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SESSION 22

演唱会当天

Piece of：春希

「～～～～～♪」

观众听到前奏所发出的欢呼声，在帘幕升起后变得更加响亮。

大家欢呼的原因，一是小木曾雪菜华丽的舞台服装。

二是她压倒性的歌唱实力，让所有人为之心醉。

想必大家都以为，峰城大附属小姐登台献唱，纯粹是要炒话题而已吧？

大部分的人一开始期待的并不是雪菜的歌声，而是她唱歌的模样。这也无可厚非，因为这些观众不了解雪菜，他们不了解雪菜有多爱唱歌，不了解雪菜有多喜欢这首歌，不了解这三个礼拜以来她下了多少苦功。

所以，雪菜的歌声非常具有震撼效果。

超乎想像的震撼效果，像电流般窜过台下的每一位观众。每一个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这位女孩的身上。

台风稳健的雪菜，发挥更胜以往的美声，持续为无数的观众献唱。

很好，这下不必担心了，雪菜不会再受恐惧影响了。

「～～～～～♪」

冬马根本不需要我担心，她演奏键盘的指法一如预期的完美，就算分神观看我和雪菜也还游刃有余。

我们四目相对，她瞪了我一眼，示意我集中精神好好演奏。

没错，我没心力去在意雪菜和冬马了，整个乐团最差劲的就是我的吉他了。……话虽如此，目前我的演奏没有任何失误，甚至还有心力想东想西呢。

严格讲起来，我的指法其实没有这么从容，真正从容的是我的心态吧。

那种感觉就像我的手指在自动演奏，想不到我竟然有这样的实力了……不久前，我还必需先思考指法才能演奏呢，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这都要多亏优秀的指导者吧，我满怀感激地向冬马微笑，冬马报以一个「你在笑什么」的不悦眼神，也难怪她有这种反应啦。

那当然啊，冬马。只有我们知道妳的本事，未免也太过可惜了。

冬马不断用演奏炒热会场气氛。

「今天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表演，我在这里要感谢各位，真的非常谢谢你们！」

冬马甩着艳丽的黑色长发，指法快捷玲珑地演奏着萨克斯风，吸引了体育馆中所有人的目光。

「～～～～、～～～……♪」

所有人都深信，雪菜的美声将独占鳘头直到最后。但在歌曲结束前，我们还有另一个特殊的点子。

同时，现场响起了管乐器特有的柔和音色。

怎么样，北原，吓到了吧？

尽管有雪菜事前缓颊，万一演奏得七零八落，势必会惹来观众的不快。

雪菜介绍到我，我也刷动琴弦回应。

和纱并不担心雪菜，真正麻烦的是这首曲子最后的部分……也就是他的吉他独奏。

「这下你失败也没关系了，顶多被笑而已。」

「咦？」

那是冬马演奏的萨克斯风。

第二段副歌开始了，这首曲子的歌词到这里结束，再来就是将近一分钟的独奏。

我不解地歪着头，不晓得冬马还有负责什么乐器？

「第一首歌是『WHITE ALBUM』，这也算是一首老歌了，我想蛮多人都听过才对。其实这是我最喜欢的歌曲，所以决定先向各位献上这首歌。」

后来，他果真被突如其来的贝斯吓得愣住了。直到前奏开始，他才连忙抱稳吉他演奏，和纱笑得阖不拢嘴。

冬马走到舞台边，从依绪手上拿起某样东西。那个……难道是？

那么，加点闲谈的片段也无妨。

整首歌的副歌结束，雪菜的演唱也告一段落，再来由伴奏代替冬马的键盘。

「还有，贝斯！」

「那么，再来是第二首歌！」

这个意见是雪菜提出来的没错，其实和纱也有同样的念头。谁叫他莫名其妙要求和纱吹奏萨克斯风，和纱也想稍微还以颜色。

◇

进入第二段以后，台下的喧嚣声不再，观众静静地聆听我们演奏。

趁他换衣服的空档，从第二音乐室偷偷拿出贝斯还比较困难。

我压抑着想冲动大吼的情绪，持续专心演奏吉他。

瞧我困惑不已，冬马得意地笑了。她迅速接好器材配线，向武也打了一个暗号。

「没有他就不会有这个乐团，他一直默默地支持我们，是乐团不可或缺的存在。当然，也是我不可或缺的存在。」

怎么样，各位？这就是冬马和纱，我们的乐团里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喔？冬马和纱可是很了不起的！

台下又是轰然大笑，为什么她要在这个节骨眼增加我的压力啊……

冬马背在身上的乐器，确实是贝斯没错。

若想直接唱下一首歌，就向武也打个手势。

雪菜在成千上百的群众前，笑容满面地侃侃而谈。

真不敢相信我能站在这个地方，真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现实。

果不其然，体育馆内的尖叫、嘘声、口哨此起彼落。我想大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啦……唉唉。

「～～～～～♪」

注意力都集中在雪菜身上的观众，听到清亮的萨克斯风后一时难掩困惑，然而他们立刻重拾兴奋的心情，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他们大概也发现，萨克斯风的演奏者是个不输峰城大附属小姐的秀才。

