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WHITE ALBUM2 白雪交織的旋律》 · 月島雅也 · 1.5萬 字

SESSION 44
3月5日
Piece of:春希
雪菜曾說,她原以爲畢業典禮來臨也不會太難過。
前提是沒有遇上冬馬的話——而這一點對我來說也是一樣的。
不、我不是難過……只是非常鬱悶。
我坐在體育館的鐵椅上,聽着校長和來賓致詞,內心思考的只有一件事。
數百名畢業生中,唯獨冬馬和紗不在場——我不斷反芻這個事實。
我很清楚她不會來,她不可能來。
最後,冬馬第三學期一次也沒來,就這麼畢業了。
「…………」
春天。
我和冬馬相遇,爲了接近她,我當上班長、開始學習吉他。
夏天。
冬馬教我彈吉他,我終於瞭解她是個好人。
秋天。
我和音樂室的「隔壁同學」一起回家練琴,實現了那一場演唱會。
之後,到了冬天——
「……唉。」
這一年來,我的生活和冬馬息息相關,如今她卻不在這裏。
「雪菜,我有話要告訴妳……」
雪菜刻意不提起冬馬,但我總覺得她想談這件事。
現場剩下我和雪菜了——
這樣真的好嗎?
「……她很忙吧,要去海外總得花時間準備嘛。」
「…………」
由於學生人數太多,校長頒發的畢業證書由各班代表領取。
我在上臺時,看着E班另一個空下來的座位。
我站在校門附近,武也舉起一隻手走了過來。
我花了好幾秒,才理解雪菜在說什麼。
「她來了……就在剛纔,和紗在學校裏喔。」
我們就維持這樣的關係——從學校畢業了。
之後我先開口了。
「……天氣不錯呢。」
「我纔不要那種東西。……不過,我就陪你聊一下吧。雪菜,待會見啦。」
寒風吹拂我們的頭髮,我們一時都說不出話來。
◇
未來就是我們的時間?
「——春希!」
我們最後一次談論冬馬,是在離開家庭餐廳的時候。我和雪菜不想再提到她,雪菜應該是出於寂寞,而我……則是出於恐懼。
可是這樣一來,我的傷害沒辦法痊癒。
「抱歉啊,依緒。我的扣子都被搶走了。」
我心裏的某個部分對武也這句話產生了反應,我覺得自己好可恥。
這麼說來……我們坐在體育館的時候,冬馬獨自來到校舍裏……?
那我們這幾個月的時間算什麼,武也……?
就這樣,我得過且過了兩個多禮拜,直到今天什麼問題也沒解決。
「吶……雪菜,」
「……依緒,恭喜了。」
我很清楚這算不上理由。可是……清楚又怎樣,我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這個時代還有女生想要制服的第二顆鈕釦喔……」
我該告訴雪菜,我會永遠陪在她身邊,讓雪菜安心纔是最好的選擇。
「春希啊……從四月開始,就是你和雪菜小妹的時間了。得罪所有高中男生的你,今後也會被所有大學男生嫉妒……這點你可別忘了。」
我回過頭來,看到走向我們的依緒……還有雪菜。
瞬間。
這時我發現,有好幾個女孩在不同的地方看着武也。
依緒拉着武也離開,大概是顧慮到我和雪菜吧。
走到了這個地步,卻不斷地說謊。
否則,我和雪菜之間……。
司儀叫到雪菜的名字,周圍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讚歎聲。
「…………」
最好、又最不會傷害大家的選擇。
「是喔……結果,冬馬沒來參加畢業典禮啊。」
我跑到校外馬路上,明知四周沒有冬馬的身影,仍然不顧一切尋找她。
雪菜在冬季的陽光中微笑祝福我。
她願意陪在我身邊,過去如此、往後亦然……。
代表不見得要班長來當,但E班一致推舉我擔任代表。我身爲班長盡心盡力,演唱會又廣受好評,班上同學對我的印象不錯……其實那些事都是爲了我自己,不爲別人。
這是什麼意思?
