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這裏是大和家,全體集合!
《EX!》 · 織田兄第 · 2.9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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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
就如同一星期前擬定好的計畫,聖克雷斯學園裏幾個相熟的小夥伴們全聚集在大和一哉家,準備好好討論一下即將到來的暑假該如何消遣。
「喔,歡迎你們來啊。」
上午十點。
幾個熟悉的同班同學都已經聚集在玄關處了,出來迎接他們的一哉有些難爲情地開口寒喧。明明心裏緊張得要命,卻還是努力不想讓大家察覺……可惜啊,他馬上就會明白這般裝模作樣是件多麼沒有音棰我的事。
爲什麼呢?
「早、早安,一哉同學。今天那個……請、請兜兜幾叫——好痛!」
因爲比一哉更加緊張的少女纔打了聲招呼,就已經咬到自己的舌頭了。
不用多說,這位當然就是多奈內由良了。
這位緊張慌亂到讓人覺得有些心疼的少女穿著一件淡檸檬色的無袖洋裝,與平時看慣的制服模樣相比,確實感覺挺新奇的。全身上下透著一股夏季的涼爽感,比平時露出更多的肌膚白皙得幾近透明,令人無端感到眩目。
「啊哈哈,一仔的心情我也不是不理解,但也不能這樣死盯著看啊。」
目光不由自主地緊盯著可愛的由良身上清新的小洋裝上,一哉有好一會兒都呈現恍惚的狀態,但馬上就被另一個少女出聲拖回現實世界。
這個滿不在乎哈哈太笑的女生就是由良的好朋友——和惠理子。同時也是今天這場「在大和家集合活動」的發起人。
身穿奶白色七分袖公主裝搭了件白色喇叭褲,雖是休閒的裝扮卻不乏女性的柔美,果然也跟由良一樣給人耳目一新的感覺。
然後,站在她身邊的是……
「呵呵呵……」
這位該說是耳目一新還是什麼好呢——總之是個穿著便裝,卻讓人苦惱該如何做出評價的男生。
也不是不能理解他們的心情啦。
「哎呀~真是的,你們不用那麼緊張啦。」
在大家看不見的角度,側腰被狠狠捏了一把,突如其來的疼痛令一哉張口吐出苦澀的哀號。
——我捏。
一身蛇紋的八神視線膠著在停放於車庫裏那臺寒酸的車子上。那是一臺古銅色的大型4WD(四輪驅動)車款。
「對、對啊。」
「……你有點嚇人啊。」
「呵呵呵,這孩子是在鬼叫什麼啊。真是不好意思,剛纔嚎那一嗓子嚇到大家了吧。」
像是爲了化解此刻的尷尬,雖然晚了許多,但大和家的一家之主。大和陽介總算登場了。
「打、打擾你們了!」
而眼前的三人卻因爲面對過去組織中的高級幹部——也就是自己的大前輩而感受到難以言喻的龐大壓力,只能茫然無措地呆愣在原地。
這種時候,該說真不愧是陽介嗎?
(阿月啊……你真是個濫好人。)
「呃,不是像不像的問題……這臺本來就是大吾老師的車啊。」
「有什麼關係,大吾偶爾也會想解放一下自己啊,而且今天量子跟大吾都是休假日吧?」
「來,快點進屋裏來吧。」
(……這句臺詞是我想說的啊。)
客廳的門屝被打開,她的身影出現在衆人面前。
不管是領帶、長褲、還是鞋子……全都是驚人的蛇皮花紋。
一哉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緩解大家緊繃的情緒,但美斯拉似乎對這樣的說法相當不滿意。
「那、那個……初次見啊嚶——噫噫噫!」
「你剛纔說不愧是阿月……喂,你們該不會是……」
接著又一名巨漢從門後冒出來,這下衆人總算都沉澱心情恢復平靜了。
「嗚啊啊?」
「您、您好,我們來打擾了。」
惠理子擺擺手一副根本沒放在心上的模樣,一哉決定照她說的,避免再去觸及八神的穿衣風格,趕緊換個話題。
「送你們到半路……到底是送到哪裏啊?」
他是不是喫到什麼奇怪的藥了?
「哎,還挺熱鬧的嘛。」
「哎呀呀,歡迎你們來玩啊△」
輕鬆自在地簡直像在自己家,量子對大家招呼著。
「NO!不用說出來也OK的!我全都明白。你那羨慕且火熱的視線,找可是深刻感受到了唷!沒錯,就是這樣,所以蓋亞女神纔會在耳邊輕喃著要我更加發光發熱啊!」
「啊啊,別理他別理他。」
「對啊,不愧是阿月。」
看著他那張泛紅的臉,八神不假思索直接問出口。
來人正是八神龍司。
(……那種東西到底是在哪裏買的啊?)
畢竟自家車庫就這麼堂而皇之地被霸佔了,也難怪八神會誤會,不過他到底以爲誰會分配車子給人開啊……國家嗎?