除了冬马以外，雪菜、武也、依绪也对我窃笑。

「再来是三年E班的北原春希，一直为我们轻音乐同好会努力的吉他手。」

在此之前，冬马深深叹了一口气，还瞥了我一眼。

「下一首歌，有他的吉他独奏喔。而且是非常困难的独奏，万一失败了也请大家多多包涵。」

雪菜竟然提起选美比赛的事情……柳原现在肯定气得跳脚吧？

体育馆内，响彻着我最喜欢的「WHITE ALBUM」。

演唱后的时间，我交给雪菜自由发挥。

幸亏整首曲子带来的轻快氛围，观众才没有察觉贝斯和主唱的失误。

「后一位，同样是三年E班的冬马和纱同学！」

歌曲唱到最后副歌时，我向冬马使了一个眼色。

雪菜发自内心欢笑。

「敬请聆听『SOUND OF DESTINY』！」

他注意到和纱的视线，朝和纱做了一个鬼脸，示意和纱集中精神演奏。的确，本该完美无缺的贝斯，产生了一些平时不该有的失误。可是，和纱实在很担心他。

体育馆中充斥着蒸腾的热气，丝毫不像十一月底该有的温度。

「喂……！」

昨天午后，雪菜趁他去客厅小睡片刻时，提了一个这样的建议。

雪菜的歌声也开始有失沉稳，理由不用说也很清楚。

「……呃、大家好，我们是轻音乐同好会！」

「那么，先来做个简单的团员介绍。首先，我是三年A班的小木曾雪菜。呃呃，这是我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下唱歌，我会好好努力的，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歌声。」

雪菜高声喊道。

冬马还傻眼地说我赚到了，这些伙伴是不是太无情了？

「啊、对了，那个投票只到今天为止，请各位多多支持喔。」

她和昨天胆怯的女孩，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过，如果她觉得气氛不错、又有余力的话——

「我想，不少人都被她的本事吓到了吧？冬马同学是我们的音乐老师，凡是和音乐有关的事情她不输任何人喔。听过刚才的演奏，我想各位也深有同感才对。总之，冬马同学一路提携我们，是个很了不起的人。她负责的乐器有键盘、萨克斯风，还有……」

咦？这是怎么回事!?

冬马一脸无奈地展现某段古典乐的快弹，再度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她的举动像在宣誓这场表演的主角不只雪菜一人——当然，她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我连忙咬紧牙关，忍住差点落泪的心情。现在哭出来的话，就看不清这份美景了——因为我忙着演奏，没有时间擦去感动的泪水。

第一首曲子演奏结束，冬马也松口放开萨克斯风，台下的观众报以热烈掌声和喝采。

不过，曲子越接近终盘，和纱的视线也渐渐集中在他的手指上。

冬马一脸傻眼的神情，好像在问我「真的要这样做吗」？

体育馆虽然只是一个有限的小世界，至少也聊胜于无啊。

雪菜还特地补充了一句。

从惊喜中平复的他，目前为止都还演奏得很完美。

毕竟，他们共同度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也很了解彼此的乐声……。

原来，三个人在一起——有挚友相伴的雪菜是如此坚强。有幸成为她的同伴，我既害臊又开心。

「你们私下创作第三首歌，只有我一个人享受惊喜，这样感觉好无趣喔。」

向全世界展现妳的音乐吧！

她捡起放在后面地板上的「那样东西」，走到雪菜的身旁。

雪菜开怀提议，和纱也赞同了这个意见。继「WHITE ALBUM」的萨克斯风之后，和纱决定在「SOUND OF DESTINY」加入贝斯演奏。雪菜则联络依绪，要求武也加入键盘的伴奏部分。

一旁的冬马也说雪菜的态度很从容。的确，有心力开玩笑，代表她真的很从容吧。

——吉他的独奏，快要开始了。

这些家伙，居然瞒着我干这种事！真受不了，他们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雪菜，妳这种说法不好吧!?

我还来不及反应，观众已被雪菜逗笑了。

可是，他们三人都注意到了。

和纱将注意力拉回舞台，舞台上回荡着雪菜清亮的歌声。

我和雪菜眼神交会，一同笑了出来。

台下响起不知是第几次的欢呼声，音量大到几乎撼动了这座体育馆。

「SOUND OF DESTINY」是一首节奏轻快的歌曲，和纱感受到体育馆的观众很投入这场演奏。照这样保持下去，雪菜定能持续虏获观众的心。

Piece of：和纱

代替开唱倒数的贝斯声，和伴奏交织出前奏的旋律——伴奏中事先录好了键盘的声音，换句话说，冬马最初就计划好了……

到头来，没有睡意的他很快就回来了，和纱没办法练习贝斯。不过对和纱来说，没有练习就上台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要给春希一个惊喜？」

让全校的老师和学生，包括音乐科的家伙，见识一下妳真正的实力吧。

「WHITE ALBUM」原本就不是快歌，这种气氛反而比较好。我想，大家一定觉得雪菜的歌声「超乎想像的好听」吧。

歌词的部分结束了。

和纱与雪菜不约而同地望向他。

二人关心的吉他手，先冲着她们苦笑——

随后，他卖力挥舞披克。

Piece of：雪菜

「～～～～、～～～……♪」

雪菜难以克制自己紧张的情绪。

从第二段副歌开始，她知道自己的声音有些僵硬，但她真的无可奈何。

因为副歌结束后，就是他的吉他独奏了。

雪菜急得快哭了，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就不安插这段惊喜演出了。

和纱的贝斯听起来不太安定，这绝不是她不擅长贝斯的关系。

雪菜甚至觉得，要是副歌永远都不要结束就好了。然而，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最讽刺的是，她从自己的歌声中得知副歌快要结束了。

