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 月島雅也 · 3.3萬 字

SESSION 33
1月6日
Piece of:春希
新的一年很快就來了。
時值一月,第三學期的課程也開始了。
三年級的第三學期,其實有跟沒有差不多。所有的課程全是自習(當然有監督的教師),準備考試的學生也不一定要來學校唸書。
已獲推甄名額的學生不得曠課,但這也不是強制性的。不可思議的是,許多學生還真的乖乖來學校了,身爲班長的我也沒理由不來。
因此,班上還看得到半數的同學。
「…………」
我並沒有曠課。
可是,我隔壁的同學,第三學期以來一次也沒有出現。
應該說,那次旅行以來……我再也沒見到她。
我本來以爲,冬馬會和我們一起新年參拜,結果去神社的只有我、雪菜、武也、依緒,唯獨沒有她。
「——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我對着無人的座位自言自語。
月底有鋼琴大賽,冬馬一定是每天忙着練琴。
「春希。」
「啊、抱歉啊,雪菜。」在我思考這件事時,我的女友特地從A班來接我。「那我們回家吧,要去喝杯茶嗎?」
「嗯。」
到了第三學期,我和雪菜依舊是戀人。
◇
我到底在幹什麼?腦子有問題嗎?就算冬馬知道我來了,我又能怎麼樣呢?況且……雪菜要是知道我做這種事,她會有多傷心難過啊?
縱然室內燈火通明,冬馬在地下室練習的話,她不可能聽到我的門鈴,我也不可能聽到她的琴聲。
SESSION 35
「吶、要不要帶點甜食去慰問和紗?」
「所以啊,正式比賽前不要打擾她,等當天再去替她加油就好。沒問題的,月底很快就到了,比賽結束後我們找個地方一起去玩吧。」
我知道自己的藉口很卑鄙。
我猶豫了十分鐘以上才按對講機,可是沒有人回應我。
離去前,我傳了一封簡訊叫她加油。
「拿下優勝後,再去音樂大學唸書,和紗絕對會成爲很了不起的鋼琴家。到時候……我相信和紗的母親,也會對和紗另眼相看的。」
我從房間的窗戶探頭,眺望着下方公園的街燈,以及上方的夜空。
「妳去慰問她,我想她會很高興的。問題是,那傢伙再怎麼疲憊,也不會在我們面前表現出來吧?雪菜,妳想增加冬馬的負擔嗎?」
「現在相信冬馬吧。相對的,我們到會場聽她演奏,努力幫她聲援,如何啊?」
都怪班上的雜事害我晚歸,都怪我先讓雪菜回家……。
就各種意義來說,我真的嚇到了,原來冬馬知道我來了。
城市的光害遮蔽了天上的繁星,不過這也無所謂了。
當我走到一半。
「對了,我記得雪菜的生日是下個月對吧?」
又一個人結束演奏了。
沒想到,寄件人是我始料未及的對象。
「爲什麼?」雪菜對我的回答有些意外,她說。「和紗她很努力喔。」
直到有朝一日,我不再留戀過往爲止。
一想到苦練吉他的那段日子……我不小心在巖津町車站下車了。
雪菜在咖啡廳說的這些事情,我聽了蠻驚訝的。關於冬馬的事情,就只有我不知道。
1月29日
在此之前。
冬馬她確實無所不能——連我這種琴藝拙劣的傢伙,她都有本事讓我上臺了。
Piece of:春希
當然,雪菜是冬馬的好友,而我不過是好友的戀人。再說了,她也知道雪菜會將近況說給我聽,沒必要特地和我聯絡。
「春希……嗯,你要陪伴我喔。」
「……也難怪啦。」
冬馬回了一封很有她風格的簡訊,我這纔想起她家對講機有附攝影鏡頭。
1月10日
稍事思考後,我拒絕了雪菜的提議。
「冬馬……」
久違的冬馬和紗就在這裏。
「聽說啊,對方是音樂大學的教授,還特地請假幫和紗上課,真厲害呢。」
我將袋子掛在玄關的門把上,這次真的朝車站前進了。
——然而。
「春、春希,還有幾個人啊……?」
「啊啊,我答應過妳了,不會讓妳孤獨的。」
這個時機傳來的簡訊,就像雪菜在譴責我的言行,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可是……」
「嗯,二月十四日。」
「所以啊,和紗每天都和鋼琴老師一對一練習喔。」
直到有朝一日,我能將冬馬視爲普通朋友。
「嗯,希望如此啊。」
Piece of:春希
『多謝款待,你這麼雞婆,我一定會拿下優勝的。』
「嗯……」
「……也對,就這麼辦吧。」
就這樣減少和冬馬見面的機會吧。
冬馬似乎算準了我到家的時間,她在我回家時又傳了一句『不用你說我也知道』,害我忍不住苦笑。
「我想和紗一定能奪得優勝,她雖然說自己沒辦法,但我相信她認真起來,什麼事都難不倒她的。」
其實——我想和雪菜獨處,遠離誘因。
雪菜似乎有話想說,但她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難得她這麼努力,我們纔不該打擾她啊。」
然後,讓雪菜充斥我的內心。
我走在熟悉的道路上,到便利商店購買布丁和果凍,前往了冬馬的住處。
直到不久前……我們都是這個時間開始練習的。
將重要的存在,烙印在心中——
「情人節啊,這還真是……」真是有雪菜的風格啊。「這麼重要的活動,不愁沒有聚會的理由嘛,我們就辦個派對狂歡一下吧。」
『便利商店的袋子留下。』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湧上心頭,我表明自己馬上就走,然後離開冬馬家門前。
「咦……!? 」
「…………」
「在此之前,我會陪伴妳的。」
『跟蹤狂,你不是說正式比賽之前不見面的嗎?』
「是啊……」
老實說,這件事讓我感到非常寂寞。
「……咦?」
就在我轉身準備離去時——手機傳來了簡訊的來電震動。
我憶起自己的決斷,深深烙印在心中。
「嗚—、你提出這麼冷靜的意見……」
然而,沒接到聯絡我還是蠻寂寞的。
SESSION 34
結果,我卻……。
「是很厲害啊……只是,要怎樣才能請到那種人啊?冬馬家的光環果然了不起,她的前途的確不需要擔心。」
我喝着咖啡頷首。
「是喔……」
「春希?」
「……我想還是算了吧。」
「這——」
加油吧,冬馬……。
——老實說。
前幾天,我對雪菜說了那樣的話……現在,我卻來到冬馬家門前。
冬馬大概也是以此爲目標,才願意認真學習鋼琴的吧。比起住在同一個屋檐下,卻漠不關心的北原家要好多了。
冬馬在百忙之中,願意抽空和雪菜講電話。對我,她卻沒有任何聯絡。
「再一個就是了……雪菜,妳怎麼聽一個就問一次啊?」
「因、因爲,怎麼辦啊,和紗就快出場了。」
「雪菜,不要比本人還緊張啦。」
一月底的禮拜六。
終於到了鋼琴大賽當天。
眼見其他出場者的華麗鋼琴演奏,雪菜越來越慌張了。
「嗚嗚……我受不了這種緊張感啦。」
「雪菜,妳不是在很多觀衆面前唱過歌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總之,和紗應該沒問題吧?都到了這個地步,和紗也順利通過預賽了嘛。」
沒錯,預賽前幾天就結束了。換言之,冬馬已經突破預賽,纔來參加今天的正式比賽。
「是啊,她沒問題的。」
另外,冬馬跟雪菜說,預賽沒辦法到場參觀,所以我們也沒去替她加油……。我猜這是討厭失敗的冬馬故意說謊,也許她怕被我們看到預賽落敗的樣子。
「啊、下一個人開始了。」
一位身穿燕尾服的男子,隨着掌聲步出舞臺,對方顯然比我們年長。這場比賽是專爲青年才俊舉辦的,出場資格是十八歲到三十歲,因此冬馬是最年少的參賽者。
她的琴藝荒廢了兩年,我認爲她參加學生的鋼琴比賽就夠了。可是,這種刻意挑戰困難的作風,很像冬馬會幹的事情。
不久,臺上的演奏也結束了。
「下一個……就是了。」
「嗯。」
「沒問題的……對吧?和紗她很努力了嘛。」
雪菜念着這陣子一直掛心的憂慮。
比賽後他們在餐廳裏召開一場慰勞會,請和紗喫最喜歡的東西——多到令人反胃的蛋糕和冰品——和紗也不客氣地大喫一頓。
我默默地握住雪菜的手掌。
鬆了一口氣?
冬馬來到指定的餐廳,我們卻沒有久別重逢的感動。理由是……雪菜一直在哭。
她終於瞭解,自己果然是喜歡鋼琴的。
這個結果,無法實現和母親前往新天地的目標——然而,得以保持原來的生活,她也鬆了一口氣。
冬馬緩緩坐到鋼琴前,整個會場鴉雀無聲。
我無意問聽到斜前方的兩位女性對話。從編輯部這個字眼來看,她們似乎是出版社的職員吧。
Piece of:和紗
想想也對,如果冬馬獲得優勝,雜誌之類的媒體也許會爭相報導吧。要真是這樣,不知該有多好。
和紗從來沒有這麼專心、這麼拼命練琴。
話雖如此,對我和雪菜來說,她的演奏依然是最棒的。當然,冬馬是我們的夥伴,我們的評價也許帶有主觀的色彩。況且,我和雪菜是音樂大外行,根本也分不出好壞。
總之,我們相信冬馬的演奏是最棒的。
「是妳害她哭的吧……」
和紗很清楚,萬一自己再次病倒,他也不會來照顧自己了——
「再說了,我偷懶了這麼久,只花一個月特訓就通過預賽,我果然是天才呢。」
「我沒有名正言順的翹課理由了,不過接下來翹課也不影響畢業啊……」
比賽結束後。
冬馬刻意笑了一下,我和雪菜也面面相覷。
「開玩笑的啦。比賽結束了,我會好好照顧身體的。」
有些事情也許不盡理想,不過只要再次努力就行了。
「嗚~、春希你太冷靜了啦。」
「我們聽得出來妳很厲害啊……」雪菜抽抽噎噎地說。「和紗那麼努力了,厲害是理所當然的啊……」
「先不說我了,人家不是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拿這場比賽和演唱會相比有些不妥——但冬馬真的很適合穿黑色衣服。
「啊……太、太好了,和紗。」
「所以,和紗應該是優勝纔對啊……絕對是和紗啊……」
「嗚嗚……咕嗚……」
一旁的雪菜俏悄替冬馬打氣。
可是,她的眼神和幾個月前不同,而且是往好的方向改變。
「……加油啊。」
「和紗,比賽都結束了,下禮拜一妳會來學校了吧?」
◇
「跟我講也沒用啊……」
「和紗的鋼琴很厲害啊……妳的鋼琴最棒了,不輸給任何人啊。」
「都二月了,要好好保暖以免感冒喔。」
對於自己這種想法,和紗嘆了一口氣。
奇怪的是,當她知道自己沒有得名的時候,反而心平氣和地接受了。
「妳調查得真清楚呢,麻理小姐。妳不是來捧場自己公司主辦的比賽而已嗎?」
「沒關係。我的確失敗了,然而……」
雪菜用力握住我的手掌,等到冬馬登上舞臺,我的手掌也不自覺加重力道。
繼續過着現在的生活,直到母親認同爲止吧。
反正今後多的是時間,懷抱這種目標生活下去吧。
優勝者是在冬馬之前演奏的燕尾服男子。
「和紗的演奏……好厲害,真的好厲害……」
冬馬忽然開始唉聲嘆氣。
雪菜開心地笑了,冬馬說她的反應也太誇張。
「是啊,冬馬沒問題的。」
我察覺一旁的雪菜緊張得身體僵硬。
『接下來是十九號,冬馬和紗小姐。』
「我沒有很冷靜啊。所以……我們一起懷抱緊張的心情,聆聽她的演奏吧。」
「呃呃、總之,這次我輸了沒有錯,但我覺得這也沒什麼不好。而且……我想繼續學習鋼琴。」
「春希……啊。」
「謝謝妳,雪菜。有妳這句話就夠了。」
喫完和營養均衡無緣的晚飯,走出店外時已是寒冷的黑夜了。
「喂、北原……想辦法安慰你女朋友啦。」
「預賽的時候,我就認爲十八號會奪得優勝了,那個人的實力不同凡響。」
感覺她是在說服自己,不必擔心好友的情況。
也正因爲這樣,頒獎典禮在沒有提到冬馬的情況下結束時,我和雪菜都愣住了。
「她很久沒有參加比賽了,能通過預賽,代表她還是有一定的實力……」
到頭來,冬馬沒有獲得優勝。
熟悉的黑髮,黑色的典雅禮服。
「謝謝妳啊,雪菜。聽妳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是嗎?妳想繼續練琴啊。」
「嗚—、好冷……」
冬馬不改信心十足的風采。
因爲,她再次瞭解到音樂的樂趣。
冬馬,讓他們見識妳的本事。
雪菜的淚水想必夾雜了各種情感吧,包含感動——以及後悔不甘的情緒。
我也在心中幫她加油。
別說優勝了,她連前五名的獎項都沒有。
「嗯,這次的成果不盡理想,不過我這一個月來,是以優勝爲目標努力的。然後……也不知道爲什麼,我練得非常開心呢,擁有鋼琴的生活比較適合我吧。」
語畢,冬馬輕嘆一口氣。
「可是……」
冬馬苦笑着說,雪菜怎麼比她更在意比賽的結果。
「畢竟你們是外行人嘛。」
「咦?啊啊,不是的,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自己輸了反而鬆一口氣,這樣不應該啦……」
可惜……她還是輸掉了比賽。
「和、和紗很了不起啊。」
沒錯,輸掉比賽的冬馬,表情反而很爽朗。
該做的都做了。
「……嗯。」
「不行啦,要乖乖來學校喔,好嗎?」
之後……我們三個都笑了。
「還有……用演奏感動別人蠻開心的,這一點也許我得感謝輕音樂同好會吧。」
「不過,我和雪菜不記得那個人彈了什麼東西,冬馬的鋼琴比較厲害啦。」
拿下優勝吧……!
