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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風雲》 · 松岡夏樹 · 7萬 字
烤餅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奶油和果醬。橙餅上塗抹着的新鮮黃油和蜂蜜閃着金黃色光芒。如果是現在,原本最討厭的帶粉紅奶油花的蛋糕喫起來也一定是津津有味了,抱着空空如也的肚子,海鬥癡癡地夢想着。最最想喫的是巧克力——撒着可可粉的高級巧克力球;粘得上下牙都張不開的太妃糖巧克力;放了清涼薄荷醬的夾心巧克力……當然,就算只是一塊普通的板狀巧克力也好啊。
(甜食……啊,什麼都好,好想喫甜的東西……)
海鬥在心中呻吟着,將視線落在手邊。
餐桌上放着的是一成不變的餐點。木製的盤子裏橫躺着顏色噁心的鹽醃肉,味道和外表都很不怎麼樣的乳酪,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餅乾,捏着鼻子也喝不下去的淡啤酒。在管理糧食的那捷爾的溫情下,星期日的午飯裏會有像煮粥一樣用大豆煮成的湯。這道湯是水手們極少的
享受之一,如果大家看到波浪太大而無法點火時,馬上甲板上的氣氛就像低氣壓一樣變得陰
沉下來。看來熱乎乎的食物果真是有着溫暖人心的力量啊!
英國沒有在喫飯前打聲招呼的習慣,而不信神的傑夫利也不會做什麼感謝的祈禱,坐在桌子前就直接開始用餐了。
海鬥則不管身在何方都保持着日式習慣,口中低低地說了一聲“我開動了”之後,才模仿着對面的傑夫利,在桌角上砸起餅乾來。不斷地重複這個動作之後,象鼻蟲就從餅乾上開着的小洞裏掉了出來,這種蟲子體長大概有三毫米,就和名字一樣,是頭部的頂上有一個象鼻子般突起的小甲蟲。
自己看到它們居然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發覺這一點的海鬥不禁苦笑了起來,想想最初看到的時候,自己差點在莫大的驚愕與厭惡之下從椅子上摔下來呢——
“有、有什麼東西跑出來了——!”
狼狽的叫聲後,傑夫利端正的臉皺了皺。
“是象鼻蟲而已。說起來,差不多也該到這個時候了。”
“你、你怎麼說得好像沒事一樣——”
“本來也不是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事啊。”
傑夫利掰開餅乾,然後甩了兩三下就放進了嘴裏。”你以爲蟲子有毒吧。雖然看到它是讓人不快之極,可是並沒有什麼害處,全英國的水手都可以作證的。”
“就算做了保證我也沒法放心啊……”
對着快哭出來的海鬥,傑夫利給了他一個忠告:
“不要多想,也不要去詳細觀察。想得再多也沒有別的可以喫,看得太詳細只會失去食慾。這和之前的水不一樣,並沒有怎麼腐爛,你就忍着點喫下去吧。”
這個標準也未免太低了吧——
海鬥可是覺得與其要喫下這麼恐怖的東西,還不如死了來得好點。
水手是重體力勞動,不盡量多喫的話身體是支持不住的。而且只要有過一次飢餓的經驗,人類就會爲了擺脫那種恐怖而無所不做,比如現在把蘋果喫到連核都不剩的海鬥自己就是很好的例子。
“是啊,直到兩國交惡之前都從西班牙進口的。你想喫嗎?”
海鬥拼了命地繼續着攻擊。可是纔開始訓練沒幾天的身體發出了慘叫聲,肩膀僵硬了,手臂沉重之極,幾乎快要拿不動劍了。這很明顯是肌肉的力量不足。
那捷爾輕巧地避開攻擊,以木匠托馬斯製作的練習用木劍用力打在海鬥手腕上。
“反應太慢了。”那捷爾訓斥道,“手肘伸直,迅速出手,不要拖拖拉拉的。”
“我說過多少回要伸直手肘了,你記住了沒有?一般來說都是劍和手臂長的那一方佔優勢,可以阻止敵人不能潛入自
海鬥慌了手腳,再換個更嚴厲的可怎麼受得了啊?!
己懷裏來。”
海鬥點點頭,傑夫利的願望會實現的。趁着西班牙的王位繼承戰爭,英格蘭軍隊佔領了伊比利亞半島南端的某個城市,在一七一三年簽定的猶特雷希特條約中,它被承認爲英國的直轄領土。這就是之後西班牙一直要求歸還的“英屬直布陀羅”——海斗的同班同學卡爾洛斯出生的地方。
“你在做什麼?把劍尖抬起來!”
“是,長官!”
水手們又一次爆笑了。
(多半是吧。那裏一定什麼也沒有改變,除了我不在了以外……)
對著恨恨地看着自己的海鬥,傑夫利報以一個惡作劇般的表情。
可是傑夫利纔不會縱容到那個地步。
“嗚哇,好難喝……”
“好。”
“好了,爲了消食去運動一下吧。”
從如今再向後推二百多年。輕蔑地說出這句話、大大地觸怒了在貧困中喘息的巴黎市民的法國王妃瑪麗·安託瓦內特,因爲自己的無知而掉了那優美的腦袋。
“什麼叫‘又來?’!這可是爲了你自己才做的事,你給我熱心一點學習。”
“那捷爾雙手使劍,一把細身的長劍和一把短劍。我給你一個忠告,可別想什麼偷襲他的弱點,從他看不見的右側攻擊之類的,他最恨這個,那和拿著火把衝進火藥庫沒什麼兩樣。就我所知,敢這麼幹的敵人從沒有一個活着回去的。”
“可是很疼很辛苦啊,我不喜歡……”
(住手!住手!你一個人在那裏說個沒完幹什麼,混蛋!我已經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了!!)
“那就抬起手來,一直給我動到它被折斷或者斬斷爲止!”
海鬥以渾身的力氣剌去的劍被那捷爾一一輕輕地擋下來,他還以嚴厲的聲音繼續訓斥着不肖的弟子。
海鬥像平常一樣對自己說着,把淡啤酒灌進因爲被餅乾吸走水分而乾巴巴的嘴裏。
“我什麼時候問過你的意見了?”
“你以爲你一哭敵人就會同情你嗎?”
“換換口味吧,給!”
海鬥示弱了:“我做不到。”
傑夫利瞪了發出不滿聲的海鬥一眼。
“好疼——!”
悠悠閒閒地*在船舷邊旁觀的傑夫利裝做很嚴肅地點着頭:
那捷爾臉上浮起一個冷笑。
“是不是倒下的時候撞得昏過去了啊……”
被打得向後倒去的海鬥因爲莫大的疼痛滾倒在甲板上。爲什麼自己必須遭到這樣的對待啊。真想向他怒吼:你到底要幹什麼,居然這樣打我?
“啊……!”
屏住呼吸窺探着樣子的水手們騷動起來。
正被那捷爾的劍壓着後退的海鬥,因爲驟然傾斜的甲板而失去了平衡,一下子坐倒在地。
按照命令,海鬥刺出了長劍。
(可惡!可惡!可惡……!)
那捷爾的聲音明顯地流露出慍意,讓海鬥直跳了起來。
這對已經把自己的份喫掉了的海鬥來說,是意想不到的最好的甜點了。他以高興得在顫抖的聲音道了聲謝,然後迅速把熟透了的果子放到嘴邊。在這個時代,能喫到用高價的砂糖製成的糕點的人是很有限的,只有王侯貴族與高位的聖職者而已。
“在英國還有什麼別的能喫到的水果嗎?”海鬥問傑夫利。
真是讓人不寒而慄的話,走投無路的海鬥只好問:“既然弱點也不成爲弱點,那我要從哪裏攻擊纔好?”
“就算我想喫現在也弄不到吧?”
“英國氣候比較冷,是不是不能種桔子啊?”
“到了季節的話有草莓和李子什麼的。”
“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練熟了的話就不會疼了。你的回答到底是什麼?”
“喂,喂,他沒事吧?”
“航海長的工作如此繁忙,怎麼能用我的事情再去麻煩他……”
海斗的劍掉在地上,他抱住了整個麻痹了的右手蜷起了身體。
是了,一直溫柔地安慰與保護着海鬥,爲他擦去淚水的傑夫利到哪裏去了呢。橫倒在地搜尋着的海鬥,下一個瞬間就因爲打擊而面部一陣發僵——他要找的人和平時一樣地背*着船舷,正面無表情地看着這裏。
(即使是在船上地位和神一樣的船長傑夫利,喫的也和普通水手完全沒有兩樣,那麼地位最低的我也不該有什麼意見啊。)
“不,這、這是……”
海鬥沒辦法,只得回答:“……是,長官。”
海鬥狼狽地坐在地上,那捷爾抱着雙臂立在他面前:
雖然他護照上登記着的名字是查路茲,但爲了讓女孩子們有“拉丁情人”的感覺,他特意用西班牙式的發音叫自己的名字。想起了朋友,海鬥微笑起來。卡爾洛斯現在還好嗎?如今應該是身穿着最新式樣的衣服,用混着異國風情的西班牙腔英語搭訕着女孩子,在倫敦的各個俱樂部裏穿梭吧?
拼命壓抑着胸中湧起的孤獨感,海鬥收拾起餐具來。想了也沒用的東西還是不要去想的好。
一個大浪將克羅利婭號捲上了浪頭。
(爲、爲什麼……?爲什麼只是看着而已?你不是說要以生命保護我的嗎?)
一邊整理帆索修復船體,一邊遠眺着兩人的船員們“轟”的一下大笑起來。
結果,海鬥無法忍耐空空如也的胃如抹布一樣被絞扭的飢餓感,把餅乾喫了下去;不過還是違反了傑夫利忠告中的一點,他是確定餅乾裏的象鼻蟲全都挑出去了之後才喫掉了餅乾的。
“現在是這樣,但將來怎麼樣就不好說了。上任女王血腥瑪麗在丈夫唆使下跟法國打了一仗,悲慘地敗北了,也失擊了英格蘭在大陸唯一的領地加萊。我們受到的這些失意與屈辱也要讓菲利普那傢伙嘗上一嘗,總有一天,我們會把英格蘭的標記聖喬治旗在他面前揮舞的。”
敏感地讀取了他的想法的那捷爾,用力地在海斗的肩頭敲了一記。”……唔!”
多麼無理的要求啊,海鬥咬住了嘴脣扭過了頭。
“怎麼不動了?”
痛苦和憤怒的熱淚充滿了海斗的眼睛。
“水手還會因爲這點搖晃摔跤?真是難看哦。”
“謝謝您,先生!”
向那捷爾提出抗議的是休,水手中年資最長的一個。
海鬥咬緊了牙齒。劇烈的痛楚變成了對加害者的無比憤怒。等到麻痹稍稍減輕,海鬥立刻揀起長劍向那捷爾躍去。
(傑夫利……)
“既然沒有面包的話,那喫蛋糕不就好啦。”
“今天我們換換口味,讓那捷爾來教你好了。”
“收拾好了就到甲板來,要訓練了。”
“就是就是,那張可愛的小臉蛋上要是有了個多餘的裝飾可就不得了了。對吧,船長?”
“不會……”
傑夫利露出自信的微笑。
蘋果沒有用過農藥,自然也沒有洗的必要,海鬥咬了一口,享受着那清爽的甘甜味道,不由得想:如果克羅利婭號上的人知道自己原本住的地方有以“我要變瘦”爲理由不喫糖和油脂的人在的話,他們會有怎樣的感慨呢?
“什麼?”
“不、不用了……!”
“能告訴你這一點的不是我,而是經驗。慢慢讓那捷爾教給你吧。好,我先走了。”
不過,隨着時代的變遷,物品的價值也會發生改變。
“哇……哇哇!”
看到由於味道太差全身都在顫抖的海鬥,傑夫利笑了起來。
海鬥把頭垂了下去,這樣裝可憐的話,說不定他會對自己說“明白了,明天再練吧”呢。
他把桌子上滾着的蘋果放到海鬥面前,這是他今天的份。在規則嚴明的”克羅利婭號”上,即使是船長也不能擅自得到糧食。
(首先會覺得我在開玩笑吧,就是相信了這是真的,他們也只會覺得那傢伙真是笨到家了。)
“不用擔心啦。只要跟他說,他一定會說‘很高興能做你的對手’的。”
“我的手臂已經動不了了。”
傑夫利的微笑就像太陽一般明朗,可海鬥心中卻充滿了烏雲。
傑夫利露齒笑道:
看着傑夫利颯爽的背影,海鬥沉重地嘆出一口氣。雖然他做爲保護者爲自己着想是很高興啦,也很想感謝他,可是這樣下去,恐怕等不到劍術派上用場的那一天自己就先累死掉了。
“誰說過你可以休息了?”
傑夫利以流暢的動作站起身來,向海鬥說道。
筋疲力盡的海鬥陷入了完全放棄的狀態。
“對、對不起!”
“你可別撞在自己劍上受傷啊!”
傑夫利的冷淡給海鬥造成了比那捷爾的一擊更重大的打擊,就像乾燥的土壤吸收雨水一樣,乾裂的心將所有的淚水都吸了回去。衝擊已經大到想哭都哭不出來了。
“再來一次,舉起劍,用力直刺過來!”
“然後看到傷口就想起過去,每天哭鼻子。”
“唉唉——?又來?”
可是人類是沒這麼容易就死掉的。
“不用多嘴,廉價的同情和毒害沒什麼兩樣。”
以排除一切情感的聲音將休駁回後,那捷爾再次讓沉默的天使籠罩了甲板,他向着海鬥走去。
“能在戰鬥中躺下的只有死屍而已。快點起來,舉起劍來。”
海鬥憤憤地叫道:“你想做什麼就隨你吧!”
那灰藍色的左眼一瞬間閃出光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幹了!”海鬥像個負氣的小孩一樣踢著雙腳喊叫,“我還是初學者啊!不能手下留情一點嗎!我要避開劍已經是用盡全力了,那時候哪還能聽得見你說這說那!”
“所以我纔要敲你的身體。這和路法斯的鞭子一樣。如果你不想喫苦頭的話,就給我好好想想怎麼才能做好。”
“Sadist(虐待狂)!”
這個從未聽說過的詞語讓那捷爾皺起了眉頭。
“什麼意思?”
“你根本就是以虐待人爲樂的傢伙!披着人皮的惡魔!”
水手們一起倒抽一口冷氣。
直到現在都很冷靜的那捷爾也終於忍不住爆發了。
“給我謹慎你的嘴,蠢貨!你想被帆針縫住嘴嗎?!”
侮辱與反抗高級船員是重罪,如果十六歲以上的船員做了像海鬥這樣的事,一定會遭到水手長路法斯的鞭笞之刑的。
“快道歉吧,凱特……”休囁嚅道。
遠遠圍着看情況的水手們也都開了口勸說着:“對、對啊,趁着沒變得更糟糕之前快道個歉。”
“就算你是不知輕重的小鬼,這次也做得太過火啦。”
實際是十七歲、卻因爲傑夫利的溫情與機變被說成了十五歲的海鬥,論身份來說是受到比較寬容的對待的。但是,像這樣在水手們面前公然辱罵航海長的做法,很明顯是做得太過分了。那捷爾是絕對不會允許水手做出傷害自己權威的行爲的,因爲一旦被手下的人輕蔑,就無法把命令貫徹下去了,海鬥也很明白這一點。但他緊緊地咬着嘴脣,因爲就算理性能夠理解,感情卻無法接受。
即使是大怒中的那捷爾,也因爲傑夫利的決斷難以掩飾面上的狼狽:
“那只是威脅而已!當然不可能來真的吧!”
休用只有海鬥能聽到的音量悄悄說,又一次壓動了抽水筒的把手。
“喂喂,幹什麼。”
在旁邊看着事情始末的水手們一起向着悲慘地窩着一團的海鬥鼓譟起來,他們不是要嘲笑海鬥,而是要鼓勵他。
海鬥點着頭,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自己對自己說,這總比被扔到海里去或者被皮鞭鞭打來得好些。沒錯,只要再把道歉的話說上五十回,這種受罰的辛苦就結束了。
“這個可不算在那一百回裏頭哦。”
“加油。”
海鬥差點就此昏過去。在他覺得這下真的要變成海中的藻屑時,那捷爾居然過來制止了。
過了八十回的時候,忽然間尤安的聲音代替了海水從頭上降下來。
“對、對不起……唔,對不起……咿——”
跟着休走去的海鬥微微地苦笑起來。
傑夫利挑起一側的眉毛。
那修長的手指撩起了海斗的前發,英格蘭有着“紅髮的人性格粗暴”的俗語。
聽到命令之後,休的表情一下變得開朗了。
“幹什麼?如果是說情的話我不會允許。”
知道了傑夫利的嚴格與規矩,那捷爾就會收手,而把海鬥當分不清輕重緩急的小孩子對待,也正是爲了讓船員們理解爲何減輕他的罪過的手段。
“幹什麼?”
(即使我死了也無所謂嗎?你要怎麼向德雷克交代?)
很擔心地在旁邊看着事情始末的休縮了縮脖子:
“聽着,那捷爾會對你嚴格,也是希望你能儘早學會戰鬥的方法,並不是要虐待你的。”
“是、是……!”
水手們一齊站了起來。克羅利婭號可不是爲了玩,而是爲了尋找仇敵西班牙人才來加那利羣島的。他們正渴望着獵物的血。
“提高船速應該能看得更清楚一些,去告訴船長!”
“只有五十回而已。”
默默地旁觀的傑夫利插了進來。
“明白。馬克,跟我來!”
“西邊有船影!就在水平線上!”
“我知道。你會發怒也是當然的事,凱特的不服從超過了限度,就算他還是個小鬼也不能原諒。船艙侍者的問題就是僱用他的我的問題,所以我要負起這個責任來。休,幫我個忙。”
“喂,甲板……!”
看着面有悔意的那捷爾,傑夫利洋洋得意地微笑道:“的確,也許把小孩子像塵芥一樣扔下船去是太過殘酷了、這麼細瘦的身體,說不定會被浪一卷就沉到海底再也上不來了呢。好,休,來吧。”
傑夫利好像很不爽似的皺皺眉,向青年那邊抬了抬下巴。
“帶他走,還有,剛纔那句話可以算第一次。”
發問的也是老資格的船員莫甘。
“現在看不到!”
“到底有多少隻護衛艦是個問題。”
“快點說完就能快點結束哦!”
“幹得好!就這樣繼續確認!”
“沒錯,雖然我賭上了普利茅斯男兒的自豪,要從西班牙混蛋的劍下保護你,可是凡事都有個萬一。到那種時候,如果你也會用劍的話,也許可以拖延一些時間撐到有人來救你——那捷爾就是這麼考慮的。”
海鬥用雙手遮住了臉孔。即使緊緊地閉着眼睛,洶湧地澆下來的海水還是不斷地鑽進眼睛。爲了忍住疼痛他喘着氣,於是連嘴裏也全是海水,難以忍受的鹹味燒灼着喉嚨,海鬥劇烈地咳嗽起來,蹲在了甲板上。
握着抽水筒把手的休說。
如果是以前的話,也許自己會憎恨他的。海斗的苦笑更深了,說起來,還真是越變越寬容了啊。
“把這個以下犯上的小鬼浸到海水裏去。這樣的話應該能讓他的腦袋清醒一點。”
“也不用做到這個地步的……”
感到了那捷爾從旁射來的視線,海鬥點了點頭。
“是嗎?”
“咦,好溫柔啊。一點也不像剛纔那個叫着‘用帆針把你的嘴縫起來!’的人麼。”
傑夫利轉頭瞟了那捷爾一眼。
傑夫利對尤安說完,轉頭對那捷爾說道:
“是是,長官!原來是這個‘浸在海水裏’啊!”
“是加雷翁!船長!那種凸出來的船尾樓一定是西班牙船沒錯!”
傑夫利那鮮藍色的眼睛閃過一抹苦笑。
“拿出點海之男兒的氣概來!”
“尤安,到底是什麼情況?”傑夫利問。
“等一下。”
甲板上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而什麼也做不來的海鬥陷入了不知該置身何處的狀況。
海鬥撫着胸口,旁邊看着的那捷爾也安心地長出了一口氣。傑夫利從一開始就沒想要讓海鬥喫苦頭,但是身爲船長,他必須儘早地平息騷動。
笨拙的那捷爾,他真的是一個容易被誤會的男人。大概是那嚴峻的態度的緣故,總會讓人以爲他是連心都頑固無比的人。
“等一下!凱特他也不是有意這樣做的,他只是有點討厭練劍而已,小孩子就是這種沒有耐性幹什麼都不認真的生物啊。我忘了這點,被血氣衝昏了腦袋,這也是我太過沖動,所以……”
“那捷爾。”
“現在我們已經在西班牙的領海里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發生戰鬥。可能會遭到敵人的攻擊,我方也有可能襲擊敵人。如果炮擊戰無法解決敵人的話,那麼就一定會發生接舷戰,這點你明白嗎?”
“現在還看不清楚!在水平線下面……啊!”
“你也知道,這傢伙老是擔心過頭,是那種一天到晚想着以後的事情的人,常常過於熱心反而弄出仇人來。也許他是有些羅嗦,但是並沒有惡意。這一點你要了解啊。”
那捷爾抓住海斗的手腕,要用力把他強拽起來,就在這時——
“我抓他的手,你搬凱特的腳。”
“有充分的可能性。“
“知道了!”
“有沒有僚船?”
“啊,首先要確認船隻的數量。”
海鬥又一次點了點頭,向着那捷爾低下了頭。
被指名的休難以掩飾自己臉上不情不願的神色。
“你去做炮擊的準備。”
“站起來,凱特,還剩五十回。”
傑夫利與那捷爾的聲音接近了,海斗的眼睛還在作痛睜不開,看不見他們的樣子,但是他們的臉上一定是精神煥發吧。
海鬥難以置信地看着傑夫利。
在被休帶走之前,海鬥向傑夫利道了歉,爲了給他帶來的麻煩,還有對他的懷疑。傑夫利沒有說謊,無論什麼時候,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會保護着海鬥,即使用自己的生命交
“不,不是,我只是想說處罰過輕的話沒有意義,太嚴格的話又會讓人懷恨在心。所以爲了掌握尺寸,我們不是應該先衡量一下罪行的輕重嗎?”
那捷爾背向着海鬥,向休說道。
“你說什麼?”
傑夫利不在意地說着,代替那捷爾抓住海斗的手,向休歪歪頭。
“膽敢破壞規則的人絕不能原諒,這是船上的鐵則。就算你是公爵的兒子也是一樣。”
從聲音的來源來看,今天他在前桅的檣樓上進行了望。海鬥擦着溼漉漉的臉,想讓眼睛看得清楚一點,到底他是看到什麼了呢?
換也在所不惜。所以自己也要從心底相信着傑夫利,再也不懷疑他了,無論以後會發生什麼——
“那就好。”
心裏想的事情一定是反映在臉上了吧,傑夫利看了海鬥一眼,繼續說下去:
“就是我們侵入敵人的船隻,或者敵人侵入我們的船隻是吧?”
那捷爾的話讓傑夫利聳了聳肩。
“把這個小鬼的腦袋按到甲板上的抽水筒底下去,讓他好好地澆澆海水,直到他說完一百次‘對不起’。”
“您要做什麼?”
傑夫利是真的從心裏發了怒,要認真地處罰自己了——在去泡水之前海斗的頭就迅速冷卻下來,血氣一下子從他的臉上消失。這裏是連島嶼的影子都不見一個的大西洋正中,如果不想溺水而死,自己就必須只憑游泳跟上克羅利婭號。可是,乘風破浪而去的船的速度是如此之快,如果不是不眠不休地拼命划水是根本跟不上的,那種艱難痛苦遠非練劍時可比。何況自己不知道能在海中支持多久,萬一被亂流捲走可怎麼辦?如果途中腳抽筋了的話,又有誰來幫助自己呢?
“真拿你沒辦法,簡直和春天的公貓一樣沉不住氣,莫非都是這個的緣故?”
“怎麼了,盜鷗?”
“對不起。”
“我知道,是我自己的耐性不足。”
傑夫利報以一個毫無陰影的笑容。
(因爲吉姆的死而消沉的時候,他一直在照顧我……果然,沒法從心裏恨起來啊。)
“你要爲他說情嗎?”
“……說不定,是聖法蘭西斯的目標船團?”
“呀——!”
“對不起。”
尤安的聲調忽然提高。
迎頭澆下的大西洋的海水比嚴冬的寒流更加寒冷,赤裸着上半身,下半身只穿着一條過膝的工作用棉褲的海鬥發出悲鳴。
也就是說他接受海斗的謝罪了。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
“你還要躺到什麼時候?馬上站起來!”
傑夫利接着吩咐水手長:
“路法斯,滿帆。全員配置。”
“是,長官!現在風向還算理想,很快就能咬上他們了!”
“拜託了。好……”
裸露着的肩膀忽然被抓住,海鬥嚇得一跳。
“讓休回崗位吧,比起汲水來他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是傑夫利。
“懲罰結束,弄乾身體,穿上衣服。”
“真、真的嗎?”
海鬥喜出望外地想睜開眼睛。但是眼睛刺痛,剛剛張開又只得合上。
“疼疼疼……”
傑夫利很擔心地問:“進了鹽水嗎?”
“嗯。”
“快點去洗洗比較好。”
下一個瞬間,海斗的身體就浮了起來,被傑夫利那健壯的雙臂籠在了懷裏。
“路法斯,我去把小鬼放回船艙,這裏先拜託你了。”
“請您快點回來,現在是全員配置。”
路法斯露出不滿的表情,他不希望傑夫利和海鬥兩人獨處,看來是在懷疑這兩個會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做出什麼奇怪的事情來。
(在這點上他完全不相信傑夫利啊。)
海鬥苦笑起來。
優秀的瞭望手尤安發現的西班牙船隻,“拉·斯蒂拉·瑪麗斯”號,進入射程是半天之後的事情。在逆風的不利條件下這已經是夠快的了。對方應該也是看到了傑夫利,判斷是敵人。在“克羅利婭”號開始接近後,對方慌忙改變了航向,是想逃向加那利羣島的某處——恐怕是有着西班牙城砦的特內里費島或大加那利島去吧。
傑夫利向着舵手威爾說。
“聽着!可別在船艙上打出洞來!要是搞錯讓寶物泡了水,小心我割下你們的手和腦袋來!”
“哼,看來不是那麼白給的對手麼!”