雪菜担心地望着他，和纱也同样凝视着他的手指。

他先向二位伙伴报以一个苦笑，随后握紧琴颈，迅速挥舞披克。

吉他的滑音响起，紧接着是复杂的指法舞动。

「唔……」

雪菜屏息注视他神情严肃地挥动披克。

当初决定唱「SOUND OF DESTINY」的时候，雪菜明知有这段困难的吉他独奏，也没有打消唱这首歌的念头。雪菜用这首歌的优点，强势地说服他改变心意。

雪菜这么做，是要他在舞台上展现帅气的一面，让前来的同学和全校学生，知道他有多了不起。

如今雪菜很后悔这种自私的举动，但她也只能祈祷演奏顺利结束了。

持续舞动的披克，刷出琴弦的乐声。

台下发出了意料中的不满抗议，观众的声音远比我想像的更为遗憾。

将三人同在的事实，深深烙印在心里。

「这是轻音乐同好会的原创曲，曲名是……」

「结束了呢。」

她想嘲笑雪菜，妳剽窃别人的作战方案，结果唱得也不怎么样。

柳原握紧了拳头。

过了半分钟，雪菜还听不出有失误。

他们遗憾的不光是无法看见雪菜，而是我们三人的演奏快要结束了——我这样想不晓得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我望向冬马，冬马也在看着我。