「我本來也只是想問一下你的住處而已啊。雖然班數不多,但我家那兒正好就有從駿河臺行駛到這裏的公車嘛——對吧,由由?」
惠理子邊說邊伸手指向離一哉家不遠的前面那條大馬路c往那個方向走,用不著一分鐘就會到平時一哉等公車的站牌了。
「那、那個……初次見面泥嚎——好痛!」
「唔……」
都怪自己在玄關磨蹭了太久,一哉不禁有些後侮。其實也沒什麼,想說的臺詞被搶去就算了,只是心情上還是有點……
量子的目光刻意掃向站在玄關的三人——之中的由良,立刻給出答覆:
「搞什麼,不是都來了嘛。等你們很久了,快點進屋裏來啊。」
順帶一提,由於這位歷代最強的陽介昨晚腦海中浮現新作品的靈感,便在書房熬了一整夜,現在看起來卻是有些疲憊憔悴。
可能是站在玄關聊得太久了,早大家一步到來的相摩量子從屋子裏露出顆腦袋詢問道。
言語間,一哉伸手指向被大吾那臺車給遮得嚴嚴實實,完全喪失存在感的老舊本田卡普。低消耗燃料加上高性能,由於是九十CC最高等級的車款,老爸能載著老媽共乘,可以說這臺機車就是大和家的重要寶物…
不對不對,更重要的是老爸陽介根本就沒駕照嘛。
「沒、沒有的事……」
「嗯,歡迎你們來,今天就不要拘束好好地玩吧。」
一臉驕傲的惠理子回應道——這句話裏有個字眼實在沒辦法聽過就算,於是一哉開口反問。
「沒、沒的事……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
「打、打擾了!」
聽到惠理子徵求自己的認同,由良也點點頭附和。
「咯咯咯……大和桑,你該不會是看我看傻了吧?」
說實在話,外表看起來也算是相當帥氣有型的八神配上他那傲人的身高,就算當個模特兒也一定是特別吸睛的存在。
「——阿一,怎麼了?不是惠理子他們嗎?」
「你們杵在這種地方幹麼啊?快點進來啊。」
敞領襯衫加領帶、下半身是一條修身長褲,這樣的穿著搭配本身並沒什麼問題,垂掛在腰間的鑰匙煉也算符合八神的風格。
「就是說啊,再怎麼樣她也不會對你們做出那些殘虐無道的事啊。」
該說是不如預期呢,還是該說本就應該如此……總之現場的氛圍頓時陷入凝結的狀態。
過去曾是『HERA』的高層幹部美斯拉女神,現在的身分則是一哉的母親。太和美斯拉。
「對啊,是阿月開巴士送我們來的。」
因爲他的原型是《蜥蜴》——所以才刻意重點強調了類蜥蜴爬蟲類,甚至是穿在身上嗎?
再怎麼說,只會穿卡通T恤配牛仔褲毫無造型風格可言的自己,實在沒有批評他人穿著打扮的資格。
面對著雙手環胸嘴裏嘟嚷著抱怨卻讓人感到可悲的八神,大和一哉心裏只覺得害怕。
量子笑著點點頭,回應美斯拉的問題。
量子適時地插話,讓其他三人只能發出幾聲乾笑當作回應。
順帶一提,陽介本來就不沾酒,所以打一開始就沒有攝取半點酒精。
直到一哉出聲催促,才猛地做出反應。
「順帶一提,我爸開的是那臺?」
「咦?真的可以嗎?」
「混蛋!區區幾杯酒哪喝得倒我……可惡,誰是『大誤算(注1)』啊,少開這種王八蛋玩笑了!」
「既然這樣,就放鬆心情好好休息一下嘛,乾脆今晚留下來一起喫晚餐吧?反正大吾都喝醉了,酒沒醒也回不了家啊。」
穿著白色無袖襯衫和黑色褲裙,量子身上的色彩搭配顯得低調且沉穩,一看到站在玄關前的同班同學立刻加快腳步迎上前來。
這人就是在校園裏早就和大家都混熟的量子父親·相摩大吾,不過……
「大、大吾老師……你該不會已經喝醉了吧?」
「這、這樣喔……」
在渾身散發沉穩、猶如負離子般令人舒適且安心的氣息中,大家也漸漸放下心中的警戒。
「這是真的,當時是我跟惠理子一起去問的,然後月嶋先生就主動說『既然這樣,要不就讓我就送你們到半路吧』。」
這種待遇就跟招臺計程車直接送到目的地沒什麼兩樣好嗎!
每個人緊張的情緒全都顯露無嶷,只能笨拙生硬地寒喧著。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來他確實喝醉了,我家老爸雖然看起來很厲害,其實真的不太會喝酒啊。」
這次出現在大家面前的是被奉爲歷代戰鬥力最強的E戰士·炎。
「啊,是的。只要不是真出了什麼大事,我想這兩天應該都不會被召喚纔對。」
似乎是察覺現在的氣氛不太對,由良趕緊搖了搖頭。惠理子和八神也有樣學樣地做出相同的動作。
一哉正準備大肆吐槽,「哎唷,你先等一下!」惠理子卻旱一步抬起手製止一哉出聲,主動說明起事情的原委。
再一次上演的是完全無法掩飾內心緊張的打招呼戲碼。
倒是由良的舌頭還好嗎?實在讓人忍不住爲她擔心。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今晚就等著品嚐美斯拉媽媽的手藝囉!」
不對……或許應該說太溺愛了。
不只是八神,面對大和家的寶貝機車,就連由良和惠理子也都露出一臉難以形容的表情。
「您、您好,我們來打擾了。」
「奇怪?這車是……」
她發出比平時高昂些許的音調笑著招呼大家。若非必要場合並不常化妝的美斯拉今天卻將自己拾綴得當,想必是身爲一位母親想給自家孩子的朋友們留下良好第一印象的關係吧。雖說只是上了一層薄底再稍微抹了下口紅,但這麼一看……原來如此。以前本人曾驕傲地提起商店街的街坊鄰居幫她組織過粉絲俱樂部,可能還真不是吹牛的。
「就送到前面那個轉角啊。」
一哉和量子都親眼看見大吾跟陽介把過往的回憶當作配菜邊喝啤酒邊聊天,卻也只是小酌兩、三杯的程度罷了。
學校專聘的司機居然那麼快就陷入熱戀期,著實令一哉感到相當無奈。
「不要把學校巴士當作個人的私有物隨意利用啦!」
「我記得大吾老師開的那臺車跟這臺很像呢?該不會是同爲E戰士分發得到的專用車吧?」
但是!