「女孩子開心就好,我吹風受凍也沒什麼,這代表我很受歡迎嘛。」
走到了這個地步……卻不敢談論真相。
「笨蛋,這是傳統啦。雪菜小妹一定也想要你的鈕釦……對了,雪菜小妹呢?」
想不到,顛覆我決心的人竟是雪菜。
「……恭喜妳畢業了,雪菜。」
一想到這件事,我的心情無比黯淡。
冬馬不在了。
「……咦?」
「E班代表,北原春希。」
男生們盯着雪菜上臺的身影,其中更不乏敵視我的眼神。
「…………」
「我打電話給她,但一直打不通……和紗是不是不打算和我們見面了?我有事情非得告訴她不可……真的是非說不可的事情啊……」
「天氣不錯呢,可惜冷了點。」
「是啊……」
不過,我們也僅是絕口不提,氣氛卻依舊沉重,所以後來我們也沒有再接吻了。
沒辦法痊癒,我就難以前進。
這句話打斷了我的思考。
「A班代表,小木曾雪菜。」
天氣這麼冷,我很好奇他爲何不把大衣釦好?原來他大衣兩邊的扣子都被拆掉了。
「二位,恭喜你們畢業啊。」
「……你在領取畢業證書時,會不會緊張啊?我好緊張喔。」
「唉呀、我準備了很多釦子以備不時之需,沒想到還是不夠呢。」
「——春希。」
「然後,她在信上寫——咦……春、春希!? 」
我說謊了,實際上我根本沒心情在意那種事。
同樣失去……失去朋友的我,理應安慰和支持雪菜。
因此,我得據實以告。
背後傳來了武也的呼喊聲。
「……冬馬。」
我反射性地拔腿就跑。
他是在勸我……勸我別再追了,快點回去。
這個事實佔據了我所有的思緒。
本校頭一個三度衛冕選美皇后的少女,從座位上應聲起立。A班的代表也是全班一致舉薦的,雪菜本人倒是不太想擔任代表。
說真的,我很清楚。
「唷、春希,恭喜畢業啊。」
「我的抽屜裏放了一封信,早上都還沒有的……」
「和紗她……好像有來學校喔。」
冬馬直到剛纔都還在學校。
「還在教室啦,稍待片刻吧。」
她凝視着我說。
現在如此、往後亦然。
「是啊……喂、你的制服是怎樣啊?」
「我也是啊……我也很緊張呢。」
「恭喜,武也。」
「接下來頒發畢業證書,請各班代表……」
變化的只有環境,我們跟不上變化。
「喔……春希,你看那邊。」
「有。」
「唔……!」
「嗯……恭喜,春希。」
可我還有雪菜。
不過,就算我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我也沒辦法停下腳步了。
◇
「呼……呼……」
回到家中,我疲勞地趴在牀上。
離開學校後我一刻也沒有停下來,我也不曉得自己跑了多久……現在戶外已經一片漆黑了。
所有可能的地方我都找過了,包括冬馬的住所、巖津町四周、常去的便利商店、南末次車站前、那間家庭餐廳,以及我強吻她的御宿計程車搭乘區。
四處亂跑根本找不到冬馬,但我還是不得不這麼做。我的行動沒有經過大腦判斷,而是受到本能驅使。
我計算冬馬可能回家的時機,每隔一段時間就前往冬馬家死命按電鈴。我希望至少見上冬馬曜子一面,結果到最後完全沒有人應門。
在沒有收穫的情況下,我拖着疲倦的身子……回到了家中。
「可惡……」
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了,我得去找冬馬纔行,哪怕找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可惜我有心無力了,我的身體拒絕更激烈的消耗,命令我不準爬下牀。
這種情況——說不定是我的報應吧。
專爲厚顏無恥的我,所準備的應得下場。
「…………」
我拿出口袋裏的手機。
這時我才發現,有好多雪菜的未接來電。
打給雪菜吧。
打給那個被我丟在校門口的戀人吧。
打給那個就算被我撂下,也會擔心我的溫柔女孩吧。
我要告訴她一切。
我——又一次說出口了。
『所以,你們就像以前那樣好好相處吧。我……我會自動消失的。』
『嗯、是啊……』
「可是……」
這樣實在太痛苦了。我走到窗邊,至少想和冬馬眺望同一片夜空——
雪菜,對不起。
Piece of:和紗
「我好想見妳,冬馬……爲什麼、爲什麼妳今天不肯見我……」
我已經沒有資格在妳身邊了。
熒幕上顯示的名字不是雪菜。
「冬馬、妳今天……」
我聽出冬馬想保持冷靜,聲音卻不住地顫抖。
「求妳不要走啊……」
「爲什麼?」
「開車還差點發生意外,不過真的好開心呢……露天溫泉的雲景……也好漂亮。」
『北原……真受不了你,你好吵。』
和紗的視線,急忙從空中拉回地面。
我明確說出了自己的心意。
冬馬在信中沒有談到任何重點,換言之她沒有說出那些祕密。
『我……我會想起你的。每次看到下雪……我就會想起你的。這點小事……老天爺不會計較的對吧。』
冬馬驚叫一聲,似乎發現了什麼事情。
『好漂亮……北原,你也到陽臺看看吧……下雪囉。』
「太遲了又怎樣?就因爲太遲了,我就得欺騙自己的心意活下去嗎?」
從她的聲音,我注意到了另一個事實。
『啊啊、你放心吧。我沒有在信裏寫什麼多餘的事情,不必擔心喔。』
我正要說這種事無關緊要,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甚至沒心力思考,冬馬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是什麼意思。
『「……我正在看。」』
「這種事……」
『……是啊……』
而這一切……全是我害的。
「雪菜說,妳給了她一封信。我一聽到妳來學校,就跑到街上四處找妳……」
『你……別說傻話了。』
「妳剛纔叫我走到陽臺對吧?爲什麼妳知道我家有陽臺?一般公寓有陽臺也沒什麼好奇怪的……但話說回來,我根本沒說自己在家啊。」
「冬馬……」
那一天,也同樣下着雪。
「我喜歡妳勝過任何人……」
「…………」
冬馬沉痛的聲音,透過電話傳到我耳中。
「我只說自己到處找妳而已。……照理說,妳應該覺得我還在戶外才對吧?結果妳並沒有這樣想,妳知道我在家裏。仔細想想,我一回家就接到妳的電話,時機未免太巧了。」
「我喜歡妳啊。」
天上悄悄地下起雪。在漆黑的夜空下,遠遠就能看到被街燈照亮的飛雪。
就在我打算聯絡雪菜時,我的手機響了。
這也代表她和摯友別離,卻無法表達自己的真心。
『……難怪啊。』
我轉頭望向沒有拉上窗簾的窗戶。
「拜託妳告訴我……我好想見妳。」
「爲什麼……?」
『沒錯,不然大家會受傷的……』
她不肯原諒我也無所謂。
『我聽到你和雪菜代表全班上臺囉。』
「……北原?」
「冬馬,妳到底在哪裏?」
「…………」
毫不隱瞞地告白了。
……不對,先等一下?
