗手上的刀叉差點掉下去。「爲什麼妳會知道……」
「是嗎?意思是他也很照顧妳囉?」
一時間,和紗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
「……他純粹是死腦筋啦。品學兼優、又擔任班長,還是個超級無聊的笨蛋。」
和紗不屑地罵完後,喝了一口水滋潤乾燥的喉嚨,結果喝太大口嗆到。
「沒錯,輕音樂同好會的演唱會。」
「這次我回來日本,當然是有工作要處理,但主要是配合前天的活動。」
「妳這麼說我還真難反駁,但我沒有放棄妳。妳還記得我當時說的話嗎?」
「不過,妳有心彈鋼琴的話,我會在那裏將妳培育成鋼琴家。」
「咦……?」
「……別胡說。」
「是那個女主唱對吧?」
「……廢話!誰幹那種事了。」
她只能這樣做。
「這樣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倘若只是這樣,倒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這應該是妳有生以來,第一次那麼激動談論別人的事情吧?因爲他是妳喜歡的男人,不是嗎?」
「嗚……嗚、咕……」
看和紗沉默不語,曜子開口說。
「男人嗎?」
「妳很煩耶……」
「莫名其妙……妳特地回到日本,就爲了跟我說這些話嗎?」
「那、那是其他團員逼我的……我纔沒有那種興趣,丟臉死了……」
「沒有,這是妳努力活着的證明。我只是覺得,自己的女兒很可愛。」
◇
和紗不解,這個人特地跑回來看那種東西?
「喜歡或討厭都無所謂啊。來、手帕借妳。」
「那也是有原因的。」
「這不光是我們倆,任何人都是這樣的。在這個世上活着是一定會受傷的,除非把自己封閉在內心世界裏。」
她不停用自己的袖子,抹去臉頰上的淚水。
「一言難盡。」
爲什麼,她要害自己想起那件事?
「我也沒有理由讓妳責備。……妳是怎樣?果然是特地跑回來挖苦我的嗎?做一個母親卻講這種話……」
「不是的。」
「那麼,在大家面前和彈吉他的男孩打情罵俏也是有原因的?」
「前天?」
曜子見時機成熟,告訴了和紗一件事情。
「我沒有和妳相提並論啊。我是我,妳是妳,我只是單純猜想是不是如此而已。」
和紗很久沒說出這麼具攻擊性的話了。
「……不要拿我和妳相提並論。」
其實,她一直都記得。
「我說『現在帶妳去也是沒有意義的』對吧?」
「那又怎麼了?」
「我那句話,是對『當時的妳』說的。就各種意義來說,現在的妳,已經不是那時候的妳了。」
和紗無視這句話的後半段,她直接尋問曜子。
「簡直莫名其妙……妳是憑什麼判斷的啊?」
「當然是那場演唱會啊。像那樣盡力展現最好的一面,而且還會在意別人的視線,妳就是在那種情況下演奏的。」
「那不過是在玩耍罷了,妳在開我玩笑嗎?」
「沒有,因爲妳看起來很愉快。妳的愉快不光是外在,連音律都眉飛色舞呢,我好久沒聽到那麼合我胃口的音樂了。只要觀衆喜歡,舞臺在哪裏都沒關係啊。」
「有關係吧……再說了,我演奏的是鍵盤,不是鋼琴。」
「那麼,這次妳拿出真本事,讓我來判斷吧?」
「……?」
曜子凝視着和紗說。
「明年初有一場鋼琴比賽,主辦的出版社有我認識的朋友,我現在可以拜託對方讓妳參加預賽喔。」
「咦……」

「我帶妳去歐洲的條件是,妳必須參加那場比賽,並且拿出成果纔行。妳不希望我用消遣的演奏來判斷,這次就靠鋼琴讓我認同吧。」