「不過還真是厲害耶,你們居然能準時十點到達。」
「嗯?怎麼了嗎?」
就在這個時候。
靠著兩家早已熟識的有利關係,量子自在地應下這場晚餐邀約。
1大吾先生與大誤算的發音相同。
若以她六年前的性格來說,實在很難想像會這麼積極地表態,但美斯拉並沒有爲她的反應感到困惑,反而還相當離興的樣子。
「…………」
另一方面,看著量子和美斯拉如此和睦的相處模式,由良的表情不禁有些僵硬。
可就在這個時候——
「要不今晚你們也一起留下來晚餐吧?」
美斯拉接著說出的話讓量子錯愕得「呃!」了一聲,由良三人則是報以「咦?」的茫然反應。
「咦,真……真的可以嗎?」
「反正中午也要一起喫飯嘛,晚上再一起喫一頓有什麼差別嗎?」
美斯拉微笑著回應由良怯怯地發問。
雖然不曉得自家母親是基於什麼理由做出這樣的邀請,一哉倒也沒有反對這提議的想法。
「況且……多奈內由良同學……沒叫錯名字吧?你也會幫我一起準備餐點的,對嗎?」
「啊,是!——可是,您怎麼……會知道我的名字呢?」
都還沒有自我介紹過,對方就已經能叫出自己的全名了,這點令由良很是困惑。
「呵呵呵,當然是一哉告訴我的呀。那個掛在包包上的手機吊飾……應該是一哉送你的禮物吧?」
說出這句話時,美斯拉還伸手指了指掛在包包提把旁的塑膠製天竺鼠娃娃。
那是之前一哉參考美斯拉的意見,最後終於送到由良手上的禮物。由良沒有手機,平時都是把天竺鼠娃娃掛在書包上,想到她如此珍惜自己送的禮物,一哉忽然覺得有些害羞,而比起害羞更多的是高興。
「真是太好了呢,由由,人家記得你的名字喔。」
惠理子邊說邊往由蟲的側腰戳了兩下,此時的由良已經恢復明媚的表情,「嗯△」了一聲欣喜地點點頭。
陽介感慨良多的說完後,美斯拉也接著開口。
「嗯?有哪裏不對嗎,量子?」
從美斯拉嘴裏吐出的卻是傷透人心毫不仁慈的這麼一句。
「又不是在誇你。」
「沒錯。在大戰末期,【HERA】的活動方針早已失控變調,但他們並沒有隨之起舞加害百姓,從頭到尾認真執行『人類進化研究』這原本目的的就只有大蛇領軍的支部。對當時的【HERA】而言,他們確實是很難控管的存在,大家只知道大蛇是個很有實力的人,但好像很難反抗他呢。」
也許是剛纔的對話曝露了太多內幕,由良此刻的表情與剛來的時候相比已經鬆懈不少,還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誰會高興啊!」
「我就說吧?這不是太好了嗎,被認定是無害的對象呢。你就坦率一點表現出高興的樣子嘛?」
八神粗聲粗氣地爲自己辯駁,量子馬上接話做出具體的說明。
「我、我一點都不開心啦!被你們這麼糟蹋,我也太可憐了吧!——可惡……真是氣死我了!」
「如果是關於這方面的情報,我爸爸應該會知道纔對啊?八神同學既然是二代蜥蜴,這份能力應該是從他父親那邊繼承來的吧?可是關於八神同學的事並沒有在《協會》裏引起什麼特別的話題啊。」
他的雙眼中滿含期待,一心一意等待著美斯拉接下來會說出一哉是如何評價自己,只可惜……
「才、纔不是咧!什麼叫『都會跟你說些學校裏發生的事』?說的好像是我主動想提似的,明明是媽媽你們要求我要逐一報告的好嗎!」
一哉心想著,剛纔那些無聊丟臉的行爲也不全然沒有用嘛……就在這個時候——
「啊,謝謝你!……可是,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的?」
「八神同學,照一哉的說法你應該擁有《蜥蜴》的素體原型吧,而且沒花多久就完成武裝化外骨骼了對吧?」
「既然這樣不就沒有問題了,『一提起你們總是很開心』這個部分也沒有錯啊,對吧親愛的?」
在得到八神頷首認同的反應之後,陽介和美斯拉對望了一眼,低聲交流一句「果然如此」。
在一旁默默聽著八神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脣槍舌劍,美斯拉臉上露出了賊兮兮的笑容。
美斯拉突然露出無比認真的表情緊盯著八神,喃喃喚出那個名字。
「我一點都不高興啦,那不是用來形容人類的話吧!——可……可惡,氣死我了!」
(這麼說起來……)
「是、是叫這個名字沒錯……」
「不要自以爲是地做那種沒禮貌的推測好嗎!『超乎想像的爛又弱』是哪門子的文法啊?況且那時候還是你提的主意咧,根本沒辦法判斷我的實力到哪種程度吧!」