「我好想見妳。」
『下雪了……』
『……別再說了,事到如今都已經太遲了。』
「所以……我就想妳也許在附近看着我。」
「咦……!」
「冬馬!? 」
我們沒有未來。
『北原、你……』
「上次去泡溫泉,也同樣下着雪呢。」
『北原……』
他就站在和紗面前。
「唔……」
白霧從他劇烈喘息的口中,冉冉飄入了滿天白雪。
「不要說這種話了,快看吧。我會把這段回憶帶到維也納的,所以你也跟我一起看這片雪景吧——」
片片白雪,落在和紗的掌上悄然融化。
『吶,北原,我想到歐洲。我想好好練琴、也想和母親一起生活,所以你不要挽留我了,送我離開日本吧……』
想見面的不是隻有我,冬馬也在拼命忍耐……。
和紗自知失策。
『我沒有進入體育館,只在外面聽而已。看死腦筋的班長和選美皇后上臺領畢業證書,也沒什麼意義嘛,哈哈。』
『你問這個想幹什麼?我在哪裏已經和你無關了——』
一聽到冬馬的聲音,我的身體立刻從牀上爬起來,方纔的疲勞彷彿完全消失了。
我們的情念,只能存在於過去。
『……也沒爲什麼。』
『我不能忍受……這是我們的最後……』
『呼……呼……』
「咦……」
『……我不可能見你的,你知道我們對雪菜做了多過份的事嗎?』
「今天的雪……我永遠不會忘記的。這是我們最後的回憶了,我和你共同欣賞的最後一片景緻。」
的確是這樣沒錯。
我總算說出口了。
『啊……』
冬馬靜靜地說。
我的心意,是該一五一十地告訴她了——
我第一次抱住冬馬的那一天。
「——我不要。」
『我不告訴你,死也不告訴你。』
「冬馬……我終於找到妳了。」
「冬馬……」
「妳……」
和紗就在他家附近的公園,一抬頭就能看到公寓北排的陽臺。
白天,偷偷到校的和紗離開學校,來到他家公寓前——他家的住址,和紗事先查過班上的通訊錄。
因爲,和紗實在好想見他。
哪怕只能遠遠眺望一眼也好,和紗想記下心上人最後的身影。
公園的某個角落,正好可以看到公寓的入口,和紗就在那裏等待他歸來。
今天是畢業典禮,他也許會立刻回家,或是跟朋友去其他地方玩,搞不好玩到電車停駛的時間都不會回來。然而,和紗依舊不顧一切地等待,她等了好幾個小時,持續忍受着冰冷刺骨的寒風。
和紗滿心期盼見他一面。
盼到太陽下山,和紗看了上百人出入公寓,終於盼到他回來了。他拖着疲憊沉重的步伐回家,和紗總算是看到他了。
和紗心滿意足了,這幾個小時的等待也算值得了——同時,和紗的內心又泛起了另一個念頭,這次她想聽聽心上人的聲音。
忍不住誘惑的和紗,看到他房間的電燈亮起……打了一通電話給他。
「想不到,妳就在這麼近的地方……我卻一直找不到妳。」
「我……我不想見你……」和紗拼命思索該如何回答他。「我真的……不想見你。」
和紗本來是希望他走到陽臺,或是從窗戶探出頭來就好。最後若能再見他一面,和紗就心滿意足了……不料他竟然近在咫尺。
「可是……我找到妳了。」
「……」
他的雙眸堅定地凝視着和紗。
「吶。」
「怎……怎麼了?」
「說實話,妳真的不想見到我嗎?」
「……這還用問嗎?」
「和、紗……和紗。」
春希也直呼和紗的名字……。
和紗溫柔撫摸我的腦袋。
和紗動用最後一絲理性勸戒自己……無奈她是不可能成功的。
下一秒,他緊緊抱住和紗,二人的手機也同時掉落地面。
「什麼事,春希……?」
「對不起、對不起,雪菜……我真是……最差勁的朋友……嗚、嗚嗚……」
一旦見到他,和紗再也無法剋制自己的情意。
和紗一直好想這樣稱呼他。
與我相擁的和紗開口說。
手機響了好幾次,我不用看就知道是誰打來的。
「都是你、雞婆地照顧我……邀請我加入輕音樂同好會。」
「……是我不好。」
「嗯……」
「唔……!」
從演唱會結束的那一刻開始,早就沒有了。
「……」
「嗯……啊嗯、啾……嗯嗯。」
他們輕吻對方……卻又缺乏下定決心的激情,一下子就分開了。
「我愛你……我愛你啊,春希。能被你佔有……我好高興。」
語氣中充滿着溫柔與真情。
「……我說啊。」
他也順着和紗的動作,將手機貼在耳朵旁。
「北原……我也一直很喜歡你啊……」
和紗手中已經沒有手機了,仇她完全剋制不住自己的情感,就如同她剋制不住沾溼臉頰的淚水滑落。
我就這麼逃避現實,佔有了懷裏最心愛的女孩。
這次的吻和剛纔不同,他激情地貪求和紗一人,和紗也拼命回應他的熱吻。
白雪飄落……。
二人深情相望,一切盡在不言中。
「對不起。」
「……和紗。」
緩緩飄落四周。
「沒錯——全部全部,都是你的錯。」
「……嗯。」
「別哭啊……真令人頭痛的傢伙。」
「……不對。你……你要叫我和紗,你得這樣叫我……」
這種親吻方式——簡直就像那一天,和紗在他睡着時偷吻他一樣。