雪菜也注意到了,我的手上流了不少汗水。
「別這麼說,我可偷懶了兩年呢。別人在這段時間默默耕耘,我能贏才奇怪吧。」
「……妳也真有自信。」
「~~~唔。」
我和雪菜十指緊扣,感受對方手掌被汗水沾溼的觸感。
老實說,我也多少有些不安。
「和編輯部無關的情報,不代表日後派不上用場啊。好了,要開始囉。」
「…………」
附近傳來了交頭接耳的聲音。
雪菜嘟嘴鬧彆扭,和紗看得笑開懷。
「雪菜,妳冷靜點。」
「唉……真受不了,我這樣太糟糕了。」
「她就是冬馬曜子的女兒啊……」
「…………」
「好好,我答應妳就是了。」
和紗苦笑,她說雪菜真是麻煩的傢伙,三人一起進入電車裏。
「啊、對了,我下個月的十四號生日喔。」
「恭喜了……喂、妳的生日是情人節啊?」
真有雪菜的風格。
「所以,大家一起辦派對吧?好嗎?」
「我說不要,妳也會硬逼我參加吧……知道了,我去就是了。反正抵抗也沒用嘛。」
和紗答應後,雪菜開心地笑了。
「終於又可以三個人在一起了呢。」
「至少畢業前是這樣啦。唉、在班上又得和北原見面了,坐在隔壁想躲也躲不掉。」
「不、不好意思喔,長成這樣還坐妳隔壁!」
「哈哈。也罷,畢業前多多指教啦,班長大人。」
「……妳唷。」
和紗很享受在電車裏閒談的過程,取笑雪菜和揶揄春希的時候非常開心。
比賽會場和學校的方向相反,因此電車先抵達了巖津町。
「再見囉,和紗。」
「啊啊,北原也是,改天見啦。」
「……喔喔,禮拜一見啦。」
和紗走到車站月臺,將他微笑道別的表情烙印在心裏。
後天開始,又要和他在同一個班級生活了。
和紗想問個明白,她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未來……」
和紗自問……這真是自己想要的未來嗎?
有了上次的經驗,冬馬再次病倒的話,柴田女士不可能沒發現的。換言之,按門鈴沒人回應,代表家裏真的沒有人吧。
「…………」
那一天,和紗要是懷抱覺悟親吻他,不要逃避自己的心意。
不,絕對不是的。和紗就是不願這樣,才決定再次認真面對鋼琴……。
『嗯,我知道喔。』
今天我一早就盯着隔壁的空座位,每到下課還確認冬馬有沒有傳簡訊過來。
「是嗎?這場比賽果然沒有我想的那麼容易。我荒廢太久了,只能拿出普通的演奏水準啊。」
Piece of:春希
沒問題的。
我還以爲,終於可以看到冬馬坐在隔壁了……。
今天是禮拜一,柴田女士會過來。
「……咦?」突然聽到這個人名,和紗有些困惑。「他是……媽媽的老師對吧?」
『我是在問妳,想不想和我去歐洲啦。』
和紗的腦袋,還無法理解這一連串的發展。
「咦……」
「……媽。」
都已經二月了,冬馬還是沒有出現。
『那個人年紀也大了,現在每年只收兩個徒弟呢。』
『不然,妳可以再花一年來下定決心。總之我今晚回去一趟,我們好好談談吧。』
「聽妳這麼說實在讓人火大,不過也對——咦?」
這句安慰雪菜的話,反而比較像在安慰我自己。
到了午休時間,我向雪菜打聽消息,她也沒有接到冬馬的聯絡。
和紗凝視着黑暗中,某種隱諱不明的未來……。
我一整天都在唉聲嘆氣,放學後我和雪菜商量,決定去冬馬家拜訪……然而,按了門鈴也沒有人回應。
『也對,妳的技術比以前退步呢。』
『下禮拜啊,他在維也納的家中,要舉辦選拔徒弟的考試喔。——妳想參加嗎?』
『妳聽過一位叫馬汀·佛利克的老爺爺嗎?』
反正,未來還有時間。
也許母親早就知道消息了,但和紗還是必須親自報告結果。
「…………」
那傢伙究竟是怎麼了?
『喂?和紗?』
『我認爲現在的妳很有希望喔,當然這也要看妳能否通過考試啦。不過,妳要是心存猶豫,那我勸妳還是放棄比較好。就各種意義來說,未來妳得過着不同以往的生活。』
爲了不背叛唯一的摯友,而不得不拼命忍耐的時間?
還有什麼樣的時間?
這也代表……。
「後天?」
「年過七十還收徒弟,這已經很了不起了吧。」
在不一樣的場所,過着和現在完全不同的生活。
「妳、妳先等一下,這是什麼意思……難不成妳……」
我思考着這種可能性……卻又臨時想到一個問題。
「和紗是不是又感冒了?她很拼命練習,該不會又累壞了吧……」
她要老實承認失敗,承認自己無法達成母親期待。
那麼,情況一定會有什麼不一樣——
『和紗,妳的鋼琴和三年前截然不同。現在妳的技術比當時小有風格的鋼琴更粗糙,不可否認的是,妳終究比我年輕的時候更厲害。』
還有時間?
『依我的直覺,妳未來將有驚人的進展。』
前天她答應過我的,難道出了什麼事嗎?
「……妳有來沒來無所請啦,反正我輸掉比賽了——」
可是,我在意的缺席者只有冬馬和紗一人。
又要以他「隔壁同學」的身份,度過每一天的生活了。
「妳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話……」
到了隔天禮拜二。
我隔壁的座位……還是沒有冬馬的身影。
『喂?』
「啥?維也納……咦?」
和紗仰望天際。
SESSION 36
誠如雪菜所言,房裏確實是亮的。這麼說來冬馬在家囉?不、她可能是在出門前,開着防犯小偷闖空門的吧……。
身爲班長的我應該顧及整個班級,偏偏我只在意鄰桌的同學。
『嗯,我在會場聽過妳的演奏了。怎麼,妳以爲我不會去聽嗎?和紗,妳沒有牢記學園祭的經驗喔?』
「爲、爲什麼?我不是失敗了嗎?我……我沒有拿出成果啊?」
『只是,該怎麼說呢,妳的潛力遠比以前高出很多,真不可思議呢。』
『唉呀、我只叫妳拿出成果,打一開始就沒有叫妳要得獎啊?』
冰冷的夜風,吹拂着她的臉頰。
「我決定參加考試。」
「房裏……有開燈呢。」
和紗不經意地複誦這個字眼。
一旦通過測驗,未來就得在維也納生活了。
之前她就是沒有覺悟,才選擇逃避的。
「唔……」
覺悟一詞,佔據了和紗的心頭。
『如何?妳有興趣的話,一開始我陪妳過去一趟……是說,後天再不離開日本就來不及囉。』
有人缺席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除了準備大考的同學,班上也有不少人感冒請假。
還是——掛念一個已經不屬於自己的男人,卻又被迫陪在他身邊的時間?
「…………」
禮拜一。
「班會到此結束,現在流感盛行,大家要注意身體健康啊。」
在混亂的思緒中——唯一浮現的是他和自己道別的笑容。
母親這麼說也對——這要怪她自己沒料到。
三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嗎?
「我……」
1月31日
不過她也要向母親宣誓,總有一天要讓母親認同自己。
害怕總有一天會犯下錯誤的時間?
「對了,我還沒打電話給母親呢……」
電話不曉得什麼時候通了。
「呃……我想妳已經知道了,我比賽失敗了,連入圍都沒有。」
「——咦?啊、啊啊,抱歉,媽。」
無論如何,我們也沒有其他手段了。我在回程路上安慰擔心的雪菜,冬馬一定是忘記帶手機就出門了,沒問題的。
和紗聽着電話鈴聲思考着——
「…………」
「唔……」
這時一個疑問掠過她的心頭。
我從昨天就一直傳簡訊和打電話,但始終沒有任何回應。
冬馬,妳到底是怎麼了?
妳出了什麼事……爲什麼不肯告訴我?
妳不是說過,我們在畢業前要好好相處嗎?
爲什麼——妳不肯傳個簡訊,跟我說妳平安無事呢?
「妳……究竟跑哪去了?」
我對着無人的座位,持續尋問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SESSION 37
2月2日
Piece of:春希
「咦……?」
禮拜三放學後,走在我身旁的雪菜,解決了我這幾天的疑問。
「和紗說啊,從四月起她要接受某個老師的指導。不過對方是很嚴厲的老師喔,每年只收兩個學生呢。」
「…………」
「所以,最近也得花好幾天接受考試呢。」
「是、是這樣啊。」
我儘量裝成平靜的樣子尋問雪菜。
「冬馬她……有聯絡妳啊?」
「嗯,昨天晚上聯絡的。她是聽到語音留言纔打電話來的,我還以爲她也有聯絡春希呢……」
我根本無法接受自己說出的這番話。
「你說……下禮拜六……?」
「這是我們交往的第一個生日,我想做一點……特別的事情。」
——爲什麼冬馬不肯和我聯絡?