傑夫利呼叫炮手長馬克。
“瞭解!”
“如果打敗了西班牙船隻,就要把他們的貨物移到克羅利婭號上吧?我可不可以一起去?”
馬克按命令的立刻蹲下敲打着一束火繩,然後跑向炮位,對手下的水手們威風十足地大喝着:
“小混蛋們,拉緊轉帆索!”
“哦!”
“看到了!炮門打開了!他們要攻擊我們!”
帶着朝露、散發着香昧的紫羅蘭;橫過天空的彩虹;戀人的嘴脣上浮現的笑意——就像這些無常的令人感到不捨之美的事物一樣,傑夫利珍惜着凱特那無垢的心,因爲在這個殘酷的世界上那比什麼都難得。
“炮擊準備好了沒有?”
“有什麼不行嘛!繳了對手的武器就不危險了,我只是想看看海盜行爲實際上到底是什麼樣的麼?!”
不情不願地領命的凱特興致勃勃地眺望着拉·斯蒂拉·瑪麗斯號。
吩咐了路法斯一句,傑夫利調轉身走去。
“爲什麼?”
“完畢。”
海鬥搖了搖頭。在遭到懲罰後,被他這樣地對待,不知道爲什麼胸口就熱了起來。這是快樂呢,還是害羞呢,總之就是一種蘊涵着不捨的感覺。喉嚨好像堵着一團東西,無法清楚地說出話來,海鬥只有盯着傑夫利的脖頸看。
傑夫利在內心苦笑着。現在馬上就要開始戰鬥了,沒法再盯着他不放,可是也不能把他就這樣丟在炮彈橫飛的甲板上。
“你不是已經有一次經驗了嗎?還有我們不是海盜,而是私掠船。”
“好了好了,看完最初的一發你就下船艙去。”
學着傑夫利抬頭向上望去的凱特全身都顫抖了起來。跟他一起過了這麼久,發現他似乎是很怕高。他擔任的是船艙侍者,所以可以免除船上工作中最辛苦危險的帆上作業。但是,作爲水手被僱來的人如果怕得哭叫出來,或者因爲過於恐怖而失禁的話,會被路法斯以地獄惡魔般的形象重重鞭打,那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噌噌噌爬到桅杆最高處去的。傑夫利苦笑起來,沒辦法,這個只有從鞭子下逃跑的技術是一等一的小鬼啊。
傑夫利正在想着這些的時候,忽然看到有個水手不小心從繩子上一腳踩空、緊緊地抓住了橫桁的樣子。
“打折他們的桅杆,但是注意別讓他沉了!”
“在甲板上撒上沙子,可別在戰鬥中因爲水滑了腳。”
“來了。大家小心不要被炸飛,固定住身體!”
要讓大大地膨脹着的帆迅速降下來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而且能落足的也只有被風搖動着的繩索而已,一個不留神,甚至有被帆彈開摔到甲板上或者海里的危險。
傑夫利在海鬥耳邊輕輕地問。
移動大炮瞄準目標的人,運送炮彈與裝填炮彈的人,捅掉髮射後炮身裏剩下的煤的人,各自承擔着連續射擊中各種任務的男人們把自己手中的工具舉向青天。
(簡直像鳥窩裏蓬鬆着羽毛取暖的小鳥一樣。既然冷就不要出船艙啊……)
(我的確是不想凱特被西班牙人看到,但是,其實我不想讓他看到的東西是……?)
但是,傑夫利的世界是必須以命相搏的。在這裏只有從不鬆懈、決不輕易相信他人、必要時會毫不躊躇地讓自己的手沾滿鮮血的人才能活下去。所以爲了凱特着想,現在還是讓他看到人生也有黑暗骯髒的一面,以及教會他如何從其中逃走的方法纔對。就像那捷爾做的那樣。
“上去!上去!別給我磨磨蹭蹭的!”
傑夫利啐了一口。因爲被炮聲驚到的凱特不覺就住了腳,該怎麼說他這種無防備啊。呆呆地站在甲板上,難道是想讓炮彈直接打中自己嗎!
“好,舵手繼續報告,馬克,開火!開火!開火!”
“就是說小看了他們了?”
“快點下船艙去,混蛋!你想像熟過頭的草莓一樣被炸爛嗎?”
放下還是沒有被說服的凱特,傑夫利結束了談話。
傑夫利迅速地抬起頭,甩掉腦子裏的所有思緒,是的,現在可不是施施然地分析自我的場合。
“是,船長!”
(也許從程度上來說還是我比較嚴重吧。凱特還有其他可以依賴的人,但對我來說,卻沒有任何人可以代替他。)
傑夫利將嘴脣壓在海斗的頭髮上。
(你以爲我會讓你這麼做嗎?)
凱特向着憮然的傑夫利聳聳肩。
“左滿舵,橫向攻擊。”
(本來你在上風,船速比較快,但是你爲了避開克羅利婭號轉了方向,反而多花了時間,就是這一點會要了你的命。)
傑夫利露出自信的微笑。
“是、是……”
“那上面載的是什麼?”
凱特舉步與敵船的大炮發出吼聲幾乎是在同一時刻。
“不行。”
“讓我們把小看他們的事情變成正確的吧,馬克!”
“按之前說好的,下去吧!”
這也是誓言中的一條,所以即使現在海鬥半裸着身子被傑夫利抱起來,臉埋在他的頸項上,路法斯也沒有任何擔心的必要。海鬥毫無陷入貞操危機的威脅感,反而用全身去感受着快樂。是啊,包住海鬥冰冷的身體的傑夫利的手臂是那樣的溫暖,到底是無法拒絕的。
傑夫利提醒着大家,自己也抓緊了主桅上的橫靜索。
“只確定肯定不是銀塊。”
(矇住他的眼睛,讓他不要看到污穢的我吧。這樣的話,凱特就不會厭棄我,從我身邊逃走了……)
水手們向着動索跳過去,用渾身的力置拉緊它。帆桁向着反方向轉動,帆的朝向變了。
傑夫利問那捷爾。
“雖然是這樣沒錯……”
傑夫利把手按在堵住耳朵的凱特肩膀上。接近到這種程度,傑夫利這邊也不會在戰鬥中毫髮無傷的,敵人一定很快就會開始激烈的反擊。
答案馬上就出來了。不,應該說連想都不用想。傑夫利露出苦笑。是啊,不希望凱特看到自己冷酷地掠奪的樣子。雖然自己從來不會在意敵人怎麼想,但現在真的不想做出讓仰慕着自己的紅髮少年害怕的事情。
(沒關係的,水手長,傑夫利是不會對我出手的。)
聽到兩人對話的路法斯發出重濁的聲音。
聽了威爾的報告,傑夫利提高聲音大聲說:
“呀——”
“嘁……!”
“是是,船長!弟兄們,上啊!”
(讓俘虜看到自己寬容的面孔只會招來災禍,如果手下留情只會遭到反擊。這樣一來就無法避免殺戮。可是,如果看到西班牙人在眼前被血祭,這個小鬼一定會像柔弱的貴婦人一樣昏倒吧。)
“我來給你洗,不用擔心,會用克羅利婭號上最清潔的水。””嗯。”
被傑夫利一吼,凱特慌忙跑向了升降口。
“一起掃射,等他們到了側面就開火。”
大炮上的火繩一齊發出了明亮的火光。下一個瞬間,雷鳴般的爆音就震耳欲聾,克羅利婭號都後退了不少,炮擊的威力就是如此的強烈。敵船前面的水面掀起了一兩個水花,接着就傳來了舷側被打破的聲音。敵船中彈了。似乎是飛散的木片造成了傷員,拉·斯蒂拉·瑪麗斯號上發出了慘叫聲。
“本來該更早停止的,抱歉。”
“原來如此啊。”
那捷爾點點頭,走向船頭。
(如果是在ZIPANGU的話,就可以過着這樣安穩的生活的吧……多半是這樣。)
(的確這並不是什麼輕鬆愉快的買賣,也許會上船的傢伙真的都是些好奇心太重的人吧。)
“是,船長!”
海斗的心中泛起漣漪,到底應該說自己是成長了呢,還是退化了呢?
“縮帆!從頂帆開始降下來!”
凱特轉回頭來看着傑夫利。
其實傑夫利也是這麼想,只不過沒有在表情上表現出來。
(我覺得自己的忍耐力變強了也許是個錯覺,看起來我好像變成比以前更愛依賴人的傢伙了呢……)
“那你就老老實實地在船艙裏等着。”
“還疼嗎?”
“是——”
“嗯。”
而傑夫利只是沉默地抱着海鬥,比平時更溫柔,比平時更用力——就好像在對待一件易碎品一樣。
凱特耍起賴來。
傑夫利一聲令下,路法斯催促着各個桅稈上的水手們:
“船體太小了,又是單獨航行。如果是銀子的話,一定會有西班牙海軍的大型軍艦護衛纔對。”
“即使稱呼換了,做的事情不是一樣的嗎?”
“我不想讓敵人看到你的樣子。知道你的事情的傢伙可能不只桑地亞納一個人。這裏可是菲利普的庭院。如果和聖法蘭西斯一起還好,如果敵艦大舉圍上來,即使是我也沒有守護你的自信,你也不想被強行帶到西班牙去吧?”
多麼自私的執著啊,傑夫利的嘴脣嘲笑地扭曲了。是的,很明顯凱特在依賴着自己,但是不知何時開始,自己也在依賴着他了。
“好。你指揮突擊組,可能的話儘量避免殺生,或者控制在最小限度。像聖法蘭西斯傳達的那樣。”
“和敵船並排了!距離大約三錨索(一錨索大約是一百八十五來)!”
發現自己在痛苦,傑夫利喫了一驚,他已經習慣於別人將心託付給自己,然而如今卻陷入了心被他人奪去的事態,這實在難得一見。
傑夫利打量着凱特。有着羊一樣的善良,或者說脆弱的少年。惡意、虛僞、爭吵、背叛、攻擊、敗退、失意——凱特的人生一定與這些行爲無緣。他不曾暴露在激烈的憎惡下,也不曾感到生命的危險,所以他絲毫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
“到我去接你爲止,不要再上甲板來。”
這時凱特忽然叫了起來。
(一般說來,他做的事情是一點也沒有錯的。但是換了我的話,心中某處還是存在着“希望凱特就像現在這樣,不要有任何的改變”的想法。)
然後,傑夫利轉頭看向身邊的凱特。看來他的臉色好了很多,但是體溫還沒有恢復。他窩窩囊囊地穿着兩件夾衣。
信仰堅定的路法斯是堅決反對在船上有什麼男色行爲的,因爲他認爲這會招來神的憤怒,讓船遇難或者觸礁。
啪嗵、啪嗵。彷彿是巨人狠狠地踩進了水窪的聲音。接着是砰的一聲,前桅上揚着的大橫帆開了個洞。
中彈了,所幸的是這顆炮彈本身越過了對側的船舷,掉進了海里。
“敵船轉換了方向!”威爾說。
“我們也轉!右滿舵。逼到他們的鼻子底下去!”
傑夫利這樣叫着的途中,一陣強風將橫帆上的洞撕得更大,帆開始裂開了。弄得不好的話,碎帆會纏住動帆索,給別的帆也造成危險。
“可惡!竟敢把重要的帆給……!這樣的話就把那些西班牙混球抓來,一個個都給我吊上去……!”
路法斯大叫着,去進行切掉橫帆的作業了。
這段時間裏船的距離也在縮短着。如果距離不到兩錨索的話,炮彈的飛行距離比較長,就會飛過船隻直接掉到對側海里去。這樣一來炮擊也就沒有意義了。在這裏要搶時間決勝負,傑夫利之所以毫不遲延地持續着
猛攻,就是因爲不得不早點讓敵人降伏,哪怕早一刻也好。可能的話,傑夫利希望儘量避免肉搏戰。出現人員傷亡的話代價就未免太大了。船被打壞了還可以修理,但死去的戰友卻不可能再復活。
“打碎他們的主桅!三支桅杆都打倒也沒關係!能打倒桅杆的人我有賞!”
馬克點點頭,向部下們吼道:
“聽見了嗎?是你們拿出些手段來的時候了!”
“哦——!”
“瞄準!開火!”
馬克的聲音剛落,爆炸聲就轟響起來,克羅利婭號大大地搖晃着。
敵人的桅杆還是沒倒,但是卻開始一面面地降帆了,甲板上似乎發生了什麼大混亂。
傑夫利跑向船頭,向被手拿長鉤準備鉤住敵船拉近的男人們圍着的那捷爾問:“喂,西班牙語的‘快點投降’怎麼說?”
“倫迪賽。”
那捷爾扭過頭來看着傑夫利。
“你要叫嗎?”
“我是拉·斯蒂拉·瑪麗斯的米凱爾·卡撒賈。”
傑夫利打量了一下米凱爾的屬下們。
“什麼?”
那捷爾睜大了一隻眼睛。
傑夫利邪邪一笑,用只有那捷爾才能聽見的聲音說:
那捷爾嘆了口氣。
“回答我,如果你要舢扳的話。”
“他們不想爲竊取了自己國家的西班牙人勞動,這一點估計不假,但是你忘了最重要的問題。”
傑夫利把那捷爾叫了過來。
“葡萄牙人是舊教徒。如果長年都在敵對的新教徒手下勞動的話,一樣也是會反抗的吧?”
傑夫利看向葡萄牙水手們,指給身邊的那捷爾看。
說不定,可以利用米凱爾和水手們之間的對立。傑夫利摸着左邊下顎,爲人手不足所苦的可不止是西班牙的船長。
“是。”
終於,米凱爾屈服了。
“反正你還有吧,不會讓它白費的啦。”
拉·斯蒂拉·瑪麗斯號上看來是船長的男人聽到傑夫利的話,臉色都變白了。然後就從旁邊的水手手中搶過一面旗子來,用力地揮舞着。
“啊……啊。“
“接下來……”
“Bunenosdias,Senor.”
“什麼……!”
“據說是印第安人在神聖的神殿牆壁上塗顏色用的最高級品。”
米凱爾驚呆了。
“這個真是很抱歉。”
那捷爾氣得頓腳,葡萄牙水手們都嚇得肩膀一抖。
向着露出迷惑表情的友人,傑夫利說起了水手們的事情。
“德雷克……!”
“過來八個人。”
“怎麼會,哪有這麼老態度又這麼傲慢的船艙侍者啊。”
“怎麼,是聖喬治旗麼,他們要喊英格蘭萬歲啊。”
傑夫利抬着眼看着那捷爾。
“是條很堅固也很容易駕駛的船麼,這樣的話連英國海峽的風浪也能扛得住了。”
“他們不是西班牙人?”
拉·斯蒂拉·瑪麗斯號的水手們很明顯是對西班牙人抱着反感吧,他們會不積極與這邊作戰也正是這個原因。爲了給米凱爾和他的國家賺錢的貨物,讓自己暴露在危險之中,這實在是太傻了。這種想法傑夫利也很能理解。
“我是專門給你打掃的嗎……?”
那捷爾焦躁地在甲板上來回踱着步。
“知道了,那我到這邊來。這段時間裏你來指揮克羅利婭號……”
“說什麼傻話!你以爲這些傢伙們會乖乖地聽話嗎?”
俘虜們怯怯地瞅着他看。
傑夫利皺起了眉。
“capitao(注:葡萄牙語:“船長”。),給他們下命令吧。“
“葡萄牙人?”
傑夫利就將所想的說出來看看。
“說不定還可以以此爲豪呢,那可是傳說中的男人。好了,到那邊船上去吧。”
雖然口音是重了些,但的確也是英語。傑夫利微笑一下,很好,這樣話就比較好說了。
多麼的幸運——傑夫利的胸口湧上強烈的喜悅。那是新大陸的樹木上生息的雌性甲殼蟲製造的赤色染料,是可以和銀子與胡椒等香料匹敵的奢侈品。”但是運送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們的裝備也太輕了,而且你們的反擊也比預想的更弱……”
“果然是很疲勞的樣子,不過你們的商旅要在這裏中止了。既然你懂英語,那麼剛纔的話你也該理解了。我有興趣的是船艙裏的貨物,不是你們的性命。”
“委拉克路斯……努瓦·埃斯帕尼亞(注:現墨西哥)那邊。”
“你從哪裏來?”
(是在懷疑那捷爾要“處分”自己吧。反正他們越恐懼就越不會反抗,這就正好。)
“你要把我們怎麼辦?把我們帶到英國去要求贖金嗎?還、還是說,要把我們就這樣推下海……”
“我要怎麼做纔好呢?”
米凱爾嘆了口氣。可能的話,他絕對不想幫助他。但是不能因此放棄自由,要回到所愛的祖國的話,就無論如何需要船。
“是你的話就會。”
“萬一這些傢伙叛亂了,在你睡覺的時候砍了你的腦袋要怎麼辦?難道你要我之後的人生都在一天到晚後悔‘那個時候無論如何都應該阻止他的’中渡過嗎?!”
“倫迪賽!我們是德雷克的人,如果你們老老實實地投降,我們也不會亂採!”
瞬間停下腳步,那捷爾說道。
米凱爾因爲自己的想像陷入了恐慌,傑夫利安慰他道:“我不會把你們丟下的,沒關係的,而且我也不會要求贖金的。只要你們配合一點,我就給你們回國的小船,還把你們放在最近的港口。”
這時抱着文件的那捷爾回來了。
“你去船長室把他的貨物證、航海日記還有海圖都拿來。”
耶捷爾將保險起見抽出的長劍放回鞘裏,向船尾走去。
米凱爾將近乎仇恨的眼光投向水手們。
“那……”
“是。從里斯本的商人那裏接過船的時候一起接收的人,在西班牙要找熟練水手並不是容易的事。”
傑夫利把兩手同在嘴邊呼叫着:
米凱爾低聲說,從那副陰沉沉的表情上看不出有任何抵抗的意思。
懊惱得搔亂了一頭深褐色頭髮的那捷爾的樣子讓傑夫利嘆了口氣,
“這到底算是什麼?老天給我的考驗,還是說我被誰詛咒了?爲什麼,總是、總是這樣!你想出個八字都沒一撇的點子來,然後要我爲了這個辛苦再辛苦!”
“閉上嘴,給我點時間想想!”
“不是這個意思!”
“原來如此……”
“這是聖法蘭西斯的威儀。看起來在西班牙只要說是被德雷克襲擊而投降的話,也不會被視作不名譽。”
傑夫利想着,在心裏*笑一聲。
“和菲利普比起來,我們女王擁有的船隻未免太少了。如果把這條船獻給陛下的話,她一定會很高興的吧。但問題在克羅利婭號上的人光操縱一條船就夠緊張的了,沒有能轉移到這條船上的人。操船的人手不夠是不可能度過渡浪滔天的比斯開灣和英國海峽的,但是隻要藉助這些葡萄牙人的力量的話……”
那捷爾打斷傑夫利的話,指着那些不安地擠在一起的葡萄牙水手。
長鉤咬住了敵船的船舷。水手們踏着搭起來的跳板,就好像走平地一樣撲向了敵船,圍住嚇得僵硬在主桅底下的一羣西班牙人,繳了他們的武器。
“那麼就快點結束工作吧。這條船上的主要貨物是什麼?”
(也就是說可以沒有問題地繼續航行。)
(英國和法國也是連樣,只要是鄰國都有很強的對抗意識,看來西班牙和葡萄牙也不例外。)
“開什麼玩笑!”
“知道了這一點,我安心了一些。”
“我是克羅利婭號的船長傑夫利·洛克福特。英格蘭女王頒發的敵船緝捕許可證的持有者。”
“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一定能漂亮地把他們控制住。我是對痛快地破壞很得意,但之後收拾殘局可就不在行啦。”
傑夫利問。這聲音冷酷地貫穿了米凱爾的耳朵。既然是敵人,那麼無論做到什麼程度都是可能的,怎樣都不算厚顏無恥。
米凱爾的臉因爲屈辱與憤怒交織在一起的感情而變紅了,就像胭脂紅一樣的紅。
向着不安地瞅着自己的俘虜們,傑夫利做了禮貌的問候。
“這些沒用的葡萄牙人根本就不積極地戰鬥,我也只能忍着羞恥降伏於你。”
傑夫利笑了。
“不只貨物,你連船隻也要奪走嗎?”
那捷爾的脣角也吊了起來。
那個揮旗子的男人畏畏縮縮地走了出來。
“是胭脂紅。”
那捷爾從緊緊咬住的牙齒間擠出因爲憤怒而嘶啞的聲音。
米凱爾閉上眼睛,劃了一個十字。
傑夫利不禁問道。
“接近迪撒拉島的時候颳起了風暴,和僚船失散了。然後……”
“還沒有把貨搬走?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傑夫利打量着四周。掉滿帆桁碎片的甲板,被炮彈打開了洞的船帆,但奇蹟般的,桅杆一點傷也沒有。
“不用道歉!你就是道了歉我也不會原諒!怎麼可能這麼簡單就原諒你!”
“把船拿過來。連轉移貨物的時間都省了。”
傑夫利看看水手們被太陽曬黑的臉,是了,他們的國家在七年前被菲利普二世併吞進西班牙了。
傑夫利歪了頭。
“什麼意思?”
(爲了血腥瑪麗和菲利普而與法國戰鬥的我的同胞們,大概也是這樣想的吧。沒有能夠理解的理由,是不能賭上性命的。所以纔會輸給爲了保護國家而拼死的法國人。)
想要它。傑夫利的心裏升起了慾望。是的,要與西班牙船隻戰鬥的話,哪怕多一條船也是好的。
“是。那邊是商船,和爲了名譽而生的西班牙軍人不一樣,商人重視的是實際利益。把貨物和性命擱在天平上一量,哪一邊比較重是一目瞭然的。只有繼續活着纔可能繼續存錢啊。”
“一輪四人,半天換一次班。裏面一定要有休和莫甘。操舵交給威爾。”
傑夫利點點頭。
“馬上就來。”
那捷爾從自己抱着的文件裏挑出航海日記來,剩下的都交到傑夫利手上。
“這個放在我這裏。希望至少能夠掌握這條船的大體情況。都過一遍眼的話,就不怕別人拿走了。”
恢復了冷靜的那隻灰藍色的眼睛直視着傑夫利的臉,這就是那捷爾的過人之處。無論是在感情如何激烈的情況下,也不會失去自我。
“我還能幫你什麼?”
傑夫利問,那捷爾點着頭。
“我也不想太勞動到你。夜裏點起船尾的油燈來吧,我這邊也一定會點燈回應,如果沒有點的話,你就要想到是發生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明白。那捷爾?”
“什麼事?”
傑夫利臉上露出最真摯的笑容。
“你就是我的守護聖人,比聖尼可拉斯(注:航海的守護神)還值得信賴。”
“謹慎你的發言,會遭天罰的。”
那捷爾怔住似的回他,然後轉身向着突擊隊大叫:“你們還呆站在這裏幹什麼?”
“對不起,長官!”
很清楚航海長脾氣的他們一直靜靜地等着兩個人把話說完。傑夫利想,自己是不是也應該學學他們那份小心謹慎呢?
“你把沒收的武器都運到克羅利婭號上去。你去徹底調查船上還有沒有其他武器。完畢之後去看守火藥庫,除了我以外不許任何人接近。”
“是!”
“你把在這裏的葡萄牙人分成兩組、一組掃除甲板,剩下的綁住手和腳,帶回船艙裏去。”
受傷的自尊心受到了撫慰。米凱爾的表情變得明朗了些。
傑夫利用笑顏打斷了米凱爾的話。
(總之必須要看起來很高貴纔行。高級飯店的正餐那樣我是不能指望望啦,目標就放在那老太婆的茶會上好了。桌子上要怎麼擺纔好呢?1;
“當地的人可不這麼想。還是一樣根本不許西班牙人跟中國做生意。”
但是,出乎海斗的意料,傑夫利居然很禮貌地繼續說了下去:“沒有沒有,其實我對此很感興趣呢,希望到船艙詳細聽您講下去。凱特!”
既然已經被看見了那也沒有辦法,就把船艙侍者的職務貫徹到底吧。海鬥向在離得稍遠的地方窺探着樣子的羅夫他們露出一個苦笑。
“出去吧。”
急急跑回船長室的海鬥首先開始收拾桌子。看來傑夫利把卡撒賈當賓客來對待,那麼自己就必須給他準備出一個與之相應的舞臺來。海鬥輕輕點點頭,自己不努力可不行,知道自己很努力地在工作之後,傑夫利的情緒也會好轉一些吧。
炮擊的聲音停止了,夥伴們—起發出歡呼。海鬥鬆了一口氣,看來戰鬥以克羅利婭號的勝利畫下了句號。
海鬥頭腦中關於母親友惠舉辦的茶會的記憶甦醒了。上過漿的雪白亞麻桌布,愛爾蘭花紋的紙巾,古董茶具組……一絲苦笑掠過海斗的嘴角,怎麼全是在這裏連邊都沾不到的東西啊。
傑夫利順着他的話說下去。
但是卡撒賈皺起了眉頭,還是凝視着海鬥不放。
海鬥感嘆着。傑夫利雖然愛誇海口,但絕對不是隻會說說的人,在緊要殺頭他可是能幹淨利落地解決問題的男人。正因爲這樣,纔會被德雷克看重的吧。(所以我才更難理解啊,問題是……)
跑上臺階的海鬥問離自己最近的馬克。
只是想想一下失去如此親密的德人海鬥就難以忍受。特別是在經歷了吉姆的死,明白科納強烈的悲痛後。
“可是語言都不通啊?”
(既然一下想不起來那就是沒問題……應該是這樣吧。)
(是記載遺漏了嗎?還是說是記載在我不知道的資料上呢?)
米凱爾深深地嘆了口氣。
海鬥搖搖頭,甩去不吉的想法。
“還沒有回來。”
(沒關係的,他們這麼強,傑夫利和克羅利婭號上的人們一定不會死的,也一定會活躍在與西班牙的海戰中。就算不那麼活躍,也絕對會在戰場上。仔細調查一下的話也許就會找到紀錄,只是我當時遺了而已。一定是這樣,不會有錯。)
用絹蓋在桌子上,海鬥將椅子搬過來圍在桌邊,他用有着刺繡的披肩蓋住了沒有*背的椅面。光是這樣就可以給人以相當華麗的印像了。
最後海鬥取出一條絹織品來。看起來頗經了些年月,布地都發黃了,還有不少地方有着被蟲子蛀出的窟窿。重視時髦的傑夫利不可能用這塊受了傷的料子做衣服了吧。
“是,船長!”