冬马不是这么善良的人——

「啊……」

这时，雪菜终于发现，整座体育馆响起近似怒吼的欢呼声。

雪菜宣告结束的时刻即将到来。

Piece of：朋

「小朋……妳……」

「…………」

看到我的奇迹演出，武也在舞台边做出胜利的手势。之后他恢复冷静，暗示我快点进行下一个步骤。

柳原本来是想嘲笑雪菜的。

既然如此……我更该全力以赴。这二十四小时的练习，全是为了这一刻……！

她不敢大声扰乱会场秩序，但好歹也要出一口恶气。

假如，促成这场表演的要素，有任何一个没凑齐的话……。

……不过，我非常清楚她们是真的担心我，所以我还是真心诚意地感谢她们。况且，我也不否认这场演出纯属奇迹。

观众的欢呼声没有传进雪菜耳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听伴奏的乐声。

「小朋？」

这两人演奏到一半集中力下降，应该没有多少观众注意到才对。

「哈哈……」

那么，我最后的高中生活，也无法品尝到这么棒的滋味吧。

「那么，请聆听我们的歌曲。」

吉他，演奏得很好。

我从她的嘴型和手势，看出她在称赞我。

我还没想到该如何回应，她又恢复以往严肃的表情，用眼神示意我还不能松懈。

雪菜面带微笑地瞄了我和冬马一眼。

雪菜再一次凝视我们。

…………。

不好意思啊，都怪我技术不好——她们担心成这样，我也不免小有怨言。

Piece of：春希

我听着众人的声援，轻叹了一口气。

隔壁的冬马没有陪我演奏。

成功了、成功了……他成功演奏出那段独奏了！

台下几许加油的呼声，带动无数的声援环绕整座舞台。

「呐……小朋？」

老天爷，感谢祢啊，我总算没有扯她们后腿。

轻音乐同好会没有被柳原搞到解散。

Piece of：春希

我没有不顾一切邀请她们加入。

在难以置信的幸运加持下，我不仅达成了原本的真正目的，甚至获得了大家的认同。

真受不了她们，我的独奏有这么需要担心吗？

雪菜觉得他的演奏很帅气，当然这也许夹杂了雪菜的私情。

她只是，一直凝视着舞台。

「呐。」

原创曲。

「……安静点……」

一直，追寻着舞台上的身影……。

雪菜不是这么温柔的女孩。

我们三人对看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地颔首。

她紧咬着自己的嘴唇。

这也许是冬马第一次这样称赞我吧。

「呃、再来……是最后一首歌了。」

没错，现在还不到气力放尽的时候。

雪菜没有加入我们合奏。

冬马就是冬马，我苦笑着抱稳吉他。

冬马的双手轻抚键盘。

是是，我知道啦。

我猛然回过神来，发现体育馆内响起惊天动地的欢呼声。我知道观众不光是在欢呼我的吉他独奏，心情却依然畅快无比。

好比武也邀请我时，我没有加入轻音乐同好会。

真是奇迹啊，除了奇迹以外没有其他可能了。

不安、期待、喜悦、愧疚等各种心情混在一起，雪菜拼命忍住想哭的冲动。

支配现场的旋律逐渐转弱——等伴奏的乐声结束，他的演奏也停了下来。

快要喜极而泣的雪菜，先深呼吸一口气整理心情，重拾笑容面对观众。

我们三人共筑的、只属于我们的时光，终于开始流动了。

「……怎么？」

这场演出的最后，还有一个特别的乐趣在等着我们呢。

「前两首挑的是经典名曲，这一首原创曲……也很不错呢。」

他叹了一口气，对伙伴莞尔一笑。

而且在正式演出中完全没有失误！

「这下小朋或许没机会了吧……小朋？」

「不过，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我们自己也很满意，相信大家也会喜欢的。」

然而，她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

「曲名是……『————』！」

这是我亟欲留下的回忆。

「其实，下一首歌是我们的原创曲，还没有任何人听过……因此，练习时间也不太充分就是了……」

「就是啊，想不到她唱得这么好。」

她想嘲笑雪菜，其实妳比我更想出风头嘛。

没想到我能完美弹出「SOUND OF DESTINY」的吉他独奏。从刚才一直望着我的二位伙伴，总算露出了安心的表情。

我真的很庆幸，就算这件事用掉我一辈子的幸运，我也甘之如饴。

可是。

「真的太厉害了……小木曾雪菜唱得好棒喔。」

这下子，要结束了。

…………。

雪菜衷心祈祷，希望演奏不要失误……。

她只是专注地，将吉他的音色刻画在心里。

「……北原，你知道自己讲这句话多少次了吗？」

我知道自己讲了很多次，详细次数我不记得了。

「没办法啊？真的结束了嘛。」

「表演一开始就预定二十分钟结束吧。」

「嗯，话是这么说没错啦……」

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五分。

我们轻音乐同好会的演奏，成功博得了撼动体育馆的盛大欢呼声。表演落幕后，满足的成就感充斥我全身上下，善后工作就在表演的余韵中完成了。

而现在，我和冬马在第二音乐室。

「下一个乐团，想必很难发挥吧……真是对不起他们。」

「北原，你变得真有自信呢。」

「我们的演奏确实很棒吧，堪称完美啊？」

我的手指还残留着甘美的余韵。

「少自恋了，只不过比起其他乐团，我们的成员和演奏的素质不一样罢了。」

「素质啊……」

冬马这样讲，代表她也蛮自恋的吧。

「所以观众才会那么激昂。」

「我们也很激昂吧。」

「…………」

冬马耸耸肩，也不否认。

「我要再次向妳道谢，冬马。」

语毕，冬马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她静静坐到钢琴前面。

「我又没有……」

「没办法，这都是为了轻音乐同好会啊——呃呃、当然我现在是觉得蛮愧疚的啦。」

「冬马，我可以稍微闭起眼睛吗……我不会睡着的。」

「不用啦，我已经在特等席看过了。」

指尖的动作由慢而快，仿佛加装了弹簧般在琴键上来回飞舞。然而，交织出的旋律并不激昂，恰似无数圆润的气泡交叠膨胀，在耳中留下深邃细腻的音色。

而今她就在我面前，只为我一个人演奏。

黑暗中，响起了叹息声。

和半年前……不同的声音……。

「那家伙也几乎没睡觉，居然还这么有精神……」

能看到穿舞台装的雪菜端咖啡，现在A班外面一定大排长龙吧。

这一年，我一直聆听冬马弹奏非古典乐的琴艺。

「…………」

听着听着，我的心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我不希望这段关系结束，未来我也没机会和妳们这么厉害的人成为伙伴了吧……」

我笑着补充一句，反正我也没体力排队了。冬马无奈地摇摇头。

「当然啊，雪菜很重视自己的伙伴，如果妳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们三人的关系还能延续下去。」

默默演奏钢琴的冬马，隔了一段时间后静静说道。

我的说法也许不太好吧，冬马倒是和平常一样面无表情。

「要求别人弹琴给你听，还好意思睡觉啊，真是失礼的观众。」

「……那你去探望她啊，她会很高兴的。」

「我不希望就此结束。」

「啊、对了。」

冬马故意装傻，但我发现她在开口前身体抖了一下。

我看到一旁的钢琴，想起了某个约定。

「…………」

「呜……呜呜……」

「……笨蛋，被你信赖我也不觉得开心。」

「就各种意义来说，我们的演唱会很成功呢。」

我的只字片语，在冬马演奏的旋律中轻柔飘扬。

「那么……麻烦妳弹给我听好吗？」

我顺从曲调轻轻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我似乎从琴声感应到冬马的脉动。

「…………」

我对着冬马的侧脸说谢。

「雪菜就是那样的女孩嘛。」

「当然冷啊，都已经十一月底了。」

「原来世上有这么愉快的事情，我是真心这样想的。这三个礼拜的时间，我始终开心的不得了。所以……」

我并没有反问冬马，因为我不希望她收回难得的称赞。

眼前的冬马——依然穿着黑色的舞台服装，无所事事地靠在桌子上。而我随意坐在一张椅子上观赏她的模样。

「唔……」

「…………」

「哈哈，真过份。妳要是很累了，那就下次再说吧。」

这段话不是我自愿说出来的，而是在摇篮中毫无防备的我，不小心流露的心声。

「……不用了，室内有开空调，一会就温暖了。」

「严格说起来，强行决定『SOUND OF DESTINY』的是小木曾，并不是我……对了，小木曾跑哪去了？」

「那妳去换衣服吧，不然身旁有个男人一直盯着妳喔？」

我的耳中……传来了「隔壁同学」的声音。

我的视野——昏暗的视野，在一片漆黑中寂静扭曲。

我用很自然的语气，对冬马说出自己真诚的期望。

我也搞不清楚了，意识开始有些涣散了。

不过，这是冬马的曲子。

冬马轻叹一口气，开始舞动纤细的手指。

也不知道冬马记不记得，她没有回话，我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皮了。

「我……我……」

「本性温柔、却只有我了解的家伙，成为了我可靠的师傅……这样的幸运一旦放过，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歌词确实不怎么样。」我文采不佳，不好意思喔。「……可是还不赖。」

「妳说，要帮助我成为一个帅气的男人。当我弹完那首曲子，我有一种好像真的掌握了全世界的错觉呢，非常感谢妳啊。」

「为什么妳不去换衣服啊？穿成这样不冷吗？」

「……哼。」

说穿了，这也许是我真正的期望，并非一时松懈的无心之言。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这家伙嘴上抱怨，其实很喜欢这套衣服吧？