她不願拋下冬馬,只顧加深我們的關係。戀人和三人行的關係,雪菜都非常重視。
當天夜晚,雪菜回應了我意圖不軌的邀請。
我要老老實實向她坦白一切。
我的心情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單純的不甘與焦躁。
雪菜的微笑,將我拉出了無盡的負面思考。
雪菜的語氣有些慌張。
「春希,謝謝你。謝謝你……這麼看重我的生日。」
告訴她,我想得到她的一切。
我就陪伴雪菜,一起度過她企求的時光吧。
『對不起,難得你邀請我。我真的很開心,真的喔。』
依我猜測……雪菜是想珍惜現在的關係吧。
重要的不是那個遠在天邊的傢伙,而是願意陪在我身邊的人啊。
「咦?我們兩個……」
這種太過刻意的邀約,也許不像我的風格。
「啊、那個……」
以及,我是真的很喜歡雪菜——這些事情,我要一五一十地告訴雪菜。
「我怎麼好意思勞煩壽星呢……不過,這也蠻像雪菜的做風。那我就用心準備妳的生日禮物吧。」
「啊、對了。說到生日,我……」
「嗯,我等妳。」
雪菜笑着說她很開心,我卻看得心如刀割。
「那麼,十二號舉辦派對是吧?我會期待那一天到來的。」
『可是,春希你一定想訂高級餐廳對吧?不行喔,我們還不適合這麼奢侈啦。』
坦白之後……雪菜要是依然喜歡我。
「啊、啊哈哈,被妳發現了……」
「雪菜……」
我打斷了正要開口的雪菜。
雪菜是我在世上最重要的人。
「你是在氣……」
雪菜察覺到我的變化,她問我是不是在生氣。
這樣做纔是對雪菜最有利的,至少現在是如此。
『原本我們是打算禮拜一晚上辦派對的,不過選在假日還是比較方便,所以就決定提前舉辦了。』
不過,我們不是夥伴嗎?
「那麼……請給我時間考慮一下。」
「……也對,不好意思。」
「現在是和紗的重要關頭,反正派對隨時可以辦啊。」
「我……」
「所以……妳願意考慮一下嗎?」
「——吶、雪菜。」
雪菜紅着臉,做出了這樣的回答。
我不是才發誓要離開冬馬?怎麼冬馬一離開了,我卻滿腦子想着她?我該想的是雪菜,而不是冬馬啊。
「不會啦,任性的是我纔對。」
「……嗯,我知道了。」
我若說沒有——聽起來就是在說謊。
包括,我一直深受冬馬吸引,現在也時常掛念着她。
「當然,我們改天再辦派對和大家一起玩。只是,那一天……我想和雪菜單獨慶生。」
看來我順利轉移焦點了——雪菜搖搖頭說,不必計較她的生日沒關係。
雪菜稍微倒吸了一口氣,我凝視着她的雙眼說。
「……這、這樣啊。」
我只能看着雪菜。
『我想,還是大家一起辦派對吧?我希望和家人還有和紗一起慶祝,雖然不知道和紗會不會來就是了。』
「妳說她考試要花好幾天,意思是她還要再忙一陣子囉?」
「唔……」
『謝謝,我會煮很多美食招待你的。』
「嗯、嗯。」
我向雪菜道歉,同時思考另一個問題。
「妳的生日我們兩個慶祝就好,妳看怎麼樣?」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對雪菜誠實了。
我就要告訴她。
『我也傳個簡訊告訴和紗吧。』
我這個太過露骨的邀約,就這麼幹脆地被否決了。
我算什麼男友、算什麼戀人啊?差勁透了。
「十四號是禮拜一吧?那好,我們提早兩天,選在下禮拜六慶祝吧。例如預約餐廳一起去喫頓飯什麼的。」
我太差勁了……真的太差勁了。
「是啊,喫完飯再去唱個卡拉OK也好,妳愛唱多久我都陪妳。」
說不定,雪菜無法容忍我的告白……也許她會很受傷吧。
不過,我也別無他法,我不想造成更嚴重的傷害。
我笑着顧左右而言他,雪菜那一句「我們還不適合」令我心頭一凜。感覺雪菜是在叫我不要焦急,讓我覺得好羞愧。
「春希……」
因此,我不惜用上強硬的手段,也要逼自己只愛雪菜一個人。
◇
所以——如果十天後,雪菜願意和我單獨過生日。
『春希,對不起,我太任性了。』
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我這句話的意思——雪菜應該瞭解吧。
雪菜的聲音似乎很緊張,我想像她在電話另一頭的模樣,不禁屏住了氣息。
「況且,她又沒說不會來,所以我們先替她加油吧。春希,你之前不是也這麼說嗎?」
我裝出義憤填膺的樣子,儘可能表現得很自然。
『今天……你說下禮拜六的事情……』
只要我們的身心連繫在一起,我一定——。
可是……我不這麼做,就沒資格當雪菜的男友,也沒資格接受雪菜的好意了。
……該適可而止了。
「話是這麼說沒錯……」
雪菜猶豫了一會,她說。
告訴她,我想做上次沒辦法在旅館做的事情。
「是啊,我有點生氣。」
這句話點醒了我,我這才知道自己有多蠢。
「這點和紗也不清楚喔。她跟我說也許這個禮拜就會結束,或者拖到下禮拜或下下禮拜呢……春希,你在生氣嗎?」
我們曾經一起努力,還共度了一段時光不是嗎……冬馬,對妳來說,我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存在嗎……?
「春希,你不必道歉啊。」
她好歹可以找我談談——或者向我報告一下也好啊。
這一點我知之甚詳,所以也不再強求。
「那傢伙,一定忘了雪菜的生日吧?」
從各方面來看,我實在配不上雪菜。
說穿了,我只不過是好友的戀人。
「她不是說要參加妳的生日派對嗎?」
『這、這樣太過意不去了啦。』
「別這麼說嘛。爲了雪菜……這都是值得的。」
『啊……』雪菜在電話裏輕嘆道。『我好高興……』
「呃、我從來沒送過別人禮物,可能沒辦法讓妳滿意,希望妳見諒啊。」
『不會,你別在意這種事。你肯送我禮物,我就很開心了。』
雪菜這麼說,反而讓我倍感壓力啊……唉,也罷。
「我盡力。那麼……明天見了。」
『嗯,晚安,春希。』
「晚安。」
電話掛斷後,我獨自嘆了一口氣。
我的內心殘留幾許複雜的情緒,有點類似遺憾,或是該做的事情無法完成的失望感。
「……這也沒辦法。」
我一個人焦急也沒意義啊。
總之,現在先好好珍惜雪菜吧。
陪着她慢慢走下去,等哪一天時機成熟了再找機會。
不要焦急,再等一下吧……
Piece of:雪菜
「唉……」
電話掛斷後,雪菜發現自己非常緊張。
「……我說謊了。」
氯氛超尷尬的,我們最後一次交談,她被雪菜和武也激得啞口無言。
柳原帶給我靈感……可惜我對她還是很難心存感激。總之,我找到了一家感覺還不錯的店面。
「春希……」
雪菜的藉口也不全然是謊言,她的確想辦派對……只是,她邀請的對象不是班上同學。
2月12日
「咦?」
Piece of:春希
其實,如果真想舉辦派對,她應該一同邀請武也和依緒纔對——
「……話說回來……」
我先前沒有去逛首飾或珠寶店,是怕送那種東西太過火了。然而,那種小飾品或許比較好送出手吧。
我和一旁等紅燈的女孩四目相望。她穿着深紅色的長大衣,連我都看得出她的穿衣品味卓絕。
——想不到是柳原朋。
我忽然想到一件事,這件事和我們剛纔的互動沒什麼關係就是了。
以前我只送過依緒自動筆,這次送禮的對象卻是自己女友,情況完全不一樣。
我只能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羣中。
不待我回答,柳原立刻轉身跑走了。
最後,家人答應了雪菜的要求。畢竟這是高中生活最後一次——和同學分別前的最後一次生日,家人尊重了雪菜的期望。
「吶、和紗……妳願意來參加吧?」
因爲,在旅館發生的事情,雪菜沒有一日或忘。
不過,白雪草的壽命不長,到了夏天就會枯萎。我是認爲這也沒什麼啦……到底該怎麼辦纔好呢?
柳原叫了我一聲,我轉頭看到她一臉複雜的表情。
從那一天起,雪菜幾乎每天和春希接吻,接吻的方式也越來越激情。
如果和紗沒來,到時候……。
我進到店裏,想找一個不會太沉重、又能表達我心意的禮物……。
對了,上次我見到她,是在學園祭的演唱會之前。
目前唯一的候補,就是在花店看到的珍奇花卉了。那是一種叫「白雪草」的花卉,小小的盆栽裏,開滿可愛的純白花朵。這種植物的數量稀少,小小一盆要價不菲。
理由也很單純,我要購買雪菜的生日禮物……可是,我走了好幾個小時,依然無法決定要購買什麼。
雪菜向家人誠心道歉,家人在失望之餘也勉強原諒她了。
雪菜瞄了房間的牆角一眼。
Piece of:雪菜
「…………」
尤其,父親對這件事情特別失望——但他還是相信了雪菜的藉口。
她的語氣不是平常那種瞧不起人的虛僞敬語……也許是我的錯覺吧。嗯、這絕對是我的錯覺,感覺她的語氣蠻真誠的……。
「呼……」
「……你爲什麼……」柳原的視線遊移不定,她說。「你爲什麼……和小木曾雪菜交往了?」
今天是禮拜六,離派對還有一個禮拜。
雪菜滿臉通紅地呼喚着心上人的名字。
害羞不已的雪菜,用棉被蓋住自己腦袋——
所以,下禮拜六——雪菜無論如何也得空出時間。她很期待和家人旅行,但這也是逼不得已的。
好,去光顧一下。
「那種東西……也不錯呢。」
之後……雪菜纔打電話給他。
「…………」
這時,我身旁站了一個人。
小木曾家族從昨天的假日起就到北海道慶祝去了——除了雪菜以外。
我獨自在南末次的鬧區漫步。
我本來還很擔心她要說什麼,結果她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因此才用上這樣的方式。
說穿了,我很在意她的首飾啦。
雪菜在牀上深呼吸一口氣,試圖平復劇烈的心跳。
「嗯……」
「喂?嗯,我沒事的,你們那邊怎麼樣?」
問題是,直接離開又很不自然,我決定裝成不認識她的模樣。對方也沒和我說話,應該沒問題吧。
雪菜告訴家人——她想找班上的同學舉辦派對。
「……啊嗚……」
她在黑暗中,放任心跳澎湃鼓動。
明明已經綠燈了,她站在原地不走,死命盯着我。
「幹、幹嘛?」
下禮拜五開始的三天連假,小木曾家族預定要到北海道旅行,算是慶祝雪菜高中畢業和孝宏初中畢業的家族旅行。
雪菜不好意思直接答應他的要求。
SESSION 38
「妳不來的話……我不敢保證……我們會發生什麼事喔……?」
2月5日
等號誌變成綠燈,我準備快步離去——
「……吶。」
那就是柳原的裝扮,她戴着一個小小的時髦項鍊。
我從沒送過女孩子禮物,根本不知道該買什麼纔好。
那傢伙是怎樣啊?莫名其妙。
「啊、喂。」
「唔……」
二月十二日,禮拜六。
我鼓起勇氣進去女性顧客較多的雜貨店,以及百貨公司的女性用品專櫃。找了老半天,就是沒找到看得上眼的東西。
「柳原……?」
這場全家人期待的盛事……唯獨雪菜一人沒有參加。
這些即將派上用場的東西,現在已經毫無用處了。
「……爲什麼?」
「咦?」
我在路上左思右想,之後停下來等紅燈。
她邀請和紗,以便獲得和兩位夥伴舉行派對的藉口。
雪菜發出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嘆息。
「啊……」
我不小心回應她了,其實我可以無視她的。
「…………」
而且,最初是雪菜提議要到北海道看雪的。對於自己的出爾反爾,雪菜非常過意不去,她不斷地向家人道歉。
是的,她說謊了。
「我真是壞孩子……」
當春希要求和雪菜單獨過生日時……她緊張得無法呼吸。
她真正邀請的,只有兩名夥伴。
SESSION 39
那裏有旅行箱,以及大致整理過的各式行李——例如替換衣物和防寒用品。
南末次也是學生常來的地方,在這裏碰到學校的同學也很正常……不過,怎麼偏偏碰到她呢?