“嗯。”
環顧着被蠟燭的火苗照亮的船艙,卡撒賈出神地說。
銀質的胡椒瓶,盛着丁香的壺,會冒出很重的煙的蜜蠟做的蠟燭。以十六世紀的尺度來說,傑夫利是個相當的資產家了。
“的確也許是有些不便,但只要能派上用場就比什麼都有用。好好地敲打敲打他們,就是在連星星都沒有一顆的夜裏他們也能把帆張起來的。這就是叫做船員的生物。啊,反正就算是多沒用的傢伙,有那捷爾在就沒問題了。雖然他對女人還有跟別人打交道都算不怎麼樣,可是要怎麼對付偷懶的水手他可是瞭解得不能再瞭解啊。”
“要找到桌布的代用品纔行。帆布的話太硬了些……看看傑夫利有沒有吧。“
現在是一五八七年四月。離無敵艦隊的船影出現在利雅德海角的海上還有一年多一點。但是,這段時間內德雷克一定也不斷地在和西班牙人戰鬥着,而身爲屬下的傑夫利也會不斷地遭到危險。
“你爲什麼在這裏?不是說了讓你在船艙裏等的嗎?!”
海鬥後悔萬分,傑夫利會發怒完全是正確的,結果海斗的樣子暴露在西班牙人眼裏了。”請到船艙來,卡撒賈先生。你渴了吧?我這裏可是有夏拉德的白蘭地呢。”
海鬥掀開那沉重的蓋子,把頭伸了進去。
傑夫利啪地打了個響指。
“知道航海長去了哪裏嗎?”
“還真是強硬呢。””真可惡!說起來他們會跟我們作對,歸根結底都是託德拉斯條約太過暖昧不清……啊,失札,這對英格蘭人來說是很令人不快的話題吧。”
“是,馬上就來。“
這時傑夫利回來了。後面跟着俘虜——看起來似乎是敵船的船長——他用力一蹬拉·斯蒂拉·瑪麗斯號的船舷,便輕巧地跳回了克羅利婭號的甲板上。當他發現海鬥就站在眼前時。聲音都不由得粗了起來。
卡撒賈聳了聳肩膀。
“我領卡撒賈船長參觀克羅利婭號的時候,你去把白蘭地準備好。”
“那麼,他恐怕是中國人了吧。最先登上那個國家的是天主教會的傳道士,但之後那些可惡的葡萄牙人就一直圈着那裏不讓別人*近。”
“是啊。”
“您要怎樣對待我呢。”
“我們這邊的損失?”
“你不用擔心,我也需要一個談話的對像。身爲同樣立場的人,—定可以痛快地聊聊吧。”
“謝榭您,可以的話,能不能請問您……”
“不會粗暴地對你,這段時間可以請你到我的船上來嗎?”
站在房間一角的海鬥跑到桌邊,在卡撒賈的杯子裏倒上白蘭地。
“……在與聖法蘭西斯會合之前不擔心不行啊。”
“如您所說。要不要再來一些?”
至少可以呼吸到新鮮的空氣。從頭上戰友們的放鬆的腳步判斷出不會再有危險後,海鬥就從船艙逃了出來。
卡撒賈面帶歉意。他注意到“地球上所有未發現的土地都歸西班牙和葡萄牙對半平分”這種擅自決定的條約對其他國家的人來說並不是什麼有趣的話題。
彷徨了一陣之後,海鬥猶豫地做出了決斷。說是船長的命令的話,那捷爾應該不會發怒纔對吧。嗯,估計應該是這樣。
“你、你的部下真的要用那廢物嗎?”
“擦得像鏡子一樣乾淨的地板,裝飾得如此美麗的餐桌,教養如此良好的侍者。可見洛克福特大人是位有着典雅品味的人了。“
海鬥嘆道。和聖法蘭西斯在一起就能安心了,奇襲加的斯成功可是書上寫着的。海鬥搜索着自己的記憶,關於這個事件,有沒有什麼對傑夫利他們不利的情報呢。
“和中國人做的瓷器上畫的人面貌挺像的。但是頭髮的顏色不一樣,簡直好像妖精一樣的大紅色頭髮……到底是哪個國家的人啊?”
(只花了—小會兒,真是厲害。)
在德雷克的指揮下擊退無敵艦隊的船長們都是名垂青史的。但是爲什麼,在這光榮的名單中沒有包括傑夫利呢,這個疑問一直剌在海斗的胸口上。
“知道了。”
“果然還是法國的酒才叫酒啊!”
好恐怖的態度,海鬥縮起了脖子。緊緊地抱往了手裏的水罐。
呆呆地看着那捷爾有條不紊地—個個給水手下命令的米凱爾,向傑夫利轉過頭去。
傑夫利在心中又加上這樣一句。他很親密地催促着米凱爾,兩人向克羅利婭號走去。
但是這樣還不算完。海鬥在從甲板上拿來的水罐裏倒滿夏拉德的白蘭地,也就是寇涅克,然後把它和錫杯一起放在桌子上,又向儲藏糧食的船艙跑去。
“這裏也需要一些裝飾。”
“哦,這真是無法拒絕的邀請。”
路過的人全都問了一遍,可是誰也不知道那捷爾在哪裏。要從儲藏庫裏拿出食物來的話,沒有他的許可是不行的。
“對、對不起,船長!”
“就是你自豪的左右手吧。”
“說起來,您的船艙真是漂亮啊。”
忽然被叫到名字的海鬥嚇了一跳。
“可惡。沒有時間了啊……”
傑夫利的回答沒有一分一秒的猶豫。
“啊,壓力累計了很多啊,累死人了——”
(我感興趣的是德雷克,覺得會有自己在意的人出現的時候纔會去看。)
“真少見的長相啊,土耳其人……不是,也不是西印度人。他們的皮膚是淺黑色。這孩子的皮膚卻是絲絹一般的顏色。”
“就是派不上什麼實際用場也能裝飾檯面了……哦,這個能派得上用場吧?”
特別是西班牙國內的情勢……
傑夫利帶着同情的感覺點了點頭。
海鬥在傑夫利的箱子中尋找着。
海鬥暗自呻吟。可是在船上的生活是無法得到放鬆的,只要這塊大石頭還壓在胸口,自己就絕對不可能得到徹底的安寧。
“嗯。他們在哪裏?“
“真是令人羨慕。我要是有個像他一樣的部下在……不,只要有着他那樣的氣概我也不會做你的俘虜了。”
海鬥拿了水罐、香油和肥皂,向船頭跑去。
傑夫利挑了挑一邊的眉毛。只這麼一句話就知道了,米凱爾只是頂着船長的名號的這條船的所有者,根本不是實際操縱船隻的人。
船上的生活是很嚴峻的。由於同飲食共患難,水手之間有着極強的聯繫,互相之間培養出了可以將生命交付給對方的信賴感。
米凱爾浮起些微的苦笑。
“勝負是由運勢決定的。就算契機只有一點,說不定就能逆轉我們的立場。特別是你處在複雜的狀況裏,不勇敢地戰鬥是不行的。”
“傑夫……船長在哪裏?”
普通水手連一個也不許帶的衣裳箱子,克羅利婭號船長卻有三個。放衣服用的,放雜物用的,還有放特別喜歡的寶物用的。最後的那一個箱子用大鎖鎖着,裏面的東西連海鬥也看不到。衣服的箱子歸自己管理。裏面放了什麼都心中有數。所以要找的也只有放雜物的箱子了。
沒有確定的把握,海鬥嘆了口氣。自從來到“這邊”以後,就從來沒有哪一天會感到安心。
“羅夫和喬治負了點擦傷,希望你能給他們處理一下。你會再做一次醫生吧?”
“正在收拾前甲板。”
傑夫利以很認真嚴肅的表情說道:“這點我也不知道,他從很小就成了奴隸被賣掉。就連本人也不知道到底生在哪裏。我從法國人那裏買到他。而那個法國人說是從葡萄牙人手裏接過來的。”
海鬥關於伊莉沙白朝代的知識大多是從聖克利斯託佛的圖書館裏借來的文獻上學到的。雖然普通來說算是很充分了,不是歷史學者或者軍事家的話,一般也不會有人去看當時的文獻。
“做得真好,我很有做桌面裝飾的才能嘛。”
卡撒賈自認得到了滿意的回答,便把視線轉回了傑夫利那裏。海鬥一下子塌下了肩膀,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傑夫利身邊的那個西班牙人大感興趣地盯着海鬥看。
從拉羅舍爾買來的酒讓卡撒賈忘了被俘虜的屈辱,興奮地用力舉起杯子。
“菲利普陛下如今也是葡萄牙人們的國王,這不就等於現在中國也是西班牙的了?”
傑夫利在設法引開西班牙人的注意力。
與敵人的遭遇更讓海鬥不安起來。自然裏面也有擔憂自己安危的成分在內,但一想到萬一傑夫利會在這裏丟了性命就覺得非常擔心。如果他在一五八八年七月前就死亡了,自然是不可能在海戰中活躍,被登入史冊的。
“是。長官!”
傑夫利向着杯子的對面以目光表示謝意。
“謝謝您的誇獎。”
“我從剛纔就覺得很不可思議,在海上的船艙怎麼會散發着花的香味呢?”
“這一點就請您問問我的船艙侍者吧。”
沐浴在傑夫利和卡撒賈的視線下,海鬥面上浮起一個靦腆的微笑。
“我在鋪在桌子上的那塊布的邊角上撒了些香油,因爲覺得這樣能讓客人的心情平靜一些。”
“多麼地細心周到……”
卡撒賈感動地叫道。一定是因爲酒精有些情緒激動了吧。
“我也好想要一個像這孩子一樣的船艙侍者,那樣航海的辛苦都會減少一半啊!”
“這真是最好的誇獎了,我連凱特的份一起向您表示感謝。”
傑夫利像頷首一樣輕輕地低下頭去,然後把視線轉向海鬥。那藍色的眼瞳帶着笑意與滿足。
0;他已經不生氣了……而且很滿意的樣子。)
錯誤已經彌補回來了吧,海鬥撫着胸口鬆了口氣。
“剛纔聽您說過,拉·斯蒂拉·瑪麗斯號是從里斯本商人那裏買來的吧?”傑夫利問,“里斯本是個怎樣的城市?聽說那裏有着非常美麗的教會呢。”
從和心一樣放鬆了的卡撒賈的嘴裏,流出了不謹慎的詞語。
“你是說傑羅尼莫斯修道院,還是卡爾摩大教堂呢?啊,的確哪個都很大啦。那可是用掉了亞細亞和印度流進來的財富才建起來的東西。不過以西班牙人的眼光來看裝飾太多了,多少有些不夠虔誠的意思,根本就及不上我們偉大菲利普陛下的艾爾·艾斯科利亞宮的莊嚴。”
傑夫利又問:“港口是什麼感覺的?我是生在面海的普利茅斯,在我想來,要從那條狹窄的提久河逆流而上應該是很困難的事情吧……”
海鬥驀然驚覺。
0;是了!傑夫利是爲了要打聽情報纔對卡撒賈如此奉承的!1;
但是被酒奪走了注意力的西班牙人絲毫沒有察覺這一點。
海鬥考慮着。德雷克是預見到這一點而燒掉木桶的嗎?還是說,只是偶然而起的幸運呢?如果是後者的話,那就有問題了。
俯視着趴在桌子上發出鼾聲的西班牙人,傑夫利說。
倉庫隔壁就是作業場,在那裏的船上木匠托馬斯被那沒完沒了的悲嘆弄得煩不勝煩,就狠狠地踢了一腳門叫道:“吵死了!這裏是船底,當然會暗了!連這點你都分不清,虧你還算船上的人!”
“你的肚子也餓了吧。快點做完工作喫點東西。今晚特別,這裏的東西只要你喜歡就隨你喫好了。”
桌子上剩下了鹽醃肉和做爲下酒菜切來的乳酪,還有小山一樣的蘋果。
話說到這裏中斷了,卡撒賈連聲音都變了調地叫起來:
傑夫利的眼睛裏閃過銳利的光芒。
“……死!難、難道這裏是地獄?我已經死了……是了,我在睡着的時候就被殺了,連最終的塗油儀式都沒有做……啊啊!怎麼會這樣啊!我一定是中了那個金髮惡魔的圈套!愚蠢的米凱爾!你爲什麼會從心底裏相信了德雷克的下屬啊?不,該譴責的是那背叛了我的人!我要永遠詛咒那些英格蘭人!啊啊,神啊,請賜給我這悲慘之人您的拯救吧……!”
“的確。你也幹得好啊,在那麼短的時間裏就把殺風景的船艙裝飾得這麼優雅。託你的福,卡撒賈才能這麼放鬆。”
“哦哦,是聲音……!”
“謝謝您,船長!”
“的確也是。就連我,被他罵的時候也是抬不起頭來呢。”
“這邊的船長也很喜歡呢。”
“就算性能再怎麼好的船,只要操縱的人變得虛弱也就開不起來了。”
“能再耽擱你一會兒嗎?”
“論起打仗來里斯本可是齊心合力——真的是個很難從海上攻下的城市。所以我們也不得不通過陸地拿下它啊。”
“聽了你們的話想到了一件事……我們也是要去里斯本的吧?”
“我覺得僱了你真好,我的船艙侍者。”
傑夫利這之後也巧妙地勸着酒,引出重要的情報。一年前無敵艦隊將根據地轉移到了里斯本,因爲那裏存儲了大量的葡萄牙人制造的魚乾等食品和桶裝的飲用水。
看了看爛醉如泥的卡撒賈,海鬥問:“這個人要怎麼辦?”
“沒錯。”
“扔到木材庫裏去就是。那裏的門最結實,現在人手不足,抽不出人去監視他。啊,我不是讓你把他運過去,叫別人來做吧。”
“那之後他就一直沒再言語是怕我真的會那麼做吧。”
“你再不老實一點我就真的幹掉你!用鈍鈍的鋸子慢慢地鋸掉你的腦袋!如果你不想變成那樣的話,就給我像個俘虜的樣子乖乖地待著!”
“……這、這裏是?我到底是……船長!洛克福特船長在哪裏?可惡,什麼也看不見!爲什麼會看不見……莫、莫非,在我喝醉的時候被弄瞎了……不,不對,沒有問提,我不感到疼痛。只是沒有光線吧,可惡,這令人不舒服的黑暗。就好像所有的生物都死絕了一樣……”
卡撒賈帶着笑意又喝了一口白蘭地。
“明白。讓你們兩人獨處沒問題嗎?”
“阿門。瑪利亞!請從這些殘酷的異端者手裏保護您的僕人吧!總有一天,受到祝福的天主教之王的軍隊會消滅這些傢伙,洗雪他們加諸於我的恥辱的!“
傑夫利的眉毛微微地皺了起來,但是在卡撒賈注意到之前,就再次換回了魅惑的笑容。
卡撒賈像得了救星一樣地問:
“我都想睡了。真是好長的一天啊,”
“去指揮斯蒂拉·瑪麗斯了,有什麼事嗎?”
“什麼啊,你那張可憐巴巴的小臉!”
似乎是想象到了最糟糕的事態,卡撒賈嚇得魂不附體。
“我拿食物來了。”
海鬥看看倉庫的門。
“太好了!”
“謝謝你。可是,在此之前我還有更緊急的事情……”
“那捷爾到哪裏去了?我一直在找他,但都找不到。”
傑夫利爽快地點點頭。
被白蘭地的精靈引導着在船長室睡着的米凱爾·卡撒賈,在不知不覺間就被帶到了喫水線以下——也就是海面下的木材庫,在連鼻尖都看不到的一片黑暗中醒來。
傑夫利捉弄似地說着,輕輕地拍了拍海斗的臉頰。
“英格蘭軍隊不也是相當了不得的嗎。本來軍隊就是這樣,被不同的人領導能力就會有着很大的不同。”
0;對傑副利說襲擊從馬迪拉來的船吧。以備萬一聖法蘭西斯沒有發現木桶的重要性的情況……1;
兩個人對視一眼,彼此壞壞一笑。
“被他喝掉那麼多貴重的白蘭地。”
“哎呀呀,終於癱下去了。”
燒掉木桶的事情是“史實”,那麼就算自己進言了未來也不會改變的。海鬥做了這樣的解釋。
海鬥想到卡撒賈會站着的的理由了。喝了那麼多酒,現在膀胱一定是憋得要炸了吧。多半在自己來之前就在跺着腳忍耐着尿意,
傑夫利皺起了眉頭。
忽然出現的光明讓卡撒賈忽地抬起頭來。他沒有乖乖地坐着,而是呆站在原地。
“原來如此。木桶不足的話,飲水也就不足了。”
海鬥腳都不沾地地飛出了船艙。
“雖然我覺得那也太爲那個西班牙混球着想了,不過算了,既然你兩隻手都佔着,那我來給你拿吧。”
“到那種場合不是也不用出去麼。”
“嗯。這個人也知道自己是不可能逃得了的。”
“什麼事?”
“會把船長罵得抬不起頭來的航海長也是天下少有啊。”
“莫非只有那邊的船長喜歡阿?“
傑夫利的手在鋪在桌子上的絲絹上滑動着。
“是。”
“謝謝。”
“我不向他道歉不行的……沒有他的許可就進了糧食倉庫……”
“那不是說,由於風向的問題,有時也不能從里斯本出海嗎?”
海斗的話讓傑夫利笑了起來。
“誰知道,多半是像個天主教徒一樣,一邊親着十字架,一邊向聖母祈禱吧。”
卡撒賈立刻緊緊地閉上了嘴。
“是你……”
“這麼暗啊,連卡撒賈船長在不在都看不到。能不能借一盞油燈?至少在喫飯的時候照個亮。”
海鬥求救似的看着傑夫利。
被拍了馬屁的卡撒賈更加開心了。
“托馬斯,不好意思,能不能在他把地板弄髒之前去拿個桶來?”
雖然全是每天都不得不喫的東西,但能飽飽地喫一次還是非常值得高興的。這可是對船員們來說最高的奢侈呢。
托馬斯聳聳肩。
“的確如此。那麼,讓我們爲世界上最優秀的兩支軍隊乾杯吧。”
“無敵艦隊的飲用水桶是從哪裏運來的?”
海鬥掩飾着自己的喜悅。努力了真好。既然無論如何都要勞動的話,那麼當然是爲能認同自己的人勞動最好啊。
傑夫利不禁失笑起來。
又踹了一腳門,托馬斯怒吼了:
“可是,也收穫了比那更多的情報是不是?“
海鬥睜大了眼睛。
“雖、雖然不知道是誰,但那邊的朋友,請你務必要告訴我!我還活着嗎?”
“以大艦隊所用的數量來說,只*本土是做不過來的。伊比利亞半島那裏森林太少了。””如果把那些桶奪過來呢?我們不用也沒關係,丟到海里去都可以……”
“讓他們閉上嘴不就是船長的責任嗎?”
0;桶……)
海鬥剛要轉身,仔細一想又停住了,還有一件事是必須說出來的。
“原來如此……”
不在這之前說不行,海鬥做了決定。
“卡撒賈先生真謙虛呢。以勇猛果敢著名的西班牙軍隊無論多麼困難也一定能克服,肯定會攻克下來的。”
0;是馬迪拉羣島那裏做的桶子!德雷克襲擊了航向里斯本的船隻,把桶材全部燒掉了。所以無敵艦隊就和這之前的我們一樣,因爲用沒有乾透的粗糙木桶裝水,落到了爲腐敗的水所苦的境地裏。1;
海鬥點頭。
“哪有人會讓屍體留在船上啊。是戰友的話就用帆布仔細包起來水葬,是西班牙人就直接扔到海里去喂鯊魚。所以說你在船上只是杵着好看的嗎?”
“啊。”
“有做做看的價值。不過水手們會抱怨的,爲什麼我們老是襲擊沒有寶物的船隻。”
“居然敢說這種沒大沒小的話,看我先塞住你的嘴。”傑夫利瞪瞪海鬥,馬上又換回笑容說了下去:“看在剛纔的建議面上,這回先饒過你啦。好了,去叫人來吧。”
“我不是說過嗎?我喜歡天下少有的東西。比如生在日本的水手什麼的。”
“謝謝你,船長!”
當海鬥給卡撒賈送早飯來的時候,托馬斯笑着對他說。”他在做什麼?這麼擔心,就不可能睡得着吧?”
“別擔心了。他要說什麼都有我擔着就是。”
“這不是很重大的違反命令嗎?又要用水懲罰我了吧?”
將盆子*在胸前的海鬥靜靜地跟在托馬斯後面進了木材艙。
海鬥鬆了口氣。
“可是,被那捷爾罵好恐怖啊。”
傑夫利打了個大哈欠。
“即使對習慣了的我們來說也是夠麻煩的。里斯本是個難攻易守的城市,一旦深入攻擊的話,風一停就會被敵人切斷退路。”
海鬥看看卡撒賈,卡撒賈輕輕地點了點頭。
“哼,真是麻煩的混蛋。”
托馬斯抱怨着,走出了倉庫。
“你要在哪裏喫?”
海鬥把盆子放在木工臺上,打量了一下週圍。
卡撒賈聳聳肩。
“說老實話,我沒有食慾。你可以把食物拿回去。”
“那至少喝點酒吧?不喝些水分對身體不好啊。”
“還是一樣那麼細心……會讓如此喜歡的你到我這裏來,看來洛克福特船長認爲我還有利用價值。”
卡撒賈的凝視讓海鬥覺得很不舒服。
這時托馬斯回來了。
“用這個吧。”
“多謝。”
接過那個底都快掉下來,腐朽得顏色徹底變了的舊捅,卡撒賈馬上就使用起來。
托馬斯不愉快地皺着臉,立刻轉身出了倉庫。但海鬥只是垂下了眼睛。還留在倉庫裏。當然,他心裏非常想和托馬斯一起出去,但是不能把油燈留在這裏。萬一卡撒賈反撲起來,把木材點上火就糟了。爲了隔水,船的艙壁和地板都是塗過焦油的,一旦着了火火勢很快就會蔓延開來。
整理好衣服,卡撒賈說道:
“終於踏實下來了。我聽你的勸喝酒,是法國的嗎?”
“對,朗多克產的。”
海鬥一邊把杯子遞過去一邊想,卡撒賈冷靜下來了,是徹底放棄了嗎?現在的他一點都看不出托馬斯剛纔說的那種狼狽。
“你的頭髮真的是不可思議的顏色呢。”
“幾年前,這個日本的使節到我國來了。”
“不會錯的。”
但罵到這裏的時候海鬥忽然發覺,原來搞錯的人不只文森特一個,現在這個卡撒賈不也是犯了同樣的錯誤嗎?
“在爲葡萄牙人工作的時候是天主教徒,但是被賣給英國人之後……”
“這個我知道,但真相到底是怎樣的呢?”
看來是成功地騙過他了。海鬥長出一口氣,然後開始在心中大罵起諸事的元兇——文森特來。
“您爲什麼要這麼說?您想幫助我嗎?”
0;笨蛋!呆瓜!混蛋瘟神!虧我在拉羅舍爾觸礁的時候還覺得你有些可憐!你這種傢伙乾脆被打劫遇難船的法國人榨乾好了!明明是天主教徒,怎麼會連弗朗西斯哥會和耶穌會都搞錯了啊?!1;
的確,在這個時代裏日本居住着的只有自己的祖先而已。雖然也不是不想知道他們是什麼樣的人,但是……
0;爲什麼會這樣?不只是文森特,連卡撒賈都見過率領着天正少年使節的神甫們……1;
“你也是國教徒嗎?”
覺得呆住的海鬥有些奇怪,卡撒賈問了一句。
也許真的就是這樣——說着說着,海斗的心中便泛起了悲傷。比起住在日本的時間來,自己住在倫敦的時間更長啊。
海鬥嘆了口氣。薪水?他還說得像給了自己多大的恩德一樣。會有人爲了這種程度的回報就冒着危險去救他嗎?如果真的這樣相信的話,那卡撒賈還真是個欠缺想象力的傢伙。
“滿足了?”
“有沒有中國的記憶?”
海鬥似乎很無奈地微笑着。
海鬥也在漠然中感到了自已不屬於任何地方、沒有歸屬的那種不安。
卡撒賈向海鬥報以一個開心的笑容。
看到海鬥那陰暗的表情,卡撒賈向前探了探身子。
發現自己的話沒有引起對方的興趣,卡撒賈拼命地彌補:“我也可以把你介紹給我的堂兄,他是佛朗西斯哥教會的修道士。”
“語言這東西,只要有必要的話人要學多少門都不成問題,我會說法語和英語,也都是從做生意之後纔開始學的。像你這麼聰明的孩子,一定會很快很順利地學會的。”
“如果正好在界線上,那麼最初以船到達的國家就可以宣佈所有權是吧?”
“這個比較微妙。界限在維爾曼羣島西邊三百七十里格,可是沒有人能正確計算到底是在哪裏。而日本又正好在這個不知道是不是在界限的海域裏。”
“哦,被強行改宗了吧。真可憐……”
海鬥裝傻道。
預言一旦落空,傑夫利和德雷克就會對海斗的能力產生懷疑。他們會尊重海鬥是因爲認爲海鬥是對英格蘭有利的人。如果背叛了他們的期待,被他們拋棄的話,海鬥是無法生存下去的,他半點也沒有孤獨一人在這個危險的世界上生存下去的自信。
“日本在哪一邊?“
卡撒賈皺起了眉頭。
首先不會是他們看錯。兩個教會的修道衣是不一樣的,連不是基督徒的海鬥都知道這一點,西班牙人就更不可能看錯。那到底是怎麼回事呢?