「呼……」

「你就没想过，那个男人在这里才害我没办法换衣服吗？」

「第三首歌真的很棒，冬马的曲子加上雪菜的歌声……至于我的歌词就普普了。」

「咦？」

「有啊，妳可别忘了。」

「我又没有说我看腻了。况且……我目前在另一个特等席上啊。」

「我说了不会睡着嘛……」

「你这种外行人听了，只会感到无聊吧。」

「冬马，妳还记得吗？妳说演唱会成功——就要弹古典乐给我听对吧？」

不管别人怎么说，在舞台上的我们是最棒的，绝对是最棒的。

「……今天啊。」片刻后，我不自觉地开口。「我真的很开心呢。」

「尽管也有不少辛苦的事，但也正因为如此……未来，我也想永远和妳们在一起。」

她那坚毅又飘渺的奇特旋律温柔包容着我，像摇篮一样安抚我气力放尽的疲惫身心。

我半开玩笑地调侃冬马，我自己也还穿着西装，根本没有那个心力去换衣服。

「啊、抱歉，我现在就出去。」

「所以……陪伴我吧……冬……马……」

冬马撇过头，一脸不耐烦的表情——但我总觉得，她是在隐瞒害羞的心情。

「不是穿成大正浪漫风吗？」

太好了，她还记得这件事。

「……你和小木曾要就读峰城大学吧？」

「呐……」

「……还有这件事啊。」

「我……呐、北原。」

「现在舞台服装比较受欢迎吧。」

「你好意思说得事不关己啊？是你昨天拐走她，才害她必须接客吧。」

「小木曾她……」冬马先顿了一下。「那家伙……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那点程度的表演谁会累啊？别拿软弱的你和我相提并论。」

「大家眼中高不可攀的花朵，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成为我的伙伴……」

「毕业后……我也想，三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曲子。

「才没有这回事，冬马弹奏的钢琴，外行人也能乐在其中，我很信赖妳的钢琴技巧。」

「没问题的，我和雪菜答应过要教妳功课了。」

温和的曲调，变得更加悠扬了。

「你哪来的资格说『看腻了』，也太傲慢了吧？」

「…………」

听起来和温柔的细语声一样，但又夹杂某种悲伤的情绪。

「冬马……妳未来打算怎么办呢？要就读音乐大学吗？我们高中明明有音乐科，大学却没有艺术相关的学科呢。」

我尽可能保持若无其事的态度，继续说下去。

「呐……冬马，妳和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我可是很开心喔，就像我刚才说的。所以，我希望今后也能在一起，雪菜一定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能不能毕业都不知道呢。」