「我……說謊了。」
因爲,雪菜在剛纔改變了自己十天後要到北海道的計劃。
「嗯,嗯。果然啊,我也好想看喔……我知道,不好意思,我太任性了。等大家回來,我會好好孝順爸爸媽媽的。」
家人要明天晚上纔回來,這段時間不會有任何人打擾。
「那你們午餐喫什麼?……哇啊、好羨慕喔,土產就麻煩你們囉。我沒問題的,那些朋友……嗯,傍晚纔過來。」
今天的派對——約定時間是下午五點。
還有四個小時。
「……要注意安全喔。嗯,再見。」
電話掛斷後,雪菜在空無一人的客廳裏嘆氣。
和紗還沒有聯絡。
她果然不會過來吧。
「呼……」
現在必須開始製作料理了。要全心全意……製作三人份的料理。
雪菜買了很多食材,時間也很充裕,蛋糕她也想自己烤。
不過,在做這些事之前。
「…………」
雪菜回到自己的房間,緊張地打開衣櫃,拉開放置衣物的抽屜。
「呃呃……選哪個比較好呢……」
她很努力地思考。
「可愛一點的比較好,還是成熟一點的比較好呢……春希不曉得喜歡哪種?」
她比對自己所有的內衣,猶豫了好一陣子。
「……這種時候……要先入浴纔對吧?」
她笑着說,原來我還記得那天的事情。她就是在演唱會前,向我尋問體育館該怎麼走的女性。
因爲我買了一份大禮。
「咦、啊,好。」
「唔……」
不曉得她是什麼意思?
「啊啊、我這麼說沒有不好的意思,你不要放在心上。」
爲了醞釀期待感,我昨天沒有和雪菜見面,只有和平常一樣講電話。
反正也沒其他事情可做嘛——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果然是冬馬的母親,那傢伙酷愛甜食絕對是這個人的緣故。
「…………」
「……哼~。」
我是尊重雪菜關懷同伴的心意才這麼做的。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我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我自問,這真的是我去冬馬家的唯一理由嗎?
結果,冬馬卻無視這項要求,也太過份了吧。
「是啊,很奇怪嗎?」
可是,目前坐在我對面的,既不是冬馬也不是雪菜……。
「不過和紗也真趣味,除了彈奏鍵盤以外,連薩克斯風和貝斯都用上了呢。」
『電車即將抵達巖津町~巖津町~……』
「紅茶也不錯,只是還要清茶包很麻煩。」
「……所以您特地從歐洲趕回來?」
她微笑的表情,怎麼看都只有三十多歲。……冬馬的容貌很明顯是遺傳到她。
之後,一個包裝精緻的小盒子送到我眼前。我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謝絕了店員提供的紙袋,將盒子直接放進大衣口袋裏。
我屏息以待,不曉得能否聽到冬馬的聲音——
「演唱會……您有來觀看啊?」
總而言之,戒指都已經買好了,現在後悔也沒意義。不用擔心,雪菜一定很樂意戴上的——我猜。
『啊、你果然是那時候的吉他同學啊!』
我走下了之前每天報到的車站。
雪菜很希望冬馬參加這場派對。
那個薄情的傢伙,好歹回個簡訊吧。
「咖啡很苦嘛。」
雪菜在電話中告訴我——冬馬依舊沒有任何聯絡。
的確很奇怪。至少在我的印象裏,這不是「冬馬的母親」會幹的事情。
妳也給點回應嘛,冬馬……
「…………」
換句話說呢。
「啊、不會,沒有這回事。」
「沒事,我只是覺得你果然很普通而已。」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沒想到對講機傳來的聲音,不是我期待的人物。
我忍不住吐嘈自己的行爲。
「話說回來,學園祭的時候我嚇了一跳呢。想不到我偶然碰到的學生,竟然是和紗一起上臺演出的樂團夥伴。」
「我也嚇到了呢……就在剛纔。」
我有點猶豫該怎麼做纔好,最後還是下定決心按門鈴。
電車早就過了末次町,我不小心坐過站了。
是誰啊?
「……咦?」
二月十二日,禮拜六。
「那我幫您包裝起來,請稍待片刻。」
「讓您久等了,請確認一下這是不是您要的商品。」
今天則是我去領貨的日子。
我依照吩咐靠近對講機。
本來我是想買小飾品的,最後挑的卻是銀製的戒指。
我思緒混亂地站在冬馬家前。
這也未免太巧了,總之這個人是冬馬的母親——
她想要大家一起幫忙慶生。
而我來到這裏,是期待她和比賽前的那天一樣,注意到我前來拜訪。
Piece of:春希
這種焦躁不悅的心情,真的只是這樣嗎……?
今天正好是三天連假的第二天,還是情人節前夕的週末,南末次車站前人潮擁擠,路上幾乎都是情侶。
現在去冬馬家,向那傢伙抱怨幾句——順便說服她參加派對,時間也還很充裕。
單純送戒指倒還沒什麼,但在上面刻女友的名字……這就有點過火了吧?萬一嚇到人家怎麼辦?
「啊啊、真是夠了。」
「來、請進。」
我一看到出現在玄關的人物,頓時愣了半晌。總覺得這個人好像在哪見過,等我想起來以後,忍不住大叫一聲。
「呃……您砂糖加蠻多的呢。」
「啊、呃呃……不、不好意思。」
「唉……」
◇
時間還綽綽有餘。
再怎麼忙也不該……。
我是要達成雪菜的心願才這麼做的。
「……謝謝。」
這裏是冬馬家的客廳,之前我住在這裏的時候,也在客廳的桌上喫過幾次飯。
「咦……?」
仔細想想,她不在家的可能性比較高。雪菜說過,冬馬這陣子要花很長的時間去鋼琴老師家練習,想必她從早到晚都在接受鋼琴考試吧,搞不好她就住在對方家裏。
「唔……」
『和紗她……唉呀?這位同學,可否麻煩你靠近對講機一下?』
「怎、怎麼了嗎?」
「呃、那個……」我努力保持鎮定回答。「我、我是冬馬同……啊、我是冬馬和紗同學的朋友,我姓北原。呃呃、請問和紗同學……」
況且,就算她在家……也不見得願意理會我吧。
話說回來,這個喝着即溶咖啡的人,還真的是冬馬曜子。和我以前在電視上看到的廣告一模一樣呢……。
附帶一提,戒指內側刻的是雪菜的羅馬拼音……「SETSUNA」。
「呃、那個是我拜託她的……」
「是喔……」
在杯子倒入好幾匙砂糖後,冬馬曜子——冬馬的母親——用一種很理所當然的語氣回應我的疑問。
她會應門嗎……?
我懷着火大的心情,搭上電車前往隔壁的末次町車站(雪菜家)。
而且,我上個禮拜六就買好了,不是今天才買的……店員說戒指可以刻字,我事先申請了這項服務。
『請問是哪位?』
「你怎麼了?」
「啊、是……呃呃,沒錯……」
「……太扯了吧?」
雪菜舉辦生日派對的當天下午三點半。
我刻意提早出門,但現在去雪菜家太早了,離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
再回家一趟也挺麻煩的,今天就不計禮數,早點去雪菜家叨擾吧。
雪菜要是答應我的邀請,我們也是這堆情侶的其中一對吧……算了,這也沒什麼不好,今天和大家一起慶祝雪菜的生日吧。
「柴田女士——我們家的幫傭聯絡我的,她說和紗要參加樂團表演呢。」
年輕的女店員作業姿態乾淨俐落,反觀我卻像個可疑人士一樣坐立不安。
這個聲音我似乎在哪聽過……是柴田女士嗎?……不太像啊?
「好冷……」
走到店外,我嘆了一口氣。
貝斯我也嚇了一跳。
「是嗎?那麼她穿的衣服,也是你叫她穿的囉?」
「咦?……不、不是的,我沒有說謊喔。」
「不必這麼驚慌啊。她既然穿了,代表她其實不討厭啦。」
冬馬曜子又笑了,她說那一身衣服蠻適合女兒的。
「我好久沒看到和紗那麼開心演出了。……仔細想想,說不定這是第一次呢。」
「…………」
該怎麼說呢,這個人完全顛覆了找的印象。
我不知道冬馬曜子的爲人如何,純粹是從冬馬的談話內容,擅自想像她可能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一直以爲,她是一個拋下女兒獨自跑到海外的糟糕母親。
我本來打算一見到她,要不知天高地厚地罵她幾句才甘心。
可是,眼前的這個人爲了看女兒在學園祭的演出,還特地從海外趕回來。
不但如此,她很開心地和我談論自己的女兒。
「總之,你們的樂團很有趣呢。主唱的聲音也不錯,吉他嘛……呃呃……聽得出來你下過苦功啦。」
「多謝稱讚……」
找不到優點就不要講啦……這個人果真是冬馬的母親。
「對了,吉他同學,你怎麼會跑來我們家呢?」
「啊、那個,我有事找冬馬……和紗同學。」
「……現在纔來找她?你改變心意了嗎?」
「咦?」
「不是啊?嗯嗯,沒事。她還沒有回來喔,大概要六點纔會到。」
他的聲音在顫抖,聽起來還很陰鬱。
『拜託了……今天見不到妳……我……』
「是,不好意思……可是她六點回來,那頂多遲到一個小時吧……啊、當然,我也知道她很疲勞了。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希望她露個臉——」
所幸雪菜還有家人陪伴。
「嗚、啊……」
他說會晚點到,是要去看醫生、或是在自家休息呢?