“不要那麼悲觀啊。”
這個瞬間,海鬥發現到了自己犯下的致命錯誤,不由發出狼狽的聲音來。
身都起了雞皮疙瘩。謊言一旦被揭穿,就連傑夫利也救不了自己,而且他也不會來救自己了吧,因爲海鬥背叛了他的信賴。
海鬥總動員了所有自己學到的知識,解決了這個疑問。
0;這樣一來的話,也可以說明傑夫利的名字爲什麼沒有留下紀錄的問題了……等一下,那不就是說我的預言也可能說不中了?1;
“是西班牙。”
梅鬥求救似的看向卡撒賈。
這個想法不異於對海斗的當頭一棒。是啊,如果這裏是和自己所知道的歷史不同的另一個世界的話,以後發生的事件的結果也會不一樣的。
“啊……”
海鬥迷惑着。如果答是的話,卡撒賈就不會信任自己了。雖然覺得也沒什麼繼續從他嘴裏挖情報的必要,但說不定還是答不是的好。不過如果他真的把自己當同伴看也夠煩人的,所以海鬥就把話說得模糊一些,讓卡撒賈自己去解釋。
卡撒賈的臉上浮起同情的神色。
海鬥可不想再捲進比這更大的問題中去了。
拼命地掩飾着自己的動搖。海鬥祈禱着,但是老天並沒有聽到這個願望。
卡撒賈的眼睛仍然緊盯着海鬥,喝了一口葡萄酒。”偶爾會留在馬德里的我,也曾經親眼見過訪問艾斯科利亞宮的那一行人。我們的陛下是位虔誠的君主。並不喜歡喧鬧。但是打從尤利烏斯·愷撒的時代起,民衆就都喜愛熱鬧的祭典麼所以那一天沿路的人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那些騎在裝飾得十分美麗的駿馬上的,是和你相同年紀的少年們——使者與奴隸,錦緞做的禮服和棉的工作服,黑髮與紅髮,你們之間的差異也就只有這些而已。你的容貌和他們非常相像,比中國的壺上畫的人更加的像。”
海斗的臉皺了起來。
卡撒賈情緒激昂地說。
帶着勉強擠出的笑容,海鬥說道。爲什麼卡撒賈要開始說這些話呢,既然不清楚他的用意,那麼強烈的否定很可能只會招來他的疑惑。
“那,也許我是日本的人了。”
這次的航海本來應該以德雷克的大獲全勝而告終,但實際上卻可能出現完全不同的結局。如果襲擊加的斯失敗的話——
卡撒賈掩飾不住地生起氣來,
“就像平行宇宙一樣的東西。我們以爲只有一個的世界,其實有着無數多個。五分鐘之前的世界,或者五分鐘之後的世界,第二次世界大戰後不是美國而是蘇聯佔領了日本的世界,有着各種各樣的版本。”
卡撒賈瞟了一眼門,然後再次注視着海鬥,壓低聲音小聲說道:
“像我這樣身份的人,不跟從主人的信仰是活不下去的。”
不是啊——海鬥愕然了。卡撒賈說的事情錕明顯和自己學到的歷史不同。
“我不記得。我打記事的時候開始就是一個人了。”
“和我一起逃走吧,凱特。身爲有着同樣信仰的同志,我絕對不會虧待你的。”
“就這樣給英國人做奴隸?”
“英、英國也有他們的不好傳聞,所以覺得有點害怕。”
“回去又能怎麼樣呢?在那裏我既沒有容身之處,也沒有朋友。也無法適應語言和習慣上的障礙。就像卡撒賈先生您所說的,也許我確實是日本人但是隨着時間的過去,祖國與我之間的聯繫變得着實太過薄弱了,在握住它的同時就會斷開的那種程度……”
0;現在日本在流行什麼我都不知道,雖然有親戚在,但都疏遠了,幼兒園時候的朋友們的模樣都記不清楚。可是我也沒有愛英國愛到要埋骨於此的程度……1;
“耶穌會……?”
0;爲、爲什麼……?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情?1;
0;是啊!在日本傳播基督教的不是弗朗西斯哥教會啊!是和羅約拉一起創立了耶穌會的沙勿略!帶着天正少年使節回去了歐洲的也是同會的尼亞尼諾神甫……1;
“比胭脂蟲染出來的假髮要鮮豔多少倍的大紅,你是從雙親中的哪一位那裏繼承這樣的頭髮的?”
真是如您所說啊。海鬥苦笑着。
“那麼最先到達日本的是哪個國家?”
海鬥點頭。這個時代的水手們有的只是誤差很大的海圖,原始的測量工具而已,的確斷言境界線的位置是件很難的事情。畢竟是常常發生到達過一次的島嶼卻無法再次找到的時代啊。
海斗的背上有冷氣在竄流了。難道,這就是和哉所說的“平行宇宙”了嗎?現在自已所存在的不是從福克斯先生教授的課程和書本里學到的十六世紀,而是在歷史上有着微妙不同的另一個世界。
卡撒賈自豪地挺起胸膛。
這是無可挽回的失敗。爲什麼自己會錯到這個地步呢,拼命地追溯着記憶的海鬥終於找到了原因——是文森特·德·桑地亞納。
(拜託你可別想起來……!1;
0;那就糟透了!1;
代替回答,海鬥用手指劃了一個十字架,這個舉動是舊教徒纔會有的。
“是從阿南布哥航向菲律賓的途中遇難的我國的船隻。所以葡萄牙的那些傢伙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權利,和他們串通一氣只會阻礙西班牙人的那些耶酥會的教士也是一樣。正是因爲聽到了我們的意見,不只是教皇陛下,就連將向新世界傳道的事情都交給耶穌會的菲利普陛下,也厭膩了他門的獨攬大權。所以才承認了對西班牙人抱着好意的佛朗西斯哥教會在日本的活動。”
“Hapon0;日本1;……是了!昨天我爲什麼就沒想到呢?”
“可是你沒有自由啊。”
最重要的就是屬於“哪一支隊伍”,而且絕對不允許擅自脫離那個隊伍。
所以當文森特說起“佛朗西斯哥教會將日本少年們帶到西班牙”的時候,自己沒有感到任何疑問就這麼接受了。然後,根本沒有想到有什麼錯誤,就對傑夫利和德雷克,還有沃爾辛厄姆的部下渥多說出了那些爲了求生的假話,那個間諜的始祖、對西班牙和天主教的事情無比精通的警察長官沃爾辛厄姆聽到這些話之後,一定立刻就看穿了海鬥在說謊吧。這樣一來,他一定會嚴厲地盤問自己爲什麼要僞裝身份的。海鬥一想到自己在地下牢被拷問的樣子就全
卡撒賈皺起了臉。
“你不想回日本嗎?回到那懷念的祖先父輩居住的國家去?”
海鬥沒辦法,只能點了點頭。
海鬥陷入了混亂。如果只是一個人看錯的話,那就只是他出錯而已,可是現在兩個不同的人卻說出了同一個錯誤……
海鬥看着卡撒賈。
卡撒賈咋着舌:“聽我把話說完。佛朗西斯哥教會會把日本的少年們帶來,也正是因爲要得到菲利浦陛下的支持,和那個仰着葡萄牙鼻息的耶穌會對抗。”
“如果你也坐過船的話,一定聽說過一次兩次的吧。馬可·波羅寫的《東方見聞錄》裏記載的黃金之國。實際上,它和努瓦·埃斯帕尼亞一樣,是銀的出產國。”
“是啊。那羣披着修道衣的貪婪商人們。”
“沒有,””那麼,說不定你是生在其他國家的了。”
“謝謝您的誇獎。但是,我只要住在這裏就滿足了……”
“嗯,中國周邊還有哪個跟葡萄牙做交易的國家呢……”
“嗯,我似乎的確聽說過。”
“是啊。只要讓我從這裏逃走的話,我就保證你的自由。你可以住在西班牙,我僱你做我的侍從,也給你薪水。”
“昨天也說過,你也知道這個世界是被託德拉斯條約規定的界限分成兩半的吧?”
“的確我是被買賣之身,但是洛克福特船長對我非常好。”
“謝謝。修道士要求的是貞潔、樸素和服從——這和現在的生活根本沒有兩樣,而且待遇只會更差。”
海斗的眼睛一下睜得老大,盯着卡撒賈。
海鬥隨口回答。雖然不能掩飾自己的動搖,但也不能讓他知道這對自己造成了多大的衝擊。一旦被他看到有機可趁,卡撒賈就會玩些花招吧。
在十六世紀,生在誰的領地上便要侍奉誰,如果不能明確自己要信奉舊教還是新教,那就沒有明天可言。
“沒錯。”
“會怕新教徒的理由只有一個。”
0;和他見面的時候,我因爲腦震盪倒在球之丘上。他照顧我讓我醒過來之後,我就這麼呆呆地和他說了下去。1;
焦躁不安的海斗的腦海中,忽然浮起了朋友說過的話。在去普利茅斯的火車中,和哉說的那些事情。
所幸,卡撒賈相信了海斗的話。
“耶穌會怎麼了?”
比如說,在英國不得到領主的許可是不能去旅行的,不出席國教會的禮拜的人要被記錄在案,警告後仍不悔改的會被告發爲異端,遭到懲罰。這是個沒有個人權利的世界。
卡撒賈再次將強烈的跟光投向海鬥。
海斗的沉默被卡撒賈自行解釋成了“猶豫”。
“就是信任英格蘭人也只會遭到他們的虐待,我就是個最好的例子。從我的嘴裏套出了情報之後,就把我扔到了如此骯髒黑暗的地方來。雖然他說不會勒索贖金,接近了西班牙領土就把我放走,但這也太可疑了。”
說到這裏,門忽然開了,托馬斯探進頭來。
“沒問題吧,凱特,他是不是很煩人?”
卡撒賈迅速地做出了反應。他拿起杯子,裝出微笑說着:
“我祈禱不會是那樣。只是在用餐時和這個孩子說說話而已。畢竟從昨天晚上開始就沒有人肯認真聽我說話了。”
“因爲都是些廢話。”
托馬斯冷冰冰地說,看了看海鬥。
“別在和這個厚臉應的西班牙混球多費嘴皮子了。回甲板去服侍船長吧。”
“啊,嗯……”
“出倉庫的時候可別忘了帶油燈。”
“知道了。“
看着托馬斯轉身走了出去,海鬥拿起了放在工作臺上的油燈。哪怕只是早一刻也好,自己很想馬上離開這裏,然後仔細地去考慮一下以後的事情和自己的安身之法。
但是卡撒賈阻止了他。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海鬥身邊來了的他把手放在了海斗的手臂上,用別人聽不到的小聲低語道:
“如果看到了西班牙船或者島嶼的話,就把這個帶到我這裏來,在這點上火,我們趁着騷亂逃走。好不好?求你了。”
看來卡撒賈是決定把自己的命運交在海斗的手裏了。
0;這個人不知道我的“預言”的事情。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向我求助了……1;
要生活在這個世界就必須要有後盾。這一次海斗的心裏真的產生了逃惑,自己要不要相信卡撒賈,相信他所要賭的事情呢——在傑夫利拋棄自己之前。
0;不要,我不要變成這樣……!1;
海鬥甩掉卡撒賈的手,跑出了木材艙。然後好像要把壞的記憶關進頭腦的角落裏去一樣,粗魯地關上了門。
0;是啊,沒有人能取代傑夫利,即使是我喜歡的德雷克……1;
從即使是白天也黑漆漆的船艙裏出來,燦爛的晨光照耀着海鬥,就好像水晶之矛一樣刺進了眼睛。有不少水手因爲這種強烈的日照和海水的反光傷了眼睛,海鬥也很難忍耐這種眼睛被貫穿一樣的刺痛,用手遮住了陽光。
“那我就不客氣地期待了。”
德雷克猛地向着傑夫利回過頭去。
“一開始的時候我想把它獻給女王陛下,但還是在閣下那裏能夠做最有效的使用麼,這種非常時刻,比起禮儀來自然是實際用場最爲重要。”
德雷克臉上浮起難得一見的滿面笑容。
0;果然我是不可能離開他的。)
“謝謝。我立誓一定會報答你的好意。”
傑夫利邁著平時一樣的流星大步走過來,以食指擔憂地撫摸着海斗的臉頰。
傑夫利的嘴角也向上挑了起來,聖法蘭西斯·德雷克是英格蘭屈指可數的大富豪之一,他的財富有放着眩目光彩的黃金條、豪華的銀餐具、鴿蛋一般巨大的祖母綠寶石,還有成桶成桶的金幣。
“啊。不壞呢。”
德雷克打量着“拉·斯蒂拉·瑪麗斯號”,微微地歪了歪頭。
海鬥放下遮擋陽光的那隻手,抬頭仰望着傑夫利。
和卡撒賈說話也有一個好處,就是自己得到了確認。這裏誰也沒有發現海斗的“破綻”,就連那個沃爾辛厄姆也是。
“葡萄牙人會不給他幹事還不是因爲那個混蛋的懶惰,自己什麼都不幹,把重要的事情全交給別人。那你回答他什麼?”
0;怎麼辦……要怎麼辦纔好?1;
“做得好。”
傑夫利挑起一邊的眉毛。
一想到傑夫利的好意將離自己而去,海鬥就陷入了絕望。不能失去他。如果海鬥是一艘遭到了激烈風浪的船,那傑夫利就是堅韌的錨,緊緊地牽繫着在瘋狂的海上無助彷徨的海鬥。假如再也不能被傑夫利相信的話,自己是絕對無法戰勝不停地侵襲着心靈的恐怖與孤獨的。
海鬥也苦笑了。
(爲了保護傑夫利,預言是不能落空的。既然如此,那就必須讓這個時代的歷史接近我所知道的歷史纔行,無論要用什麼方法……)
“他的計劃的確是這樣——如果看到西班牙船或者島嶼,我就拿着油燈到卡撒賈那裏去,裝做是不小心忘在那裏。卡撒賈就會在克羅利婭號上點起火來,趁着大家因爲滅火而混亂,我就把卡撒賈從船艙裏帶到甲板上,然後跳進海里一直游過去。”
“那要取個什麼樣的名字纔好?”
德霄克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而且又如此正直……!”
即使在天花板上掛着的油燈投下的光線裏,海鬥臉上的陰影仍然揮之不去。
德雷克呼叫着深深信賴的部下。
傑夫利挑挑一側的眉毛。德雷克討厭天主教的程度也是數一數二的。
0;我再也不占卜了!不想做了!1;
0;但是,比起得到那些價值連城的東西來,還是得到一條船要遠來得高興啊。1;
“哼,看起來好像很有觀察的眼光,其實什麼也做不來,能不能從船艙上到甲板都是個問題吧。”
0;沒有覺得無聊的時間,可也沒有喘口氣的時間。這也可以說是充實吧。告別拉羅舍爾好像就發生在昨天,但也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1;
“多謝您的誇獎。”
“拉·斯蒂拉·瑪麗斯——海之星嗎。也是聖母的像徵是舊教徒喜歡的名字。要做我的船可不相稱。”
“謝謝您,還有……”
“嗯。直截了當地表現出了新教徒的喜好呢。”
“真的?”
傑夫利提出了另一個申請。
現在離四月十六日——爲了保護凱特而急急忙忙地離開普利茅斯的那一天,過了快一個月了。傑夫利回想着這段時間內發生的事情,不由嘆了口氣。春天的風暴,拉羅舍爾的海戰,然後是俘虜西班牙船。唉,真是忙到目眩的日子啊。
“那就請您收下吧。作爲對出資者的回報,船上載着的胭脂紅已經足夠了,船就讓它加入閣下您的船團好了。”
“話雖這麼說,我也是多少有點表功的心思,這一點不能否定啦。”
“原來如此,那些傢伙更熟悉大海啊。”
海鬥低語着。如果能說出實話的話,那該有多麼舒暢啊。但是如果告訴傑夫利,自己並不是從日本來的占卜師,而是掉進球之丘上的時空隧道的四百年後的人,傑夫利也一定不會相信的。他會懷疑海鬥是不是瘋了,而預言應驗也是如他最初指摘的一樣只是偶然,那麼他一定會很失望,甚至會因爲期待落空而變得很憤怒。
想到這些,海鬥就想哭了。真是難看,爲什麼自從來到這邊起自己總是有點什麼事就掉眼淚呢,而且只要你不是嬰兒,那麼遇到的困難光用哭也是不能解決的。
一定要擠盡所有的智慧把英格蘭引導到比西班牙更有利的立場上來,這樣傑夫利遇到的危機也會減少的吧。於是,海鬥就可以一直和傑夫利在一起了。
“怎麼了?”
“……晤。”
海鬥嘆口氣,在升降口下面站住腳。然後擦乾濡溼的眼角,爬起樓梯來。
“如果可以的話,找個機會放掉俘虜行不行?西班牙人船長另說,水手們都是葡萄牙人,就是要求贖金也沒有多少。”
“沒有回答。”海鬥聳了聳肩。
德雷克當時就點頭同意了。
就像被關在船艙裏的卡撒賈一樣,海鬥也把自己的迷惑壓進了心靈最深處。既然已經拉起了大幕,那就必須爲了觀衆演到最後。
傑夫利點點頭。
“我也是一樣的。那麼,能不能馬上就讓聖喬治號跟隨着您呢。”
丟下被巨大的聲音嚇了一跳的托馬斯,海鬥向着升降口衝了過去。
“集合二十個水手,到那條俘虜船上去。對格拉罕姆航海長說是我的命令,替換他們下來。”
“他的情況我是能理解。那個人也是隻能想些有的沒的打發時間,就算是被俘虜了,考慮什麼也是自然的,但想放火燒掉克羅利婭號這個陰謀就太過分了。“
“是改良型嗎?作爲西班牙的加雷翁船來說船首樓比較低,看來操縱更靈活。”
“還出了冷汗,不會是又暈船了吧?”
“是更生氣的事情。卡撒賈船長誘惑我。”
帆船在航海中旅程順利與否是由天氣左右的。就算是板上釘釘決定了會合地點,能不能真的見到對方來會合也取決於運氣,甚至可能根本碰都碰不上。
“爲什麼?”
受到德雷克的召集,登上旗艦“伊莉沙白·波那文察號”的傑夫利有些落寞地想。但是現在不是沉浸在感傷裏的時候,接下來要開始的航海纔是正經。
“我過會兒再來拿餐具。”
“臉色不太好。”
“‘聖喬治號’,這樣不是纔有英格蘭船的感覺嗎?”
“那種東西只是迷信而已,至少絕對不會對我奏效。你也不是不知道吧,環航了世界的‘黃金雄鹿號’原本叫做‘佩麗坎號’呢。”
“那當然,我馬上就着手準備。”
對傑夫利的揶揄,德雷克完全無動於衷:“好記好叫的名字纔是最好的名字。有慈悲心的船長必須要考慮瞭望手的處境纔行。不管是誰,都不會想在會臺的時候大叫’看到船了!是努埃斯特拉·塞紐拉·德·拉·康塞普桑號!’吧。至少,我不想讓我的瞭望手冒這種咬到舌頭的風險啊。”
“單獨一艘船出發,現在變成兩艘,等回到普利茅斯的時候又會增加多少呢?”德雷克心情很好地說道。
“我不想再撒謊了……“
“沒問題,既然是你的戰利品,就按你的判斷去做吧。好,馬可!”
“你真是想得周全的好漢子……!”
傑夫利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0;至少他會以爲西班牙的事情是對他說謊。我從來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啊,1;
“卡撒賈也認同了,你真是個很聰明的人。”
“他說你應該是日本人,我會讓你上佛朗西斯哥教會的船把你送回國去,和我一起逃走吧。”
傑夫利行了個注目禮。
“要改名字嗎?即使有可能會招來壞運氣?”
有聲音傳過來,是傑夫利。
0;我不想被他討厭,我想要幫上傑夫利的忙。只要能讓他高興,我什麼事情都會爲他做……)
傑夫利很能理解他的感覺,綠寶石除了看什麼用處也派不上,船卻像相伴多年的伴侶一樣是身體的一部分。對海上生長的男人來說,船可不僅僅是“物件”,而是深愛着的生物。
海鬥閉上眼睛,尋求着那從頭上傳來的陽光般溫暖的手指的感觸,還有一併傳來的,那令人心旌搖動的溫柔。
海鬥睜開眼睛,看着對自己一臉笑容的青年。爲了最重要的傑夫利,這個差異越小越好,海鬥從心底裏祈禱着。
一個人無法生存下去——這一點海鬥很清楚,如果得到許可能與誰一起活下去的話,海鬥希望那個人是傑夫利。
0;所以這也是喜出望外的幸運啊,雖然因此襲擊運輸桶材船隻的計劃要延期,但能平安地再會真是太令人高興了。1;
海鬥咬緊了嘴脣。如果不能回到二十一世紀,如果不能再見和哉的面,那麼自己希望和傑夫利永遠在一起,不想要離開克羅和婭號上的這些好人們。但是,如果因爲自己不確實的預言,害他們落到了危險的境地,那該怎麼辦?一想到就覺得非常恐怖。
“該詛咒的骯贓西班牙人!”傑夫利罵道。
最好的就是不要再給予什麼多餘的情報。但是相信海鬥有着看到未來能力的傑夫利,是不會允許他緘口不言的吧。
想要一直留在他的身邊。卡撒賈也許的確能幫海鬥,但只要看他的態度,就知道他不會像傑夫利一樣爲自己着想打算。卡撒賈只是要利用海鬥,就像自已的手足一樣。
0;是啊,我要把從日本來的預言者繼續演下去……1;
忽然,德雷克說道。
傑夫利笑着搔亂了海斗的頭髮。
0;以現在的情況來看,兩個國家相差不遠。1;
“克羅利婭號”爲了襲擊從馬迪拉羣島來的船隻而航向里斯本,結果與德雷克的船相會了,那時他正在等待在撒格雷斯海角附近遭遇風暴散開的僚船。
“造出這艘船的是葡萄牙人。”
“哦……在黑暗裏撫弄了你的身體?”
傑夫利的問題很快就得到了回答,好像是以前就考慮好了一樣。
即使在說着話,德雷克的視線也沒有從船上移開。看着他,傑夫利微笑了。
“真不愧是洛克福特船長,一點也不會浪費時間。”
“我們只操縱克羅利婭號就夠緊張的了,所以很難再爲那條船騰出人手來。能請閣下派出換班的人員嗎,那捷爾一直在指揮着,要是再不讓他休息,到有什麼問題的時候可就麻煩了。”
“合您的心思嗎?”
“嗯……”
傑夫利嘲笑着他。
“喂……?”
“是,船長,”
“船名改叫聖喬治,到回普利茅斯之前由你代理船長。”
“是是,船長!”
馬可滿臉生輝地笑起來,立刻轉身跑去。
“充滿了幹勁啊,好像現在就要咬住敵人的咽喉一樣,”
傑夫利的話讓德雷克開心地眯細了眼睛。
“是啊,希望那種精神頭能一直持續到最後就好了。”
沒問題的。傑夫利回顧了一下自己的過去,微笑起來,本來是個連船都沒有的人,突然就能自己支配一條船在海上馳騁,那種無上的快樂絕對會激發起人的所有鬥志。
德雷克催促着傑夫利,兩人一起走了起來:“我們到船艙去好好談談今後的計劃吧。那些小鬼們也差不多該回來了,凱特他還好嗎?”
傑夫利打趣似的說道:
“是,看來他和海水很合得來呢。”
一起來到伊莉沙白·波那文察號上的凱特在他那旺盛的好奇心驅使下,讓德雷克的船艙侍者弗倫吉給他當嚮導,到船上各處去探險了。
0;他是第一次見同輩人吧,現在那兩個一定在對使喚自己的船長拼命發牢騷呢。1;
弗倫吉十歲,是德雷克的遠親,也是他的洗禮教子。
本名與德雷克相同都是法蘭西斯,大家爲了避免混淆,不知何時起就都用”弗倫吉”0;興奮1;來稱呼這個實在是很有精神,愛叫愛鬧的孩子了。
德雷克不用說,船上的其他人也都非常疼愛這個活潑的少年,但是他的父親理查德卻是個人人討厭的傢伙。不但有事的時候他就拿出英雄的血統來炫耀這點讓人生氣,他更打着把弗倫吉塞給沒有子嗣的德雷克做養子,從而把他巨大的財產納入自己囊中的主意,心思昭然若揭。
(競想輕輕鬆鬆地搶走聖法蘭西斯賭上生命得來的財富,真是恬不知恥的東西!1;
傑夫利也是這麼想。唯一的安慰就是弗倫吉根本沒有發現父親的愚行,但這又能撐到什麼時候呢,純真畢竟是很容易受到傷害而喪失的啊。
“聖法蘭西斯……!”
船艙的門打開的同時,凱特通紅的小臉就跳進傑夫利的視野裏來。看來他也和弗倫吉一樣,有着很容易興奮的體質。
‘哦?”
“沒錯。但是你不用擔心,我們的炮彈會先打到他們,敵人一混亂起來就做不了像樣的反擊了。”
傑夫利聳肩,天的意志怎麼樣無從得知,但凱特看來卻在如此暗示。
“這也就是說,無敵艦隊還沒有進港了。”
“港口亮起來了……很亮……不,是火!船燃燒起來了!”
德雷克看着傑夫利。
“是,船長!凱特一起去可以嗎?”很快就和凱特混熟了的弗倫吉問。
“你怎麼想?天都要委託我們去放火嗎?”
德雷克摸摸又恢復了精神的少年的頭,對凱特說道:
“是很好的方法啊,甚至連炮彈都節約了。港口被破壞後,就無法裝載貨物。這樣一來,今後西班牙艦隊就得不到充分的補給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凱特臉上浮出笑容,看着鏡子。
凱特害羞起來。
目送着悻悻的少年離去,德雷克苦笑着,“被那小子知道了的話,就會唰地一下在船團裏流傳開來啦。”
傑夫利想起了托馬森醫生的妻子,艾賽爾評論凱特的話:“如果是愚鈍的人,你不告訴他那裏有什麼的話,他是什麼也看不到的。”
“爐匠忙到連休息的時候都沒有呢。”
傑夫利微笑起來,生在日本的少年的價值是不可限量的,比自己得到的俘虜船遠遠貴重得多。船的話,只要去奪多少都能奪得到,但是凱特是全世界獨一無二的。
“是啊,無論做什麼事,都是用自己的眼睛去確認的好。但是,所謂大人物,就是不會勞神跑到危險地方去的生物。”
“我和凱特爲您的厚意致謝。”
被德雷克一瞪,傑夫利表情微妙地垂下頭去,要不是凱特說出那句話來,也許就會被問違反命令的罪了。
然後他又重新看向凱特。
德雷克是嚴命自己保護凱特安全的。
“哦!確實是聽過內港兩側崖壁狹窄的話!”
“女王陛下確實給了我們陸戰許可,但是那邊的城砦情況如何?”
“不知道。但是,燒得一艘也沒有剩,整個港口都變成了火海。”
“現在已經大量投產了嗎?”
“啊!他說放在壺上面的,可我忘了。我馬上拿回來,請等一下哦!”
“可以直進到內港登上陸地。”
“真好啊。好想在克羅利婭號上也裝上,哪怕只有一門也好。我們的炮手長技術最好,很快就能抓到竅門,一定能用得比誰都好!”