「善后工作一结束，她就被依绪带回班上了，说是要负责接客工作，来弥补昨天翘班的罪过——而且还得穿成那样。」

「多亏有妳，我才能弹出那段吉他独奏。」

…………。

「北原、你醒醒啊。」

……………………。

「北原……你别睡啊……」

「你不是说……你不会睡着的吗……」

………………………………。

「我好冷……北原……」

Piece of：雪菜

「呼……」

下午五点半过后，大正浪漫咖啡厅结束营业，三年A班人丁寥落。

雪菜啜饮卖剩的热咖啡，稍微吁了一口气。她穿着表演用的衣服，再披上一件母亲带给她的大衣。

雪菜参与接客的这一个半小时，由于教室外的人潮实在太多，每位客人的用餐时间被迫限制在五分钟内，但三年A班的咖啡厅依旧盛况空前。

「谢啦，雪菜。妳都这么累了，还麻烦妳来接客。」

站在一旁的依绪，也同样喝着咖啡慰劳雪菜。

「不会，没关系的。昨天我中途翘班，总要做出补偿嘛。……只是，没想到来了这么多客人呢。」

「班长看到营业额多了一位数，开心到喜极而泣呢。不过，班长很烦恼明天该怎么营业就是了。」

没错，咖啡厅的生意实在太好，几乎所有的商品库存都在这一个半小时用掉了。她们现在喝的咖啡，原本是明天要用的最后库存。

「啊哈哈……今天依绪也打扮成女侍的话，这些咖啡也会销售一空吧？」

「我就免了啦。话说回来，妳的人气越来越夸张了呢，今天的演唱会也功不可没啊！」

「我纯粹是做自己喜欢的事……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嗯嗯……」

「……！」

雪菜非常开心，她很笃定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开心的回忆。

雪菜打断了依绪的话语。

和纱在月光下偷偷看着他。

和纱戳戳他的脸颊。

依绪一脸困扰的表情，雪菜刻意对她做了一个开朗的笑容。

「打从我认识你以来，就觉得你是个麻烦的缠人精了。不过是当个班长，却正经八百地跑来找我这种人说话。」

「妳说春希？没有没有没有，我根本不懂他怎么会和武也那种人当朋友呢。」

Piece of：和纱

「经历今天的演唱会，我有一个感想。我们三人在一起，可以营造这么快乐的时光……我不想破坏现在的关系。」

而现在演唱会结束，所有累积的疲劳一口气爆发出来了，这也代表他付出了超越极限的努力。

「啊……这、这样啊。抱歉，雪菜，是我多嘴了。总、总之，这真的是我胡说八道啦，妳不用放在心上。」

这三个多礼拜，他应该一直都是这样子。

至少，没办法维持现在的这份关系。

「啊、等等，等等，我脑筋不太正常啦，这单纯是我的妄想和胡说八道！」

「嗯，春希说要等我，冬马同学可能也在那里……啊、糟糕，要是还有咖啡可以带给他们就好了。」

则便在他睡着之后。

「…………」

室内也同样变暗了——和纱在太阳下山前，始终没有离开钢琴前面。

「喂、北原。」

「是吗，这样啊……」

看着他靠在椅背上，低头熟睡的身影。

「的确是胡说八道啊。」

「演唱会成功，你很高兴是吗？」

「唉……喂、北原。」

当和纱拿出贝斯弹奏，他还一脸愣头愣脑的模样。

「…………」

雪菜喜欢唱歌，喜欢和伙伴一起努力——她不过是做了这两件事。

「早知如此，我就介绍春希给妳了。是说，之前也没有理由介绍就是了，你们既没什么共通点，也不是那种需要别人介绍朋友的类型。」

雪菜不想失去得来不易的真正伙伴。

一抹微笑，不经意浮现在雪菜的面容上。

雪菜很清楚，依绪是在尽力顾全自己的感受。

雪菜丢掉纸杯后伸了一个懒腰。她偶然望向窗外，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们都是我重要的伙伴，所以……我想先保持现在的关系，就像那张照片一样。」

「……这也是我胡说八道罢了。」

之后……当他弹完吉他的独奏，还对和纱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你……真是个笨蛋。」

依绪脸色一沉。

雪菜从来没有那种体验。

雪菜莞尔一笑，她想起和纱非常喜欢甜食。

雪菜心想，他和我一样呢。

「你问我？我呢，我……大概比你更高兴喔。」

坐了超过一小时的和纱，站起来静静走到他的面前。

依绪说，雪菜和春希对恋爱似乎没有兴趣。这句话挑起了雪菜的反应。

看依绪的眼神，似乎还想再劝雪菜。

三人就没办法维持这份关系了。

「依绪，今天也多谢妳了。还麻烦妳帮我试穿衣服——」

瞧依绪欲言又止，雪菜不解地歪着头。

「你真的很烦人耶。」

「假如，妳对那家伙是认真的……」

她很享受自己的歌声掳获观众的盛况，她甚至不懂当初排练时为何会怕成那样。整场表演几乎完美无缺，唯有在他的吉他独奏时略微分神。

「……妳要去第二音乐室？」

他的每一种表情，都深深烙印在和纱的心里——因为，那些表情都是和纱带来的。

一个月前的雪菜想必也很难相信，在打工地点偶遇的男孩会来找她共组乐团吧。

「呃呃……那个、我知道，这种话不适合我来说啦。」

「嗯、嗯呜……？」

和纱问他到底有没有在听人说话，他只是打了一个呼噜来回应和纱。

「依绪？」

——最好快点行动比较好。

「嗯唔……？」

「啊、那我也该走了。」

暗夜不知不觉间掩盖了窗外的景致。

「……我了解的，但无所谓。」

「我胡说八道的喔？……呃呃，就算那家伙没有兴趣，妳也——」

「呃、那个，妳就当我脑筋有问题，随便听听就好。……假如啊。」

一直让他聆听两人约定好的古典乐。

…………。

和纱一直在为他弹奏钢琴。

「……呐、雪菜。」

「怎么了？」

当和纱的萨克斯风获得热烈回响，他的脸上充满了骄傲的神情。

尤其第三首歌雪菜最为满意——他们演奏着属于自己的旋律，并没有在意台下的观众。奇怪的是，雪菜在歌唱的过程中，发现体育馆的所有人都被那首曲子吸引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从和纱病倒，他几乎忙着看护和练习。昨天他也没有小睡片刻，大概都是靠精神力在硬撑吧。