一哉嘟嘟嚷嚷地小聲反駁著。這當然是他的真心話,但在大家面前曝露出來還是會覺得很害羞嘛。
身爲新加入的成員,也是唯一還沒有被提及的八神龍司決定主動彰顯自己的存在。
在場所有人岡樣都升起想狠狠吐槽他的衝動,而惠理子真的付諸實行了,一哉忍不住偷偷在心裏喊了一聲「幹得好!」。
量子和她的父親同樣都是《協會》中人,過去還曾經爲了任務潛入聖克雷斯學園進行調查……
再也忍不住碎唸了一句。畢竟陽介正忙著讓喝醉酒的大吾躺到隔壁房間的沙發上,根本沒有多餘的心力參與對話,只是機械性的回應美斯拉的每句問話罷了。
不知何時回到美斯拉身邊的陽介接過話頭,輕聲開口道:
「哇哈哈,就是說啊。」
「什……!哪……哪有啊。」
「哇哈哈。」
硬生生推到面前的殘酷現實讓八神只能哭喪著臉控訴這無情的一切。
「…………」
「……嘿?是、是的!」
「啊,抱歉。仔細想想,我好像沒跟家人好好地說過你的名字。」
正想把視線從日常呆蠢相處模式的家人身上移開,卻不經意地與由良撞個正著。
惠理子想也不想立刻一句吐槽噴了過去。
「嘿~~這就是阿一的房間啊。」
面對沉浸在回憶中的一哉雙親,八神不知爲何忽然害羞了。
「咦,呃……算是啦。」
接著走進來的八神、惠理子、由良也都是一副興味盎然的模樣,一個接一個走進這個除了家人之外沒有其他人踏足過的六張榻榻米大小的房間。
「什麼?那、那你平常都是怎麼叫我的?」
「會不會是八神的實力超乎想像的爛又弱,完全不被當一回事的關係呢?」
可是,就在這微妙的氛圍中——
「啊哈哈,是『我常提的那傢伙』耶,八神你真行,聽起來好像老顧客嘴裏的必點菜色喔。」
「奇怪?可是……怎麼會這樣啊?」
聽到量子下意識逸出口的問句,一哉忍不住追問。
「不過……也對啦,說不定就跟惠理猜測的差不多,總之就是被認定爲無需注意的人物,也被《協會》排除在觀察對象外啦。」
「現在是哇哈哈的時候嗎!全都是媽媽一個人在講啦!」
「因爲一哉每天都會跟我說些學校裏發生的事,我也就知道了不少啦。呵呵呵,這孩子啊,一提起你們總是很開心呢,所以我也是一下子就記住了你們的名字。對吧,親愛的?」
「八神的父親真的是這麼厲害的人嗎?」
惠理子如往常一般展現她的毒舌功力。
「你最近好像快可以武裝化了,先在這裏恭喜你囉。」
這一次換成默不作聲注視著眼前這一幕的量子表情變得僵硬了。
真的很抱歉。
「喂!別把排名的事這麼露骨地說出來啦!」
美斯拉這時又開口。
「哎唷~~也沒你們說的那麼好啦。」
「在這之中的第一百名啊……」
「果然是這樣——對了,你父親還好嗎?」
「再說了,學校裏沒辦法武裝化的學生不是挺多的嗎?全校學生中能完成變身的大概也只佔三分之一……大概就一百四十個上下吧?」
也許是壓根沒想到自己的名字也會被提及,措手不及的惠理子竟出現了平時幾乎不會在她身上看到的狼狽模樣,只見她倏地挺直背脊。
不曉得是基於怎樣的堅持,一直等到「大家都到場」之後才與大部隊一起進到房間裏的量子一雙眼睛很是興奮地在書桌、書架和衣櫃間來回巡視。
「哎呀,難道說一哉在提起朋友的事時都心不甘情不願,覺得很討厭嗎?」
不過這又是爲什麼呢?就如剛纔所說,關於學校裏的大小事一哉都會逐一向家人報告。再怎麼樣,像八神這種總能源源不絕製造話題的人,一哉當然也曾經提起過……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沒有啊?我只是在想這孩子還真的常被你提起呢,就是『常提的那傢伙』對吧?果然很適合當『被玩弄的角色』,感覺很不錯喔△」
「怎麼可能忘了他呢,雖然僅僅交手過一、兩次,但他父親可是個非常厲害的角色啊。」
「呃,剛認識那陣子是叫『那個討人厭的傢伙』,最近則是換成『那個輕浮的傢伙』或是『我常提的那傢伙』……大概是這樣吧.」
「哎呀,親愛的還露出一副『這種事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呢,果然了不起△」
就在這個時候——
一踏入位於大和家二樓的一哉房間,量子不由得出聲感嘆。
「……八神?」