「我想……擁有妳。」
「冬馬……」
可是,和紗已經辦不到了……
「我一直喜歡你、真的好喜歡你……當我知道你被雪菜奪走……我好難過……」
Piece of:春希
「我真該早點告訴你……早點向你告白……!」
「你是怎樣……你這是在反省上次強吻我是嗎……?」
「那妳不要離開……永遠陪伴我啊。」
「……和紗,妳也願意……直呼我的名字嗎……?」
「……冬馬。」
「嗯……」
而現在,她說出了自己的心聲。
「嗚嗚……嗚、咕……」
「『冬馬……!』」
「這已經不可能了。」
在寒冷的雪夜,他的體溫逐漸融化和紗的心。
和紗不想見到他,真心不想。
四周,只餘下漂亮的白雪——
「和紗……」
她將通話中的手機,靜靜地貼近耳朵。
他來到和紗面前告白。
「你也太死腦筋了吧……要做……就好好吻我啊。」
「有了今天的回憶,我就能堅強活下去……我會證明給你看的。不管走到哪裏,我永遠不會忘記,」
我也是這麼想的。
不過現在——和紗終於能稱呼他春希了。
他們再一次親吻對方。
他們的嘴脣緩緩分開,凝視對方的眼神已不再動搖。
「你還問我爲什麼……」和紗感覺淚水在眼眶裏打轉。「一旦見到你……我再也……」
他慢慢走近和紗,和紗其實應該逃開,佯裝退避的摸樣。
「因此……用電話表白,應該沒關係吧……?」
「要不是你。……一直喜歡我這種人……!」
應該說,我絕不能聽到。
和紗只能走在一條死衚衕裏。
伴隨着無可奈何的痛苦與悲哀……。
「我也……絕不放開妳。」
每次聽到雪菜叫他的名字,和紗既羨慕又嫉妒。

「春希……春希……!」
不過——我全都裝作沒聽到。
「爲什麼……」
「春希……」
「真受不了你,你這麼令人擔心,我會一直想陪伴在你身邊啊……」
我這麼深愛和紗。
「可是,我沒資格……認真向你表白。所以,我唯有用上這種狡猾的手段……」
「我很喜歡妳。」
「和紗,到我的房間來……」
「想認真傳達……傳達某些事情的時候,應該要直接見面纔對,光靠聲音溝通太狡猾了對吧?」
「我要是早點向你告白、坦率面對自己的心意,不要逞強或婆婆媽媽就好了。唯獨這一點……我真的好後悔。」
「我也不是後悔……不對、的確是後悔沒錯。」
「不要走……求求妳、不要走啊……」
就在這一瞬間,和紗聽到兩道重疊的呼喊聲。
「……我們好差勁,竟然做了最不該做的事情。」
「我……」
畢竟,她早就沒有任何正確的路可走了。
「嗯……春希。」
「…………」
「……爲什麼?」
「……如果我說不要呢?」
「是你害我想起音樂的樂趣……教導我和別人相處的喜悅……」
「你不覺得用手機溝通很狡猾嗎?我們根本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啊。」
和紗更用力抱住我。
「……呼、啊……」
和紗低下頭,握緊手中的行動電話。
和紗也同樣深愛我。
這明明是我們在世上唯一敢斷言的事實啊——
「……是啊、爲什麼呢?」
和紗靠在我懷裏自言自語似地說。
「我和春希只是待在這裏……我們只是想待在這裏而已。這樣一件單純的事情,爲何變得這麼複雜呢……?」
「和紗……!」
我使盡全力抱緊和紗。
我只是不想失去這份溫暖,爲什麼連這件事都不被允許呢?
「吶、春希,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嗚嗚……嗚、啊啊……」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盡力安撫她顫抖的聲音和身體。
「好冷喔……春希……」
「和紗……」
也許這一切都是虛假的幻覺吧。
我們抱在一起入睡,想要逃離這種不安的情緒。不過我們還是難以擺脫連在幻覺中都可能失去幸福的恐懼。
於是,在我深深入睡後……和紗偷偷從我牀上消失了。
彷彿連她的存在本身都是幻覺一樣。
只留下她殘存的香氣,以及無處訴淒涼的喪失感。
還有……我那一件失去了兩顆鈕釦的制服。
SESSION 45
3月6日
那傢伙真的是來見我最後一面的。
「雪……停了呢。」
「所以……你想說什麼,就在前往機場的電車裏說。不然……我絕對不聽。」
我想也是,那傢伙離開以後房門就一直沒鎖了。
雪菜放聲尖叫。
「……怎麼會呢,我只是已經有覺悟,她快離開了而已。」
「……拜託妳,雪菜。這件事我非說不可……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
昨天我將她留在學校,甚至無視了她所有的聯絡。
我沒有說謊,卻也沒有說出真心話,是真是假我也不清楚了。
是否還會下起……讓我想起和紗的雪?