「那是不可能的喔。」
「嘿咻……」
從剛纔起,冷汗一直流個不停。
雪菜在滿桌的料理前吁了一口氣。
Piece of:春希
我的罪過並不會減輕,但雪菜的痛苦較少終究是件好事。
一坐上空位,我的手腳開始麻痺。
我努力調整呼吸。
快五點了,他隨時有可能過來——
『……雪菜。』
然而……。
『抱歉,我剛離開家,身子不太舒服……也許會晚一點到……』
雪菜在滿桌料理前,感到非常孤獨。
接下來在這裏換車,前往遙遠的終點站……就能抵達機場了。
「啊……」
『是嗎……那晚點見了。』
尤其她一時興起烤的蛋糕,甚至足夠全家人一起享用。
「…………」
全身上下產生排斥反應,來懲罰我這種差勁的行爲。
「唔……」
現在趕去機場,我一定會遲到三個小時,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滿心歡喜的雪菜,不小心做了太多的料理。
熒幕上顯示的名字是……。
雪菜深呼吸一口氣,想緩和更加緊張的情緒。
冬馬沒有和我聯絡,其實我是很生氣的。
「那麼——她合格了嗎?」
『御宿快到了~御宿快到了~……』
「呼……呼……」
「咦?」
『……冬馬有跟妳聯絡嗎?』
「啊、老實說,我也不知道她是否住在鋼琴老師家。我猜想她會不會兩邊來回,所以才——」
「這麼說來,你也不知道她今天會回來囉?」
「……嗯。」
雪菜猶豫了。
這時雪菜聽到的不是門鈴聲,而是手機的來電答鈴。
「沒有,我想她應該很忙吧。」
雪菜莞爾一笑,她心想。
「呼……呼……」
我絕對會帶那傢伙過去的。
「……?嗯、是啊。」
「…………」
「不、不要勉強自己喔,我去照顧你吧?」
我也不好意思說,她根本沒和我聯絡。
「可是……」
我拖着不聽使喚的雙腿,勉強走進了電車裏。
到頭來,和紗沒有和雪菜聯絡,這代表今天只有一個人會過來。
真是人渣啊,我這傢伙。
「啊、她去參加鋼琴老師的考試嗎?」
『不必擔心……我絕對會赴約的。』
我鞭策沉重的身體走下電車。
因爲我說謊了。
「等一下,吉他同學。和紗她完全沒有告訴你嗎?」
「喂、春希?」
「……好冷喔。」
窗外的氣溫冰寒冷冽。
我會帶冬馬過去的。
我欺騙了等待我的女孩,去見一個躲避我的傢伙。
反正今天喫不完,可以留着明天……兩個人一起喫。
「咦?你、你怎麼了?」
「嗯、也罷。」
「你不舒服嗎?沒事吧?」
房子裏的暖氣,無法抑制顫抖的惡寒。
雪菜莫名產生一種很接近恐懼的寒意,理由她自己也不明白。
對不起,雪菜。
「春希……」
『謝謝……對不起。請先替我向妳的家人道歉……你們就先別管我了……開始慶祝生日吧。』
通話結束後,不安、憂慮、以及莫名的情感在雪菜心裏交錯。
所以,請妳等我……。
『啊啊、謝謝……我沒事的……再見。』
『也許我沒辦法準時……但我一定會過去的,妳等我。』
我對最重要的人說謊,這種行爲差勁到讓我想吐。
「你知道她可能在考試,還特地跑來啊?她不可能在家啊……?」
「……吉他同學,她沒有告訴你結果嗎?」
我拼命忍住想吐的衝動。
通話結束後。
「……我知道了,我等你。」
「…………」
「是的。呃呃、今天我們的朋友要辦一場生日派對,我知道她忙着考試,不過還是想試着邀請她。」
根本沒辦法開始慶祝。
冷到幾乎隨時會下起一場雪。
「這樣啊,太好了……!」
冬馬曜子的表情顯得很訝異。
「嗯,最近她都住在那裏。一開始是我陪她去的,之後我就先回來了。聽說她喫了不少苦頭呢,幸好最後通過了……這是她昨天打電話告訴我的,聽她的聲音很累呢。」
……咦?
Piece of:雪菜
「她啊……不是六點到家,是六點纔到機場。」
她不必獨自承受男友和夥伴沒出現的寂寞。有那些溫暖的家人相伴,她多少還能保持平靜纔對。
然而,當我聽到她成功的消息,還是不免感到高興。
「春希,你身體真的不舒服要告訴我,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喔。反正派對……隨時都可以辦嘛。」
冬馬曜子一臉複雜地說。
「啊、是的。」
◇
我立刻找到了冬馬搭乘的班機。
冬馬曜子告訴過我班機的編號和抵達時間。
機場的燈光照亮了窗外的黑暗,現在的天候隨時有可能下雪。
目前是傍晚六點十二分。
我的視線從電子告示板,轉移到出境的人羣上。
之後,我在人羣中和冬馬四目相望——我們立刻發現對方,彷彿早就註定好了一樣。
「……咦?」
「唷,歡迎回來啊。」
看到我的冬馬,驚訝地停下腳步。
「北原……爲什麼……」
「我來接妳的。現在去參加雪菜的生日派對……還來得及喔。」
「…………」
我知道冬馬想問的不是這件事。
不過,我也不等她回話,直接帶到下一個話題。
「走吧,我幫妳拿行李。」
我指着她拖行的行李箱。
「不用了……我用寄的。」
「……這樣啊。」
對話結束後,我們沉默了好一會。
冬馬辦完寄送行李的手續後,默默地跟我搭上電車。
「……喂、冬馬,妳要去哪裏?」
稍早,冬馬曜子向錯愕不已的我解釋原委。
「我對妳來說,就這點程度是嗎?我就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存在嗎!」
「——你就是這點程度。」
那一瞬間——我們都很清楚一件事。
「我叫妳等等啊!」
「可是,妳不是答應過了……今後也要三人在一起,維持目前的關係不是嗎?妳不是答應過了嗎!」
我們很清楚,真正該談的是什麼內容。
之後我低下頭,再也無法直視冬馬。
冬馬說得對,我也不知道自己爲何如此執着。
「啊……」
這也表示,冬馬很快就要到歐洲生活了。
她什麼也不肯告訴我們——
「妳說過願意陪我的……爲什麼……」
「……」
冬馬低下頭不說話。
「……」
「…………」
「母親的事情、要去維也納的事情……我纔不會告訴你,憑什麼。」
「你就是這點程度的傢伙。我纔不會告訴你,我究竟抱着什麼樣的心情。」
「爲什麼……爲什麼妳一句話也不說,就要離開我身旁!爲什麼妳要從我眼前消失!」
這段話也是對我自己說的。
「……嗚。」
『是我提議,要和她在歐洲一起生活的。』
可是,我——
「是啊,每天從早到晚彈鋼琴,而且一直彈同一首曲子。明明不喜歡我的鋼琴就直接判我不合格就好了,卻這麼逼我拼命彈琴。到頭來,我花了快兩個禮拜才合格,問題是我連外文都……」
「或者,是我變化太大吧。我會這樣想,也算是比以前進步了吧。」
我還是說出口了。
「我就是不希望像這樣發生爭執,所以才……」
「…………」
「那妳爲什麼要答應我!? 」
「……北原?」
「總、總之我很累了,今天我想回家洗澡睡覺。」
「我母親稍微變了吧。她這個人……也說不上變成熟吧,只是和她以前那種怪物般的精力相比,現在稍微安份一點了。」
「妳母親……曜子小姐是個出乎意料的好人呢,個性也很隨和。」
看到她的反應,我再次領悟這個事實果然不假……。
一個絕對不該回首的依戀,我也還是回首了。
冬馬靜謐的聲音,從我頭上傳來。
◇
「爲什麼妳都不告訴我?爲什麼妳不肯和我好好談談……」
笨蛋,我這個笨蛋,這下子全都毀了。
「沒錯,這有什麼不對的?」
「妳參加考試的事情……爲什麼只告訴雪菜!爲什麼完全不肯跟我說!? 」
聽我這麼說,冬馬長嘆了一口氣。
「你……你用不着這樣責備我吧,我也想了很多啊!這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說大道理就可以解決的!」
不過,我還是剋制不了自己的嘴巴。
這一瞬間。
反胃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我決定自己的未來有什麼不對的!」
而我……也不敢率先打破沉默。
「……我想也是。」
等我們搭上電車半小時,冬馬終於開口了。
「那妳說,妳到底在想什麼啊?爲什麼要自己一個人決定?爲什麼不肯告訴我們!」
「我也知道,和母親住在一起是好事,想成爲鋼琴家的話,前往有最佳師資的地方肯定比較有益。」
「…………」
「本來……不該這麼快被揭穿的。」冬馬痛苦地看着我說。「都是你太煩人,把一切都摘砸了。你真是……和以前一樣呢。」
「這三年來,我完全不瞭解自己討厭……甚至憎恨的對象呢。」
「妳跟我去雪菜家,老老實實告訴她。妳畢業後要到維也納,和母親住在一起……」
「爲什麼一定要現在啊?改天我會跟她說明的,不用這麼急吧……」
在這段尷尬的沉默中,冬馬幾次想要開口,最後又選擇保持緘默。
到達御宿車站後,冬馬前往出口而不是轉乘區,我快步追上她走出車站的背影。
「這……也對。」
情人節前夕的禮拜六。
冬馬笑着說自己傻,表情卻顯得很爽朗。
『我正好要搬到維也納,所以和紗接受考試的時候,我也在找適合兩個人住的房子。房子我找到了,和紗也成功通過考試,這件事總算定下來了。』
『我也知道——自己放着女兒三年不管,事到如今才說要一起生活很自私。可是,和紗她變了,我想帶現在的她去歐洲栽培。當然,這也要她本人願意纔行。』
「……!」
這幾個月我們之間縮短的距離,又開始逐漸拉開了。
「咦……」
「我說我很累了……日後我會向雪菜道歉的,所以——」
這也表示,冬馬不反對移居海外……應該說,她是爲了前往歐洲才拼命練琴的。
「……不行,妳要和我一起去見雪菜。」
冬馬要瞞着我和雪菜偷偷離開日本。
四周幾乎全是情侶,那些情侶訝異又好奇地看着我們,他們大概以爲我們是男女朋友在吵架吧。
「我是隱瞞你們沒錯,我沒有據實以告,但我也沒辦法啊……這話一說出來會傷到雪菜啊!」
這話一說出口,連我自己都想吐了。我有資格說冬馬嗎?真正說謊的人是誰啊?
「你很煩耶……我要搭計程車回去了,我很累了啦。」
夠了,別再說了。
「雪菜依然相信妳,妳卻要撒手離去嗎?」
我的理性想阻止我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可惜已經太遲了。
「我……」
「不然妳打電話告訴雪菜,好好跟她說。」
「妳就因爲這樣,不給我任何回應嗎?我的簡訊和語音留言……全都視而不見是嗎?」
「……我也不知道,原來她是那樣的人。」
「不要直呼別人母親的名字。」
「——所以才瞞着我的嗎?」
「……」
「妳夠了……妳到底還要騙雪菜多久啊!」
「妳現在就跟我走。」
「她和我想像的差很多。」
冬馬在計程車的搭乘區前停了下來。
「我也是不得已的,你不要淨說一些自私的話!」
「我去妳家,剛好遇到妳母親,是她告訴我的。」
冬馬低聲說道。
「今天的事情……你是怎麼知道的?」
然而。
「……對了,聽說妳考試很辛苦啊?」
冬馬和母親的關係變好,這是一件好事。
我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冬馬用一種不出所料的語氣說道。
冬馬瞪了我一眼——和我們剛認識時的眼神一樣。
她的外表也年輕得像怪物一樣啊。
「而且……她很開心地談論妳的事情。」
冬馬尖銳的言詞,逼得我忍不住抬頭。
無動於衷的冰冷麪容就在眼前,和我們剛認識時一模一樣。
「爲什麼……?我們……不是朋友嗎……?」
「哈哈,連想說的事情都說不出口,這算哪門子朋友啊?」
「妳……」
「自以爲是到這種地步,你真是蠻可悲的呢,啊哈哈。」
被她毫無笑意的冷淡表情嘲笑,我的心快碎了。
「嗚、嗚嗚……」
我被踐踏的感情,快要溢出了眼眶。
「真受不了你,什麼叫『離開你身旁』啊?少可悲了。」
「妳……別說了。」
根本沒把我視爲朋友的夥伴,繼續踐踏我的真情。
「你以爲你誰啊?你有什麼資格講這種話?」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我告訴你……這種話……」
我只是……。
「——不是摯友的戀人該對我說的話!」
……咦?
「是你先離開我身旁的吧!是你先離開我眼前的不是嗎!」
「妳……」
在我眼裏,一切都消失了。
於是,我一把抱住冬馬。
白雪落入都會的喧囂中,將我和冬馬的世界渲染成白色。
「…………」
「我沒有騙妳,從我認識妳以來,我一直很喜歡妳啊!」
結束了……?
不久後,某樣東西靜靜出現了。
真的?
真的、真的完了。
再也沒辦法。
意思是這一切——全都是我的錯?