與前一刻無人問津的狀況截然不同,關於自己的個人情報被如此具體地侃侃說出,即使心裏感到困惑,八神還是肯定了陽介提出的問題。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唔~~~~~會是誰呢?月島?鈴原?還是阿要?」
面對惠理子的嘲笑,八神立刻給出反應,好半晌都只能哀傷的呼天搶地。
……微妙。
「那、那老子——不對,那我呢?知道我是誰嗎?」
「……?」
「不只是厲害而已,大蛇和他麾下的土兵們絕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地向人民露出兇殘的獠牙,所以同樣在最前線戰鬥的我跟大吾也沒什麼機會和他接觸……的確是個很了不了起的人物呢。」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八神的父親實力如此強大,但當時調查八神的結果卻是無須警戒,這點確實有哪裏怪怪的。
再說從美斯拉所站的位置根本看不見背過身去的陽介現在是什麼表情好嗎。
《協會》——爲了能順利解決所有事件與災害而設立,以最古老的E戰士·艾傑立歐導師爲至高點,由E戰士組織而成的共同體系。
……哎唷,真的很抱歉啦。
「不……實力方面在原本的資料和平時生活中就能略知一二做出簡單的判斷。依照零的評價……確實是屬於中上程度沒錯,在四百人之中,大概排名一百左右吧?」
「嘿,以一年級的學生來說,這排名還挺靠前的嘛。」
(嗚哇……現在換我緊張起來了……)
「等等……太、太過分了吧!跟對女生的態度相比之下,這種差別待遇到底是怎樣啊?」
「呃,那什麼……抱歉啦。」
「就是說啊。因爲負責的區域不同,我是沒有直接見過啦,可是就連【HERA】被逼入絕境時,撐到最後一刻的也只有大蛇率領的支部而已喔。」
沒辦法從美斯拉的記憶大海里打撈出自己的名字確實很讓人憤慨,可都已經發展到這步田地了,八神也只能獨自一人做起自我介紹……眼角隱合著淚光。
「嗯,還不錯,每天都活力四射的。」
「嘎啊?你是誰啊?」
「媽,你幹麼啊?」
「我是八神!八神龍司以後還請你多多指教!」
「真受不了……啊!」
***
思來想去,一哉終於得出了結論。
「你是和惠理子同學吧,聽說你很擅長跑步?」
「哇哈哈,就是說啊。」
「怎麼回事?你們跟八神的爸爸認識嗎?」
「這麼說來……你父親的名字該不會是大蛇吧……?」
雖說事前已經打掃過了,但在這種被同齡的朋友饒有興致盯著自己房間的情況下,一哉心裏還是有些惶惶不安,加上現在還有三名異性處在同個空間裏,這跟小學時邀量子到自己房間一起玩完全不一樣,連羞澀的感覺都明顯來自不同的次元。
這樣的緊張感令人忍不住想倒吞一口口水——
(——咕嚕。)
可是有人比一哉早一步發出了吞嚥口水的聲音,而且這聲音還是來自由良。
「……嘿?」
「啊,不是的,那個……不是那樣啦!我不是那個意思……!」
不只是一哉,受到在場所有人的視線洗禮,由良瞬間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試圖解釋。
不是那個意思……那到底是「怎樣」的意思啊?
「呃……是因爲……」
比起沒辦法好好解釋清楚的焦慮,盤踞在由良內心的羞恥感更是如野草叢生般擴散開來,也許下一秒就會『引爆』了。
(由、由良她……會在我的房間裏……失禁嗎……?)
不對,先等一下。
怎麼好像有點尷尬啊。
雖是這麼說,但不可否認這種倒錯的想像確實帶來了難以言喻的興奮快感。
(——咕嚕。)
這回是從一哉的喉頭泄出的吞嚥聲。
「阿一……那種想像是不可能發生的唷。」
這次的響聲當然也被在場所有人聽了個一清二楚,下一秒翻著白眼的量子就丟出一句冷冰冰的吐槽。
「噫……!」
一哉的反應與量子的吐槽所帶來的雙重打擊,讓由良的身體猛地一哆嗦。
「加飲料。」
「爲什麼不行?」
嘴裏嘟嚷著,惠理子擺出某神探可●坡經典的以食指抵住額頭的動作,「唔~~」從鼻間發出輕哼,然後露出一臉自信的表情指向最下層的大抽屜。
「白癡喔你,我們不是要討論暑假怎麼規劃嗎?怎麼能爲這種無聊的事浪費寶貴的一天,看你是要選其中一個抽屜,還是選書架的部分,指定個地方吧。指定後你就可以徹底調查裏面到底有沒有你想找的東西了。」
這種事在同性看來,應該很有共鳴吧。
(……哼,不要太小看我了!)
(唔,這傢伙……!)
