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在商店街之二

午餐時間——這只是個說法，離正餐時間早就過去四小時的星期日午後。

在黃昏的西束雲商店街，結束購物行程的兩個少女此時正想找一間能代替牛排館『滿月亭』的餐飲店而在大馬路上徘徊遊蕩。

一個是身穿黑白對比色的長袖寬袍上衣搭配五分短褲，小臉蛋上掛了一副過大墨鏡的嬌小少女。

另一個則是頂著一頭華麗的螺旋金髮，卻穿著樸實的淺灰色夏季短袖針織衫，下半身搭了一條白色長裙顯得清純且穩重，是個有著模特兒體型的少女。

兩人並肩走在一起的剪影突顯出的身高差距實在太明顯，不管看在誰的眼裏都會認爲她們是一對姊妹花吧……其實她們兩人可是貨真價實的同學。

「——啊啊，不行了。十季子，選哪兒都無所謂，趕快決定一間啦。』

嬌小的少女——古森羽月口中泄出的是虛弱的哼吟。這句喪氣話真真切切地表達出自己的疲憊。

「呼……都到了這一步，實在是沒辦法了。」

走在身旁的金髮少女——峯音十季子也同意羽月的說法。

嘆了一口氣，視線開始往四周探巡，

「啊，要不就喫那裏的咖哩專賈店怎麼樣？」

伸手指向約五十公尺開外，某棟裝潢得十分時髦的建築物。那是餐點有著豐富搭配法的全國知名連鎖咖哩專賣店。

「PASS，你不是知道我不喫辣嗎？」

「基本都算是帶甜的口味啊，並不像你以爲的那麼辣啦。」

「就算這樣，咖哩還是不行。而且我從昨天喉嚨就有點痛了，那種刺激性的食物喫不太下啦。」

「真是的——啊，不然喫那個怎麼樣？」

十季子接著指向座落於狹隘岔路里的一間小店鋪。並不是特別顯眼的招牌上寫著「立食烏龍麪」幾個字。

「我從來沒有在那種地方喫過東西耶，去試試看好不好？」

「烏龍麪啊……」

「怎麼了？」

「唔……居然又拿出那種理由……！」

「唔……剛剛明明是你自己說喫什麼都無所謂的，現在這樣又算什麼啊？」

心裏猶豫著該不該乖乖跟上去，但轉念一想又不能讓羽月一個人，結果不到兩分鐘的時間已縫步行來到daylease。

但她們還來不及反應，就聽見……

也許是還在意男人們的反應，十季子的回應顯得有些侷促不安。

一個外表看來平庸無奇有刻意鍛鍊過身材的男人，和另一個全身上下穿著名牌貨，體脂肪偏高的男人自來熟地嘰哩呱啦不停說著。

「不是嘛……今天本來就打算出來喫牛排啊，該怎麼說呢……牛排是那種味道濃郁的，可烏龍麪是清爽口感的呀，兩者之間的落差太大了……」

「我、我纔不要跟他們一起喫呢。」

「沒辦法了，再這麼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就讓我好好利用一下這兩個傢伙吧。」

「這個戴著墨鏡的女生也長得很可愛啊！」

不只那兩個男人，就連十季子都錯愕地叫出聲來。

站在面前的羽月除了右手之外，臉頰上的OK繃和爲了隱藏膝上的燒傷痕跡而穿的黑色及膝襪都讓人光看就感到疼痛。

「都怪你買個東西磨磨蹭蹭那麼久，才害我們沒有趕上午餐時間！剛纔那換店午餐限定的生薑豬肉定食看起來超好喫的……不就買雙鞋嘛，到底得花多少時間才滿意啊！」

得到十季子堅定的拒絕後，「我想也是」羽月只得苦笑著又繼續喃喃自語。

搞清楚這是被像小學生一樣的羽月給耍了，兩個男人臉上隨即浮現慍色。

十季子還來不及阻止，羽月已經轉身面向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用有些桀騖不馴的語氣開口：