「妳先等一下……少在那裏自說自話好嗎……」
「妳要這麼說,我也不否認。事到如今妳要是不想聽我的,那也無所謂。妳可以繼續留在日本過上以往的生活。」
「妳這樣太自私……太倉促了,爲什麼妳總是這麼自私啊?」
「性格使然吧?」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唱了起來呢,我還是第一次有那樣的心情。」
「…………」
「動聽的鋼琴,以及拼命演奏的吉他。」
「那麼,冬馬同學妳討厭他什麼?」
「全部,都是我的錯。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面對故意裝傻的和紗,雪菜懇求她認真一談。
因爲,有些事情她不得不說。
她好想依賴別人、尋求別人的意見。
和紗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真受不了,莫名其妙把自己當壞人,還莫名其妙向我道歉,妳和北原真像啊。」
「……幹嘛把我找來這裏啊?」
「這樣一來,我的日常生活也不會被打亂了。」
「也對……」
「你們要不要交往,這是你們兩個該決定的事情,外人無權置喙啊。」
「咦?」
「我不是這個意思。」
「就跟妳說我不一樣了,妳怎麼講不聽啊……再說了,那種傢伙究竟哪裏好了?」
「那時候,你們的樂聲好愉快。後來我也不自覺地……混進那道旋律裏了。」
「……等一下,小木曾。」
「所以,我交給妳選擇。看妳要繼續以往的生活,還是先讓自己的心情涉足不一樣的世界……」
「對不起,冬馬同學……是我不好。」
「北原什麼時候變成我的東西了?拜託妳不要把自己當壞人,還當得這麼開心好嗎?這樣蠻可憐的。」
『是我……是我妨礙了妳。甚至……打亂了你們的關係。」
「我本來可以過上悠閒的日子,不必在寒冷的冬天,每天過着忙碌的生活。真是,你們可害我累慘了。」
「冬馬同學……」
一些重要的事情。
SESSION 26
「其實就連這些特質,也算他的優點對吧?」
「都是妳被那個笨蛋慫恿,傻傻加入輕音樂同好會的關係。」
「…………」
「不然……妳不要以朋友的身份,而是以冬馬和紗個人的身份來說這件事啊。」
「可是……可是,我奪走了春希喔?從冬馬同學手上——奪走了喔!? 」
「我不要加入比較好嗎?」
「妳來選吧。不是我選……而是妳。」
最後她決定,放學先讓春希回去,再找和紗到屋頂上一談。
「因爲……我是知道的,我真的知道啊……」
和紗的聲音變得不太開心——但又好像有點刻意。
「…………」
「我一個外人闖入你們之中……打亂了你們的關係,也破壞了冬馬同學的心意。」
「一個月前……我就是在這裏,聽到你們的音樂。」
「真的……沒關係嗎?」
和紗又吐了一口白色的氣息。
「…………」
熱鬧祭典結束,恢復平日作息的校園有種倦怠的氛圍。
「我覺得。這些聽起來不是壞話啊。」
和紗聳聳肩說,難怪你們很適合在一起。
「全部都討厭啊。死腦筋、煩人、雞婆、強硬、鬱悶、沒有才能卻任性得要死,而且就像蒼蠅一樣,怎麼趕都趕不走。」
「……那麼,身爲朋友我給妳一個建議,那種傢伙配不上妳。」
「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雪菜不明白,爲什麼她不肯承認呢?