「谢谢妳，依绪。我知道……妳想表达的意思。」

接着，和纱呼唤酣睡的他。

「我也不敢相信，自己会参加学园祭的演唱会呢。」

「……没关系的。」

「——真受不了你。」

「这都是春希和冬马同学的功劳，有幸认识他们实在太好了。」

「……春希他啊，至今——没有交往的对象吧？」

和纱戳着他的额头。

万一，明摆在眼前的齿轮开始转动。

「雪菜……」

「……北原。」

「我是个很贪心的人。他们两个人……我真的都非常喜欢。因此我不想改变，也不希望改变。」

「咦？无所谓……妳、妳是什么意思？」

「叫别人弹钢琴，结果你自己睡大头觉，也太过份了吧。」

「你唷，睡得那么幸福。」

「…………」

雪菜倒吸了一口气，她拼命祈祷自己的表情没有僵住。

「嗯—……」

「为什么要睡着啊？我的演奏很无聊吗？」

和纱在他睡着后，逐渐停下引人人梦的琴声，音律也淡入了黑暗之中。

和纱俯视他的睡脸，看上去无忧无虑的。

「嗯……唔嗯。」

「一开始听到妳担任轻音乐同好会的主唱，我还不太敢相信呢。」

「可是真的好开心喔，表演也很成功呢。」

「嗯啊……嗯……」

「动不动就叫我写东西、或是跑来通知我事情……真是又吵又烦人。」

无论和纱怎么抱怨、无视他，他也从未放弃接近和纱。

「最后，还把我找来参加这种热闹祭典。」

被母亲抛弃的和纱，始终都是孤独一人。

他却不断踏入和纱自我封闭的世界。

「我本来……一个人就够了。」

和纱轻抚他的脸颊。

他依然没醒来。

「全部……都是你害的。」

和纱朝他的浏海吹气。

他依然没醒来。

「全都是你……」

两人的额头轻触。

和纱她——

「嗯……」

悄悄地。

悄悄地，亲吻了他。

和纱以笨拙、生硬的动作，努力将颤抖的嘴唇凑近他。

在他失去意识的时候，偷偷亲吻他……。

「六点多？」这么晚了啊……。「我的确睡得很沉呢。」

雪菜拿着大衣，兀自嘀咕道。

最后，和纱选择了逃避。

我一个人是绝对办不到的。

「我好差劲……我太卑鄙了。」

Piece of：春希

「…………」

缺氧的和纱，终于回过神来拉开距离。

……冬马呢？

「呜呜，春希你好过份喔，怎么吓成这样啊？我又不是幽灵。」

「啊、啊……」

「最近太操劳了，是有点吃不消。雪菜，妳也很累了吧……嗯？」

各种感情在和纱脑海中交错。

和纱拼命向熟睡的他辩解。

冬马回去了吗？

「当然是结束了我才过来的啊，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雪菜刚买的罐装咖啡和奶茶。

「哇!? 」

漆黑的钢琴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歌手。

我被突如其来的招呼声吓到，对方也被我的反应吓到了。

「啊、嗯，谢谢……呃呃、对了，妳班上的工作呢……？」

「……！」

「嗯、嗯……」

「春希，你这么厉害的人也吃不消了吗？」

「咦？对、对不起……妳怎么不叫醒我呢？」

这时，某样东酉从我的肩膀上滑落。

Piece of：雪菜

「你很累了吧？看你睡得很沉呢。」雪菜温柔地笑了。「这也难怪，你这阵子一直很努力嘛……辛苦啰。」

微笑的雪菜，在月光下犹如幻影般唯美，浑身散发恬淡的光彩。

「啊、抱歉，那是我的大衣，我母亲带来给我的。这个房间有开暖气，不过我想还是盖一下比较保险……」

他……真的睡着了吗？

今天，她甜美的声音不晓得虏获了多少男人的心？

她也没拿替换的衣服，直接打开房门，冲向第二音乐室外的楼梯。

「妳是……开玩笑的吧？」

就在我唉声叹气，埋怨自己错失良机的时候。

「对、对不起，北原……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应该知道，我希望三个人还能在一起吧？

「……？」我弯腰捡起那样东西。「这是、大衣？」

和纱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唇。

我睡着前……和冬马说了什么呢？

「不会，这是我心甘情愿的，你不用道歉喔？」

瞬间，和纱飞奔离去。

和纱混乱的思考回路中，涌现迟来的不安。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嗯，是我喔。早安，春希。」

她也无法挪动自己的嘴唇。

「嗯—……嗯嗯……？」

她只能尽情感受对方的柔软和温暖。

「你说呢？」

怎么办？

不过，我不记得她是怎么回答的——是我睡着才没听到的吗？

「……谢谢。」

「你刻意留下来等我，我不好意思叫醒你啊。」

「唔……」

等我醒来，发现室内一片昏暗。

我交还大衣，雪菜说不客气。

「咦……雪菜？」

在并排的桌椅中，我看到一台月下的钢琴，这才想起自己在第二音乐室。

全都掉到了地板上。

会不会，其实他中途就清醒了？

「真的、真的是最棒的演出呢。」

「对啊，我来到这里已经二十分钟了。」

雪菜也穿着舞台服装站在我面前。

怎么办？

「因为……不对，都是你毫无防备的关系……啊、啊啊。」

「……！」

「嗯唔……嗯嗯。」

有那么一瞬间，我搞不清楚自己在哪里。

「睡、睡脸？……雪菜啊，不要开这种玩笑啦——」

「我也是啊，多亏有雪菜和冬马，我才得以站上那个动人的舞台。」

「嗯……咦？」

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想掩饰害羞的情绪。

而在和纱眼前——被公主亲吻的王子，仍未清醒。

「我竟然……」

「好、好痛……」

糟糕了，难得冬马弹琴给我听，我却睡着了。

「演唱会……很愉快呢。」

「况且……观赏春希的睡脸并不无聊喔。」

「早安啊。」

我想起她有弹奏古典乐给我听。可是，演奏者已经不在钢琴前面了。

「不久前，我完全无法想像……自己敢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整个会场还热闹不已呢……」