「你、你說什麼？肉料理……？」

「在這種地方吵架嗎？」

「咦……喔喔。」

於是就演變成兩個男人引領羽月和十季子前往位於馬路另一頭的家庭餐廳的狀況。

還好留在學校裏的保健室老師，瀨似亞莎拉昨晚已經先幫忙處理過傷口了……

「啊，喔喔……」

「哪～哪～你們是外國人嗎？從哪裏來的呀？」

「……說的也是。你都已經受傷了，站著喫東西的確不是很方便，抱歉啊羽月，是我想得太不周全了。」

大概是羽月挑釁的語氣加上那句「肉料理」讓兩個男人感到有些慌張，想了老半天，最後說出口的卻是連羽月都知道的全國連鎖店。

既然這樣，我也不跟你客氣了，就在十季子準備再次對羽月開口時——

「……真是的，都你害的啦，現在該怎麼辦纔好？」

看羽月並不是很有興趣的模樣，十季子追問道。

正確來說，是纏裹著整隻右手的白色繃帶吸引了十季子的目光。

對於這兩個死活不肯讓路的男入感到厭煩的羽月終於下定決心，小聲地對身旁的十季子提議道：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十季子好半晌都怔愣著說不出話……

「是、是啊……是這樣沒錯。」

「可是……」

「可就是因爲這個緣故，偏偏得在日照正強烈的時段出門，根本一點意義也沒有啊！」

「怎麼樣？他們說喫飯也OK耶。」

但羽月完全不把他們的反應放在眼裏，只敦促著身旁的十季子。

以節省空間爲前提所建造的這棟建築物一樓部分放眼望去全是停車場，店面的出入口則設置在樓梯轉角處。

就在她隨著羽月的腳步踏上臺階時，手臂卻忽然被其中一個男人拉住，阻止了十季子上樓的動作。

「什麼？你這個人真是……」

矛頭突然指向自己，十季子不禁怔然。

「笨、笨蛋，我又不是那個意思，只是真的很想喫肉而已啦！」

「哪有什麼意思……我只是問你們哪裏有好喫的肉料理餐廳，所以你們不就帶我們來到這裏啦？能順利找到餐廳真是可喜可賀太棒了。」

「爲什麼是我害的？嘖……總之先離開再說吧。」

十季子早就得知昨天在這條商店街上發生的火災意外。

羽月和十季子正想離開，那兩個男人又繞過來擋住去路。

「我們進去吧。」

「你別說的這麼輕鬆好嗎？爲了能全心全意投入特訓，選購一雙同時俱備柔軟性與耐操性的鞋子有多重要，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吵死人了！可惡——早知如此就應該在宿舍喫午飯了！」

「我們快點進去吧。」

「就算這樣，花了老半天選鞋子選到午餐時段都過了的你也有問題啦！」

大概是對任性駁回各種提議的羽月感到厭煩了，十季子的語氣也開始有些不悅。

「你……你在說什麼啊？」

「——唔？」

反射性地想將男人的手揮開——可臨要發力，十季子又改變了想法。

「這也沒辦法啊，我是夜行性動動嘛！」

兩個男人正準備踏上臺階，羽月卻在這時突然開口：

「哎呀哎呀，沒事啦，交給我就對了△喏，快走吧。」

「……咳，是家庭餐廳喔。」

大概是找不到其他可以反嗆的說詞，羽月只能抓著同樣的點來攻擊十季子。

「你、你是什麼意思？」

「可惡，你這傢伙……」

「咦？等等，羽月——」

在十季子過人的美貌和如小動物般可愛的羽月面前，本想介入仲裁的男生轉眼就把一開始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隨即向兩人獻起殷勤。