「就是這裏,最大的這個抽屜有問題!」
大抽屜裏放的是做到一半的模型玩具包裝盒、彩色鉛筆、整套顏料、還有一直使用到國中的高音直笛,全是些最近根本用不上的東西。
「等一下,在指定下一個地方之前,先把這些收乾淨啦。」
惠理子在一番斟酌後終於做出決定。
許是想和這樣的由良互別苗頭,量子也隨之彎下腰,
「哼哼,挺有趣的嘛!」
由良則是惴惴不安地來回看著對峙的那兩個人。
畢竟已經好久沒拿出來吹了,會發黴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掛在牆上的鑲框風景畫,和貼在旁邊的外國電影海報。
……從小學時就一直使用的標準格式學習用書桌。
……能讀取DVD的遊戲主機、十七吋的電視和電視櫃。
「哇啊,你在做什麼啊?」
想也不想就這麼回答的惠理子實在讓人十分無奈。
不管是牀底下或最後一格抽屜都是基本中的基本,誰會把寶物藏在那種顯而易見的地方啊——一哉在心裏暗自偷笑。
說是這麼說,但要是沒頭沒腦地大喝一聲「不要亂碰!」肯定會造成反效果。那種說法就跟主動承認「色色的東西就在這房間的某處喔△」沒兩樣,說是下下之策也不爲過。
「我、我纔不會做那種事呢!而且在這種地方,是能偷偷摸摸什麼啊?」
「好啦好啦,知道了啦。」
「唔唔唔……這樣的話,下一個我選——」
「—-嗯?這是什麼鬼東西?數學……問題集……?」
一哉在心中吶喊。
「好耶!發現寶物囉!」
「唔……好像猜錯了。」
……塞了圖鑑、漫畫、DVD、錄影帶等各種東西的八層書架。
在六張榻榻米大小的西式房間裏,觸目可及的是——
哼著似乎曾在某處聽過的曲調,慢慢把自己的手腕塞進牀與牆壁之間,開始摸索起來。
惠理子猛地一挺身坐起來,而拿在她手上的是……
這種客人真是太討厭了。
一哉的制止被當成耳邊風,量子甚至得意忘形地打開裝著直笛的束口袋。
「唔……不是啦,剛纔是因爲……」
「喔吼啦————看我的!」
量子停下正物色著擺放在書桌上小玩意兒的手,饒有興致地關注眼前正上演的好戲。
除了堅決否定之外,最理想的狀態是讓她找不出證據以獲得絕對勝利。
「嘿……所以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房間裏並沒有身心健全的男生愛用的情色小玩意兒囉……?」
「哇啊,什麼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
……加了簡單收納功能的木製牀板。
這是和始終難以割捨的直笛之間帶著心痛的訣別。
言語間,惠理子也開始左右打量起房間。
「真是可惜啊。」
於是,這場愚蠢的戰爭就此揭開了序幕。
「先等一下!不管怎麼想,這場勝負丟臉的都只有我一個啊!」
「話雖如此,但你要是找個沒完沒了我也會很困擾的,畢竟大家今天聚集在這裏可不是爲了做這種事呀。」
「…………唔!」
不知是天生就性格好,又或是杵在一旁不知該做什麼好,由良跟著蹲在惠理子身邊,細心地將散落一地的東西放回抽屜裏。
(不能再放任她繼續爲非作歹下去了……得趕緊想辦法解決纔行……)
「會出現什麼呢?會出現什麼呢?出出出出~出現吧。出出出出現啊!」
「那種乍看之下覺得最不可能的地方就是最有可能的地方啦。」
要是找得出來就找找看啊。什麼牀底下,不知道惠理子是參考哪裏得來的情報,但現今社會還會把黃色書刊藏在牀底下的簡直愚蠢至極好嗎。
一哉慌張地責備她突如其來的詭異行爲,但惠理子依然故我的趴跪在牀上緩緩移動,沒一會兒就聽見她說:
慌亂無措地想爲自己的行爲辯解,可一時之間也找不到適當的理由爲剛纔的變態舉動開脫。
「好,就這麼說定了。」
嘴上扯著狗屁不通的藉口,量子也加入了收拾大隊。
「喼嗚……啊嗚啊嗚……」
「剛纔我不就說過了,全都找的話還有完沒完了?要是將範圍鎖定壁櫥的話,難道你還想整個翻出來找嗎?」
也許是那無意識的反應讓惠理子覺得有戲可唱,只見她勾起一抹奸詐的笑容,手腳俐落地拉出書桌最下層的太抽屜放到地毯上。
……裝著學校通知單、明信片等等的裝飾用收納簾。
於是一哉做出了這樣的決定——
忽然有誰發出奇怪的叫聲,接著就看到惠理子一個縱身往牀上撲去。
「喂喂喂,你到底想幹麼啊?不要隨便亂挖別人牀底下的東西啦!」
不祥的預感讓心臟也不受控制加快了鼓動。
用最快的速度從惠理子手裏搶過已經發黴的直笛,
「嗯?摩摩,你怎麼啦——」
「——唔,唔哇啊啊啊啊,這笛子都長黴了啦!而且好像……唔,好臭!果然都黴到發臭了!」
言語間,惠理子也伸手指向佔據房間一角的巨型書桌。
「你說的沒錯——既然這樣,就指定三個地方如何?如果能在選定的範圍內找出一仔藏起來的色色小東西就是我贏了,要是沒有就當是一仔贏,怎麼樣?」
直笛表面上附著的點點青綠色讓一哉不由得蹙起眉頭,迅速將直笛塞回袋子裏——心裏有瞬間的糾結,——最後還是把直笛丟進垃圾桶。
「噫……!」
「唔……」
「那,首先呢——」
「喔,是嗎?那不然就由我來做吧?」
「唔哇,喂!你在胡說什麼啦?」
根本沒有半點樂趣可言好嗎。
「嘴上說要幫忙,其實你是想偷偷舔阿一用過的直笛吧!」
(難道你以爲我會做出那麼自掉身價的事嗎?)