“這麼說的話……好。”
“那樣就好……”
“真羨慕您。簡直就像張開嘴等着就有大鳥送食來喫的雛鳥一樣。”
“總之,從那些荷蘭俘虜嘴裏問出的話,加的斯正聚集着從西印度羣島回來的無敵艦隊。這是真的嗎?如果是真的,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狀態,這個能占卜吧?”
傑夫利點頭。果然和凱特預言的一樣,攻擊目標訂在了加的斯。
德雷克忍不住笑意地對他頷首。
“是,長官!”
“多半是。啊……又有什麼……”
“好像很好喝的樣子呢。”
傑夫利吹起了口哨。
“雖然也有着武裝,但是大炮數量太少了。”
凱特皺起了眉毛。
雖然意思是一點也不明白,但是一樣是帶着神祕音響的語言,傑夫利正這樣想着,凱特忽地抬起頭來。
“沒有沒有!只是他很會爲同伴着想而已。”
德雷克轉頭看了一眼凱特,問弗倫吉:“他說什麼樣的大炮火力強?”
“你帶着鏡子吧?”
“太好了!我不會游泳,很擔心船壞了要怎麼樣呢!”
說到這裏,弗倫吉臉上泛起不安的表情。”可是,因爲炮口比西班牙的小,所以威力比較弱。這是真的嗎,船長?”
“炮筒長,炮彈出口大的!英格蘭的大炮比西班牙的炮筒長,所以炮彈飛得更遠。”
“嗯!巴德讓我嚐了嚐味道,真的很好喝!”
艾賽爾是最先看出了凱特頭腦聰明的人,傑夫利對此和她也有同感。這也許是他卓越的占卜能力的一部分,凱特看着對方,立刻就能選取出必須要看到的部分。恐怕正是這正確的判斷讓他避開了一次次襲來的危機吧。
按字面意思完全貫徹了命令的弗倫吉鬆了一口氣說道
德雷克乾脆地搖頭。
凱特的注意又轉回鏡子上。
這時,門的對面傳來狼狽異常的聲音,是弗倫吉。
“是吧是吧,射程距離也延長了很多呢。實際的威力要*這次的航海來測試嘍。”
在再次跑出去的弗倫吉背後,爆發出一陣無憂無慮的笑聲。
0;同時也正是這個力量給我們帶來了恩惠,從凱特的忠告裏,我們找到了以後的大致方向。1;
“DOUKA,DOUKA,NISHIINTOGAERINOARUMADAGA,KATEISUNIIRUKA,OSHIEDEKUDASAI,TANOMUKAKA,SHITTERUTOORIDIARIMASUYOUNI……”
“了不起啊,你比海軍的大人物還熟悉大炮呢。對那些傢伙說起炮身來。他們會以爲是說酒桶呢。”(譯註:炮筒與酒桶在英語中是同一個單詞“barrel”。)
“這沒什麼值得誇獎的。只是看到了實戰,自然就知道了而已……”
“啊,這個麼。”
“好燙!我我受不了了!”
“真沒辦法!我也在船上生活了這麼多年,才遇到一件這麼好的事!”
德雷克好像很滿足地點點頭。
“嗯!”
“好,這次集中精力打海上戰。傑夫利,你也去做好這方面的準備。”
凱特又看了看鏡子,這回搖了搖頭,“看到了許多的士兵……而且,這個港口是越往裏面越狹窄的,從西岸發起攻擊有危險。”
“是鹹肉和豌豆煮成的揚。現在還在冒着熱氣呢,船長!”
這已經是不知第多少次的喫驚了。傑夫利看着手持鏡子的凱特。他從來沒有去過加的斯,但是,他卻“知道”那裏。
“那是因爲您性子急,在幸運找您之前,您自己就去把它抓住了。”
傑夫利很誇張地睜大了眼。
“那太好了。對了,盤子在哪裏?”
“燃燒?失火了嗎?”
“救命……!”
“哎呀呀,我知道了。爲了保護你這個好心的船艙侍者,只要回普利茅斯你要幾門都行。”
德雷克對弗倫吉下命令道。
凱特慌忙辯解起來。
嘆了口氣,德雷克恢復了興致,把話繼續說下去。
看着地圖,德雷克問道:
“那可不太好,爲了預防萬一,你要學會游泳哦。”
“弗倫吉,託你的福,又讓東西被人家看上了哪。”
下定了決心,德雷克的行動也是異常迅速。
“對廚子說做點什麼熱熱的東西,你趁着菜冒熱氣的時候趕快端來,可別在途中摔倒灑了。辦得到嗎?”
凱特從腰上的帶子中取出銀鏡。這是德雷克夫人送給自己的。
做得好啊——傑夫利對看着這邊的凱特迅速地霎了霎一隻眼睛,凱特也心領神會地抬抬嘴角。
德雷克認真想了一會兒之後開口說道,“前天,我在菲尼斯特拉海角碰到一隻荷蘭船,是從印度回來的大型運輸船,滿載香料和寶石正在歸途上——不但在好望角遇到風暴船體傷痕累累,水手們也在患熱病,基本等於毫無抵抗。”
凱特一付垂涎欲滴的樣子。
0;不過也真是不可思議的孩子。他看到的只有最初的一發炮彈而已。在這麼短的時間裏,就已經這麼詳細地區分出兩種大炮的區別了。1;
德雷克露出苦笑,回頭對傑夫利說:“看來凱特很擅長要東西呢。是你教給他的嗎?”
德雷克開着玩笑,臉上還帶着濃濃稚氣的少年閃着茶褐色的眼睛叫道:“對不起,船長。可是,凱特他好厲害哦!他和我一樣是船艙侍者,卻不但知道大炮要怎麼使用,還能一眼就看出來火力強到什麼程度!”
“他要留在這裏工作。現在遊戲的時間結束了哦,你也去完成自己的任務吧。”
“那就用女王陛下交給的那艘舊平內斯船吧。用它裝上火藥,漂流到港口裏去。在*近碼頭邊的時候引爆,一定能造成相等大的破壞。”
“好了,既然你們好不容易到這裏來一次,那不好好招待洛克福特船長可不行啊。”
“是。”
“要占卜什麼?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坐在上面,就不能看到伊莉沙白·波那文察號有關的一切。”
(譯註“怎麼樣,怎麼樣,從西邊回來的那些在不在呢,在不在加的斯呢,請告訴我吧。拜託了,就我所知的好像應該在……”當然,這是海鬥用日語來騙人的第二彈,而且腔調更加奇怪。1;
忽然,德雷克皺了皺眉,“剛纔你說你看過實戰了是不是?”
德雷克發出感嘆的聲音。
“和上次一樣,看到了很多的船……五六十艘……但是,並不是軍艦,我想是商船。”
“都是生長環境的不好啊。我也差不多該有些與紳士相稱的穩重風格了……”
凱特慌忙打開門,從瘦弱的少年手上接過大大的湯盆。
德雷克問。
“沒問題。”
“只、只看到最初炮彈打到敵船的時候。之後就按船長命令的藏進船艙裏去保證安全了。”
“我看到新的卡爾巴利恩大炮了,雖然說武器漂亮有點奇怪,可是樣子真是好漂亮!”
“我可以去幫忙嗎?”
面上還殘留着笑意的凱特看着傑夫利,“也許他這次會把湯忘掉呢。”
那真感激不盡,傑夫利點着頭。
“好不容易做好的湯,當然要在冷了之前享用啊。”
“是,船長!”
閒閒地目送着他的背影,傑夫利在想着:也許這是偏心也說不定,弗倫吉確實是很可愛,但還是遠遠比不上自己的船艙侍者啊。
趁着順風,爲了不反射月光特意用木炭把帆弄成黑色的平內斯船橫切過視野。
“伊莉沙白,波那文察號來的信號。燈明滅三回。是‘現在巴塔弗萊號侵入,各船在指定位置等待’。”
“發出瞭解的信號。”
“是。”
到了傍晚時分,德雷克率領的艦隊強襲了加的斯港口,至少成功地掠奪了四十艘西班牙船隻。就和凱特預言的一樣,在那裏的全是爲了出航滿載着出口品和食糧的商船,而且又是在工作完畢的水手們都到鎮上去之後,甲板上幾乎是無人狀態,於是傑夫利他們易如反掌地就奪取了積載,還從頭到尾把船燒了個乾淨,港口裏堆滿了小山一樣的悽慘船骸、0;加的斯的傢伙們只能呆呆地看着我們唱着勝利的凱歌,平安無事地出港去而已。)
在黃昏的港口呆然地僵立在那裏的人們的面孔上面只有着極度恐懼的表情而已,這點傑夫利注意到了。恐怕他們是做夢也設想到,在他們偉大的天主教之王菲利普的眼皮
底下,竟會有人來襲擊西班牙本土。
0;這就是大國的怠惰。和同樣是西班牙領土,卻戰火不斯的佛蘭德斯不同,這裏的傢伙們只是享受着和平過日子而已。聽說西班牙人勇猛無比,但現在看起來也只有爲了血而飢渴的陸軍軍人們了吧。1;
傑夫利也不是不瞭解加的斯市民的心情。軍人的光榮在戰場上,但是對市民們來說,戰爭除了是災禍之外什麼也不是。爲了湊出戰爭經費就必須繳納重稅,還要從本就貧乏的儲備中提供食糧。而且,如果敵人侵入還會燒燬家園,奪走財產,淫辱妻女。
0;正因爲這樣,所以無力的人們必須在戰爭以命相搏,就和這之前反擊西班牙軍隊的我國國民一樣。1;
但是,可以用財力免去危險的事情或者討厭的工作的富裕階級的人們,是沒有這樣悲壯的覺悟的。
加的斯的商人們也是覺得,比起被惡名昭著的德雷克蹂躪到體無完膚來,還是屏住呼吸等着風暴過去比較好。他們一定相信着只要忍耐,我們無敵的國王軍隊就會到來,把恐怖的英格蘭人趕走。
0;他們沒想到這種拖延與怯懦只會使事態更加惡化。1;
傑夫利苦笑了。他們根本不具備成爲敵人的氣質,這沒有辦法。
海上只尊敬有實力的人。比如像術凱爾卡撒賈那樣沒有航海知識的船長,即使由於他的身份而讓他擁有權力,卻無法得到水手們從打心底的支持。傑夫利他們對這個除了會羅嗦之外什麼也不會,昕到炮彈的聲音就像雌鹿一樣嚇得發抖的副司令官,覺得他“毫無膽量”而輕蔑之極。明知有危險,卻對再次攻擊報以熱烈支持,很大成分是因爲對巴拉的反感,這點率領艦隊的船長們誰都很明白。
突然一個猶豫着的聲音傳來,傑夫利回過頭去。
0;對巴拉來說這也是個“恥辱”吧。1;
傑夫利的笑容變成了微微的苦笑,到底是什麼樣的嫉妒暱。是除了自己之外幾乎不對任何人示以好意的那捷爾,開始把目光轉向凱特,讓自己覺得無趣呢?還是凱特與自己以
傑夫利輕搖頭,把那些愚蠢的想法甩開。自己最重視的兩個人關係變得好起來,這有什麼可不滿的呢。
傑夫利也將視線轉向那兇猛燃燒的火焰。這火焰鮮明地照出了趁着黑暗接近了聖克魯斯侯爵的加雷翁船的巴塔弗萊號。現在結束了掠奪的德雷克一定正在甲板上爽快地大笑
“你這個傢伙!只能看到閣下回來爲止哦。”
吧。讓敵人潛入了自己國家的港口,又被燒掉了自己的座艦,這下西班牙海軍司令官可謂是顏面無存了。
傑夫利不由爆笑出來。因爲他下了“不許離開船艙一步”的命令,而凱特判斷,只要下半身還在船艙裏,就不算違反命令。
傑夫利也撫着胸膛想着。果然贊成攻擊是個正確選擇,有着冒風險的價值。
兩人的對話讓傑夫利微笑起來,不只是自己,那捷爾也在不知不覺之間被凱特吸引了。
“是。”
無奈地說着的傑夫利的側臉被那捷爾的視線狠狠刺了一下。
“這麼說起來,通知聖法蘭西斯了嗎?一定要在天明之前出港?”
傑夫利拍拍他的肩膀,向凱特轉過頭去:“斗篷就不用了,拿白蘭地來吧,限你一分鐘以內。”
這樣一來,加的斯市民仍然沒有拋棄懦弱的想法。如果他們拼死抵抗的話,德雷克也就是滿足於當初的戰果,放棄危險的第二波攻擊了。畢竟這個兩側崖壁距離狹窄的細長港口絕對不是容易攻擊的地方。
從喘着粗氣的凱特手裏接過杯子,傑夫利說道“真是讓我感嘆,看來人這東西,只要有幹勁就能以恐怖的速度動作的啊。”
“沒關係麼。做完了就要出港了,萬一發生危險的話,那時再讓他移動到甲板下面不遲。”
巴拉擔任女王的船舶書記官,是個由於所屬海軍省而趾高氣揚的商船出身的船長——面對着身爲司令官的德雷克仍然採取高壓而強權的態度,因爲他認爲自己位置在德雷克
“沒關係的,只要有我們跟着,那孩子就會和鑽石一樣毫髮無傷。”
傑夫利含了一口酒,這是最好的讓被夜風吹冷了的身體溫暖起來的方法了。
“是那樣就好了……”
衝向船頭的那捷爾一個個地踢醒睡在甲板上的水手們。
傑夫利翻身便向後部甲板衝去,向着站在舵柄附近的路法斯命令道:
凱特小聲地叫起來,把身體探了出去。
德雷克在部下面前熱情地宣講着。“殺到港裏去,諸位!燒掉聖克魯斯的船,讓這把火燒焦菲利普的鬍子!”
“凱特……!”
“是槍聲。”
不過本來自己就是在明白這一點的情況下贊成了再次攻擊的,所以也沒什麼話要說,但是——看着滑進港口內的平內斯船,傑夫利就想,一直反對到最後的副司令官大人現在
0;這個事件傳回英國的話,國民也會歡欣雀躍,振作起精神來得。西班牙王並不是無敵的,只要有聖法蘭西斯在,英格蘭就絕對不會簡單地輸給敵人。1;
傑夫利眨眨一隻眼。
“是。”
那捷爾問,凱特有點困惑似的皺起眉頭:“不記得了,可能是五六歲的時候吧。”
他的話尾被那捷爾接了過去。
“全速向着這邊來了。”
0;凱特的預言又應驗了。1;
外的人親近讓自己不快呢?
那捷爾呻吟道。
“是那個占卜?”
0;有點嫉妒呢。1;
“開始了……!”
“我是特別的。”
爲了監視德雷克而被派來的副司令官巴拉,在臨時召集起來的船長會議上輕蔑地大叫。
0;結果巴拉就屈服了,只能在肚子裏偷偷憎恨這輕視自己的人們。1;
“我派出了使者,一定會直接傳達到本人的耳中的。”
“不冷嗎?要不要把斗篷拿來?”
“那個……”
真沒辦法,跟自己人吵架真是一件空虛的事情。傑夫利嘆了口氣。但是,今後還是會有巴拉一樣帶着陸地上權力的人,和在海上行使絕對指揮權的德雷克進行着爭鬥吧,不要爲與西班牙之戰投下陰影就好了。
“果然是發生了什麼。就和那孩子說的一樣……”
“是,船長!”
傑夫利點頭。”他們以爲是我方在攻擊吧。這樣比較好,如果大家都擅自行動的話會有撞到的危險。”
“太好了——!”
0;又不是小孩了……1;
將皮鞭用力抽在甲板上的路法斯的威嚇,讓施加在絞盤上的力道更加巨大。水手們轉過一個圈後,錨索伴着喧響捲進了船內。
“給那個陰險王老侯爵送去一點英格蘭人熱情的問候吧!”
“我現在就去找!”
嗖的一聲,上半身從艙口消失了,然後是打開箱子蓋子的吵雜聲音。下一瞬間,緊抓着杯子的凱特就以猛烈的勢頭從門後飛了出來,“請……請用。”
“那麼還有和你有着同樣程度力量的人嗎?”
“呵,還真是周到……你是怎麼都想看着聖克魯斯的船被燒掉吧。”
“你要讓他看?”
“爲什麼必須要在天亮之前回來?”
從後部甲板回來的那捷爾說着:
“看到了什麼光景?”
想把那艘船破壞掉。
0;什麼樣子阿……!1;
聽着甲板上奔走的男人們發出的慌張的腳步聲,傑夫利咬住了嘴脣。剛纔的槍聲一定是是狙擊德雷克的。他的肖像畫在西班牙也是廣爲流傳,狙擊手一定也認識他的臉。
“起錨!讓所有閒着的人全部去搖錨索絞盤!”
“巴塔弗萊號呢?”
但是這一次稍稍偏了一些,德雷克的攻擊並沒有拖到天明。
“大炮向着港口這邊的沙灘上移動,這是爲了炮擊海上的船隻吧。還有拿着火搶的西班牙士兵,正在狙擊英國船隻的甲板。”
“說什麼傻話……!”
傑夫利霍然驚覺,凱特跑到哪裏去了呢?慌忙回頭去看,但是附近沒有他的影子。瞬間,不安湧了上來,傑夫利的聲音都變調了。
這時港口忽然變得明亮起來。
“給我拼命地搖!快點,只剩一卷了!那邊抬着下巴的傢伙!你敢偷懶的話,小心喫這傢伙!”
“只不過是爲了一點面子,就讓艦隊全體都面臨危險嗎?留得太久的話也許會被陸上和海上的西班牙軍隊包圍啊!陛下賜予的船隻如果在敵人的港口裏被擊沉的話,那不是恥辱之極嗎?而且很容易生出問題。你畢竟也頂着司令官的名頭,就不會好好地重新考慮一下?閣下過分獨斷專行了,要追求充分的戰果現在就已經足夠,趕快停止白費生命的舉動!”
“果然是這個目的嗎。”
“你也太縱容凱特了吧。”
“什麼時候發現這個能力的?”
兩人對看一眼,然後將視線轉移到縮起了身體的凱特身上,同時叫道:“閣下……!”
從船長室的門探出上半身來的凱特爲難地微笑着。
0;他用“陸地”上的規矩來弄髒了海上的規矩。連一點我真不想讓凱特知道,我對他斷言過,破壞海上指揮系統的人,就是公爵的兒子也不能放過。1;
這時,突然傳出啪的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彈出的聲音,讓傑夫利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傑夫利敲了敲一臉“露餡了!”的凱特的額頭。
“太好了,這樣就沒關係了。”
之上。他根本不服從德雷克,本來沒人要求他發表意見,他卻把自己的意見強加於人。要不是有女王做後盾的話,肯定早就被以不服從上司的罪名處罰了。
“磨蹭下去西班牙軍隊會趕來。”
0;對我來說,如果放棄還是滿值得感謝的,畢竟連夜工作太累了啊。和外港不一樣。這裏恐怕會有遭到陸地上炮擊的危險……1;
愛擔心的那捷爾嘆了口氣。
是以什麼樣的心情看着那條船的呢。
傑夫利憤憤而苦澀地咬着牙,在頭腦裏把巴拉拴住脖子吊起來。
凱特露出連黑暗都會被照亮的笑容,立刻撲到船舷去了,但是馬上又想起什麼來了似的,慌忙向傑夫利回過頭來。
“剛纔的是……”
“我、我怕過了時間就看不到了……”
凱特浮起了放心的表情。
傑夫利又喝了一口,把杯子遞給那捷爾。一直都與自己在一起,他也一樣很冷了吧。但是,那捷爾並沒有立刻喝起酒來,而是對傑夫利說:
凱特搖着頭。
那捷爾皺起了眉。
“起來!張起船首和船尾帆來!快點!”
那捷爾大大地點着頭。
“哦,能看到那麼鮮明的東西啊。”那捷爾感嘆道。雖然他聽說了凱特有著看到未來的力量,卻不知道可以預言如此實際的東西。
“看來其他船隻還沒有起錨。”
“的確如此,陛下的占星術師喬·迪也根本及不上你的力量啊。”
“你們代代都是占卜師嗎?”
“這麼說來的話,就像你縱容我一樣。”
目爲襲擊的成功而高興的德雷克得知港裏沒有守備隊在,胃口就更加大了。他從俘虜的口中聽到內港還停泊着西班牙海軍總司令官聖克魯斯侯爵的加雷翁船在,就無論如何也
吧嗒一聲,是衣裳箱關上蓋子的聲音。凱特從船艙裏跳了出來,手裏拿着洗得白白的布。
“這是……你要做什麼?”
傑夫利問。但是答案不言自明。
“請讓我去巴塔弗萊號上!”
果然凱特這樣說。
“如果閣下身上真的發生了什麼……”
傑夫利打斷他的話。
“如果發生你擔心的事情的話,也有醫術很好的醫生在。”
“所以請船長您讓我過去,對醫生說要用這塊布啊!如果用了骯髒的繃帶的話,傷口會化膿的,而且絕對要阻止醫生放血!那樣只會使身體變虛弱,還有……可惡,不實際看到傷口就不知道啊!”
凱特的情緒越來越激動,抱住了自己的頭。
“啊啊,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情的話怎麼辦……!”
傑夫利緊緊地抱住了他,凱特體會到的絕望也是自己現在的心情。
“兩個人一起去怎麼樣?”
默默看着他們的那捷爾開了口。
“凱特雖然不會用藥品,但至少處理傷口的本事比這裏的醫生高明得多。”
的確如此。傑夫利也在考慮者。
絕對不能因爲敗血症而失去英國的守護神,但是又不想把凱特帶出“克羅利婭號”。西班牙的狙擊手也許會尋找其他的獵物,這樣的話,等巴塔弗萊號出港之後如何,是的,等離開火槍的射程範圍的話……
“我知道了,你也一起來。”
聽到傑夫利這句話的時候,凱特的眼睛裏立刻恢復了光芒。
“謝、謝謝您,船長!”
對着以重濁的聲音報告的路法斯,傑夫利頷首。
傑夫利拉着凱特的手向舷門走去。
平內斯上伸出了鉤爪,抓住了小船船緣,然後拉到巴塔弗萊號旁邊。
“很簡單。跳到船尾垂下的鐵鏈七去,爬到船腹就可以了。”
從船尾方向接近巴塔弗萊號時,傳來了尖銳的質問聲。
“你是誰?”
傑夫利抱住了凱特的腰。
“操舵手瓊斯。請您上船吧。”
傑夫利的回答讓凱特大喫一驚。
傑夫利對凱特說:“你先走吧。
“我可以問一下嗎?要怎麼上巴塔弗萊號的甲板?”
凱特很羞愧地做了告白。
計算着從自己站的甲板到小船的距離的凱特,下個瞬間就開始眩暈了,緊緊抓住了船舷。
“呀啊啊啊啊啊——!”
雖然這樣想,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傑夫利緊緊握住了凱特的手。
那捷爾本來要去向操舵手傳令,忽然又停住了。
凱特慌忙打斷他。
傑夫利想起來了,說起來,凱特很怕高的地方,那麼一定也很怕從高處往下跳的。如果能像在拉羅舍爾一樣用吊裝艦載的滑車就好了,可是現在沒有那樣做的時問。
“是,馬上準備小船。”
“好,把手給我……”
在長長的慘叫之後,發出了碰的平安在小船上着陸的聲音。傑夫利等到水手們讓他移到安全的位置之後,自己也跳到了船上。
一碰到凱特伸出的手,就明白他在微微地顫抖。
莫甘呵呵地笑了起來。
“嗚……!”
“哦,是洛克福特船長啊……!”
“那捷爾,攻擊追蹤着巴塔弗萊號的船。絕對不要讓它們*近。”
“是嗎,請帶我們去。”
“我知道了……我試試看。”
“啊。”
如果你抓不住鐵鏈掉下來的話,我會抱住你的。”
傑夫利抬起腳,跨坐在船舷上,凱特也學着他做了。
槳放進了海水中,小船離開了克羅利婭號。水手們喊着號子,按拍子划起船來。
讓他坐在自己身邊。
“沒問題的。”
“在船艙裏。真沒辦法,只一聲槍響就讓本船混亂之極。西班牙人這些把戲……”
傑夫利說着站起身來。
手臂中發出一聲嘆息。傑夫利很想親一親那形狀良好的頭,對一個新水手來說,每天都是連續的試煉和冒險啊。
傑夫利明白了事情,向他點頭。
坐在船尾的船長席上,傑夫利封住了因爲不滿而撅得高高的凱特的嘴巴,對擔任槳手長的莫甘下了命令:“向着那邊的平內斯船巴塔弗萊號划過去。”
傑夫利抱住了凱特的頭。
報上名字的同時,對方的聲音就帶上了放心的聲調。
傑夫利撫摸着被冷汗打溼了的凱特的頭髮。
那捷爾點點頭,隨即旋轉了身子。
“你辛苦了。”
“騙子……!”
“什、什麼時候……那些人們是怎麼坐上去的?”
“現在先原地待機——如果有什麼事,就給巴塔弗萊號打暗號。我走了。”
“起錨之後就展帆嗎?目的是?”
“航海長是福克斯吧,他在哪裏?”
“數完一二三就行動。……”
確認在視野的一角中看到了坐倒在地、抖動肩膀喘息着的凱特,傑夫利問道:“閣下呢?”
“這樣就沒關係了吧?這次走吧。一、二……”
“那邊的小船!所屬哪裏?”
傑夫利點點頭,敏捷地跳上鐵鏈,凱特已經成功地被甲板上的人拉了上去,所以自己也必須做得漂亮一點纔行。必須要時時顯示自己權威的船長,是個非常需要謹慎的職業啊。
最重要的是,凱特想成爲德雷克助力的心意。傑夫利剛纔那好像沉入了海底的心情又緩緩地浮了上來。是的,現在可不是放棄的時候。
傑夫利回頭看向凱特。
“等一下!”
“我,我很怕高的地方。”
“跳、跳、跳下去……?”
“從、從這麼高的地方跳下去,我做不到。”
“是你說要一起去的!”
上了甲板的時候,操舵手瓊斯站在眼前。
“到我身邊來吧,別再妨礙爾尼划船了。”
0;理由之類的隨他去吧。1;
“就從這裏跳到船上的啊。”
“是啊,你們也別輸給他喲。”
成功地抓住了鐵鏈的凱特,笨拙地動作着四肢,慢慢地向着甲板爬去,不敢看下面。
瓊斯的嘴脣抖動着。
“在這裏待命。”
被這麼一說,凱特蠕動似地爬到了傑夫利的腳邊來,看起來是嚇得腰都軟了。
“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會盡全力!”