人羣熙來攘往的星期日午後，杵在馬路中央爭論著誰是誰非的兩人確實招惹了不少周圍的關注目光。

超出預期的狀況讓兩個男人感到焦躁，連說出口的話都夾帶著怒意了。可羽月依舊沒有半點懼色，反而向那兩個男人放聲道：

「咦……？」

「呃，這個嘛……我記得那條馬路的另一頭有間『daylease』……去那裏可以嗎？」

「我就問問，你們知道這附近有什麼好喫的肉料理店嗎？」

「就算這樣，你有必要把架上的鞋子全部試穿一遞嗎！不過買雙鞋子就花了兩小時，到底是有多優柔寡斷啦！」

「你這人——要這麼說的話，最大的原因還不是你睡過頭又爬不起來的關係！不管早上再怎麼難清醒，我們明明是約早上九點爲什麼過了中午纔出發嘛？」

「那果然是……爲了補回失去的血跟肉嗎？」

「有什麼辦法，我今天就是想喫肉啊，而且難得是你請客，不喫點好東西對不起我自己吧？」

到底是想怎樣嘛，眼前的突發狀況令十季子感到無比混亂。

「唔哇，長得好漂亮喔！」

抱怨歸抱怨，不過那裏的肉料理種類應該挺豐富的吧。總而言之，判斷出這提議似乎可行的羽月也露出笑臉，應聲道「好啊，帶我們去吧。」

「…………」

「難得老子說要請你們喫飯，乖乖答應就行了啦！」

羽月用輕鬆的口吻回答完後，又跟上男人們的腳步。

羽月露出一臉無精打彩的表情雙手環胸——她的右手就這麼撞進十季子的視野中。

「喂喂喂，你想幹麼？還不趕快把手放開！」

「你、你怎麼可以……」

面對這兩個陌生的男人，十季子深深嘆了一口氣，用只有身旁的羽月聽得見的音量語速飛快的抱怨：

「對啊對啊，賞臉喝杯茶吧，要不一起喫個飯也OK唷？」

爲了不讓對方聽見，還刻意壓低了音量。

「等一下嘛！我們再聊聊啊。」

考慮到對方只是普通的人類，是該儘量避免製造更多的麻煩。

於是——

「帶路辛苦了，你們可以走囉。」

「吼——就叫你不要擅自解釋了！身上的傷口的確還有點痛，但也沒嚴重到那種程度好嗎——我還是能走能跳的，你就不要瞎操心了啦！」

「喂喂喂，兩位小姐是怎麼啦？」

「等、等一下啦！」

慌張地拉住一臉若無其事準備跟在男人身後走的羽月手臂，靠在她耳邊低聲道。

「還可是什麼！話說回來，這都是你的錯啦！l

「吵死了，小矮子。從剛纔就表現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樣子，你以爲你是誰啊？」

羽月那與外表差了十萬八千里的語氣，讓兩個男人臉上不由得浮現出詫異的神色，甚至茫然地互覷了一眼。

「「「嘎啊？」」」

「……嘎啊？——等等，羽月！你到底在想什麼啊？」

這兩個男人的行爲叫作搭訕，他們的目的當然不會只是喫頓飯這麼簡單，一旦有機會，肯定是想與自己和羽月發展出更親密的關係吧。

「剛纔聽你們說肚子餓了，想去哪裏喫東西嗎？」

所以『滿月亭』牛排館會從這條商店街消失的原因，還有羽月的負傷理由都從她本人口中得知了。

「誰稀罕你們的錢啊，令天是十季子請喫飯的日子啦，對吧？」

兩個看起來像是大學生的年輕男人向十季子和羽月搭話道。

「你又在胡鬧什麼……說餓著肚子纔會覺得午飯更好喫的人不是你嗎！而且打一開始我就說要先喫點東西墊墊肚子……吵著說不想喫個飯還得排隊的人，我記得也是你吧？」

把前幾天訂下的約定當作武器，就想趁今天太快朵頤的羽月終於讓十季子原本平淡無波的情緒逐漸崩潰……

「怎麼啦？你們應該會帶路吧？」

配合羽月的說詞，十季子伸出另一隻沒被抓住的手拉開男人的箝制，出聲道：

「就是這麼回事，可以請你放開我嗎？」

「唔……」

十季子投來的銳利視線讓對方瞬間有些膽怯，男人大概也處於想放又不甘心的狀態，遲遲不肯鬆開十季子的手。

就在這個時候。

「——咦？學、學姊？你們怎麼會在這裏？」

帶著驚訝表情邁步衝過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十季子和羽月的學弟——大和一哉。

***

追在美斯拉三人身後趕到商店街，果然還是沒辦法輕易找到她們，正想打道回府之際卻看見了——

突然撞進視野中的景象，讓一哉一時之間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那個……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