「……!」
「你……說什麼?」
她那比白雪更潔淨的美麗臉龐,脆弱地笑了。
冬馬她要離開了。
「妳爲什麼不告訴我……我、我不想傷害妳啊。」
「啊……」
到了這個地步,我終於想起了一個絕對不該遺忘的事實。
說完,她走向計程車搭乘區。
冬馬被我緊緊抱在懷裏。
我說了最差勁、也最不該說的話。
「……咦?」
「不、不是的,我……」我深信的某種東西……開始土崩瓦解了。「爲什麼妳……妳會對我這種人……」
「我怎麼說得出口?雪菜已經先說了啊!事到如今再向你告白,不就等於在傷害雪菜嗎……這樣不是會破壞你們追求的三人關係嗎!」
她要我好好保重。
我不瞭解的冬馬和紗,就在我的面前。
冬馬的話語,劇烈地貫穿我的心臟。
「別、別這樣……求你不要這樣……」
冬馬她……。
冬馬以泫然欲泣的表情微笑道。
那個只有冬馬的世界,佔據了我的五感。
我選擇雪菜,是經過卑鄙算計的結果。
冬馬搖搖頭說。
哪裏不是了?冬馬受到傷害了不是嗎?
冬馬悲傷的微笑,隨着淚水再次湧現。
天上,下起了雪。
「啊……!? 」
「你、你做什麼,快放手。」
冬馬對我宣泄她所有的情緒,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在戲弄我,而是認真的。
「我不要……」
「……我不要。」
冬馬錶明拒絕的言行,都不帶任何力道。
冬馬握緊拳頭,似乎在忍耐什麼。
我……
「那……那你爲什麼和雪菜交往……爲什麼你不選我?你說啊……!」
淚水,竟從那個冬馬和紗的臉頰滑落。
「北原……這下、都結束了。」
冬馬的語氣憤怒,神情卻異常脆弱。
她果然想離開我身旁。
最令我難以置信的是,冬馬竟然哭了。
「咦……」
「你!? 北、北原……」
「我……」
「沒想到,我都告訴你了……哈哈。我好討厭自己,這樣一來……我們再也沒辦法共同歡笑了。」
「每天、看着你們在我面前……我那麼痛苦、那麼拼命忍耐、那麼心如刀割……你卻說這都是我的錯?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講……太過份了……」
「冬馬……」
如果——冬馬說的是事實,那麼我的決心將被徹底顛覆。我就是以爲冬馬不會看上我,所以才做出決斷的。
冬馬的模樣和她啜泣的聲音,佔據了我的世界。
「我——」
「你要我怎麼跟你聯絡!? 這是徒增我的痛苦啊……我就算想跟你求助,你也已經是雪菜的男友了!」
全都毀了?
「妳……像妳這麼了不起的人,不可能看上我這種無聊的男人啊……」
不過,這下全都結束了。冬馬說。
「也是……我就是微不足道,你纔會選擇雪菜嘛。哈哈……我真傻。」
注意到下雪的冬馬慢慢仰望天際。她看了天空好一會,隨後用袖子擦去淚水,低下頭來對我說。
當然,那時我也確實受到雪菜的吸引。不過,要是有人問我最喜歡的是誰——
我抓住她的手,將她挽留下來。
「無所謂了……這次,真的都結束了。」
「……再見,北原,我要走了。」我沒辦法問她要去哪裏。「你和雪菜……好好相處吧。」
「所以我纔想悄悄地……用一個合適的理由、離開你們。結果……都是你……」
「本來我是想默默離開的……這樣說不定,有一天我們還可以笑着再會呢。」
那就是……冬馬她真的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
「少說這種無濟於事的話了……搞得我跟笨蛋一樣。你、你要羞辱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
「不、不是的,我……」
一切都毀了。
我們——就到此爲止了。
冬馬驚訝得睜大眼睛。
「別開玩笑了……你別開玩笑了。」
「…………」
「所以、所以我纔想永遠和妳在一起……我沒想過要傷害妳,我只是希望妳留在我身旁——」
一想到這裏。
「說這些已經太遲了吧。後悔……也沒意義了。」
「妳……妳是騙我的吧?因爲……這樣一來等於我……」
「然而,爲什麼我得被你責備啊……你說我到底做錯什麼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假如……有任何一個環節不同,哪怕只要一個就好,我和雪菜也不會……」
「北原,之前我們不是朋友……現在終於成爲普通朋友了。我們把想說的話,全都說出來了嘛。」
「我、我也一直很喜歡妳啊!」
「…………」
可是,現在的我無法輕易承認那樣的存在。
全完了。
在滿天雪花中經歷了短暫的沉默後,冬馬寂寞地笑了。
「是你擅自改變的吧……是你擅自離我而去、變成我無法追求的男人不是嗎!」
「爲什麼你覺得我在說謊……難道在你眼裏,我是這麼微不足道的存在嗎……」
真正淚流滿面的,竟然是她。
「這、這怎麼可能……」
「你……你就是這副德性,害我一直很痛苦……所以我纔要到維也納啊。」
「——我也沒辦法啊!我不是自願喜歡上你的,而是不自覺就變成這樣了!我自己也無法剋制啊!況且,我喜歡上你這種無聊的男人有錯嗎!」
「你快放手……我要回去了……」
「結果,你卻逼我一直陪在你身旁,勉強我做出這種痛苦的約定!你要我留在你們兩個身旁,根本是在強調我孤單的事實!」
「……!」
「……這種事我怎麼知道……」
我從沒聽過的音調在顫抖,我從沒看過的表情在扭曲。
「啊、啊……你不能……你不能這麼做……」
冬馬已經幾乎沒有抵抗了。
我一直好想抱着她。
一直好想得到她。
不斷追尋……從未停歇……
「……」
我挪動抱住她的手腕,讓她低垂的面容對着我。
「啊……北、北原……」
「冬馬……」
冬馬哭紅的雙眼,殘留着未乾的淚痕。
我沒看過這樣的冬馬。
可是,那終究是我最喜歡、最美麗的臉龐——
「…………」
於是,我……。
「~~~~!? 」
我強吻了她細小的嘴脣。
「嗯、唔嗯嗯。」
冬馬發出呻吟,我將自己的嘴脣貼在她顫抖的嘴脣上。
我拼命渴求自己在世上最喜歡的女孩。
「嗯嗯、啊……噗啊。」
庭園積了一層薄薄的雪。
「你、你怎麼樣了?沒事吧?」
客廳牆上的時鐘,顯示現在是晚上十一點。
回想這幾個小時的煩惱等待,雪菜的心情也更加沉重。
「春希!」
「呼、呼……」
如果他身體不適,雪菜應該叫他好好靜養,順便去照顧他纔對。
「你和雪菜接吻多少次了!爲什麼……你那樣……」
「……咦?」
我躺在自家的牀上,雪菜搖搖頭否定了我的說法。
「你夠了……你真是夠了。」
雪菜笑着說不用放在心上。
雪菜的背脊滴下冷汗。
『雪……菜……我……』
Piece of:雪菜
「咦……?」
這時,我終於恢復了理智。
雪菜看着體溫計鬆了一口氣。

「啊……」
儘管他是雪菜最重要的對象。
我被……拒絕了?
在她眼中燃燒的,還有深層的悲哀……和嫉妒。
三一十六點七度。太好了,你體溫降很多了呢。」
「春希……」
「啊、對、對不起……我不是——」
我根本就無話可說。
「唉……」
我吸吮冬馬的嘴脣,她的肩膀開始發抖。
「春希,你昨天體溫將近三十八度呢。不過仔細想想,你才一天就快恢復了呢。」
「春、春希!? 」雪菜聽出他的聲音很古怪。「你怎麼了?你在哪裏?」
我正感到疑惑的瞬間。
「春希……?」
除了我和冬馬,這個世界再也沒有其他人了。
「啊……!」
我真的和那個冬馬和紗接吻了。
冬馬的眼神中,不單隻有怒意。
好不容易準備的料理全都涼了,雪菜看得失落無比。
我做了什麼?
Piece of:春希
SESSION 40
光想到這一點,我的理性就被本能淹沒了。
『嗚……啊……』
她沒有跑向計程車或車站裏,轉眼間就不知去向了。
現在是週日晚上八點。
追上了又怎樣,我也不知道該和她說什麼。
「喂、春希!? 」
「你振作一點……拜託你快告訴我,你到底在哪裏?」
「…………」
冬馬從溼潤的脣瓣間痛苦呼吸。
看她的背影漸行漸遠,我卻無法追逐。
「……嗚!」
「……你不來嗎?」
2月13日
淚眼婆娑的冬馬,像個孩子一樣激動哭喊。
「你要愚弄我到什麼地步……你要羞辱我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
「爲什麼……我非得受這種罪啊……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
強烈的孤寂襲上心頭,雪菜又嘆了一口氣,她都不知道自己嘆氣多少次了。
『……啊……』
「你……爲什麼……」
「我……」
天啊……我竟然……。
冬馬哭着跑走了。
他說今天想和雪菜見面,難道他的病況嚴重到沒辦法前來嗎?
雪菜不明白他的語氣迫切和身體不適的理由。
不曉得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下的?
一切都變了、都結束了,全被我親手破壞了。
『對、不起……』
他的語氣是那麼認真,所以雪菜也不疑有他,問題是那樣的判斷當真正確嗎?
「~~~~~!」
「多虧雪菜來照顧我啊……謝謝妳。」
唯獨白雪……依舊靜靜地飄落……。
『…………』
接着,我以舔弄她小嘴的舌頭,伸入她的口腔之中——
還有甜美到令人思考麻痺的嘴脣,全是我貪求的對象。
雪菜趕緊接起電話——
她的手機響了。
雪菜赫然發現,窗外下起了雪。
「爲什麼你這麼熟練啊!」
我只是一心貪求眼前這個最心愛的人。
「…………」
就在這時候。
「啊嗯……嗯……嗯嗯!? 」
突然,冬馬用力推開我。
是我、是我讓她產生這種反應的。
「北原、你……你別太過份了……」
她的眼神明顯透露着怒意。
「冬……冬馬?」
「我說過了……本來就不是太嚴重的感冒啊。」
她那柔軟的觸感,在雪中依然溫熱的體溫,淡淡的洗髮精香味。
他說今天一定會過來。
啪。一道輕脆的聲音響起,火辣的感覺竄上我的臉頰……。
「啊、啊啊……嗯、啾……不要……唔嗯。」
距離昨天……我和冬馬發生那些事,已過整整一天的時間。
「對不起……昨天我沒去參加派對。」
「那也不怪你,你昨天那樣根本沒辦法出門啊。」
「……嗯。」
雪菜溫柔體恤我,我反而有好強烈的罪惡感。
昨天,我似乎愣在計程車的搭乘區好一段時間……其實我也記不太清楚,後來我的記憶很模糊。
我呆站在雪中兩、三小時,身體完全受凍着涼了。
等我離開那裏搭上電車,竟是回到空無一人的家中——母親從禮拜五就看不到人了——而不是雪菜守候的小木曾家。
我鑽進被窩渾身發抖……由於意識一直很矇矓,我也不確定情況是不是這樣。
「你昨天打電話給我,我真的嚇了一跳呢。」
沒錯,這件事我完全不記得了(真的沒有印象),看來我在棉被裏有打電話給雪菜。
是的,打給雪菜。
「春希你燒得很嚴重,我都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好不容易問出你在家,我就趕緊打電話問依緒你家地址,再搭計程車……」
「……對不起,給妳添麻煩了。」
「沒這回事,是我擅自跑來的啊。況且……我還蠻開心的。」
「咦……」
「你在沒有記憶的朦朧狀態下,還知道要打電話給我。你下意識地……向我尋求協助了嘛。」
「唔……」
「你願意依靠我,身爲你的女友我很開心喔。而且,你說今天無論如何都想見到我,所以我在十二點前趕來囉。」
雪菜可愛的微笑讓我痛苦萬分。
我不忍看到那樣東西,所以收進了抽屜裏……大概再也不會拿出來了。
「啊……沒事,真的很感謝妳。」
隔天的放學後。
我說不出口……我沒辦法交給她。
這是我來學校前,在那一家花店購買的。
「之前我一直覺得……這個蠻適合雪菜的。」
「……其實,我想再陪你四個小時呢。」
「睡前要記得保暖,剩下的粥我有封保鮮膜。」
「……嗯。」
「我知道了。」
「哇啊……是花?」打開小盒子的雪菜開心地笑了。
「到時候,換你溫暖我啊……」
她輕吻了我一下。
「……妳的生日一到,我馬上傳簡訊給妳。」
「啊、嗯,謝謝……?」
「謝謝,你昨天也傳簡訊給我了,我好開心。」
瞧雪菜害羞的神情,我終於恍然大悟。
雪菜微笑道。
雪菜溫柔的話語,刺痛了我的心。
「來、給你,也算不上回禮就是了。」
「……我好高興喔。」雪菜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謝謝你,春希。」
「……吶、雪菜。」
我還要背叛她多少次才甘心啊?