也不知道現在幾點了,我根本無心觀看一旁的時鐘。那段相愛的時間已經結束,事到如今時間也不重要了。
「我……我不去了。」
「……」
…………♪
「可是,我……」
我不願遺忘和紗的溫度,但獨自躺下實在太難過了。
她那溫柔的手,握住了我毀滅一切的雙手——
「是啊……停了呢。」
「…………」
看我這兩天的態度,她很清楚我要說的,不是什麼開心的話題吧。
我不斷貪求她的體溫,而且發誓永遠不會忘記她。
「雪菜……我有話要跟妳說。」
「…………」
「我想去見和紗,春希……你也想見她吧?」
「……對不起,我沒事的。」
這大概是最沒有說服力的一句話吧。我在牀上抱着膝蓋的陰沈模樣,哪裏沒事了?
我連動都不想動——不久,那個人主動跑來找我。
然而,她還是伸手要帶我走。
「怎麼會沒事呢……」
勇往直前的決心。
光看我們昨天分別的方式,她很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吧。
我哪來的資格迎接她呢……
「信上有寫……她要搭今天的班機離開喔。」
「真希望下雪,下很多很多的雪……讓飛機停飛呢。」
可是……我再也不想瞞下去了。
「咦……」
「你……不太驚訝呢?」
「雪、菜……」
雪菜抱歉地說,她看房門沒鎖就進來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爲什麼……妳不生我的氣?」
「是嗎……」
親手毀滅了一切。
不曉得,是否還會下雪?
雪菜也沒有深究原因。
「春希……?」
我們踐踏了雪菜溫柔的心靈。
「……雪菜。」
「…………」
「我們走吧,春希……現在去還來得及的。」
Piece of:春希
繼續待在這裏也無濟於事,偏偏我卻無法前往任何地方。
見面只會加深彼此的傷害,尤其雪菜會傷得最深。
是我一手造成的。
我都說了。
最後的最後……還特地跑來見我一面……。
「…………」
我還是無法動彈。
之後我們以最悲哀、最殘酷的方式分別。
「和紗的信上沒寫班機的時間……不過我查了一下,有一班飛機在十二點飛往維也納,她一定是搭那班飛機的。」
「我背叛了妳,做了最差勁的事情。」
昨晚的雪也停了,天空依然覆蓋着一層厚厚的烏雲,相當陰暗的早晨。
「…………」
「是很重要的事情……請妳聽我說——」
「……那個、昨天啊……和紗不是有寫信給我嗎?」
她的眼中,只剩下堅定的決心。
而且,我還做了最差勁、最不該的背叛。
乘客不多的電車內,空調幾乎到了悶熱的地步。
「……爲什麼?」
「感覺會下雪,可是一直下不來呢。」
「走吧,春希。」
「……我也一樣。」雪菜的眼神不再膽怯。「我也有重要的事情必須告訴和紗。」
「爲什麼?她是我們的夥伴喔?以後能否見面都不知道,這樣分別太糟糕了。」
「我……」
「這樣和紗纔會晚點出發啊——」
都結束了。
「…………」
所以,我始終無法離開牀上。
「——我不聽!」
就在這時候。
現在的雪菜,也很清楚這一點吧……。
雪菜懷抱一種堅定信念般的意志,意圖帶我到機場……去見和紗。
不過窗外的天空依舊陰寒冷冽,失去陽光的人們在寒風中直打哆嗦。
「對不起,我擅自進來了。一直聯絡不上你,我擔心你像上次一樣病倒……」
我從沒見過,雪菜展現這麼強烈的意志。
◇
我全都老實說了。
因爲,現在會來找我的沒有別人。
我見過了。
無聲的世界裏,響起了門鈴的聲音。
我抱着膝蓋坐在牀上,直到天明破曉。
雪菜怯生生地倒吸一口氣。
相對的,她看着窗外提起了雪。
我親手終結了……自己平凡又無可取代的世界。
「我們三人……還沒有結束!」
雪菜以爲我在逞強,她拼命勸我去機場。
我們走的是一條沒有未來的路,這裏就是終點。
包括我一直心繫和紗,當上班長和練習吉他都是爲了追求她。
「妳該生我的氣……責備我纔對啊。」
第一次和雪菜接吻時,我做了最差勁的比較與算計。我選擇雪菜的理由,是自認無論如何也追求不到和紗。
我選擇了雪菜,又對和紗藕斷絲連;我拼命渴求雪菜,只是想斷絕這份依戀。
「妳打我啊……妳罵我也沒關係啊……」
在雪菜生日派對那天,我強吻了和紗。
昨天晚上……我第一次直呼和紗的名字,無視了雪菜的聯絡,和雪菜以外的對象發生關係。
我的心始終都在和紗身上……明明這一切我全都說了。
「妳輕蔑我也無所謂啊。」
「……這是不可能的。」
雪菜靜靜地說。
「這一切都在我的預料之內——你要我怎麼生氣呢。尤其這幾個禮拜,我一直在思考你們的事情。」
「…………」
「其實,我早就知道你們對彼此的心意。我明知道你們的心意……還刻意介入你們的關係之中。」
雪菜難過地笑了。
「所以錯的是我,真正過份的是我。」
「爲什麼是妳的錯?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雪菜沒有生我的氣,她甚至開始責備自己,她這麼做也讓我更加心痛。
「春希,我跟你告白——並不是非要和你成爲戀人。我知道,如果我不採取行動,你會越來越接近和紗。」
「咦……」
明知這樣做只有悲慘的下場。
「不過,我後來還是傷害妳了。」
我已經沒心思去在意她的表情了。
總覺得,比起一心想找到和紗的雪菜,我會更快找到和紗。
「…………」
飛往其他地方的班機也不少,登機口前排了很長的人龍,幾乎稱得上人山人海了。
雪菜靜謐地凝視着我。
「呃呃,國際線、國際線在……」
「是我不好……都怪我優柔寡斷……」
Piece of:和紗
——所以,對不起,春希。
「咦、啊……」
「雪菜……我想還是算了吧。」
雪菜幽幽的低語,傳入我的耳中。
「不行,絕對不能放棄。」
然而。
這是什麼道理?