站在四人面前，一哉只得無奈地出聲詢問。

不管怎麼說，除了在學校之外沒有過多交流的兩個學姊現在正穿著一身便裝，還與兩個陌生的男人站在一起。

（……他們該不會……是在約會吧？）

怎麼看都不像那麼回事——但如果真是如此，隨便攪和進他們之間似乎也不太好。

可事實偏與一哉的擔憂背道而馳，

「啊，大和學弟？」

「喔喔，這不是大和嗎，還真巧咧，居然會過見你。」

十季子和羽月一認出一哉，馬上就給出反應。

尤其是十季子，那張臉不僅是瞬間綻出光亮，還略爲粗暴地揮開男人抓著自己的手，立刻往一哉身邊靠了過去。

（咦？哇啊……）

在一哉的催促下，兩個男人終於注意到周圍的狀況，也許直到此刻他們才發覺關注著自己的那些圍觀視線，更是狼狽地慌了手腳。

又來了，又說這種話。

「？？？這、這樣啊——不過真是挺新奇的，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學姊們穿便服呢。」

——但是。

「呼……真是的。」

「你是什麼人啊？」

「不要來打擾我們可以嗎？」

「沒什麼啦。」

男人被堵得啞口無言，四周也聚集起愈來愈多的圍觀羣衆，還能聽見他們小聲的議論。

「沒有，我也沒做什麼——不過真的嚇了我一跳呢，剛纔那兩個人真的是來跟你們搭訕的呀？」

「唔……」

她們若真想動手，那兩個男人肯定不會是她們的對手。但因爲羽月和十季子都是倡導與人類和平共存的聖克雷斯學園的學生，當然會避免引發無意義的爭執。

從她們兩人的反應就看得出來，這兩個男人與她們之間並無任何關係，一哉不自覺鬆了一口氣。

「就說了不用擔心啦。我現在確實是沒辦法變身作戰，但還好今天是假日嘛。只要像現在這樣悠悠哉哉地度過一天，明天就能徹底痊癒了啦。」

「唔……！」

言語間，又仔細打量起面前的兩人。

他茫然地與一哉面對面，在極近的對望距離下，一哉沉聲開口：

一哉眼明手快地抓住男人朝自己揮出的拳頭，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對方扯向自己。在每天持續鍛鍊的腕力面前，體格還算不錯的男人也只有被拉來扯去的份。

還想再說些什麼，「哎，反正就是那樣啦。」但羽月卻乾脆且坦然地結束了這個話題。

羽月的褲裝打扮乍看之下雖然有些男孩子氣，但巧克力色的靴子和黑色及膝襪還是帶出可愛活潑的印象。全身上下部以這兩種色調爲基準，再搭配做爲重點點綴的無邊帽和墨鏡更讓她顯得瀟灑帥氣，那兩個男人居然把「小矮瓜」跟「臭小鬼」這種貶低人的詞彙按在她身上，現在回想起來實在令人氣憤。

「爲了你們自己好，我勸你們還是見好就收吧。」

最後他們只能露出一臉尷尬的表情，加快腳步離開現場。周圍幾個圍觀羣衆見狀也沒了繼續佇足的興致，終於各自散去。

「我靠——誰會對你這種小矮瓜有興趣啊！」

「午餐？呃……可是現在都已經五點了耶？」

「嗚哇啊啊？」

「喂，等、等等我啊！」

與見慣的制服模樣截然不同，這種更顯出女人韻味的打扮一靠近便能嗅聞到十季子身上淡淡的香氣，令一哉情不自禁有些小魔亂撞。

自己說出這種教人深感無奈的臺詞也就罷了，偏偏羽月不只是對面前的兩個男人說，而是刻意用周圍路過的人們都能聽見的音量嚷嚷著。

「這樣的話，你剛纔就該自己站出來啊。你們就是因爲辦不到，纔會陷入剛纔那種窘境吧？」

羽月尷尬地皺起眉頭——回答得雲淡風輕，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

「話說回來，你們今天怎麼會跑到這裏來？」

一旁的十季子出聲應承了一哉的要求。

「那個……謝謝你呀，大和學弟。」

大概是心思被猜中了，羽月從鼻間發出「哼」的一聲，似覺無趣地背過臉去。

十季子緊繃表情，對此做出承認。

「這種事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吧？——大和學弟，你知道這條商店街昨天發生火災了嗎？」