“和閣下在一起。”
“克羅利婭號。我是船長洛克福特,聽到槍聲前來探視情況,請讓我們上船。”
“是,船長。我們會淘幹從船邊流進來的海水。”
傑夫利向着在卷錨索的路法斯叫道“先停一下,有緊急的事情要去巴塔弗萊號上。等小船離開之後,你們再開始作業。”
“同時。”
“我知道了!雖然知道可是……啊啊……還是不行!”
傑夫利苦笑,而後抱起了凱特,
凱特做了覺悟,站起身來,瞪着從巴塔弗萊號上垂下的鐵鏈,做了兩三次深呼吸之後就跳了過去。
俯視着船舷下的凱特看着在渡浪間搖晃的小船上划槳的人們,呆然地感嘆。
很無奈似地聳了聳肩膀。所幸他現在什麼也沒有說。於是,還有體力的男人們集合起來,把克羅利婭號上最小的船放下海里去。
“絕對?絕對不會掉到海里嗎?”
“你中間不會放開手吧?”
“你想殺了我嗎!”
路法斯看着傑夫利背後的凱特,
“如果同時跳下去的話,那種勢頭和重量會讓小船沉下去的。要是沒有哪裏疼的話,就不要抱怨了。”
“你們也要小心。”
0;真可憐,他確實是很害怕啊。1;
“凱特,閣下就拜託你了,如果他還有氣息的話……”
“準備完成,船長。”
下一個瞬間,傑夫利用力地推了凱特的背一把,那小小的臀部從船舷上滑了下去。
其實並不能完全保證,但是傑夫利微笑了。
“跳出去是在三的同時?還是說在數三之後等一拍?”
看到傑夫利的同時,抓着船員爾尼驚魂未定的凱特就大叫。
“你不是一樣還活着嗎?”
“我知道了。一直都在一起,不知道才奇怪了呢。”
“拿出勇氣來,也許就在這段時間裏閣下他……”
“那小鬼也也滿努力的麼,雖然嚇得直哭。”
“從你的腳在發抖就知道了。不過你還是克服一下比較好,畢竟不是什麼時候都有跳板的。”
“真是拿你沒辦法的傢伙啊。”
“歡迎來到巴塔弗萊號。”
凱特點點頭,以帶着悲傷的眼神看向傑夫利。
“騙了你是我不好,可是不這麼做你也跳不下來吧?”
傑夫利拼命忍耐着說道:“那就一起來。首先坐在船舷上,然後像這樣……”
看着凱特快樂的臉,傑夫利的胸口就灼熱了起來。他和英格蘭的人們一樣,敬愛着德雷克。從一見面的時侯起就是這樣了。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告訴凱特“惡魔之龍”的事情的佛朗西斯哥修道會的修道士也會覺得不可思議吧。
“走吧。”
“是、是!”
凱特搖晃着身體站起來。和那捷爾一樣,傑夫利也感到了敬佩,就算是腰都軟了,也不會忘記自己的任務,這是很堅強的毅力啊。
“失禮了!”
在瓊斯的大聲中,船長室的門打開了。
傑夫利屏住了呼吸,下了無論看到什麼都不動搖的決心,但是……
“閣下……?”
看到凜凜立在船艙正中央的德雷克,傑夫利還是忍不住張大了嘴。
慌張地四下漂浮的視線,看清了橫倒在簡陋的牀上的人,那是福克斯。
“太好了……!”
雖然很對不住福克斯,但是傑夫利還是不禁說出了口。由於放心感,就像剛纔的凱特一樣脫了力。
“是別人……“
站在他背後的凱特也從緊張狀態裏鬆弛了下來,又軟綿綿地癱回了地上。
德雷克見了二人,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你們爲什麼會在這裏?”
傑夫利重振精神,回答道:
“聽到槍聲想起了凱特的預言。於是就來確認一下閣下的安危。”
德雷克攤開雙手。
“如你所見,我活蹦亂跳的。是狙擊手的本事太差了。”
“那是我們的幸運。”
“也許是我的能力變弱了也說不定。我沒有自信了。”
“可是……”
“如果那捷爾要發脾氣的話,那就由我來擔着好了。”
德雷克難以置信地問:“可是,沒有貓你們是怎麼除掉老鼠的?”
“……那,就是不能養了嗎。”
“好吧,帶它回去。“
德雷克從瓊斯手中接過那個籠子,把它放在凱特面前。
傑夫利說。
在傑夫利離開之前,說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話。
“真的嗎?太感謝了!”
傑夫利聳聳肩膀。
凱特和德雷克同時發出驚愕的聲音。
“謝謝。”
“是小貓……!”
德雷克嘆了口氣,但是馬上眼睛就一亮。
“請原諒我……!”
是瓊斯的聲音。看來他在給傑夫利他們帶路到船長室之後,就一直在門外待命。
“多謝你們的友情,我該怎麼報答你們的厚意呢?”
德雷克頷首。
凱特仍舊垂着臉搖着頭。
傑夫利感到自己的臉抽搐了一下,怎麼是這個——
“我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看着少年把又打起盹來的小貓放回籠子裏,傑夫利問道。
傑夫利樂天地盤算起來。
看着抱着小貓不放手,怎樣也不願離開它的凱特,傑夫利只好嘆了口氣,看來只能讓大人的那一邊忍耐一下了。
凱特一下把額頭叩在了地上。
“閣下過分獨斷專行了,要追求充分的戰果現在就已經足夠了,趕快停止白費生命的舉動!”
傑夫利撫着胸口長出一口氣,0;閣下平安無事,凱特也收回了再也不占卜的話,又可以除掉船艙裏的老鼠。算了,這不是很好嗎。1;
德雷克單膝跪下,溫柔地撫摸着凱特的後背。
凱特頓時又恢復了精神,高興地親着小貓。
“那我該給你什麼好呢?侯爵那裏的東西隨你喜歡挑好不好?”
“我真的可以要它嗎?”
傑夫利咳嗽了一聲,要阻止他只能趁現在了。
德雷克也一付滿足的樣子。
0;凱特……1;
“我的獵物是無敵艦隊。商船隻是打發時間的‘添頭’而已。”
“小的船艙就做燻蒸,停泊的時候投毒餌來滅老鼠。”
傑夫利看着抱着籠子的船艙侍者。如果頭髮的顏色換掉的話,就和普通的少年沒有兩樣,是好像籠子中的小貓一樣可愛、無力的存在。但是,當他手中拿着銀鏡的時候,就變成了誰都渴望的預言者。
凱特對德雷克連連點頭。
“那倒不是。不過那真是隻會若無其事地做出這種事來的貓。抓老鼠的本事是一流的,可是脾氣就是粗暴得設有辦法。如果是馬還好,去了勢也就馴服了。後來在普茨茅斯停泊的時候,那貓一去不回,全體都鬆了一口氣,因爲這一下就不會被航海長遷怒了。那捷爾也感謝上天,然後下了決心,只要自己還在克羅利婭號上一天,就再也不讓第二隻貓上船。”
0;那捷爾和凱特——到底要尊重哪一邊呢,這真是個難題啊。1;
傑夫利爲難地笑着。
抬起頭來,凱特的臉上有着無法消除的恐怖表情。
傑夫利困惑起來。的確他能夠理解凱特的心情。如果因爲自己的過錯讓敬愛的德雷克遭到危險,那一定會陷於難以忍受的痛苦中。但是,這件事情並不是凱特占卜的問題。正如德雷克所說,這種程度的差異要稱爲“差錯”未免太嚴格了一些,凱特沒有必要失去自信。
德雷克看到成功地引起了凱特的興趣,愉快地微笑起來。
打斷了凱特的反論,德雷克站起身來。
傑夫利的話讓德雷克深深地點着頭:“沒錯。你是值得信賴的,所以希望以後你也能把鏡子中映出的東西告訴我。”
“閣下是相信着你的,你也要相信自己啊。”
0;也許對閣下來說,你是一個危險的存在。你的能力與常人相差太遠了,很容易就會想成“神的恩寵”。然後酒會認爲神站在自己這邊,所以自己所做的事全部都是正確的……1;
“哦,對了!來人,拿那個籠子來!”
“我是受到神的加護的。直到完成從西班牙惡魔手中拯救英格蘭的使命之前,絕對不會死去。在危機迫近的時候,凱特會將它告知我。所以,我只要毫無後顧之憂地戰鬥就好了,絲毫不懼怕什麼危險,大膽地衝進敵人的陣地……”
“把籠子打開吧。”
緊緊抱着小貓的凱特垂下了頭。
“已經早就覺悟要打長期戰了,不得到滿意的結果我就不回來。”
“又說準了呢,可離預告的時間還有一點距離啊。”
巴拉的話浮現在腦海中,傑夫利嘆了口氣。也許,他的意見也是值得去認真傾聽的吧。
“是是,船長!”
“怎麼會?”
“總之,平安無事就比什麼都好。”
德雷克微笑起來。
傑夫利也忍不住露出了笑意。小貓咪的藍色右眼旁邊圍着一團圓圓的黑色毛,的確和那捷爾一模一樣。
這時,德雷克的臉上泛起驕傲的笑容,“當然,我們會凱旋迴普利茅斯,傑夫利,神意在我們身上,今夜我更確認了這一點。”
“那當然,我們船上已經有了。”
德雷克的話中斷了,向着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凱特露出一個微笑。
‘那麼我們就回克羅利婭號上去了。”
德雷克的話語中毫無一絲猶豫。
“話說回來,加的斯之後的預定是怎樣的?”
多麼強大的自信。但是,它的基盤卻只是叫做神意的暖昧的概念。傑夫利的背上竄過一陣寒氣。德雷克是個熱心的國教徒這一點自己很清楚,但是最近卻有變爲狂信的傾向。而那個原因就是——
傑夫利點頭。
“謝謝您!我太高興了!”
“可是,卻無法防禦住!”
在這樣的想法下,如果不會招來不幸就是好的。傑夫利這樣認爲。有着強烈的自負心是成爲英雄的條件之一,但是,當它變成傲慢的時候,人就會從光榮的寶座上跌落下來。所幸有着天賜予的力量的凱特並不認爲自己是萬能的人類,不然的話,他也不會如此害怕着失敗了。
德雷克瞪着傑夫利。好不容易纔讓他打起精神的,那眼神裏滿是責備的意思。
“那麼就去里斯本吧。不過要把艦隊從那個港口中引出來可是要花很大工夫啊。”
“如果狙擊手的本領好一些的話……如果閣下是站在兩三步之外的話,那麼在這裏躺着的就不是福克斯先生了。”
兩隻手鄭重地捧着籠子的瓊斯回來了。
“我明白了。這就作爲送給你的禮物好了。”
“名字叫什麼好呢?當然叫那捷爾最好,可是人那一邊會生氣的吧……”
看到凱特愉快的樣子,那捷爾也不會生氣了吧。一定會是這樣的——
“好,此地不宜久留。做好出航的準備,快點離開加的斯吧。”
“不可能的。”
“它現在還不能喫老鼠吧?既然沒了媽媽,那就得找些代替母乳的東西了。先生認爲什麼比較好呢?”
“好,凱特,這個就給你好了,總能派得上用場的,看着也會覺得是個安慰。”
“真的好可愛……雪白雪白的毛……”
“的確如此。今後我會多加小心。如果你說‘有暗殺的危險’的話,我一天之內都不會放鬆警戒。所以你就不要再這樣自責了。”
“你喜歡嗎?”
“說什麼啊。”
“別說這麼泄氣的話啊。”
“抬起頭來吧。這沒有什麼原諒的問題,是你提醒了我注意的啊。”
凱特垂下頭。
稍稍地躊躇了一下。凱特揭開了籠子的蓋子,然後,在向裏看的同時就吞了一口氣。
“哦,燕麥片粥怎麼樣?”
“失禮了!”
“是聖克魯斯船上爲了捕鼠養的貓生的小貓。因爲被我們踩到,受驚的母貓跳進海里去了。不忍心看到剩下的這個孩子和船一起被燒掉,就抱起它來,沒想到它抓住我不放。因爲它很溫順愛親近人,水手們都很喜歡它。”
小貓在睡覺,但是當凱特把手伸進籠子裏。將那溫暖的身體抱出來的時候,它睜開了眼睛仰頭看着抱自己的人,因爲剛睡醒還迷迷糊糊的。這個瞬間,凱特忍俊不禁地笑出聲來:“那捷爾……!”
“爲什麼?”
“那就請您長壽百歲,多把幾個西班牙人做血祭吧。”
“里斯本。”
“過去克羅利婭號上也養過捕鼠用的貓,可是裏面的一隻和那捷爾不知怎麼八字不合到絕望的地步。只要見了他的面就撲上去,不是抓就是咬,因此他對貓是討厭到極點。”
凱特緊緊抱着小貓,把自己的臉貼在那小小的臉上,還想睡的小貓好像覺得很吵,用它的小爪子推着凱特的臉頰。真是一付令人想要微笑的光景呢……
“您的意思是?”
凱特戰戰兢兢地問:“莫、莫非,那捷爾的右眼是被那隻貓抓瞎的……?”
“在那之前,他就會因爲你帶貓來而生氣了。”
德雷克看看凱特。
“可福克斯太不幸了。他偶然站在我旁邊,結果被這一槍擊中了。要鄭重地把他下葬纔行啊……”
“半途放棄的話,就等於什麼也沒有!做得慎重一點,不過也要趕快,不做完補修工作不行,接下來還有山一樣的工作要做!”
“是。”
海鬥按着尤安教的,在做接繩的工作。這是用叫做馬林斯派奇的補網針穿上撕開了的繩索,與別的繩索捻在一起,進行增加強度的作業。
帆船其實是很精密的交通工具,如果不時常進行整頓的話,就無法順利地航行的。所以不只是像今天這樣大戰之後,平時有空的時候也要經常點檢索具,看看有沒有更換的必要。
0;還以爲海盜除了戰鬥的時候以外都是很悠閒的,實際上都是重勞動者啊。1;
生在蘇格蘭的國境,卻在貝里克·阿旁·退特遭到了戰火,在紐卡斯爾被雙親拋棄,然後被往佛蘭德斯地方運送羊毛的船拾到,在東南部港口經過鍛鍊,終於來到最有用武之地的普利茅斯。有着這樣的經歷的尤安的手指,就好像他那艱難的人生一樣的堅硬。由於不斷地使用的關係,手指關節粗大隆起,手指甲也被硬硬的帆布磨掉了,看起來就像根本沒有長着指甲一樣。但是,那粗糙的指尖卻能夠無比靈活地動作,一會兒就編好了一條繩子。
(真是厲害!1;
海鬥不能不發出感嘆。尤安的裁縫手藝簡直不輸給制帆人馬西。這之前他還用帆布的碎布做了一個放繃帶之類東西的揹包送給海鬥,那上面還用針線繡出了布拉其的像,實在是令人喫驚,當然,海鬥是大喜過望。
布拉其——德雷克送給海斗的雄性小貓,剛纔一直追着抓因爲尤安的動作而搖晃着的繩子,高興得低低地叫,現在累壞了,跑到海斗的膝蓋上團成了一個毛團。
給布拉其起名字的是休和馬克。
“‘黑眼圈’0;BlackEye1;?喂,你還是個小鬼頭啦,不覺得跟人打架還太早了嗎?”
休取笑它,馬克很想不透地問:
“它明明是個純白的小貓,爲什麼叫它‘黑色野獸’0;布拉其1;?”
馬克因爲長期都在大炮旁邊,耳朵有點重聽,就因爲這次聽錯,小貓就得了一個與它的外表完全不符的名字。算了,這就和矮個子的人在開玩笑時被人叫“高佬”一樣啦。
0;結果,它還是連名字都和那捷爾差不多啊。1;
海鬥微笑起來。聽傑夫利說,那捷爾的名字也是從意味着“黑”的拉丁語單詞來的。
“可是爲什麼?因爲那捷爾頭髮的顏色很黑嗎?”
傑夫利對海斗的問題聳聳肩。“不知道。不過我從認識的水手那裏聽來的,那在愛爾蘭語裏是‘擁護者’的意思。我總是受他的幫助,所以也更相信這個說法了。”
“嗯,我也是覺得這樣更符合他。”海鬥從心底裏這樣認爲。黑這種顏色並不給人以好的印像,它會令人想到黑暗與不吉,死亡等等,被給予了帶着這種印像的名字,那捷爾的誕生是不是關係到複雜的事情呢。
0;多半傑夫利知道這件事……但就是知道也絕對不會說出口。1;
“這小傢伙?”
“站住!快住手啊!”
“是啊,那就去找其他獵物吧。“
0;要把“差異”控制在最小限度,就必須極力把不確定因素也計算在內。也就是說,我不能做任何多餘的事情。1;
尤安說。抬頭看看天空,還有主桅尖端飄拂的旗幟,風的方向轉了。
傑夫利的請願,是讓克羅利婭號埋伏起率襲擊從馬迪拉羣島駛來的船隻。如果看到無敵艦隊從提約河耶邊漏出頭來,就向德雷克彙報。
“我是什麼人?航海長吧?儘管如此,卻不能在甲板上自由走動……”
“看來這一次又不會出來了。”
那捷爾的話說到一半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個噴嚏。
尤安快活地說着,把網從框子上拿下來。唰地站起身。
0;雖然對傑夫利他們說了“占卜師無法正確占卜自己的未來”的話,可是其實又如何呢。1;
謊言,想趕在靜風之前出海。1;
傑夫利嘆了口氣,無奈地道:
海鬥看着布拉其微笑了。如此地安詳,如此地溫暖,德雷克送了自己最好的禮物啊。
“纔不會死呢。一把年紀的大人了,怎麼說的還是這些小孩吵架一樣的話?”
“喂,不要偷懶,快點幹活啦。”
“這個叫過敏什麼的東西要怎麼治好呢?”
民間相信打噴嚏會讓惡魔把靈魂帶走,這點海鬥也知道。真意外,原來那捷爾也有這麼單純的一面。
“是吧是吧?居然有人會討厭這麼可愛的生物,真是不敢相信!”
那捷爾憤憤然。
“做好了。”
“你在批評我?難道是打噴嚏的人不好嗎!如果我死了要怎麼辦?”
海斗的胸中蠢動着不安。到了現在的話,也不知道這到底會不會發生了。但是前幾天德雷克收到了他患上疾病的情報,那麼看來他的身體確實很虛弱了。不,應該說請一定要變得虛弱。他的生死對西班牙士兵的士氣有着重大的影響。
忽然海鬥想起一件事。正像德雷克在部下們前面宣言的一樣,恐怕這次體會到的恥辱正是紮在心裏的一把匕首,會加快老侯爵的死期。
“都已經是第多少個來回了啊?”
什麼也不用說就能心靈相通的兩個人——就和平時一樣,海斗的心裏又泛起了羨慕和哀傷。現在,和哉又在做什麼呢……
德雷克從不說謊,只要說出了口就會實行。西班牙人恐懼於他堅強的意志,才歸結出了什麼不可能存在的“魔法之鏡”。
0;他們不出來其實也是不想出耒吧。萬一與德雷克撞上的話,就無法避免全面的開戰了……1;
“對、對不起。”
“我去了望了。你也快點把活幹完吧。”
“因爲貓的毛和毛上的蟲子什麼的而不停打噴嚏、身體發癢的一種症狀。也就是說,會丟掉靈魂什麼的問題並不在貓,而在本人的體質。”
“的確是這樣。”
海鬥讀過的書裏說德雷克燒掉聖克魯斯侯爵的船是在天亮之後,掠奪完畢出港時,忽然遇到靜風,艦隊只能原地不動。而這時以加的斯爲領地的梅地納-西德涅公爵,這個日後成爲無敵艦隊總督的男人率領軍隊趕來。他在沙灘上擺下大炮進行激烈的攻擊,並派出了加雷翁船和火船,德雷克巧妙地逃掉,基本沒有受到損失。後來在下午二時左右掌握了風吹起的時機,悠然地離開了加的斯。
絕對做不來這樣的事的,海鬥目送着尤安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才把注意力轉回到手上的繩子上來。而後,考慮着無敵艦隊的事情。
苦笑在海斗的臉上擴散開來。
海鬥背叛了自己而憤怒的。他被和葡萄牙水手們一起在里斯本的海灘上釋放了,傑夫利按照約定,給他提供了小船。
海鬥如今明白了自己的無力。是啊,就像無法過着一切稱心的人生一樣,是不能製作出完全按着有利於自己方向發展的歷史的。海鬥能夠做的,只是利用自己所知有限的情報,不加任何潤色地轉達給傑夫利與德雷克,祈禱這會對他們有益而已。
0;還真有着相信這傻話的人。根本就不瞭解法蘭西斯·德雷克是個什麼樣的男人就和他戰鬥,這樣怎麼可能不輸呢。)
“你覺得爲什麼我們的國家會失去在大陸上的領地,就是因爲它遠離英國。一旦被攻擊無法迅速前去支援。而閣下所在的海角比法國還遠,爲了確保陣地就很花工夫了。在陸地上的確不用擔心風暴什麼的,但是也許會遭到西班牙大軍的襲擊啊。”
海鬥也無法預測自己的謊言會導致什麼樣的結果,更不知道該怎麼處理書上沒有寫過的事態,只有狼狽不安而已。在“巴塔弗萊號”的船艙裏和活着的德雷克見面時,由於安心而險些昏了過去,海鬥再也不想體會那種感覺了。
海鬥苦笑了起來。
(並沒有德雷克在那時遭到狙擊的記錄啊。換言之,也許這就是“差異”了。但是德雷克會在那時侯存在於那個場所都是因爲我的謊言。
“看到小貓就想抱啊,小小的,又軟綿綿的。“
那捷爾皺起眉頭,海鬥打開手中籠子的蓋子讓他看。
海鬥把接好了的繩子遞出去,尤安在修補過的部分包上薄布,再在上面一圈圈地捲上叫做馬林的細繩子,再用敲釘子的木槌固定。這樣就很難解開了。
要不是傑夫利眼明手快一把抓住他,布拉其一定已經和籠子一起消失在滾滾浪濤之間了。
那捷爾變成了化石,然後,下一個瞬間就劈手奪過籠子,衝向甲板。
“以後多照顧它啊。”
德雷克是個很討厭多費事的人,雖然不會對俘虜們慈悲,但也不會做必要以上的殘酷的行爲。成功地進行了世界環航,又成爲伊莉沙白女王親自敘爵的騎士,揹負着不倒的威望,他是不會以無聊的行動來顯示自己的優勢的。
“嗚……你、你真敢說……!”
據說西班牙人最重視名譽。但是,如果那樣的話就不該撒謊,如果是用謊言守住的名譽,那就根本不是真正的名譽。
那捷爾恨恨地念着,悄然出了船艙。從這之後,海鬥周圍就再也不見他的影子了。
“風吹起來了。”
0;還聽說他直接向聖克魯斯侯爵求見,這一點可奇怪了。)
0;傑夫利雖然說“總是受他的幫助”,但那捷爾也一定受到了不少幫助吧。1;
“凱特……!”
爲了安撫血衝上頭來的那捷爾,傑夫利問海鬥。
卻因此發生了這樣的事情——
“可惡!你要殺了我嗎?剛纔靈魂都要從嗓子裏飛出來了!”
“多多保重。”
“那邊也有他們的辛苦的。”
海鬥嘲笑地挑起嘴角。
海鬥嘆了口氣。
心上的傷是不能輕易去碰觸的,直到本人原諒了造成傷口的對方爲止。
奪回了籠子的海鬥破口大罵,那捷爾也大叫:“哪邊纔是惡魔啊!我只要見到這東西就……”
是的,他也相信着侯爵的榮光——想起了那個到最後的最後還把一切都交給他人的卡撒賈破口罵出的臺詞,海鬥苦笑着。是他自己擅自相信海鬥是自己的戰友,擅自認爲
0;的確是明年的二月,是因爲熱病……1;
不止卡撒賈,爲了避免回國後因爲喪失了貴重品而遭到非難,被德雷克與手下掠奪過的西班牙人們,都有着拼命誇大德雷克他們是多麼冷血無情的傢伙的癖好。什麼與惡魔定下誓約能夠自由地呼喚風暴啦,爲了取樂把俘虜投進火裏啦、爲了增強魔力抓小孩來喫啦,等等等等。
0;本來把他們扔在加的斯就行了的,但水手們未免太可憐了,也許會被以不服從命令的罪過而殺死,就算以扣薪水做懲罰就完事,但身無一文地回葡萄牙也太辛苦了。1;
和傑夫利擔心的一樣,無敵艦隊一直停泊在里斯本,根本就沒有出來的樣子。焦躁的德雷克爲了確保長期戰鬥的基地,在葡萄牙最南部的撒格雷斯角登陸。然後攻下了遙望大西洋的美麗城市,掠奪了堅固的聖文森特修道院,將西班牙與葡萄牙的要衝之地收歸囊中。
尤安微笑起來。
0;他纔是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名譽,併爲了守護它拼死戰鬥的人。5;
“向南啊,這樣船速一下就加快丁,唰的一下就能到里斯本。”
對能夠直接回家的水手們來說這確實是個幸運,但對馬迪拉羣島的商人米凱爾-卡撒賈來說可是更大的幸運。後來他以“遭到了德雷克的襲擊,被他的部下‘金髮的惡魔’關在船艙裏,強逼改宗,因爲斷然拒絕他耍被處刑,卻在神的慈悲下成功地逃亡了的勇敢的人”的身份,一躍成爲里斯本社交界的人氣人物了。
海鬥拼命點頭。
傑夫利點點頭,對那捷爾說:
傑夫利表示出了興趣。
海鬥從上次的失敗中吸取了教訓。如果爲了給德雷克創造有利狀況而說出不是史實的話來,反而可能陷入無法預測的狀況。
很明向現在還沒有集合起全部艦隊、也沒有完成補給的海軍提督聖克魯斯侯爵,是不能不忍耐德雷克的挑戰的。一直要等到那個“可厭的海盜”迴歸到狹窄的海峽那一邊爲止。
“惡魔!你這沒血沒淚的傢伙!”