當初選了雪菜,我就該忘掉和紗。
我……我不想找到和紗,我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不可以哭。
「搭機時間就快到了……她早就通過登機口了吧。」
「這純粹是……結果論吧。」
我用力抱住自己的腦袋,好想就這樣去死。
爲什麼兩個溫柔的女孩,要爲這種人渣活受罪?
緊接着,車內的廣播告訴我們即將抵達終點站。
「就在那裏……咦?」來到登機口,雪菜愣住了。「好多人……」
我根本是人渣。
總之……我們的視線經常交錯。
雪菜拉着我的手,帶我在機場內奔走。
奇怪的是,我現在想起了那時候的感覺。
Piece of:春希
我衝向和紗,口中喊着我熟悉的稱呼,而不是她的名字。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雪菜還是堅持,這一切是她不好。
現在回想起來,那代表她注意到我的視線,或是她也常看着我。
雪菜她——毫無迷惘地持續奔走。
因爲……我的視線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另一個女孩。
我不可以哭。
「就快了……我們就快找到和紗了……!」
……………………。
「…………」
「對不起……」
「對不起,春希。我以前的確很喜歡你。」
深受背叛的雪菜,非但沒有表現出她的傷痛,還拼命要帶我去見和紗。
「不過……我的感情比不上和紗。我沒有她這麼認真……這麼純粹。」
看吧……我就知道會這樣。
「春希,不要放棄。我們要見到和紗……一定要在這裏見到她纔行!」
「然後,總有一天你們會拋下我,一起走向未來。再也無法維持……三人行的關係。」
如今正值春假,機場有許多同樣是學生的乘客。
「…………」
「——不對!」
我也無法停下腳步了。
終於,走到了這一步。
這時候,隊伍前進一大段距離……排在前方的「她」就快登機了。
反之,想要繼續追求和紗,我就該老實告訴雪菜。
別這麼說,算了吧,我們回去吧。
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雪菜卻不允許我放棄。
「唔……總之我們先找找看吧,和紗應該就在這裏。搞不好她睡過頭,現在才倉皇來到機場呢。」
「因此,我向你告白了。就算我們兩個交往,和紗也忘不了對你的感情,你也絕不會拋下和紗,而我想和你們同在……你看,這不就可以三個人在一起了嗎?」
「我利用了你們的心意,只是不想忍受孤獨。」
「……是啊、爲什麼呢。」
「春希,到囉……我們走吧!」
雪菜先停下腳步,她迅速確認電子告示板後,再次拉着我奔跑。
然而,溫柔的雪菜不惜犧牲自己,也要原諒我的罪行,這件事讓我好痛苦。
「冬馬~~~~~~~~!」
在班上,我和那傢伙很容易對上眼。
「不行!」
看我愣在原地,雪菜訝異地問我怎麼了。
登機口前……真的是人滿爲患。
好讓我再見和紗一面。
「啊……和——」
我甩開了雪菜的手,甩開了她的溫柔。
「我利用了你的溫柔……這不是你的錯,和紗也沒有錯。全部……是我不好。」
「冬馬~~~~~~~~!」
「我很清楚,那時候我是有勝算的。因爲你答應過我,不會讓我孤獨、不會離開我……不會再讓我受傷害。」
這裏並不是三年E班,昨天我們就讀的班級已經消失了。
「春希……」
「……春希?」
「這裏雖然人很多,不過我們一定找得到的。一起找吧,春希……」
她踩着虛浮的步伐,拼命往登機口移動。
「……」
所以我纔不想來的。
「這纔是結果論喔。春希,你真的很努力呵護我、也很努力不想背叛我。所以……在和紗向你告白前,我知道自己有勝算。」
都怪我沒有下決心……原本輕微的傷害,變成了永遠無法磨滅的傷痕。
「吶、雪菜……」
「我傷害了妳,爲什麼妳還要傷害自己……爲什麼……!」
雪菜稍微閉上眼睛。
不管上課或休息時間,我總是想多看她幾眼。每次我轉頭看她,她就會瞪我一眼,然後不開心地撇過頭。這種事情經常發生。
Piece of:雪菜
我忍不住激動大吼,好幾個乘客驚訝地看着我。
對方果然也注意到我了,這次她沒有瞪我一眼,而是露出了驚訝的神情,同時飛快地撇開視線。
「……找到了,飛往維也納的班機!」
「這種事……」
轉身逃跑的和紗,聽到了耳熟的呼喚聲。
和紗告誡自己非走不可,她必須儘快走進登機口裏。
可是,她的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她勉強拖着沉重的腳步,亟欲離開現場——
「……!」
呼喚她的人,用力抓住她的手。
並且將她轉了過來。
「冬馬!」
「啊……」
春希的手臂推開人龍,緊緊抱住了和紗。
和紗回到了春希的懷裏,回到了絕對不該再次回味的溫暖中。
昨晚的纏綿——說什麼也不該再延續下去的。
「冬馬……冬馬……」
「你、你快住手,春希……」