「是、是嗎，那就……謝謝你的誇獎。」

「因爲這兩個人跑來跟我們搭訕啦。」

（哈哈……原來是搭訕啊……）

「吵、吵死了！總之要搭訕誰也不會搭訕你啦，臭小鬼！」

總算平安無事解決了眼下的麻煩，一哉終於能鬆一口氣。

「吵死了，因爲發生很多事纔會拖到現在才喫的啦。」

「就、就是說啊！明明只是個臭小鬼，口氣居然這麼狂妄自大！」

「讓我來說明吧。」

「咦？學姊，你那隻手是怎麼了？」

（——咦，我是在放心什麼啊？）

「啊啊？」

「話說回來，羽月學姊的穿著也很符合你的風格啊。」

「嘎啊？」

相對於兩個女生的熱絡，男人們則是蹙起眉頭，對一哉做出了顯而易見的威嚇言行。

另一方面，男人們的說法也讓十季子眉頭一皺，沉默地睨視著面前大放厥詞的兩人。

今天早上的晨間新聞也有報導這場意外。

「是有聽說那個E戰士·暴風救出了被困在火海中的小女孩啦……」

雖然感到困惑，一哉還是試著想先解決眼前的狀況。

直到這一刻，一哉終於注意到羽月包著繃帶藏在身後的右手。

她們想跟誰談戀愛，自己根本沒有權利多說半句話呀。

「呃，那不就是……」

（……真是的。）

放開終於恢復冷靜的男人，爲了讓他們二人徹底斷念，一哉又一次放話。

「小、小學生？你們兩個該死的……」

「呃，大概……好像是吧。」

要說起來，佇足注意這裏的人數也不過十人左右，還遠遠冠不上「人羣」這樣的字眼，但確實他們的目光都膠著在在場的五人——不對，應該說是注意著管不住形象當衆大吼大叫的兩個男人身上。

「噫……」

「你倒是說說什麼可以了呀？」

「哼哼，就是看上我了啦，只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那麼煩人。」

羽月站在通往家庭餐廳的臺階上，對一哉的提問有些無奈地回應道。

然後羽月也跟著表態：

突然意識到心中萌生近似獨佔欲的陰暗情感，

「那個……差不多可以了吧？」

「不是，你說的沒什麼到底是……」

「唔咦？怎、怎麼了嗎？這兩個人爲什麼要生氣啊？」

她就站在通往家庭餐廳的臺階上，毫不留情地揚聲控訴著。

「這裏已經聚集不少人了，你們還是趕快離開比較好吧？」

可是看起來明明不是這麼一回事。

「十季子！」

「……唔，雖然她並沒有把事情處理好，而且最後還被————不對，還被暴風那傢伙幫了一把，很丟臉對吧？」

「咯咯，真是太好了呢，十季子。」

「哈哈哈，這兩個死蘿莉控！」

「第一個衝進去救人的就是羽月啊。」

臉龐漸漸染上紅暈，笨拙地向一哉表達謝意——看著這樣的十季子，羽月忍不住出聲調侃。

「嘖……可惡！」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至少讓我知道你受傷的原因吧？」

羽月邊哼哼唧唧邊給出的答案還是令人無法理解，下意識地把視線轉向十季子，她也只是籲出一聲輕嘆，說了「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啊」而已。

「嘖，真該趁這個機會好好教訓他們，給那兩個傢伙好看纔對！」

一聽到E戰士·暴風的名字，十季子微微蹙起眉頭，但馬上又淡然答道：

與那華麗的髮型不同的是，十季子的穿著給人一種既沉穩又溫柔的印象，就是理想中那種『讓人想一親芳澤的大姊姊』。好像光是待在她的身邊，就會情不自禁想撒嬌……充斥周圍空氣中的全是令人感到舒適的安心感。

她從剛纔就一直歪著身體擺出不自然的姿勢，原來這就是原因嗎？

「沒錯沒錯！那邊的金髮妞還說的過去，像你這種小學生我們可是敬謝不敏。」

突如其來的拉扯想必嚇壞了男人吧。

「咦，啊啊，是把牛排館燒掉那件事吧？」

「不會，一點都不奇怪！我覺得很好看——嗯，這樣的打扮非常適合你！」

明明是自己挑起的禍端，但一被拿來跟十季子比較就成了小學生的結論，在羽月聽來可一點都不覺得有趣。只見她拔尖了聲音，氣得全身都在顫抖。

「咦，是這樣嗎？」

總而言之，一哉決定無視她的發言，讓話題接續下去。

而且仔細一看，臉上那隻墨鏡雖然將她的臉遮了大半，留意一下還是能看出她的臉頰上貼著小塊的OK繃，拉至膝頭而略顯薄透的黑色襪子底下，兩邊的膝蓋也都纏著類似繃帶的東西。