「就當是這樣吧,不然你找找看啊?」
「呵呵,很會說嘛——好啊,那你想從哪裏開始找?可別說是整個書桌喔。」
短促地倒抽了一口氣後,笛子直接從她的手上掉落在地。
連塞在角落的列印紙和模型包裝盒都仔細地一一確認過,惠理子失望地垂下肩膀,一哉則是一副一切都在我意料之中的泰然表情。
「既然都發黴了,你還聞什麼聞啊!」
惠理子那充滿自信的聲音令一哉下意識地倒吞一口氣。
決定正面挑戰惠理子的探索行動。
指著亂七八糟丟在地板上的物件,一哉開口要求。惠理子嘴上嘟嚷抱怨著,卻也還是乖乖收拾起一地狼藉。
「啊,我也來幫忙吧。」
在三個女生的通力合作下,沒一會兒抽屜就恢復了原樣。
此時此刻的惠理子已經是一副戰鬥模式全開的激昂表情了。
「真拿你沒辦法。要不這樣好了,要是一仔嬴了,從明天開始連續三天,學校餐廳想喫什麼都由我來付錢。」
原本就站在書桌前旁觀這場鬧劇的量子被往自己身上集中而來的視線給嚇了一跳——但惠理子並不在意,依然故我的放聲道。
「喔喔,帥喔太和桑!很強硬嘛!」
放眼望去所能看到的大概就是這些吧。
也許是從一哉嘴角勾起的淺笑弧度領悟了什麼。惠理子伸舌輕輕舔了舔上脣。
還以爲發生什麼事的惠理子隨即撿起那根直笛。
就像站在寶物房前挑戰最後一道關卡,一臉尋寶獵人上身的模樣。
「啊?不正經的色情雜誌是什麼啊?我聽不懂。」
或許只有八神察覺了一哉心裏的想法,只見他握緊拳頭,站在一旁默默守護著兩人之間的戰爭。
在此同時,由良的聲音也讓人愈來愈不安……心想著差不多就快到極限了吧,但就在這個時候!
「我纔想問一仔你是什麼意思咧?你這樣還算是個健全的男人嗎?說到牀底下,一般應該是藏著一、兩本不正經的色情雜誌纔對吧?」
「——那就先書桌吧!」
……擺在牆邊附抽屜的衣櫃。
「那麼,接下來嘛……」
「來來來!接下來讓我選、讓我選!」
不知爲何量子也攪和進來,搶著接續這場賭注。
「摩摩你幹麼啦,別來找麻煩,這是我跟阿一之間的戰爭好嗎!」
「有什麼關係,就讓我選一次嘛。」
「啊——真受不了你,我都已經物色好一些可疑的地方了。」
「那就跟我說說你想選哪些地方嘛,我會從其中選擇我也覺得有可能的,這樣總行了吧?」
「真拿你沒辦法。」
於是兩人就這麼說定了,自己提出的要求被應允,量子握緊小拳頭,開心地高呼一聲「好耶!」
「那最後一個機會就讓給由由吧。」
「咦?我、我嗎?我也可以選嗎?」
無所適從只能呆愣在原地的由良因惠理子的一句話而詫異地叫出聲。
「因爲我們有三個人嘛,這不是剛好嗎?只讓摩摩一個人選也不公平呀。」
「可、可是……」
一雙眼有意無意地瞟向一哉的方向,嘴裏支吾著——
「沒關係的,反正都已經搞成這樣了,想怎麼做就怎麼做吧。」
一哉向不知所措的由良點了點頭。
雖然對這種明明與自己無關卻被迫參與的狀況感到無奈,總之還是隨波逐流加入這場有些無聊的遊戲吧。
「不過相對的,量子和由良要是沒找到的話,也得請我上學校餐廳大喫一頓喔?」
一哉接著提出的要求讓量子和由良同時發出「咦——」充滿困惑的單音節。
「啊~~最近的一點都不有趣,老是播一些還停留在實驗階段的東西……」
「唔喔,要借給我嗎?真的假的?」
透過映像管浮現出的畫面是看起來相當認真的一對男女正以流利的發音講解文法句型,看著出現在螢幕上的這一幕,量子打從心底感到錯愕般失聲叫了出來。
沒有理會正惺惺相惜的兩人,被排上候補寶座的第二支錄影帶『績·基礎英語講座』很快就被機器讀取出現在螢幕上。
「……唔,如果只看三支的話……」
而且還是專擺放VHS錄影帶的那一層。面朝外的標籤部分是一哉自己拙劣的字跡所標註的外國電影跟連續劇片名。
八神的反應再正常不過,「也對」一哉萬般無奈卻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沒錯。這又是一支跟標籤貼紙完全吻合的影片。別看一哉這樣,國中時期爲了不讓自己的學習能力差周圍的人太多,在學習上也算是很認真的。原本一哉都是一早爬起來收看在晨問播出的『基礎英語講座』,但後來實在沒了毅力,之後的集數都是靠錄放影機預錄的……
可是——
「順帶一提,我最喜歡松尾幻O齋系列,但完全搞不懂那個人是用了怎樣的機關,當初就是爲了格放看清楚纔會把節目錄下來的。」
「你幹麼?」