和紗開心得好想大哭,難過得好想大叫。
可是,她發現了一件事情。
她在意的不是那些好奇的普羅大衆。
在無數的視線中,她看到了一個以不同的眼神注視他們的人。
「雪菜她……雪菜她在看啊……!」
超出負荷的情感、各種複雜的情感,在她的心中交錯潰堤。
「……」
連回話也是心不在焉。
「…………」
還擁有了好多好多的幸福。
「那一天,如果我沒有在屋頂上唱歌……」
原來,自己是這麼喜歡春希……。
「嗯……」
如今,她低下頭來,再也承受不了這一切。
而且,還是在全世界最不該看到的人面前。
看着自己的淚水沾溼地面……雪菜緊緊閉上雙眼……。
我只是持續凝視這灰色的天空。
「…………」
雪菜只是想和大家在一起而已……。
不過,我已經……沒辦法當妳朋友了……。
因爲,她從沒有逃避。
這輩子她從沒有這麼開心。
那觸感太過甜蜜……以至於超出負荷的情感,無法剋制地溢出她的眼眶。
「下雪了呢。」
「誰來告訴我……爲什麼……」
可是,屯積眼中的淚水,不只模糊了她的視野。
真希望漂亮的白雪能掩蓋一切。
雪菜發誓絕不哭泣的。
3月6日
都三月了,氣溫依舊冰寒刺骨。這種氣溫下,根本沒有人要到展望臺來。
「如果我沒有加入輕音樂同好會……」
本來——一帆風順的。
她爲我實現完美演唱的那份連帶感。
「…………」
「爲、什麼……」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她拜託我稱呼她雪菜時,我感受到的驚奇。
過去,雪菜一直是個勇敢的女孩。
遭受心上人多次背叛,甚至被迫目睹他的背叛,雪菜終於明白。
聽着飛機起飛的聲音,我的雙眼卻不敢接受這個事實。
「我們回去吧。這裏……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面對春希的貪求,和紗再也無法抵抗。
雪菜真的好開心。
然而,她還是溫柔地對待我。
不但得到一段無可取代的夢幻時光。
這下,她終於明白。
和紗的班機從地面起飛了。
「唔……嗯……呼……」
春希強吻了和紗。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子……」
「…………」
「是啊……」
她好喜歡和大家一起歡笑的時光。
「……啊啊。」
Piece of:春希
和紗不知該如何是好。
和紗正在背叛她的朋友。
「春希,我們是不是不要相遇比較好?」
對不起……對不起,雪菜。
要我否定那段一起歡笑、一起溫暖彼此的日子。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嗚、啊……」
「如果……我沒有喜歡『WHITE ALBUM』這首歌——你就不會受這種罪了。這樣……是不是比較好?」
「…………」
掩蓋痛苦的記憶、悲傷的回憶,乃至所有的一切。
SESSION 46
要我在高中生活的最後半年,過着和雪菜毫無交集的生活。
「啊……!嗯、唔嗯……」
「唔……啊、啊……嗯……」
也結交了,想要真心相伴的摯友。
她沒有哭泣的資格。
完全沒有看她一眼。
終於,得到夢寐以求的夥伴。
「很漂亮呢……」
她穿着女侍服發抖的悽楚身影。
絢麗的純白,從天而降。
「會感冒的,至少先到機場裏吧?」
而我,始終凝視着天空。
總算下雪了。
我還記得,她的歌聲帶給我的衝擊。
因爲她自認理虧。
就在摯友的面前。
她的加入帶給我的喜悅。
在這個一切都可能是幻覺的世界,唯有麻痺和紗的吻是確實的。
雪菜她,被我狠狠地背叛了。
Piece of:雪菜
「…………」
幹下最差勁的背叛,事到如今還關心她……天底下哪來這麼荒唐的事情。
怎麼可能比較好?
「……爲什麼?」
我沒辦法溫柔對待雪菜了,我沒資格這樣做了。
唯獨這一點,我絕對無法認同。
第一次,有了喜歡的對象。
抬頭仰望天際,無數的白雪緩緩飄落。
雪菜無法逃避眼前的景象。
春希卻強硬地抹去她的困惑。
「……春希。」
她明知兩位夥伴的心意,卻自私地利用這份情感。
我真的很喜歡妳。
「…………」
覆蓋一層厚厚烏雲的灰色天空,在城市產下了白色的雪花。
唯一的摯友。
不過,我連這份心意,也無法告訴雪菜了。
我沒辦法讓她安心了。
「春希,你無論如何……都不願意離開這裏嗎?」
「…………」
「那麼……我也在這裏陪你。」
雪菜她。
「……」
她從背後,抱住了我。
軟玉溫香的溫柔,緊緊包容了我。
「我願意一直……這樣溫暖你。讓失去和紗的你,不再感到寒冷。」
「…………」
「你要是不希望我這樣做,或是不想背叛和紗……」
「…………」
「甩開我,也沒關係喔?只要你甩開我,我不會再追逐你、也不會成爲你的負擔。」
「……」
「吶……趕快甩開我吧。不然……我會自做多情喔?」
別說了,爲什麼妳這麼傻?
「我不介意成爲你心目中的第二……所以,我會以爲你還喜歡我喔?」
爲什麼還要和我這種垃圾糾纏不清啊?