「我可不想加入喔,是妳和北原太纏人了。」
「妳真的那麼討厭嗎?」
「…………」
「妳……妳在說謊對吧?」
雪菜知道,和紗在說違心之論。
「接下來的事情,冬馬同學也都知道了。我加入了輕音樂同好會,冬馬同學也是——我們成了三人行的關係。」
「不過,妳並不介意吧?反正妳也不求別人瞭解自己的價值觀,那我也無話可說了。」
聽到雪菜這句話,和紗頓時低下頭來。
「吶。」
「我說啊……」和紗一臉傻眼地說。「自從我們在家庭餐廳聊過以後,我一直覺得妳是個很容易會錯意的人耶。」
「——我在這裏……」
「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雪菜飽受煩惱、猶豫、痛苦。
「……別人怎麼說都無所謂,即使大家都不認同,我只相信自己的價值觀,我自認還算有看人的眼光。況且……我相信冬馬同學,也和我有一樣的價值觀。」
11月30日
「是妳要我說的,爲什麼要否定我啊?」
「我純粹是外人,沒什麼好說的。」
「天氣很冷耶。」
「…………」
她要告訴重要的夥伴。
雪菜開口了。
想凍死我嗎?和紗吐了一口白色的氣息抱怨。
曜子給了一個很乾脆的答覆。
「冬馬同學又不是外人。」
「妳是怎樣啊……幹嘛跟我道歉?你們怎樣纔不關我的事。當然,妳挑男人的品味實在太不好了。」
「唔……」
「的確……如果沒有我——」雪菜稍微低下頭。「冬馬同學,就能慢慢和春希培養深厚的關係了。」
「幸福……」
母親似乎也看出了這一點,她對和紗說。
和紗不想做出決定。
今天是禮拜二。
「關我什麼事,總之這些事和我無關啦。美女和煩人精交往,祝你們幸福啊。」
「明天就是十二月了嘛。」
因爲,那時候……。
放學後運動社團的操練聲,在屋頂上聽起來也不太有幹勁。
「……啥?」
「打從一開始就和我無關,妳喜歡就好。」
「我不會勉強妳,我也沒有這種權力。畢竟,我是個連女兒的幸福都不瞭解的母親。」
「拜託,爲什麼我非得對北原的女朋友抱怨他的壞話啊?」
「啊……」
「冬馬同學。」
「沒事的話,我要回……」
Piece of:雪菜
爲什麼……她不讓自己道歉呢?
「我也懶得問妳知道什麼了,會錯意和真正瞭解差很遠喔?」
「當然討厭。加入前和加入後都討厭,真想叫你們還我平靜的生活呢。」
繼續以往的生活?照這樣下去,真的能得到幸福嗎……?
雪菜很清楚,她並沒有會錯意。
「小木曾,妳不喜歡我置身事外,那我就修正一下。身爲你們朋友,我認同你們交往。爲求省事,我順便祝福你們。」
「妳說謊……」
「我沒有。唉、看來妳比北原還難搞啊。算了,至少妳比他可愛多了。」
「……冬馬同學……我真的知道啊……!」
和紗仰望天空,無視雪菜的話語。
「剛纔妳說,我是妳的朋友對吧?妳是這麼說的吧?我一直自認交不到朋友、也不需要朋友……」
「我說,我都知道了啊!」
「不過……連我這種人,也能和妳這麼善良的女孩成爲朋友啊。指導你們音樂的職責結束後,妳也沒有變回我們認識前的態度。這個……其實感覺還不壞啦。所以——」
「那時候,冬馬同學對春——」
「……雪菜。」
「希……咦?」
雪菜不經意地……。
沉默了。
「我可以這樣叫妳嗎?妳是我難得交到的朋友……這麼多年來,有妳這麼一個可以互道姓名的朋友也不錯。」
「冬馬、同學……」
「對了,妳也稱呼我和紗吧。來到這裏的三年來,從來沒有人稱呼我的名字……畢業前能有一個人這樣稱呼我,我多少也蠻開心的。當然,我不勉強妳就是了。」
「嗚……嗚……」
「放心吧——沒什麼好在意、也沒什麼好擔心的。一切就像之前一樣,今後我們也是好朋友。所以,這個話題到此爲止吧,妳完全沒有受傷的必要。」
「嗚嗚……嗚、啊……」
雪菜的淚水,落在了最重要的摯友懷裏。
「……喂?呃……嗯、沒錯。昨天……妳說比賽的事情,我——」
「和紗……!」
雪菜在她的懷裏不斷哭泣。
「就跟妳說不用擅自道歉了,妳要我講幾次啊?」
難忍激動的雪菜,撲進了和紗懷裏。
「我很慶幸認識妳,多謝妳成爲我的朋友……雪菜。」
「唉唉、這麼急着裝熟啊。也罷,雪菜這種性格……我不討厭就是了。」
和紗心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啊、嗚啊啊……和紗、和紗……」
這位透過春希認識的好友,承受了雪菜爲春希流下的淚水。
所以,這樣就好。
Piece of:和紗
這樣就好。
和紗無奈苦笑。
「喔喔。」
是雪菜一直夢寐以求的摯友。
這樣,就好。
這樣就好,對吧……?
「對不起……對不起、和紗……對不起……」
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