「嗯、我真的很高興喔,謝謝。……啊。」
「咦?妳的家人外出了嗎?」
我在鞋櫃前向雪菜打招呼,雪菜驚訝地回過頭來。
「放心……我已經沒事了。」
「春希?」
「……雪菜。」
「抱歉……生日禮物晚了幾天。」
對了,雪菜的生日快要到了。
「因爲時間不太夠,做得不是很好——但這是我親手做的喔。」
「你有這份心我很高興,但你要好好休養纔行喔?」
「……晚安。」
「……沒事,妳喜歡真是太好了。」
我接下那個包裝得很精緻的紅色盒子。
「這叫白雪草,我也是到花店才發現有這種植物的。」
「那麼……打擾了這麼久,我也該回去了。」
我知道,我根本沒有哭泣的資格。
「啊啊、謝謝妳雪菜……我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妳也累了吧?回家好好休息吧。」
雪菜欣喜地說,她第一次看到盆栽放在小盒子裏,看起來非常可愛。
「…………」
而且我利用她的信任,沒有對她坦白……。
昨天發生了那件事,我怎麼有臉送給她那樣東西呢……。
然而,我卻想不到阻止自己嚎啕大哭的方法。
「春希?你今天不是請假嗎……」
換言乏,我厚顏無恥地向雪菜尋求協助——我沒有鎖上公寓大門就是最好的證據。
「不會不會。你想嘛,上次和紗感冒我沒幫上忙,所以這次要特別用心照顧你啊。」
……我真是人渣。
雪菜頻繁幫我換毛巾、替我煮飯、餵我喫藥……她花了將近二十個鐘頭陪伴我,她一直在我身旁擔心我。
「……雪菜。」
「不客氣,我也沒做什麼了不起的事啊。」
雪菜回去了。
「春希?你怎麼了?」
我的大衣口袋裏,放着昨天要給她的生日禮物——
我背叛了那麼體貼的女友。
當時我沒有記憶,我也不懂自己爲何打給雪菜。不過意識不清的我想必也知道,只要我打給雪菜,她一定會趕過來。
「晚安……春希。」
「這樣啊。」
雪菜湊近我的臉龐。
「我不要緊的,只是大家也快……」
「明天你要在家休息喔,放學後我再來探望你。」
「嗯,我沒來上課。我想見妳一面,現在纔來的。」
不過,我的腦海裏想起另一個小盒子。
我遞出手上的紙袋,雪菜也笑逐顏開。
小小的盆栽裏,開滿了白色的花朵。
我的大衣口袋裏。
「感冒還沒好千萬不能大意…….明天見囉。」
「嗯?」
「唔……不用了,我怕傳染給妳。」
「啊……我、我很高興你特地過來,可是你不能逞強啊,我才正要去探望你呢。」
「我都康復了,別擔心啦。多謝妳照顧我,康復以後我實在很想見妳一面嘛。……生日快樂,雪菜。」
我究竟……要差勁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
「…………」
我還要說多少謊才甘心啊?
Piece of:春希
「好可愛喔,這是鈴蘭嗎……好像不是吧?」
2月14日
我背叛了雪菜。
紙袋裏有一個比手掌稍大的小盒子。
「咦……已經八點啦。」
今天是二月十四日。
「謝謝,我可以打開嗎?」
「不會,今天才是我真正的生日嘛,沒有晚啊。」
「嗚咕……嗚、啊……」
「…………」
「纔沒有這回事。」
「嗚、咕……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有,這個給妳。」
「難得的禮拜天……害妳一直照顧我,真是不好意思。」
雪菜偶然看到一旁的時鐘。
幾個小時前我才背叛她,幾個小時後我竟然尋求她的協助。
「真的很感謝妳,雪菜。」
雪菜也知道我的家庭環境,我不希望她太在意這件事,所以她並沒有尋問爲何我母親根本沒回家。
都是我害妳沒辦法和家人共度快樂時光……對不起,雪菜。
雪菜似乎想起了什麼事情,她從書包裏拿出某樣東西。
雪菜說出那個名字,聽得我心頭一凜。
SESSION 41
「啊、呃呃,他們……他們好像去購物了。」
「嗯?什麼事?」
這一天,不僅是雪菜的生日——同時也是情人節。
昨天她圓到家……還特地爲我做巧克力嗎?
「謝謝、真的很感謝妳……」
雪菜這麼溫柔體貼,我卻……。
「不客氣,我們走吧?」
「…………」
雪菜換好鞋子,我陪她走出校舍。
「……雪菜,我們去一趟家庭餐廳好嗎?」
「嗯、好啊……啊、春希你才大病初癒,今天就……」
「我沒事了。我們……好好聊聊吧。」
我要說的,絕不是在雪菜生日該聊的話題。
也絕不是在她開心時該聊的話題。
「那就一下下喔?呵呵。」
「啊啊……謝謝。」
可是,我再也無法——
「咦……」
我們一離開校門,雪菜停下了腳步。
「雪菜?妳怎麼了?」
「是和紗……」
我大喫一驚,順着雪菜的視線望去。
三人關係以這樣的形式結束,是雪菜始料未及的。
冬馬笑着祝賀雪菜生日。
「所以啊,你們也維持現在的關係吧。請你們成爲我的歸宿……好讓我未來隨時都能回到日本。」
如今,她成功通過鋼琴考試了。
雪菜她,本來是這麼相信的。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子。」
她要忘掉我逾越的舉止。
實際上我不是訝異,而是愧疚。
最後,是雪菜先打破沉默。
因爲,冬馬她……她打算隱瞞禮拜六發生的那件事。
「……嗯。」
雪菜神情複雜地低下頭。
雪菜是個好女孩,她非常看重「家人」這種存在。
「其實呢……我和母親重修舊好了。」
◇
「冬馬沒有找我們商量,確實蠻令人難過的。不過那傢伙一定也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出這種結論的,她只是沒有表現出煩惱的樣子罷了。」
同時,冬馬彷彿在告訴我,不要告訴雪菜那件事……。
「春希……」
冬馬說,母親來看學園祭的演唱會,事後問她要不要一起到維也納生活。爲此她參加了鋼琴大賽,而這兩個禮拜她一直在維也納接受鋼琴考試。
「……我……」
「咦……?」
「雪菜……」
光憑剛纔的互動,冬馬一定看出我沒有對雪菜坦白那件事。
「可是……吶、妳該不會——」
雪菜好痛苦、好寂寞。
「等、等一下,這太突然了……」
冬馬原諒了我,我卻再也無法直視她的臉龐。
「可是,我們好好談過了。我們談過以前的事,以及未來的事……我還是決定,要跟着母親去歐洲。」
「我母親,鋼琴家冬馬曜子。」
「我已經決定了,畢業後要到維也納……過着專注練琴的生活。」
雪菜和一旁的春希,幾乎都沒有講話。
而她這麼做……是在坦護我……。
「我們能做的,就是尊重那傢伙的決定了。這是關係她今後人生的重要決走……我們好歹替她加油吧。」
雪菜屏息聆聽冬馬描述她和母親合好的經過。
不過,個性溫柔的她,內心始終對這件事感到悲傷。
「也對。可是,我好寂寞……」
春希說這些話的時候,臉龐沒有面對雪菜。
「…………」
「唔……」
「和紗……」
雪菜嘀咕的語氣,彷彿不明白這個字眼所代表的意義。
「真的沒辦法了嗎?真的……沒辦法挽回了嗎?」
雪菜的低語伴隨白色的吐息,飄進逐漸入夜晚的天色中。
雪菜自知理虧,仍然稍微表達反對的立場。
「冬馬曜子這人真的很自私對吧?是說,三年來被棄之不顧,現在又被她哄騙的我也沒好到哪裏去就是了。」
「我決定了,雪菜。請原諒我的自私。」
我不忍看到……她把所有的過錯都攬在自己的身上。
冬馬就站在那裏。
冬馬偷瞄了我一眼。
「和紗……鋼琴考試結束了嗎?」
「…………」
「……唔。」
「和紗……謝謝妳。」
善良的雪菜,不可能反對冬馬和家人居住。畢竟,她也很清楚這是最妥善的選擇。
「這是冬馬的決定啊。」
冬馬以稀鬆平常的語氣道出這個名字。
「所以,雪菜……妳願不願意支持我呢?」
「……好久不見。」
她從來沒有提及我和母親疏離的關係,那是我拜託她這麼做的原故。
「沒有告訴你們真是不好意思啊,雪菜、北原。」
「她不是什麼好母親,我也不是什麼好女兒嘛。然而,今後我想成爲她的驕傲,就算要花很長時間也無所謂。」
「是啊,我要去奧地利……去歐洲生活了。」
冬馬輕笑一聲。
「這又不是什麼生離死別——我們三人,總有一天會見面的。」
距離畢業典禮,剩不到三個禮拜了。
離開家庭餐廳的回程途中。
「春希、依緒、飯冢同學都在同一個科系,和紗雖然離我們遠一點,但也在馬上就能碰面的地方,大家隨時都能聚在一起……」
「那裏有好的鋼琴老師啊。況且……我想和母親一起生活,這個理由不行嗎?」
「和紗……」
「可是……爲什麼……」
「唔……」
看着冬馬說出自欺欺人的話,就好像看到我自己一樣。
「請妳原諒我的任性吧,拜託了。」
冬馬打斷了雪菜的話。
「我要在歐洲好好孝順母親,希望有朝一日和妳的家人一樣感情和睦。」
「是啊,這是我自己決定的。」
這句話深深刺痛了我的心。
「畢業以後,班上大多數的同學都選擇直升,升上大學也會遇到很多熟人……」
「我沒有遵守三人永遠在一起的約定,但我們的關係不會改變的,永遠不會。」
冬馬抓準了雪菜的性格,提出一個絕不會遭到反駁的理由。
「我原以爲,畢業典禮來臨也不會太難過呢。」
我……。
「我們說再多,也是徒增她的困擾。像她那麼厲害的傢伙,我可不想拖累她呢。」
「嗯?」
想必——他們都不知道該和對方說什麼纔好。
「和紗……這樣真的沒關係嗎?妳真的覺得這樣好嗎?」
「妳母親?妳是說……」
而我。
「我已經決定了。」
Piece of:雪菜
「是啊,託妳的福,順利結束了。」
「……維也納?」
她的態度和平時沒有兩樣。
我忍不住低下頭來。
現在的我……很像對冬馬的自白感到訝異吧。
「和紗……」
「……吶、雪菜,我想笑着替冬馬送行。」
「……」
冬馬溫柔的笑容中,夾雜着少許的寂寞。
在幾乎沒有其他客人的家庭餐廳內,可以清楚聽到雪菜困惑的聲音。
「喔、對了,有件事要先告訴妳。……生日快樂,雪菜。」
這一番理論可謂完美無瑕。
正確到絲毫不容反駁。
「也對…….嗯,我們該替她加油嘛。」
雪菜嘴上這麼說,實際上她並沒有相信自己戀人所說的話。
因爲……。
「啊……」
走着走着,他們已到了小木曾家的門前。
「……對不起,春希。你大病初癒,還勞煩你送我回家。」
「我沒事了啦。況且,我怎麼能讓壽星獨自回家呢。」
「啊哈哈……謝謝。」
雪菜從沒想過,自己的生日會變成這樣。
不、嚴格說來,真正糟糕的是禮拜六那場生日派對……。
「「…………」」
平時,他們會在家門前吻別。
如果沒有和紗哀傷的自白,他們今天也會這麼做。
可是現在,他們只是沉默不語。
「吶、春希……」
「……嗯?」
「春希你……嗯嗯、沒事,對不起。」