「我不介意成爲你逃避痛苦的慰藉,只要你肯接受我……你再不甩開我,我真的會變成這樣自做多情的差勁女孩喔……?」
「…………」
『這是輕音樂同好會的原創曲,曲名是……』
「我也是多虧冬馬同學指導,才掌握了發聲的技巧呢。謝謝妳喔,冬馬同學。」
SESSION 22.5
「理由無所謂啦,多謝了。我學成吉他獨奏,都是多虧妳的指導啊。」
每當我想起這件事。
「這是兩回事吧……」
『不過,這是一首很棒的曲子,我們自己也很滿意,相信大家也會喜歡的。』
『那麼,請聆聽我們的歌曲。』
不知不覺間……漸漸變得疏離,最後分崩離析,猶如沾滿泥濘的心。
可是,我是個人渣。
「……我可以哭嗎?」
雪菜她很清楚。
每一場雪都讓我想起,自己虧欠這個以雪爲名的女孩。
「謝謝妳,依緒。……春希、冬馬同學,我們的表演……真的很棒對吧……?」
像我這種人,也不應該對雪菜溫柔。
總不免要問一個無解的答案,爲什麼事情會變成這個樣子—
「啊啊、沒事沒事。對了、雪菜,來拍紀念照吧,我向朋友借了數位相機喔。」
然而……雪終有融化的一天。
「辛苦你們了~!我在旁邊聽得好感動,你們的表演非常棒喔。」
將這個五顏六色的悲哀世界,全部染成美麗的純白。
「我也差不多啊,沒有關係啦。而且,我們剛纔不是在很多人面前表演嗎?」
白雪融化的模樣,就像某個人破碎的心。
「武也……這三個人……啊、抱歉,當我沒說。」
「我、我就不用了……穿、穿成這樣誰敢拍啊?」
「那麼,雪萊站中間吧。沒錯,就是這樣。春希,你稍微站前面一點,冬馬同學站雪菜旁邊。」
同時這個景象,也將提醒我。
「……你們高興就好。」
「別忘了,帥氣的伴奏是我製作的喔……」
「哼,北原你也太誇張了。」
「「「結、結束了……」」」
「……是喔?」
「放心吧,春希。你的演奏最讓我驚訝了。」
「你們也太肉麻了……唉。」
我的眼淚是對雪菜的溫柔。
過去光輝、閃耀、堅固的情誼。
「吶、依緒……?」
「別、別這麼說嘛……開心一下有什麼關係,我的吉他獨奏也成功啦。」

再多下一點雪吧,越多越好。
「你耍什麼帥啊,北原……」
「沒什麼……這純粹是打發時間的消遙。」
妳到底……要傷害自己到什麼地步才甘心啊……?
「呃、依緒同學,我是認真的……」
她很清楚,就連這個當下,我的心依舊牽掛着和紗。
「?妳怎麼了,依緒?」
「好,我還是抱着吉他拍照吧。冬馬,來拍囉。」
——『無法傳遞的愛戀』!
我明知不該哭泣,眼睛也死盯着天空,卻止不住淚水滑落臉龐……我是個連淚水都忍不住的人渣——
在我發現和紗情意的那一天。
「我纔要感謝春希呢,若不是你邀請我,我也沒機會站上這麼棒的舞臺。」
「是啊,確實很棒……我現在還覺得很亢奮呢。」
「武也,你是要我放什麼心啦……」
不可以哭。
像我這種人,沒資格對雪菜溫柔。
還有……在我失去她的今天。
「怎樣,武也?你也想一起拍喔?」
「嗯、嚴格來說……很成功吧?」
每一個背叛雪菜的日子,總會下雪。
「乖啦,你有沒有入鏡根本沒人在意啊。」
「好啦好啦,武也你別亂。」
「聽不懂妳在說什麼啦。……小木曾,妳也快點站過來。」
「……我跟你說,我純粹是受你們牽連才加入的。這全是你煩人的功勞,還有小木曾唱功的功勞。」
「依緒,妳怎麼了?」
「冬馬同學,妳對春希好嚴厲喔。……妳認爲,我們的表演如何呢?」
「也是啦。……吶、我來猜猜看妳剛纔想說什麼吧?」
『呃呃,再來……是最後一首曲子了。』
「嗚……嗚嗚……啊啊啊……!」
「好~」
「吶、春希。」
「啊……也對。雪菜,多謝妳了。感謝妳成爲我們的主唱。」
依舊深愛着已經離開這個國家的人……。
「冬馬同學,妳也一起來拍吧。」
「照片啊……呃呃、我是不是抱着吉他比較好啊……」
「……呵呵,冬馬同學一下子變得好坦率喔。」
被白雪覆蓋的世界,早晚會曝露在光天化日下。
「哇、真的嗎?春希,依緒說要幫我們拍照呢。」
「……不用了,你一定猜得中。」
在我和她相愛的那一天。
「……是啊!謝謝妳,冬馬。謝謝妳一路拉拔我們。」
天空下雪了。
「嗚……咕、啊……」
「話說回來,想不到我們真的成功了……當然,這全是冬馬的功勞啦。」
『其實,下一首歌是我們的原創曲,還沒有任何人聽過……因此,練習時間也不太充分就是了……』
她是故意說出這種傷害自己的話語。
「唉……你們真麻煩……」
「效嘿嘿,太好了!春希,冬馬同學說我們的表演很成功喔!」
「我……喜歡你。」
「他們是……三個人嘛。」
「……嗯。」
「喂、怎麼了?」
「啊、抱歉抱歉,依緒說她不知道哪個是快門啦。」
「……不好意思喔,那我要拍囉。」
「好開心喔。」
「真的很開心呢。」
「……哼。」
「呃呃、冬馬同學笑一個吧……哎、也罷。要拍囉!來,笑一個!」
(閉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