雪菜笑着为她的自作主张道歉。她怕我睡觉着凉，特地将自己的大衣盖在我身上？

和纱自问，怎么办才好？该怎么办才好？

「不该……这样啊……」

「我才应该道歉，妳穿成这样明明比我更冷……对不起，都怪我睡着了。」

雪菜不置可否地笑了。

雪菜又说。

我刻意转动的肩膀发出了肌肉酸痛的悲鸣。

「不要戏弄我嘛……」

「啖啊……呼、呼……」

和纱无法呼吸。

「不是的，这一切都是多亏你喔。春希，是你……将我带到那个舞台上的。你赞赏了我唯一的兴趣，而且还信赖我，让我有机会在一大群观众前献唱。」

雪菜笑着说，是我给她这份勇气的。

「我……我只是不顾一切往前冲罢了，还害妳配合我任性的要求。」

雪菜相信我这么自私的家伙，陪伴我一路走过各种困境。

她甚至给了我，邀请隔壁同学的勇气——。

而且，她高声唱出了我拙稚的梦想。

「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将我视为伙伴……」

雪菜在黑暗中仰望着天花板。

「呐、春希，今后……你也要永远陪伴我喔？」

这是一句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嗯，我答应过妳了。」

不过我知道，雪菜指的是那天的约定。

那是我答应雪菜，绝对不会离开她的誓言。

也是不再让她失去伙伴的保证。

奇怪的是——

「永远、永远喔？真的……永远不变喔？」

「……雪菜？」

这句话明明是说来安心的，雪菜的表情却越来越不安。

「毕业后……升上峰城大学一年级……升上二年级、三年级，大学毕业后出社会工作，也要永远陪伴我……」

雪菜的言词间，透露着焦虑的气息。

我们三人，没办法在一起吗？

雪菜闭上了双眼。

她是怎么了？为何一下子变得这么慌乱呢？

「如果……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请妳告诉我吧？在我能力范围内……我愿意做任何事帮助妳。」

这个情况和昨天别无二致，感触却完全不一样。

「……」

睁开双眼的雪菜，大步走到我面前。

没有……其他选择吗……？

雪菜紧握住我的西装外套。

我还来不及惊讶——

「…………」

我的脸庞，沐浴在她的温热叹息中。

这句话和当初的誓言一样，和我第一次称呼她雪菜时一样。

她的眼眸，深情凝视着我。

「……？」

「雪菜……妳还记得吗？」

「我知道了，我不开电灯就是了，所以妳先……」

她的俏脸，也靠上了我的胸口。

雪菜的一切支配我的五感，让我的思考逐渐麻痺。

刚才抓住我背部的小手，这会儿抓住了我的胸口。

「……啊……」

身后，传来了大衣滑落的声音。

「我完全没想到，自己会主动追求呢……」

「咦？」

「雪菜……」

「…………」

「选我……妳不后悔？」

「……！」

「然后……然后……」

不会吧？

「……呃呃、对不起。雪菜，我听不懂——」

「……」

所以，我再次提起那一天的约定。

她的反应和昨天在电车里有点相似……但又不太一样。

雪菜是什么意思？总之先听她说下去吧——

「所以……」

这个举动代表，我们三人无法维持以往的关系了。

「所以……所以呢，我的愿望是——」

不久，雪菜静静放开了我。

「不要走！」

我无法直接叫她放手，对一个寻求慰借的人，我说不出这种话。

「雪、雪菜……？」

「真的……可以吗？」

我感受到雪菜手掌的触感，以及贴住我胸口的额头、脸颊、耳朵有多柔软。

……雪菜是怎么了？

「我想到了几个理想的场景，大多是一些可笑的想法，我也不太好意思说……」

「我从小一直在思考，自己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做这件事。」

可是，现在室内很昏暗，又没有电车里众目睽睽的视线，她再不放开实在不妙……。

「雪菜？」

我们，没办法维持现在的关系吗？

「呃、没关系啦。妳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呃、对了，我先去开电灯……」

而且，她叫我不要走……这什么意思？

「妳是……认真的……？」

「咦!? 」

当然，我没忘了顺势拉开一段距离。

讨厌我的话，躲开也没关系喔……？

雪菜她……

雪菜开口道歉，不晓得她为何要这么说？

「……。」

这个举动……。

雪菜像个小孩一样激动而混乱。

「所以，像这样子……」

「春希……」雪菜一直看着我……之后，她总算开口了。「那么，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那一天，我在妳家门前答应妳的时候，我说过了，有困难的话欢迎妳告诉我。」

「……对不起。」

「像这样子……」

我的胸口一带，传来雪菜害羞的声音。

「雪……菜？」

「…………」

我不知该如何是好，于是先慢慢转身面对雪菜。

这个举动代表……。

我不明究理，决定先走去墙边开灯——

「呐、春希。」

语毕，我对那双凝视我的眼眸微笑。

雪菜的甜蜜发香，充斥着我的鼻腔。

「求求你……不要走……」

雪菜紧闭的眼眸，终于打开来看着我。

她缓缓拾起头来。

雪菜靠在我的背上。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这一切，要结束了吗？

雪菜冉次闭起眼睛说。

「那些场景……都不该是这样的。在各式各样的场景中，有突如其来的、也有意料之中的情况，但我总是处于被动的一方。我只是主动等待对方……然后心动地接受追求。」

雪菜的低语，刺激着我的听觉。

可是，我越听是越糊涂了。

「嗯，没问题，什么事？」

「雪……雪菜……」

雪菜再次闭上双眼。

「我、我知道了，我会留在这里的。」

她果然哪里怪怪的，难道在大正浪漫咖啡出了什么事吗？

不过，她这么做……

剧烈的心跳鼓动，慢慢失去理性的节奏。

「春希……」

一位双颊嫣红的少女，就在我的眼前。

「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也没想和别人做这种事……真的喔……？」

突然，雪菜大喊。

「妳、妳先冷静点，雪菜。」

「……我……」

我无法仰赖别人。

现在，只有我能做出决定。

月色、黑暗——无声的钢琴，全都无法依靠。

我必须凭自己的意志做下决定。

决定该断送什么，以及不得不断送什么——

「我——」

因此，我……。

这一天。

是我做下决定的日子。

十一月底的某个礼拜六。

峰城大附属高中学园祭的第二天。

这一天，是轻音乐同好会正式登台演出的日子。

也是我们三人最开心、最愉快的日子。

也是我们三人度过最美妙的日子。

而这一天。

也是我们三人，真正共处的最后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