「是嗎?」
「你真正放心的,是依緒取得經濟系推甄資格吧?」
「要你管啊,反正演唱會結束了啊……」
「有、有啊……可惡。」
「WHITE ALBUM」的音色,順着寒風傳到屋頂上的雪菜耳中。
「你!」
「你……!」
放學後,我來到久違的第一音樂室。
「唔……你練了這麼久,厲害是理所當然的啊。」
「所以,忘掉這一切吧,千萬不要留戀。」
「哈哈,知道就好。」
「我說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站在一旁的依緒吐着白色的氣息說道。
我的另一隻手,按下最初的和絃。
沉靜、冰冷的寒風,吹拂着雪菜的臉頰。
「我們也快畢業了呢,三年時間一眨眼就過了。」
這家伏有什麼好感傷的啊……真受不了。
「……春希,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武也誇張地搖搖頭,和依緒有關的事他實在太不坦率了。
「那不就得了嗎?忘掉她吧,你還有雪菜小妹啊。」
「依緒,妳想知道我加入輕音樂同好會的契機嗎?」
武也嘆了一口氣。
「那傢伙已經不在了。」
在家庭餐廳和冬馬告別後,又過了兩個禮拜……這個週末就是畢業典禮了。
他的手指、身體、心靈,都忘不了這首曲子。
這一首曲子,現在的我也彈得出來吧。
「結果已定,一切都結束了,再來就看你的想法了。」
「千萬……別變得像我一樣。」
武也愉快地笑了。
「不是啦,我玩過的女孩有一半都要離開了,難免有些感傷嘛。」
演唱會前的那段日子,我甚至很樂意揹着沉重的吉他上下學。
「嗚……春希他……他早就知道了。」
「啊啊……明天見。」
「也對。他一定……難以忘懷吧。」
我用力捏住披克,披克幾乎斷裂。
「你喔……演唱會時還以爲你超越我了,這下又退步啦。」
「你確實忘掉了吧?」
「嘖……可惡……」
化爲淚水,滾滾落下。
「都結束了對吧?你都想清楚了吧?」
當然,上次在家庭餐廳分別後,我也沒再見到冬馬。我傳的簡訊她從來不回,我打的電話……似乎也被她設定爲拒接了。
「是啊,不過看你這麼感慨也挺奇怪的……其實,明年也會看到不少熟人吧。」
「怎樣啊……你在說什麼……」
「唉呀、你想嘛,我們就快畢業了啊,有機會多玩一下也好。」
「…………」
吉他響起了「WHITE ALBUM」的樂聲——
他們沒有接吻就道別了——如同交往前一樣——雪菜進入了家中。
武也這傢伙……。
「嘖……可惡,又失敗了。」
「所以禮拜六……他纔會那麼憔悴……」
「真丟臉。」
「能保護她的只有你了……你懂嗎?」
「……話是沒錯啦。」
我默默地抱住吉他……什麼話也不想說。
春希不解地歪着頭。雪菜明白,她想知道的事情不用問也很清楚了。
之前拼命練習的「SOUND DESTINY」獨奏,我在正式演出的時候明明成功過,現在卻完全彈不出來了。
這是他們三人共同的回憶歌曲。
「你不可能主動告白的嘛。」武也靜靜地嘀咕道。「可是,那也沒關係了。……都無所謂了吧。」
「喂、春希……你有認真彈嗎?」
「從明年開始,重新審視你和女孩子的交往方式吧。」
我們的事情他幾乎不知情……爲什麼他對這種事特別敏銳啊?
「…………」
我揮下手中的披克。
「春希,你和雪菜小妹還有未來,真正重要的也是未來。……不要糟蹋這個機會,好好珍惜她吧。」
「還玩一下咧……害我特地從家裏拿吉他過來,很重耶。」
「不過,明年你和雪菜小妹都還在,大家可以一起玩,這我倒是不擔心。」
「你到底是怎樣啊,怎麼突然說想彈吉他……」
「……這跟我現在講的有什麼關係啊?」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平常武也用來裝傻的臺詞,竟然換我拿來用了。
「…………」
沒錯,都結束了。我開始彈吉他的理由,也沒有意義了。
武也突然嚴肅了起來。
「春希,她是以自己的意志離開你的,這是事實吧?」
Piece of:雪菜
「你……你在說誰啊——」
冬馬她……最後再也沒有來學校。換言之,三學期她一次也沒出席,但她還是能順利畢業就是了。
「……」
2月8日
「他早就知道、和紗要離開了……」
我忍不住瞪了武也一眼,他只是無力地搖搖頭。
「主動告白的人——並不是你,而是雪菜小妹對吧?」
「咦?」
「你之前不是每天揹着吉他嗎?」
SESSION 42
「武也……?」
「過去你的眼裏一直只有她,要你對雪菜小妹專一……也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不過雪菜小妹可不一樣,最令人難以置信的是,她的眼裏真的只有你。……你們三個人是二女一男的關係,會這樣也無可奈何啦。」
一進到房裏,雪菜渾身無力地坐在地板上。
Piece of:春希
「……那麼,明天見了。」
「我也很久沒練啦?可是……你看。」
上一個輕音樂同好會解散以來,我也好久沒有聽到武也的吉他了。
「沒、沒辦法啊,演唱會結束我就沒練了。」
「這是春希彈的,不是武也彈的。那傢伙……只有這一首還彈得出來啊。」
難過的心情,從雪菜口中傾瀉而出。
武也凝視着我。
好久沒有彈吉他了。
同時,也從眼眶中傾瀉而出。
「我只聽說,是春希勉強邀請妳的吧。」
「那時候……和現在一樣,我在屋頂上聽到了『WHITE ALBUM』的吉他聲,之後還有鋼琴伴奏的樂聲。」
往事歷歷在目,就像昨天才發生過。
當時,雪菜聽到稱不上純熟的認真吉他,以及溫柔輔佐吉他的完美鋼琴。
「他們的演奏聽起來好開心,聲音也好活潑,感覺真的好愉快……我聽了以後,也產生一種想加入他們的念頭,結果就不自覺地唱出來了。」
「然後,春希聽到了妳的歌聲是嗎……」
「嗯,這是我就讀高中以來,第一次想和某個人成爲夥伴呢。」
「雪菜,妳以前好孤僻喔,還刻意和大家保持距離。」
依緒苦笑着說。
「是啊,我也知道自己個性很麻煩。所以……妳願意接近我,我很開心喔。」
過去,雪菜對任何人都保持一段明確的距離。只有依緒不在意這種隔閡,願意主動和她攀談。
「都怪春希今年莫名其妙當上班長,個性變得有夠雞婆,害我想起自己以前雞婆的程度也不遑多讓。」
「依緒有本事當上籃球社的隊長,代表妳很懂得照顧人啊。」
「總之,我們能順利成爲朋友真是太好了……就各種意義來說,要成爲妳的朋友難度很高呢。」
「願意費這麼大功夫來接近我的人,我相信……一定能成爲好朋友。」
不會背叛雪菜的好朋友。
「……我還不知道,雪菜怎麼會變成這種性格呢。」
「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純粹是因爲一點小事,失去了朋友……失去了重要夥伴的無聊過往罷了。」
無聊——卻十分痛苦。
「我真的再也不想經歷那種痛苦了……但我又一次失去了朋友。我的朋友……又要從我眼前消失了。」
和紗……很怕下雪。
「演唱會結束,忙完咖啡廳的工作……我就告白了。」
她花了好幾個小時書寫,總算放下手中的筆。
白天的氣溫雖低,卻是萬里無雲的好天氣。
「…………」
相對的,她要將冬馬和紗離開日本的安心感,送給雪菜。
明天晚上,很可能會下雪吧。
和紗自己也不曉得,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沒關係,這確實是我的錯。」
SESSION 43
她望向窗外,都三月天了,靜謐的黑暗依舊帶着難以磨滅的冰冷。
聽了雪菜的說法,依緒緊咬嘴脣反駁。
「依緒……」
她很喜歡那兩個夥伴,真的非常喜歡。
在風中飛舞的「WHITE ALBUM」旋律,開始慢慢變調走音了……。
明天晚上可能會下雪吧。
和紗一句真話也沒說。
「咦?」
依緒對悄然俯首的雪菜說道。
究竟不是怎樣——想必依緒自己也不清楚。
「……啊哈哈,被妳搶先說出來了呢。」
離開,就再也不回來了——
「不對,絕不是這樣。」
雪菜又嚐到了同檬的痛苦。
所以,她選擇用寫信這種不習慣的方式。
「可是,並不是無關喔。……和紗說要去維也納的時候,巧妙隱瞞了自己的心意。她相信自己是爲了鋼琴和母親纔去維也納的。只是——我很清楚她在逞強。」
「嗯……差不多就這樣吧。」
抱歉,給妳添麻煩了。
依緒的表情流露出困惑的神色。
和紗環視自己的房間。
「……嗯,我真的好想保持那樣的關係。」
「…………」
撇開寒冷不說,這種天氣……是最適合舉辦畢業典禮的日子。
這麼做,只爲告訴她唯一的朋友。
雪菜仰望夕陽下的天空,白色的嘆息也隨風飄散。
她害怕美麗的雪景,會引誘自己不小心犯下什麼錯誤。
「然而,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
Piece of:和紗
這封信,和紗不知重寫多少次了。
和紗她——就是用情這麼深厚。
「這、這不可能啊。被男人甩了就跑到海外,這未免……如果真是這樣……」
依緒說得沒錯。
謝謝妳,願意成爲我的朋友。
「我……我會離開的。妳……妳願意原諒我吧?」
她對這個地方沒什麼留戀,但一想到要離開這裏,又難免感到寂寞。
「她到底……到底放了多少感情啊……」
她還擅自做了所有的決定——
房裏本來就沒什麼東西,行李也早就打包好了。
「……」
並且——
「再見了……」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爲、爲什麼?妳那時候不是說,想保持那樣的關係嗎……」
雪菜脆弱地笑了,她笑著稱讚依緒觀察入微。依緒低下頭來,似乎不忍目睹雪菜痛苦的神情。
3月4日
和紗只寫了這些東西,其他多餘的事情一概沒寫。
「……這不是雪菜的錯啊,雪菜又沒有錯。」
「不過……」
「爲什麼、爲什麼我……我又重蹈覆轍了?」
「是那傢伙……是春希的錯啦。都怪那傢伙急着告白,完全沒有體諒妳的心情——」
「不,是我主動告白的。」
她想方設法來減輕雪菜的負擔。
所以不待春天來臨,她要趁早離開這個國家。
「妳和春希交往——和冬馬同學去海外沒有關係吧?」
和紗不想打電話,也不想傳簡訊。
「……不是的,雪菜沒有錯。」
這位和春希一樣古道熱腸的好友,看得非常透徹。雪菜沒有告訴她詳細原委,她卻很瞭解雪菜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