“閣下獎勵凱特的東西,請給這小傢伙也配給些食物吧。”
“是。”
“這是閣下的贈品。我們不能退回,更不能殺掉它。要對你說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凱特帶着小貓的時候不要接近,就是這樣了。”
看到遞過來的網,海鬥皺起了臉。
但是,這種世上難得一見的超級討厭貓的傢伙,就在這條“克羅利婭號”上確實地存在着。
尤安把自己的繩子夾在框子的溝裏說着,
尤安一拍手,把海鬥從沉思中喚了回來。由於身體一震,趴在腿上睡覺的布拉其也喫驚地抬起了頭。
海鬥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對兩方面道了歉,然後摸摸布拉其小小的頭,海鬥又開始工作了。看到沒有什麼事情,布拉其也就立刻閉上了眼。
對着因爲聽到德雷克平安無事而心情大好的那捷爾,傑夫利說。
0;雖然很可憐,可是誰讓他要把你扔到海里去的,這不能原諒。1;
尤安好像猴子一樣噌噌地爬上桅杆,海鬥用感嘆的眼神看着他。和自己不同,最喜歡高處的他身輕如燕,一點也不會失腳地爬上了前檣樓前面的第二接檣處的橫靜索。自己是
“沒法做完全的治療。不過只要不吸進貓毛就沒問題了。”
“好,完成,那下面來做這個。”
“一天裏總做同樣的事情會發瘋的。啊,登陸組的那些人真好哪。”
只差一點預言就變成真的了。德雷克遭到了狙擊,身邊的航海長死去了。
“會打噴嚏是不是因爲對貓過敏啊?”
“背叛者!撒謊的惡魔!裝做是要幫助我!其實已經把心賣給異教徒了吧!和英格蘭的畜生們一起下地獄吧!即使我不行了,聖克魯斯大人一定會給你們教訓的……!”
說不定,正是因爲要避開這一點的我造成了這個“差異”。1;
0;與沃的預言一樣……也就是和我所知道的歷史一樣。1;
“該改叫那傢伙大騙子才臺適吧。”
聽到深夜中在港口響起的槍聲那時的戰慄,至今仍讓海鬥發着寒戰。對事情違反自己意志的驚愕與失望,還有恐懼與罪惡感都深深刻在腦海裏,以後也無法消失。
0;我只是想避開戰鬥,沒想到這裏也許會有着“兩個歷史之間的差距”。所以才說出了“如果不在天亮之前出港就會被西班牙軍隊包圍,再拖下去德雷克也許會受到狙擊”的
“過敏是什麼東西?”
自己不能深想這件事,海鬥想。
這時頭上傳來尤安呼喚自己的聲音,海鬥仰頭向檣樓看去。
“怎麼了——?”
“叫船長來——!有條碰見過的船向這邊來了——!”
聲音十分急迫,這對一向大膽無畏的尤安來說是十分少見的。海斗的背上流過了冷汗。
“碰見過的船是什麼意思?”
海鬥不禁問出了口。
“是那條應該在拉羅舍爾觸礁了的船!”
海鬥啊地站起身來。趴在他膝蓋上的布拉其滾落到了甲板上,突然被從夢中驚醒的它被那種緊迫的氣氛嚇壞了,拼命地動着短短的四肢,一溜煙地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不行!布拉其!快回來!”
海鬥慌忙叫着,雖然想馬上追上去,但在這之前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傑夫利!”
轉過身去,海鬥呼叫着享用船長的特權在船艙午睡的傑夫利。
“是桑地亞納!文森特回來了!”
從前檣樓下來的傑夫利,那雙鮮藍色的眼睛放着熱烈的光芒。
“怎麼樣?”
海鬥問,他回以大大的點頭。
“是那傢伙沒錯。居然從那種情況下平安地把船救出來了,做爲敵人真是個不錯的傢伙啊。”
“他到底是怎麼逃出來的?”
傑夫利皺起了眉毛。
“這麼想來的話,可能他擱淺的海底是沙地。這樣一來就與岩石不同,不會讓舵和龍骨破損。如果換了是我的話,爲了讓船恢復到喫水線以上會扔掉荷載,等到滿潮時就駕
“看起來他的劍術非常好。”
“藏進船艙裏去吧。這次也要等到我去接你。”
(勝利的一方就是正確的,這種結論未免太過不公平。但輸了的一方不管說什麼也不會有人去聽的吧。1;
0;拜託你趕快知道這是不可能的,放棄回去吧?這樣的話就不會發生戰鬥了。1;
海鬥嘆了口氣。喜歡英格蘭,卻又不討厭西班牙——這個世界是不允許如此和平的觀點存在的。既然已經選擇成爲“英格蘭隊“的一員,就無法置身事外,就是再不情不願,也無法拒絕與西班牙人戰鬥。
0;這種正義是由力量來決定的。雙方都有參加戰爭的理由,但又有最終獲勝那一方的主張輝流傳下去。也就是說,如果沒有力量,那麼就可能無論多麼正確也無法獲得承認。1;
着,就像剛睡醒的人一樣眨眼睛一樣忽明忽滅。
寒意籠住了全身,海鬥不禁把布拉其抱得更緊。上一代君王爲了與情婦結婚而改信異教,對新大陸來的滿載寶物的船隻進行海盜行爲來充實國庫,這是英格蘭的作爲。而西班牙則迫害新教徒,不承認伊莉沙白是正統的女王。以從死去的蘇格蘭女王瑪麗那裏得到了王位繼承權這種理由行侵略之實——英格蘭與西班牙各有各的主張,而無論哪一方都相信自己的正義,絕不退讓。
“這一次你要早點來接我啊。”
這裏是“力量就是全部”的世界。弱者只會成爲餌食被悲慘地消夏。如果沒有傑夫利的照顧的話,無論是身爲從邊境漂流進來的外國人、沒有任何謀生手段的海鬥,還是還沒
0;會是誰能……1;
0;現在情況怎麼樣了?看起來好像還是在互相炮擊啊……)
傑夫利自然而然地點頭,以洪鐘般的聲音號令起水手們來。自從聽到尤安的警告以來,他們就一直等待着船長的命令,遠遠圍在傑夫利身邊。
“出來啊,給你羊奶喝喲——”
“好,讓他們看看我們的本事吧。”
“而且就在手邊。”
海鬥也在跑。真是可惜,這一回連“只看最初的一發”的機會也沒有了。不找到那隻被嚇壞了的小貓,緊緊抱住它可不行。
被卡撒賈評論爲”金髮的惡魔”的傑夫利,讓那燦爛的金髮在風中飛揚着,惡作劇似的歪了歪頭。雖然明知道不是想這些的場臺,海鬥還是看他看得出了神。如果和傳說是女王的情人的美貌海盜、聖渥爾達·羅利比起來,一定是不輸給他的美男子吧。
“要、要打接舷戰嗎?”
“這麼想死的話,我們就成全他。對吧,小混蛋們?”
登陸撒格雷斯角的德雷克說“你們也該喫些新鮮的肉了”,把修道院中飼養的五頭豬讓給了傑夫利,還送了一頭給布拉其擠奶的的雌山羊。剩下的羊奶就由廚子馬修拿去,
“哦!”
“這、剛纔這是怎麼了……?”
下一個瞬間,就傳來了好像雷打中主桅那時的巨大聲音,船體劇烈地傾斜了。
可是,奪走敵人的性命的話,很多時候卻會得到原諒,而且根據場合還會獲得稱讚。發生這種事的舞臺就是戰場。“即使你在戰場上殺死他人,那也是爲了祖國,也就是爲了神而做的,所以會得到原諒”,聖職者們如此粉飾着;“上司的命令就是絕對的,吩咐殺死敵人,那麼只要毫不猶豫地殺死他們就好”,軍規也如此規定着。在這樣的情況下,士兵們不斷地戰鬥着,相信自己纔是正義。
“說幸運的話,我們這邊也不輸給他啊。”傑夫溫柔地撫摸着海斗的臉頰。
“我也來幫你,要運木板來吧?”
因爲自己希望傑夫利能活下去,而且也是爲了保護自己的安全。海鬥咬住了嘴脣。絕對不要,不要看到必須做出這種決斷的時候,時時與死亡爲鄰、要目睹人的死亡,那實在是太痛苦了,一想起來全身就冷得好像墜入了冰窟一樣。
“這之後要怎麼辦?”
有斷奶的布拉其,都只會面臨着消失得無影無蹤的命運。這樣想着,海鬥全身喪失了力量,站都站不起來了。
路法斯輕蔑地一笑: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
“是我先找到你的哦,所以羊奶就沒有了。等這場戰鬥結束之後我和你纔有飯喫呢。”
“恐怕,我也只能眼看着文森特死去了。“
海鬥點着頭。如果炮身真的在甲板上炸裂開來,那麼不僅以馬克爲首的炮手們,連傑夫利他們都一定會出現死傷。如果炮彈落在火藥上,現在一定連海鬥也炸飛了,沒有變成那樣真是萬幸啊。現在文森特估計也是長出了一口氣,如果海鬥死了,那麼也就意味着他的任務以徹底失敗告終。
海鬥呼喊着木匠的名字飛奔過去,這時,升降口上唰地露出托馬斯蒼白的臉,他跳了下來。
海鬥看着抬頭望向自己的布拉其,對它說:“真的不想有這樣的戰鬥。我對西班牙並沒什麼個人怨恨,如果可能的話,還想去那裏旅行。而且,那裏更是你出生的祖國呢。”
“那西班牙船呢?”
慌忙地四下張望着,看到曾經笑着卡撒賈的木材艙的門在一開一合,是門栓開了吧。如果在如此劇烈的搖晃下讓門就這麼開着的話,裏面的術材和工具說不定會散出來的,海鬥連忙去關門,但是卻聽到布拉其的叫聲從裏面要拆散的空桶裏傳出來。是聞到了海斗的味道。在拼命地求救吧。
得到勝利呢?海鬥想着,大大地搖了搖頭。比都不用比,那個勝利者一定是傑夫利。自己並不是在恨着文森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喜歡,可是一直被追蹤着畢竟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只會讓人覺得鬱悶。
無論是什麼宗教,殺人也是一種重大的罪行。
海鬥悻悻地嘆道。西班牙那邊也有着意志堅強的人在,只要說過的話無論如何也會兌現。而現在正攻擊過來的文森特·德·桑地亞納,恐怕正是其中的翹楚吧。
“就讓閣下佔領了的那個聖文森特修道院去祭祀那個同名傢伙的首級吧。”
傑夫利報以—個自信的微笑。
做成了奶油一樣可以塗在餅乾上的乳酪,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豬肉也好,乳酪也好,喫到這樣新鮮的食物的機會實在是少得可憐。所以,能喝到剛擠出來的羊奶的布拉其簡直是這船上最奢侈的傢伙。
點着頭,海鬥忽然想到,如果露出很不安的樣子的話,也許會給傑夫利的幹勁潑冷水的,必須要做出有精神的表情纔行。
“是這樣就好,可是……”
“我知道。但是說到在船上戰鬥的話,我這邊比較有經驗。”
“正在接近。恐怕是要跳到我們船上來。”
傑夫利舉起一隻手臂,“讓他們沉進祖國的海里去,全員就位!”
海鬥睜圓了眼睛。”那、那剛纔的炮聲就是……?”
“布拉其?”
布拉其那雙在黑暗之中發着光的眼睛,在靜靜地凝視着海鬥。
“我知道。雖然上面也很麻煩,還是先解決這裏,萬一海水流進來可就出大事了。”
“他多半是比常人幸運—倍的人吧?他畢竟是逃脫了沃爾辛厄姆警察長官天羅地網般追蹤的人啊。”
但是托馬斯謝絕了海斗的好意。
隨着粗重的吼叫聲,男人們奔跑了出去。
與掛名船長卡撒賈不同,文森特可是對海對船都非常熟悉的人,想要在短時間內攻下一定是非常困難的。
“我會妥善處理。“
“看來西班牙的各位一直在找我們呢。”
“布拉……”
向着衝向破損處的他的背影,海鬥追問:“上面也很麻煩?”
海鬥慌忙把手臂伸進桶裏,把布拉其救了出來。從這個位置來看,它是從托馬斯的工作臺上摔下來的嗎?
海鬥嘆了口氣。
努力地讓自己振作起來,海鬥也做出了笑容。
“托馬斯!你在哪裏,托馬斯?!”
海鬥一下從椅子上摔下來,和布拉其一起滾倒在地上。激動的小貓齜出了牙威嚇地叫着,吊在牆壁上的托馬斯的工具互相碰撞着,發出吵雜的聲音。
“是啊。被打個正着,舷側和那裏開了個大窟窿。大炮也因爲發射的勢頭從臺座上落下來掉到了海里。算了,總比爆炸來得好點啊。”
“啊,太好了!開了個大洞啊!”
不對,以小貓的跳躍能力是爬不上工作臺的。
傑夫利輕輕地拍了拍海斗的臉,拉起他的手。
看着被破壞的牆壁,托馬斯破口大罵:“可惡!那羣西班牙豬!還真敢幹啊!”
0;文森特不放棄的話,傑夫利就會殺死他……如果不能阻止,這就等於是我直接下的手啊。1;
托馬斯點着頭:
海鬥嚥了一口口水,因爲緊張喉嚨都幹了。
海鬥咬住嘴脣,回望着背後迅捷地發出指示的傑夫利。自己並不知道這場戰鬥的結果,所以只有拼命地析禱。祈禱他不要死,祈禱他一定要平安,然後,帶着笑容來迎接自己。
那捷爾從鼻子裏哼出一聲。
海鬥伸出一根手指,輕輕彈了彈布拉其的鼻頭。
乖乖地讓海鬥抱着的布拉其忽然抖動了一下鬍子。
“是是,船長!”
“可別大意啊。”
“無論有什麼理由,殺人都是罪,可是……”
咚——炮彈發射的聲音,震得“克羅利婭號”都瑟瑟地抖動着。水手們隨意使用的船艙的木板牆壁發出咯吱的聲音,油燈爲了防止火災而撤下了不少,現在僅剩的幾盞搖動
“嗚哇……!”
“如果炮擊不能讓他沉下去的話。不過就不知道是他們過來還是我們過去了。”
這時,忽然傳來一聲劇響,海鬥被嚇得幾乎跳了起來。還以爲是炮彈飛進了船艙裏,但是看來並非如此。
海鬥仰望着那雙藍色的眼睛。
水手們一齊表示着贊同。
“當然是戰鬥了。”
海鬥緊緊盯着傑夫利。
海鬥趴在地上,在水手們的箱子和從“聖喬治號”上移過來的桶子之間尋找着。
海鬥把布拉其的鼻子貼到自己的鼻子上。
0;也許我希望自其實是自己被抱緊的啊……1;
又是啪啦啪啦的聲音,船體隨之大大地晃動起來。
失去了平衡的海鬥一手撐在地板上。看來是中彈了,而且是打了個正着。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聽到了水手們的怒吼聲。最近沒有激烈的戰鬥,又喫到有營養的東西,克羅利婭號上的病人數目減少了很多,但是如今又換成傷員的數目要增加了吧。
“還有啊,他的執念也真夠恐怖的呢……”
“怎麼能不好好招待一下不請自來的客人呢?”
慌忙爬起來,海鬥發現細細的通道那邊有着一道白光。是文森特的炮彈打破了克羅利婭號的船腹吧。
0;也就是說,他是一個不得不去留神的存在。1;
0;多半是因爲晃得走都走不動,才躲進了這裏來吧。找到了就好,只要在一起我就放心了。1;
“大炮被敵人的炮彈打中了。運氣不好,是正要發射的一門炮。”
文森特說一定要把海鬥帶回西班牙去,而且顯示出了爲此不擇手段的態度。想起他揮向傑夫利的銳利劍刃上閃着的光,海鬥就不由得顫抖起來。沒錯,論劍術是文森特比較高,這一點連外行人都可以看得出來。只是他那端正而華麗的劍術並不適合在船上戰鬥。甲板總是在搖晃的,而且被水打溼很容易滑倒,能夠揮劍的空間比地上來得狹窄得多。
剛纔還自己跑出去,但現在布拉其卻緊緊甩爪子抓着海鬥,把自己的胸脯直貼到海鬥身上來。這多半是在撒嬌吧。海鬥把術材艙的門閂弄好,坐在托馬斯經常使用的椅子上,然後撫摩着那柔軟的毛團,仰頭望着上面的艙板。
“好不容易纔活下來的,真是夠蠢的傢伙。”
船逃脫。但是這需要相當的幸運啊。”
“如果讓你也受了傷,船長肯定大發牌氣的。你別留在這裏,快去木材艙藏起來吧。”
“可是……”
“快去,我沒有閒空跟你糾纏。”
被趕出去的海鬥只得撫摸着布拉其的頭,拖着腳向木材艙的方向走回去。但是在途中和一個來勢匆匆地從升降口跳下來的人撞了個滿懷。
“嗚哇!”
“凱特……!”
一把抓住瞼些跌倒的海斗的手腕的,是最近好久不見了的那捷爾。
“太好了,省了我找你的工夫。”
那捷爾握着海斗的手,大步流星地走起來,根本就顧不上布拉其的存在了。想到這肯定是非常事態,海鬥也乖乖地跟上他。
“你去哪裏?”
那捷爾轉過頭來看着他。
“去船底。我和傑夫利商量過,把你藏在那裏比較好。作爲護衛我也和你一起去。”
海鬥皺起了一張臉。船底,也就是說船艙的再下面了。這麼說來的話……
“難道要我泡在髒水裏嗎!”
想像着那個據說污穢之極的場所,海鬥怕了起來。
那捷爾寬慰着他:
“放心吧,按說不會讓你進污水槽的。不過傑夫利說‘萬一有什麼事就把他推進去’。”
海鬥快要哭出來了。
“太、太過分了。我又沒做什麼壞事,爲什麼要被推進那種地方去啊?”
停了一拍,像在考慮着怎麼讓海鬥接受一樣,那捷爾說道:“因爲桑地亞納來了。“
那捷爾輕拉海斗的手臂。
“雖然蓋着蓋子,還是臭死了。”
“啊,是嗎……”對什麼都會嚇一跳的自己感到羞恥,海鬥爲了隱藏自己的害羞只好繼續說下去。
海鬥喫喫地箋了:“真的嗎?”
我想,用意志來治療過敏是不太可能的,海鬥想。但是他好不容易這麼說了,海鬥也不能給他潑冷水。
那捷爾抱住了海斗的肩膀。
海鬥抬起頭來看着個子與傑夫利不相上下的那捷爾。看向這邊的那灰藍色的眼瞳裏,蘊涵着與平時不同的溫柔的光。
“是甲板吧。”
“那你就閉上嘴好好待著。”
“吶,船長的命令是絕對的嗎?”
“雖然我討厭貓,但看來能夠忍耐這個小東西的樣子……”
布拉其眯細了眼睛,喉嚨裏發出咕瞎咕嚕的叫聲。
“那我在這裏安安靜靜地不動,你去幫傑夫利呢?”
那捷爾見他出神,便問道:“怎麼了?還有什麼在意的嗎?”
“是傑夫利更強。我設見過比他更強的男人,在各種意味上都是。“
海鬥凝視着那隻灰藍色的眼睛。
“噓——”
“我要保護你,這是船長的命令。”
“羅夫,用斧頭砍斷跳板!”
“文森特也是相當好的劍手,在拉羅舍爾戰鬥的時候我見識過的。”
海斗的臉頓時變紅了,怎麼能說自已是看他看得出神呢。
“不會有問題。”
“我,我討厭弄髒身體,那對健康不好。基本上,水手會得傷寒,主要都是因爲處在不乾淨的環境裏。說得再清楚一點……”
“不是這個問題啊……!”
海鬥向着那捷爾*了過去,“這、這到底是、是從哪裏傳來的……?”
“他的目標是你。這一次他是下定了決心要奪回你,但是,只要我還有這條命在,就不會讓那個西班牙混蛋碰你一指頭。”
“我到底是怎麼忍到今天的,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呢。”
“那裏不是漂着老鼠的屍體,蟲子成羣湧上來?傑夫利這麼說的。”
那捷爾那張端整的瞼孔扭歪了,但是,他還是沒有半點猶豫。
“啊。”
海鬥點頭。
“現在好像沒有這種感覺。”
“是個很乖的孩子呢。而且也不怕生。”
“有這個必要。”
“傑夫利給我買的,你會爲他浪費錢發脾氣嗎?”
海鬥睜大了眼睛。
那捷爾也苦笑了起來。
那捷爾揚起一側的眉毛,這是傑夫利經常做出的表情。
那捷爾稍等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微笑。
話剛說到這裏,那捷爾就打了一個噴嚏。
又是一聲慘叫。
海鬥不由笑出了聲來。從沒有和貓有過良好關係的那捷爾,怎麼會知道這是貓咪“心情很好”的表示呢。
“混蛋……!”
海鬥爲了不拖慢速度加快了腳步,既然要藏起來,那不趕快可不行。
“沒沒什麼……只是覺得今天你沒有打噴嚏?”
把布拉其抱在膝上,海鬥呻吟。
海鬥他們就躲進了在這上面的污水通道會聚的小房閫裏。
船底艙在船體的中央稍後的部分。從船底滲上來的海水和船內產生的生活污水混雜在一起蓄積在這裏。
“不會。託這個的福,我的鼻子也受到了幫助。這也算傑夫利對我做的爲數很少的善行之一吧。”
這時,哪裏傳來了人的慘叫,恐怖襲上海斗的心頭,他猛地站起身來,不過這次抱好了布拉其。
“是薰衣草香油的功效。”
0;生氣時就夠英俊的了,可是不生氣的時候還要更英俊一倍吧。1;
“是啊。就和暈船一樣,用意志力來克服吧。”
接着發生了更讓人喫驚的事情,那捷爾把臉埋在了海斗的頭髮中,
那捷爾點着頭。
海鬥笑了。能像這樣和那捷爾輕輕地開着玩笑真是很快樂的事呢。
“剛、剛纔是不是托馬斯?他、他應該在船艙裏的,在修理、修理船的啊……”
那捷爾慌忙把手指收回來。
海鬥只好嘆了口氣,屏着呼吸安靜了下來。文森特是真的已經上了這條船吧,在這裏根本就感覺不到上面的動靜,聽到的只有水壓着船底發出的吱畦聲。
那捷爾搖着頭,油燈昏暗的光芒搖動着,照出他仍然平靜的臉。
海鬥擔心了起來。
“你總是散發着很好聞的氣味。這樣聞着,就連我們是在污水艙的跗近都忘了呢。”
“太好了。”
“真、真的嗎?”
站在出入口的那捷爾小聲說道:
那捷爾打斷了海斗的話,“等打退了西班牙混蛋,你就洗個澡好了。不管進不進污水艙都可以去洗。”
這讓人怎麼安得下心來呀,海鬥深深地嘆了口氣。不止是傑夫利,連那捷爾的標準也這麼低啊。
帶着挑戰的心情,海鬥向着近在咫尺的那捷爾的臉報以一個微笑。
“太棒了!節水第一主義的總管也會這麼慷慨的啊?”
海鬥也泛起了笑意。
頭上忽然傳來同伴們的吼聲。
“不會吧,他做的全都是很過分的事啊?”
“呀啊啊啊——!”
“特例而已。”
“以爲我們會讓你們活着回去嗎!”
“不是,不是他的聲音。”
那捷爾微微地笑了起來。
“看來它的脾氣並不很壞?”
“安心吧。下面很暗,什幺也看不到。”
“好像整個身體都要被燻臭了,喘不過氣來……”
傑夫利精力充沛的聲音響了起來,一定是在爲開戰而興奮吧。
“那,到了萬一的時候,真的會把我推進污水艙裏去嗎?”
“那,那樣就好……”
那捷爾也喫了一驚。
看來文森特的船已經與克羅利婭號接舷了。
“被我一提醒,不會又要開始了吧?”
“我可以帶布拉其一起去嗎?不和它在一起,我就不下去。”
那捷爾的語氣中充滿了自信。
“帶它來吧。我就想着它不是隻貓,只是你的附屬物忍耐好了。”
“所有人脫掉鞋子!血泊很容易讓人滑倒!”
海鬥不由感嘆着,昔利茅斯難道是美形的產地嗎?
那捷爾聳聳肩膀。
那捷爾撫着海鬥顫抖的背。
“這麼說來的確是啊。”
“太概是因爲有其他要擔心的,就把這個給忘了吧。”
“怎,怎麼了?”
“可是如果航海長也在一起的話,傑夫利也會放心。”
“啊,我知道。”
“它是很喜歡總管你呢,如果你搔搔它下巴的話,它會更高興的。”
邢捷爾遲疑着伸出一根食指,雖然猶豫着,還是在布拉其那柔柔軟軟的小額頭上摸了—下,看起來一付戰戰兢兢的樣子。
海鬥雖然爲這突如其來的親密態度感到迷惑,但一點也不覺得討厭。就算總是對自己碎碎念地發着脾氣,但那捷爾其實並不嫌棄自己,這海鬥非常明白。
那捷爾再一次猶猶豫豫地伸出了手指,摸了摸布拉其的脖子。看到小貓沒有討厭的樣子,也沒有咬他,泛起了很高興的表情。
“的確有貓在的話、就可以輕鬆地除掉老鼠了。”
“你擔心嗎?”
這確實是必須接受的理由。雖然已經知道了,但海斗的心臟還是跳得像敲鼓一樣劇烈。
(兩人獨處,不用在意別人的眼光真好啊。1;
確信自己已經被那捷爾接受了,海斗的膽子更加大了起來。現在可以問他自己一直在意着的問題了吧。
“布拉其的這個是天生的,可那捷爾的右眼呢?西班牙人乾的嗎?”
“啊,這個啊。”
那捷爾以修長的手指指向自己的眼帶,“是被異母弟弟刺的。”
海鬥倒吸一口冷氣。不好,非常不好,看來自己是觸及到不該碰觸的部分了。還是趁着現在趕快撒退吧。
“對不起。我問了多餘的話……”
那捷爾對慌張的海鬥報以一個苦笑:“沒關係,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是很無趣的話,想聽嗎?”
“當、當然。”
海鬥迅速地點着頭,根本裝不出不感興趣的樣子來啊,
那捷爾讓海鬥坐在地上,自己也坐了下來,
“父親是普利茅斯的富農——而我是他的私生子。”
海鬥拼命控制着自己不作出什麼表情,心裏暗暗感到悲傷。被賦予了“那捷爾“這個名字,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直到我長得很大,都沒有和他見過面。記事的時候起,我就和母親兩個人在鎮上買來的房子裏住着。母親是小手工匠的女兒,在他的宅邸裏做女僕的時候被他看上了。”
“一定是位美麗的人吧。”
毫無炫耀地,那捷爾對海斗的話點了頭——他是非常愛自己母親的吧。
“是啊,是普利茅斯第一美人。父親也是真的對她一見鍾情,才生下了我。因爲正妻並沒有子嗣,他曾想過要收我做養子的。”
“可後來正妻也生了孩子嗎?”