「咦……這、這個……會很奇怪嗎？」

「咦？是、是嗎……？」

「唔唔……」

「哈！是你吧——說的就是你這個肥仔，你啦你啦就是你啦！剛纔一看到我，就嚷著說『好可愛喔』的人不就是你嗎！」

這應該算是名譽受損了吧。

大概是察覺到夾雜在言語中的怒氣，前一刻還盛氣凌人的男人瞬間就蔫了。

一眼就看出對方的年紀比自己小，被一哉這樣教育心裏當然不痛快，男人們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嗓門，其中一人甚至一個箭步上前拉近了與一哉之間的距離。

出聲回答的是羽月。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吧？當然是來喫午餐的呀。」

「比起那種事，我們還是快點去喫飯吧，我真的想坐下來好好休息一下了。」

「說的也是。」

十季子也沒再多說什麼，便應允了羽月的要求。

「大和要不要一起來？今天十季子要請客喔。」

「你這人……！」羽月的一句話，讓十季子不由得驚叫一聲。

「……也對，剛纔你也幫了我們的忙，請你喝杯茶還是可以的，一起來嗎？」

短暫的沉默後，十季子露出溫柔的微笑邀請道。

這實在是令人歡喜且相當心動的提議，但……

「啊……不了，我其實是出門找人的，都還沒找到呢……」

「找人？」

「嗯，找我媽媽……還有由良和量子。」

「哎唷，還真是稀奇的組合啊，怎麼回事來著？」

似乎是被這樣的成員搭配挑起了興趣，羽月忍不住追問。

明明對自己的事三緘其口，但一談及他人的話題就忍不住想八卦一番。

「其實除了她們兩個人之外，還有和跟八神幾個一年級的成員都聚集到我家來討論暑假的出遊計畫，說好晚餐也留在我家喫，所以由良她們和我媽就一起到這條商店街來買菜了，只是我一直找不到她們……學姊你們有遇到嗎？」

「沒啊，沒遇到她們耶。」

「…………」

與立刻給出答覆的羽月相反，十季子不知爲何保持著沉默。

「那個……請問怎麼了嗎？」

心想十季子該不會真的遇見她們了吧，在一哉的追問下，只見十季子露出一臉恍惚呆滯的表情，慌張地搖了搖頭。

花了好半晌的時間，一哉才意識到她是在回答自己剛纔提出的問題。

「我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有什麼大型機械正在戰鬥……周圍還傳出『上啊』、『打倒那東西』之類的話……我想應該是在幫那機械聲援吧。」

羽月向緊跟在身後的兩人沉聲低喃，音色中透出顯而易見的苦澀。

「哈哈哈，你還不懂嗎？十季子她啊……」

「羽、羽月！」

一句話說的沒頭沒尾，一哉急忙向羽月追問，但在得到回應之前，她已經拔腿往傳出爆炸聲的方向奔去了。

——磅砰！

就在一哉準備深究這莫名其妙的對話時，事情發生了。

「——唔……剛剛那是……什麼聲音？」

「有機械在戰鬥？……戰鬥是……和誰戰啊？」

「沒、沒有，什麼都沒有啦！」

一哉和十季子也急忙追在她的身後。

「到、到底是怎麼了呀，羽月！」

身後的主要大道上傳來類似爆炸的轟鳴。

「怎、怎麼了？」

這兩人的言行舉止實在是有說不出的詭異。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的反應根本不像沒什麼。

「我想……應該是改造人類吧。」

「等等，你們在說什麼啊？也告訴我啊。」

羽月一臉什麼都知道的表情奸笑著準備爆料，十季子連忙出聲制止了她。

「……是嗎？」

大概已經靠過人的靈敏聽力探知了那頭的情況，羽月臉上清楚浮現出驚愕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