“是的。父親很忌憚她,只能把母親從宅邸裏趕出去,安置在鎮上的家裏。”
“怎麼了……?”
海鬥難以置信。
海鬥苦笑着。
“什麼啊,沒有夢想麼……”
“那是能喫得上的時候。如果連麪包也喫不上的話就什麼也別提。”
原來是因爲家庭的問題,帶着後悔的表情的海鬥,爲了不讓那捷爾發覺而點着頭。
那捷爾聳聳肩膀。
“而且,我還有一個夢想,那就是改掉亂花錢的傑夫利的性情,讓他成爲不輸給聖法蘭西斯的大富豪,讓所有認識他的普利茅斯的人都這麼想:‘那捷爾·格拉罕姆真是個了不起的傢伙,我原來還想把我的全部財產都賭在傑夫利會身無一文地死掉上呢。’”
這是多麼悲慘的話啊,海鬥一時失去了說話的能力。果然,自己不應該觸及他心靈的傷口的,
“真是個小小的夢想呢。”
“比起這個來,更想變得有錢。”
“是搭訕啊?”
“幸而沒有到要摘除眼球的程度。我最初還爲此而高興,但是,看向鏡子的時候就會想起來。受傷時的痛楚,知道失去視力的瞬間的失望。爲了封住它,我戴上了眼帶。”
克羅利婭號上的人們都是最重要的家人——他能夠稱作“親人”的存在,也只有戰友們了。
雖然也許只是一點,但知道自己已經安慰了他,海鬥也高興了起來。
“是嗎……”
“對了,那你弟弟又怎麼樣了?”
“這就是心的軟弱吧。到頭來,我的苦惱也無法消失。就像大家都會將注意力集中在這個眼帶一樣,我也可以不去看它。罷了,不給他人帶來不快感、就是它唯一的功效了。”
“在去那個宅邸之前,殺了我的母親,趁着我不在的時候。我連她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我常常會因爲你那奇怪的話覺得困惑……”
“我也和弟弟處不太好,被他討厭了。”
那捷爾碰碰右眼,面上浮起柔和的笑容,“不過這好像是誇獎,那我就該道謝了吧。”
突然,那捷爾伸手弄熄了油燈的火,海鬥喫了一驚。
“一起來吧。”
“爲了讓母親倖福。如果自己有了財產,就不用依賴父親了。”
“爲了我的生活費和學費,母親接受了。母親比起自己來,更在意我的前途。但我不想用父親的錢來學習,那是建築在母親的犧牲上的。”
海鬥緊抓住那捷爾的手腕。
“我也想看到。”
0;根本不能比。我並不喜歡母親,估計只會有“隨便你”之類的想法吧。1;
“啊。大的夢想就不止我一個人,而是大家都想看到的……”
“當然,藏上眼帶後也很酷。”
“我也是,弟弟啊。”
“對了,你和傑夫利是怎麼認識的?”
海鬥簡直爲他的想法迷住了。是啊,傑夫利與那捷爾他們爲了實現夢想而不知退縮,永遠燃燒着熱情。
海鬥吸了口涼氣。
那捷爾示意噤聲,阻止了海斗的話,才聽到急促的足音向這邊跑來。
“夢想又不能填飽肚子。”
“那……?”
那捷爾那形狀優美的嘴脣也裝飾上了笑意,而後,他探出身體,在海斗的頰上還以一個吻。
海鬥一下泄了氣。
“那你爲什麼想變得有錢呢?”
“我想做船員,就像聖法蘭西斯一樣。”
“唉?!”
“最後的最後我猶豫了,反而中了他一劍。”
“是因爲嫉妒你的才能嗎?”
“爲什麼?他是殺害了你最重要的母親的人,爲什麼要猶豫?”
“這就是被本來要刺他的短劍刺的。呵……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很蠢的傢伙吧?”
又碰了碰眼帶,那捷爾說。
那捷爾拉着海斗的手向污水艙方向指去,而後小聲地說。
0;我知道這很丟臉啦,可是就是冷靜不下來麼。1;
“是西班牙人。”
“也許那正是我的軟弱。不去殺了他就可以忘懷,就像最初就不是兄弟一樣。這和我的右眼不一樣,我忘得很快。我真正的親人只有死去的母親而已,還有代之的海上的弟兄們。這就夠了。因爲戰友們是不會背叛我,傷害我的。”
“人還應該有些喫麪包以外的事情要做吧。”
之後。他就像腳邊的一道影子一樣無聲無息地出了房間。
因爲海斗的問題,那捷爾的表情僵硬了。
“必、必須去啊?”
現在纔開始害羞的海鬥對自己說着,沒錯,那就像足球比賽時去親進了決勝一球的同伴面頰一樣,都是一時頭腦充血的緣故。
“搭訕是什麼?”
似乎想到了什麼,那捷爾拿下了眼帶。而後,轉向驚訝的誨鬥,那隻平時隱藏在絹帶下的眼睛,虹彩部分是一片白濁。
那捷爾寂寞地微笑了。
海鬥很明朗地笑了起來。
0;文森特……是文森特嗎?1;
溫柔的一吻——知道那捷爾是真正地歡迎自己之後,海斗的幸福感更加膨脹起來。
“那你母親怎幺樣了?”
“看着他,覺得很可憐。他從生下來就很虛弱,又因爲恐懼會被我奪走繼承人的位置而發了狂,本來就是無法與我戰鬥的男人。我陷入了好像殺死無力的嬰兒一樣的感覺裏,於是殺意就遲鈍了。而無論如何也要活下去的異母弟弟,看出了我的空隙。然後,從我手中奪下短劍,毫無同情也沒有猶豫地刺了過來,嘲笑着我。”
“噓!”
“不知怎的,我現在心就跳得好快……”
這時那捷爾回來了,“正在搜查船艙。果然他們的目標就是你。很快就會找到這裏了吧。”
“拿着這個。”
0;不止笨拙,而且不和悅的那捷爾。其實有比誰都深的愛情,只是很難看到罷了。從積極的方面想,大家也對他報以不輸給傑夫利的愛啊。1;
“反對父親的計劃的不只是我。異母弟弟也激烈地反抗着。他不要與讓自己的母親痛苦的情婦住在一起吧。所以,他殺了我的母親。”
“到下面去,牆邊有臺階。也許會溺水也說不定,貓就留在這裏。”
海鬥只好放棄這個問題。
在黑暗中,那捷爾抓住海斗的手,讓他握住一個堅硬的東西。是短匕首。
海鬥登時愕然。
“不,他沒有下手的價值。”
“我喜歡這隻眼睛,因爲它很溫柔。”
忽然想起一件事,海鬥忙問:
那捷爾點着頭。
那捷爾嘆了口氣。
“只要考慮一下,就明白犯人是我的異母弟弟。我發誓要復仇,要殺死他。但是……”
說到這裏,那捷爾眨了眨眼,多半是想擠擠眼睛吧。
“你原諒了他?”
“單相思很辛苦的啊。”
那捷爾沉痛地閉上了左眼。
“所以我也爲有了新的兄弟而高興。能夠上克羅利婭號,和大家在一起,真的很幸福。”
一點也不難想像,他對自私自利的父親會有怎樣的反感——海鬥想着,如果自己站在那捷爾的立場上的話……
“不用謝。”
海鬥在心中苦笑一聲。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一直覺得“我是孤獨的,只有一個人孤零零”。但是,這也許就和自己在原來的世界裏一樣孤獨,就是和家人與和哉等等朋友在一起,也一點都沒有打開心扉。
那捷爾的話在途中中斷了,海鬥氣都喘不過來地問:
海鬥能夠理解。對那捷爾來說。
“那就是傑夫利的夢想了。”
等那捷爾重新系好眼帶後,海鬥問道,“他傷了你的眼睛,你就殺了他?”
“不知道……不過我喜歡他。”
“嗯。”
“就是去主動接近自己想接近的人。你爲什麼在港口轉呢?”
海鬥反射地按住了那隻又要系回眼帶的手。而後,將嘴脣落在驚訝地看着自己的那捷爾的臉上,接着,是覆蓋住了那只有眼的、抽搐了下的眼瞼。就像那捷爾爲了安慰恐懼的自己,親吻了自己的頭髮一樣。從心中祈禱着,希望能讓那捷爾心中的痛苦得到減輕。
“怎……”
海鬥不禁莞爾,大家的想法都是一樣的麼:“想在海上冒險是吧。”
海鬥想着。不過另一方面,知道真正的那捷爾的只有自己和傑夫利而已,這種感覺可真不錯。
握着匕首的海斗的手滲出冷汗來。如果他真的突入到了這裏,那克羅利婭號一定遭受了相當的損失,傑夫利和水手們都沒事嗎,不安感絞緊了海斗的胸膛。
那捷爾歪着頭。
“我在港口轉的時候,他來向我搭話。”
海鬥向着愕然的那捷爾說道。
那捷爾聳了聳肩,“雖然被就這樣丟下,但我們很幸福。可是,正妻死了,再也不用顧忌誰了的父親要把母親接回那所宅邸裏,而把並不親近他的我趕到遠遠的大學裏去。”
“是。如果你覺得受不了自己下去,我就推你下去。”
“你果然是惡魔……”
那捷爾打開通向污水艙的蓋子。
“如果你有怨言的話,就向桑地亞納說吧。”
海鬥哭兮兮地踏上壁邊的臺階。
“爲什麼我要落到這種地步啊……爲了那傢伙要來淘污水!”
“就這樣。”
等到海斗的身影完全隱沒在艙口之中,那捷爾靜靜地關上了蓋子。
在完全關閉之前小聲對他說道:
“無論發生了什麼,都不要從這裏出來。”
海鬥也小聲地回他:
“你要平安啊……!”
但是這時蓋子已經完全地關閉上了,自己的話一定沒有傳達到那捷爾的耳朵裏。
“請一定要平安……”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海鬥祈禱着。因爲除了這個,自己什麼也做不到了。
到底經過了多少時間呢?海鬥已經無法分清了。
0;誰也好,快來啊!請早點來這裏……!1;
這時,上面的船艙門發出啪的一響,海鬥一驚,急忙看着頭上。
“可惡,是貓……!”
一個曾經聽過的聲音,接着是布拉其的慘叫。海鬥咬緊了嘴脣,是文森特。文森特在上面。而且他對海斗的小貓做出了什麼過分的行爲。
“你是?”
什麼也看不見,海鬥只能拼命地伸長了耳朵,想掌握上面的情況。
“做得好。我這就要去向閣下道謝。現在不走不行。過會再去看你。”
“謝、謝謝你……”
看到在後部甲板上奔跑的海鬥,傑夫利向他叫道。
那捷爾對傑夫利的問題點點頭。
沒有聽到那捷爾的回答。海斗的心臟跳得像在敲鐘,那捷爾到底出了什麼事呢。
“我也給了他一劍,打個平手。”
文森特也不輸給他地吼回去。這時——
然後傑夫利轉頭看着海鬥。
還是一樣寒冷的悔水澆在悔鬥身上。但是,這一次他沒有發出慘叫聲,只是緊緊地咬住牙齒忍耐着。
“快點一起過來!”
一聲慘叫。海鬥倒抽了一口氣。
海鬥都感覺到自己的眼睛閃出光輝來。他們在叫的是這個意思:船長,上來、是惡魔之龍——
命令是不能違抗的。海鬥緊緊地握住梯子,如果現在出去,那捷爾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海鬥屏住了呼吸,仰頭望着。
那捷爾揶揄道:
0;到底是誰?雖然好像不是那捷爾……1;
“麥斯特萊……!”
0;可是,我又該做些什麼?1;
“米艾路達——!”
不知道。混亂至極的海鬥腦海裏,響起了那捷爾的聲音。
海鬥撥開栓子,托起那捷爾負傷的手臂:“不是,要洗傷口。”
那捷爾皺起眉來。
“處理傷口?是桑地亞納嗎?”
0;快出去……快點從這裏出去吧……1;
“你怎麼了?爲什麼哭起來了?”
“知道了。”
0;他發現……!)
“你也很努力了。幫別人處理傷口很好,自己也別忘穿上衣服啊。”
海鬥爬上臺階,手碰到了艙頂的蓋子。
0;理由什麼的隨他去,真的很感謝他救了我們啊。1;
“被刺到一點而已。”
那捷爾說。
0;看來真的只是刺到一點……)
“比起酒來,不是自己的手臂更重要嗎!”
海鬥以顫抖着的聲音回了個禮,再次抓住呆了一樣看着自己的那捷爾的手,向船艙跑去。
太好了,海鬥在內心安心地長出了一口氣。傷口不大,這樣做了之後一定會痊癒的。但是絕對不能大意。
海斗的胸口掠過一陣爽快。爲什麼德雷克會在這裏?也許是在地上工作幹煩了,就在里斯本巡迴散心吧。
休對他說:“差不多可以了吧。”
代替因爲寒冷而張不開口的海鬥,那捷爾答道。
西班牙人撤退後,迅速開始掃除甲板的休被叫住,露出一臉困惑的表情。海鬥立刻向他重複一次:
呼應着他的聲音,複數的腳步聲向這邊跑來。
“要像騎士一樣報上名嗎?好啊,我是格拉罕姆。”
文森特發出焦急的聲音,裏面也包含着無法掩飾的失望。但是,他是不屈的男人,壓制住了動搖,用以前一樣的不帶一絲口音的漂亮的英語說道:“你在這附近吧?海鬥?我是不會放棄的!你是我的人!下次……”
“你就給我死心吧!凱特是我們的同伴!”
0;到底哪一邊佔優勢呢?)
鐺!是劍鋒相撞的聲音。海鬥知道兩個人已經在交戰了。
因爲吉姆也是,最初的時候看起來好像好轉了一樣。
“你這個……!”
“我不會生氣的。”
一瞬之後,又有新的腳步聲迫近,有人在用西班牙語叫着。
“怎麼了?爲什麼赤裸着身體?”
海鬥乾脆地說着,傾斜瓶子,流出來的紅葡萄酒混着血液滴到地上。
是覺得哪裏會有暗門吧,傳來拳頭敲在牆壁上的聲音。
注意到海鬥樣子的那捷爾頓時慌了手腳。
突然,文森特發出憤怒的聲音。
海鬥拖起那捷爾沒有受傷的那隻手,飛奔出黑暗的船底,而後一口氣跑到甲板上,迅速地脫掉外衣,站在那個汲取海水的抽水筒下面。
“呀——!”
一定是誰負了致命的重傷。
伴着那捷爾的叫聲,感到西班牙人已經跑遠了。是明白自己的失敗,已經撤退了吧。
“之後我會掃除,所以現在別發脾氣啊。”
海鬥微笑起來。這時頭上的蓋子忽地開了,露出拿着油燈的那捷爾的臉來:“凱特,你沒事吧?”
文森特在小船艙中來回走動着。
“先找到他的是我!”
“那是法國紅酒啊!太浪費了!”
“如果是讓我喝的話就沒這個必要,也不覺得怎麼疼……”
海鬥點頭,繼續處理下去,用清潔的繃帶包住洗乾淨了的傷口,自己能做到的也只有這樣而已了。
“還有水在啊!”
“你纔是,沒事吧?”
“喂!這裏也有個西班牙混蛋!”
想起了吉姆悲哀的臨終,海鬥忍不住流出了眼淚。看來是因爲從緊張中斷了線的緣故,沒有辦法,一直在黑暗中什麼也看不到,體會着恐懼,無論怎麼粗的神經也會發出哀號的。
“要給我處理傷口,他進了污水艙,說要把身體洗乾淨。”
“那是多久前的東西,現在不能用了,還是酒精對消毒比較好!”
文森特迅速地衝出了小船艙。留在這裏會有被關在裏面的危險。
海鬥不禁微笑起來。和傑夫利說的一樣。但是,下一刻海斗的面部就僵硬了。敢從那捷爾右邊攻擊的敵人沒有一個活着回去的。回憶起這句話的同時,這次傳來了文森特的冷笑。
一想到因爲自己而使別人受到傷害,海鬥就覺得無地自容。
那捷爾若無其事地說:
海鬥從傑夫利的衣箱裏取出送給自己的襯衫,披在肩膀上。然後打開放雜物的帶鎖箱子、從裏面拿出葡萄酒酒瓶。
那捷爾憤怒的喊聲。
“凱特在哪裏?”
海鬥一邊點頭,一邊推開總算到了的船艙艙門。
“多謝你的誇獎,你雖然是個海盜,不過手腕也相當不錯了。”
再一次,腳步聲和劍鍔撞擊的聲音交錯在一起,海鬥脫了力。
是西班牙語的叫聲。看來文森特這邊也不止一個人。
0;法蘭西斯-德雷克來救援了。不快點跑掉的話,也許會連自己的船都被擊沉的。1;
但是,就像在嘲笑這個願望一樣,文森特的腳步聲停在了艙蓋上。
“無論發生什麼都不要從這裏出來。”
在海鬥陷人絕望的瞬間,門外傳來了那捷爾的叫聲:
文森特的問題得到那捷爾的回答:“他不在。你就是桑地亞納吧。”
“阿利瓦,麥斯特萊!艾·多拉貢!”
“總之先擦擦身體,萬一你感冒了那可就麻煩了。”
“你躲得好啊。從我的右邊出手,居然能只掛這點彩就了事。”
那捷爾激動地打斷了他:“沒有什麼下次!”
“別想逃走!殺啊!”
“休,在我身上潑水!”
無論是誰,自己都不想讓他死。
那捷爾大喫一驚。
“我要給那捷爾治傷,可是必須要把我身體上的髒東西洗掉纔行。””原來是這樣,我知道了。”
海鬥快步爬上梯子,檢查那捷爾的身體,忽然發現他的上臂正在流着血,不由大驚失色:“你受傷了啊!”
向着呆呆看着酒與血的水漬的那捷爾叫了一聲,他苦笑起來。
休握住抽水筒的把手,用力地搖起來。
但是,經歷過吉姆的臨終的海鬥卻不能像他一樣不在意。
0;不做些什麼不行……1;
0;不能原諒……如果布拉其有什麼的話,我絕對,絕對不會原諒!1;
“拜託你,有什麼事就快說出來?是身體不舒服了嗎?”
海鬥搖着頭,以顫抖着的聲音說“我、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任何人死了……那,那捷爾也是……不要死啊……”
那捷爾不禁苦笑:“笨蛋,誰會因爲這點小傷就死掉啊。”
“絕對?絕對不會死嗎?”
簡直像撒嬌的小孩子一樣,海鬥也有這種自覺。但是,就是這樣問着的時候眼淚仍然在大顆大顆地掉下來。自己也知道很難看,可就是止也止不住。
“沒關係了。”就像在船底一樣,那捷爾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抱住了海鬥,安慰着他。只有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就非常地溫柔。
“不會做出讓你痛苦悲傷的事情的。如果有人那麼做了的話,就算那個人是我自己我也不會原諒。”
海鬥也緊緊地回抱着那捷爾的背。從身體上傳來的體溫緩緩地安撫了心中的波浪。等到剋制住嗚咽後,海鬥才放開了那捷爾,然後浮起一個害羞的微笑,靜靜地繼續包紮傷口,兩個人彼此都沉默着,卻不會覺得壓抑沉悶。海鬥不可思議地看向那捷爾,發現他也在用灰藍色的眼睛看向自己,而後,兩個人都微笑了起來。在這個瞬間,理由變得無所謂了。只要在一起很愉快,就不需要語言。
“怎麼樣了?包紮好了嗎?”
這時傑夫利回來了。仔細看看,他的身體上也有着擦傷,不消毒可不行:恢復了精神的海鬥,抓起了桌子上的酒瓶。
“疼疼疼疼……!做什麼啊!”
突然就被酒澆到的傑夫利發出慘叫聲,
那真是好狼狽的聲音,海鬥和那捷爾一起失笑了出來。
(沒關係……沒關係的。)
海鬥一邊給傑夫利包紮一邊想,這次也擊退了文森特,無論他來多少次也是一樣。只要與傑夫利與那捷爾,還有克羅利婭號上的所有戰友在一起,自己就是安全的,是的,自己如此確信。
“哦呀?怎麼了,小貓咪它……”
傑夫利一說,海鬥才醒過神來,對啊,忘記了重要的事了。
“布拉其——!”
小貓搖搖晃晃地跑進船艙,在海斗的腳邊乖乖地坐下。
“對不起!我把你忘在那裏!”
“啊,好暖和……感覺真好……”
傑夫利說着在凱特身邊躺下來。
“喂,你沒事吧?”
攤開航海日誌,傑夫利嘆了口氣。不是在說自己。而是那捷爾。
傑夫利仍在憤憤。不會原諒去接觸丟下自己的凱特的東西,無論那是比利時的吊牀,還是無論什幺都可以分享的好朋友。
0;我真是個心胸狹窄的男人啊……)
“我去我去。”
(看起來,是對凱特動心了。)
“啊,請多加油吧,用精神力量。”傑夫利戲弄地呵呵笑着說。
將凱特更深地抱入懷中,傑夫利苦笑了。在慾求不滿和舒適感覺的中間,他閉上了眼睛。這個少年不是任何人的,他無法成爲誰的東西。但是,卻可以溫柔地將他抱在懷裏,而且能這樣做的,只有自己——但願以後也只有自己而已,傑夫利這樣想着。
“啊。”
傑夫利向那微張的嘴脣吻了下去。這有點違反了約定,但是,睡着了的凱特並沒有發覺。
傑夫利苦笑起來。唯一的救贖就是凱特並沒有“那個意思”。還有,與自己不同、信仰堅定的那捷爾,除了熱情的擁抱之外多半什麼也想不到。
“那,這樣又如何呢?”
0;哼,難道比我溫暖的手臂還好嗎?1;
0;是啊……凱特是英格蘭的人,說什麼都只是假仁假義,我根本就是在嫉妒那捷爾而已。1;
“軟軟的,好舒服……”
是自己就是無法打起這種心情。
“那就讓你更有天國的感覺吧。”
“要不要到牀上來?這是對你乖乖藏在污水艙裏的獎勵。”
傑夫利撫摸着他的臉頰。既然不能擁抱,至少可以碰觸一下吧。
0;緊抱着哭泣得凱特,還對他微笑……沒辦法,那傢伙居然也有那麼溫柔的表情啊。1;
海鬥也笑得抱起了肚子。這麼愉快的心情,還是來這個世界後的第一次呢。
凱特慢慢地閉上了眼睛,滿足地呼出一口氣。然後,又再次沉入了睡眠的世界。
按住要起身的凱特,傑夫利將手臂伸到他的肋下和膝蓋下,連同他肚子上的小貓一起抱了起來。然後,把凱特運到了他每天都整理得很乾淨的牀。
但是,話還沒說完就大大地打出的一個噴嚏,徹底地擊潰了那捷爾的面子。
這時,恐怕是感到了傑夫利強烈的視線,凱特忽地睜開了眼睛。
“在進過污水艙之後,這簡直就像天國一樣啊。”
0;對我來說則是天國與地獄啊……)
比起那個很棒的吊牀來,凱特也更喜歡和自己睡在一起。聽到他的回答,傑夫利的心情好轉了—些。
那捷爾向海鬥微笑,認真地說。
傑夫利啪地一聲折彎了手中的羽毛筆。因爲這個動作飛散開來的墨水糟蹋掉了自己喜歡的襯衫,傑夫利焦躁地叫起來:
“好啊,我來抱你吧。”
0;那付表情之前也曾經見過,吉坶死的時侯,他把滿身鮮血的凱特抱到這裏來的時侯……1;
傑夫利問那捷爾,怕他打噴嚏。
“用精神力量就克服了……”
但是,在腦海中不斷重複着否定的思想的時候,傑夫利忽然發現到,剛纔的那些話簡直就像是專門對自己說的。
凱特點點頭。
0;目爲對方是凱特。那個孩子是掌握着英格蘭命運的存在。是不允許被輕率地當成戀愛對像的,凱特不能被任何人所有。1;
“可惡……!”
惱怒得抱着頭的傑夫利,忽地轉頭看看睡在牆壁上掛着的網繩吊牀上的凱特。這個吊牀是從原來的“拉·斯蒂拉·瑪麗斯號”,如今的“聖喬治號”上弄來的。英國式的吊牀是帆布做的,而這個則是用粗繩子編成網狀。原本是比利時原住民用的東西,後來傳到了葡萄牙。即使在得不到傑夫利的“溫暖”的時候,也不用睡在冰冷堅硬的艙板上,凱特感激死了這個能夠溫和地包裹住身體的吊牀。
傑夫利站起身來,向吊牀走了過去,看着肚子上睡着白白的小貓、發出平靜的呼吸聲的少年的面孔。對那捷爾的祕密的嫉妒,引出了傑夫利藏在心底的對凱特的愛情,激烈地在心中翻攪着。
其實,在進船艙之前傑夫利就看到兩個人了。由於他們之間那種氣氛的氣壓,沒法進到裏頭去,是啊,那捷爾臉上浮出的表情自己不會看錯,他對凱特動了心。
把臉頰貼在絮着羊毛的牀墊上,凱特伸頭望着傑夫利微笑着。
臉上帶着苦笑,傑夫利暗自想道。可是,真沒想到要遵守這個誓約是多麼辛苦的事情,特別是在這樣的夜裏。
0;所以我可不要把事情弄糟。在兩個人面前要裝作什麼也沒發覺的樣子……可是,只有一個人的時侯,還是忍不住滿腦子都是這些啊。1;
然後把小貓放到牀下,抱住了那纖細的身體。
“……怎麼了?”
(你不該成爲任何人的東西。我也發誓絕對不會侵犯你的肉體。1;
這麼說起來,也許他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陷入戀情中去了——傑夫利不由咬緊了嘴脣。那個有名的木頭人好朋友的春天終於到來了,本來的話,自己應該第一個爲他高興的。但
被海鬥抱了起來,布拉其滿足地低哼着,好像什麼事也沒有地撒着嬌,看來文森特沒對它做出過分的事情:路都走不穩的它,是從船底拼命地爬到了這裏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