「哇啊,好厲害!他是怎麼從底部……?就算用慢動作播放也完全看不清楚啊。」
「喔?你該不會是在擔心吧?」
於是接下來惠理子和量子就把注意力全集中在錄影帶的標籤貼紙上,活像要把那幾卷錄影帶看出洞似的,在其中尋找可疑的劇名。
心裏很感謝由良這麼爲自己著想,但一哉還是敦促她快點展開搜索行動。
「好啦好啦,猜錯了啦。」
認爲B級電影根本沒有錄製留存價值的惠理子所選擇的『機械龍』。
看在不同人眼中,或許這就是一部完完全全的B級動作電影,但一哉其實非常喜歡這一類的電影。想到有一羣人憑著一股製作電影的熱忱與爲其耗費的勞力,就連那種破破爛爛的B級感都顯得無比可愛。
「哎——大和桑,你還真受歡迎耶,咻~咻~!」
通過B級電影,兩人之間的友情似乎稍微加深了一點點呢。
但影片裏的內容卻讓惠理子和量子完全看得入迷,好似這是她們從未見過的另一個節目。
好像終於討論出個所以然了,量子轉過身面對一哉,用輕快的語氣告知。
「啊哈哈,還說是『氣的極限』呢。嘿……人家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的呢。」
「……咦?怎麼會?還真的是英語講座耶。」
也對,畢竟這可是那個節目還在摸索方向時期的播出內容。當時還沒有菜鳥新人濫用一發藝(注2),而是著重在介紹世界上的珍奇技藝或魔術,真是相當令人懷念的時期呢。
(……唔,反正也不會那麼輕易被她們找到啦。)
「我就是這麼想的。」
以後在學校碰面時,一定會變得非常尷尬吧。
這支錄影帶被選上的理由似乎是最近的節目內容都很無聊的關係。
隨之出現在螢幕上的,是巨型機械人之間的對決,這可是一部貨真價實的實寫電影。沒有最新的CG技術,而是靠精巧的袖珍模型拍攝出令人回味無窮的特攝電影,但看在惠理子眼中只濃縮成一聲不滿的咋舌聲。
首先是第一支。
「最奇妙的是這狀況一點也不讓人羨慕呢。」
可是,這種事果然還是……
今天才第一次踏入這問房間的她們又怎麼可能找得到呢。
一哉心想,就讓萌芽初期的『娛樂之GOD』繼續播下去,也許就能讓這無聊的遊戲迷迷糊糊地矇混過去了,可惜哪能事事盡如人意……
而其中最不滿的,莫過於惠理子了。
悲憤填膺地做出這番宣言後,惠理子立刻把由良和量子拉到房間角落,三人圍成一個小圈圈。
「要藏的話,應該會是個完全無法引起他人興趣的標題吧——喔!這支『機械×龍』感覺就很可疑!這名字取得也太像B級電影了吧?」
(什……什麼?)
「也沒有很多吧……大概就三十支上下?反正只是確認一下內容而已,一支算一分鐘的話,大概就花個三十分鐘左右呀?」
「哪有這種美國時間啦,快點快點,快檢查下一摻!」
仿效一哉的動作,八神同樣也豎起大姆指做爲回應。
——嗚嘎嘎嘎。
「一哉同學,收納間裏都放著哪些東西呢?」
於是三支候補誕生了,被選上的幾卷錄影帶將依序接受驗證。
出現在螢幕上的,當然又是與標籤名稱相呼應的內容了。
「……那就把這個選作第三支囉?」
(……真沒禮貌。)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就選個『續·基礎英語講座』吧!這架上又沒有『基礎英語講座』,突然來個『續』也是可疑的要命吧?」
「唔~……這個也猜錯了啊,人家本來還挺有信心的說。」
很快就找到想看的部分,按下播放鍵便出現一個扮成仙人的男子把硬幣投入杯中的場景。這是某個有各的魔術師以其他藝名出場的單元,但每每呈現出的奇異魔術都難以用常理解釋,看得一哉總詫異不已。而直到如今也——
「好,就讓我們愉快地來場尋寶大探險吧。」
「羨慕嗎?」
(可惡,這麼不把別人的東西當一回事!)
「就讓我們確認一下放錄影帶的這一層吧△」
身爲在場唯一的男性友人,這奇妙的狀況也讓八神忍不住出聲揶揄。
「不是吧?那我豈不是無條件請你喫飯了?」
一哉內心裏深深贊同那兩個人的看法,卻仍維持著撲克臉暗自觀察這一切。
「嗚嘻~真不愧是O術。話說回來,這比一般的魔術有趣多了吧?」
「這是當然的啦,剛纔是一餐份。」
看著像個傻瓜一樣開心的八神忽然覺得心情都變好了,於是對他豎起大姆指來個無聲勝有聲的暗號交流。
於是,終於到了第三支錄影帶『娛樂之GOD』。
「先等一下。」
殊不知一哉也是懷著不會輸的絕對自信。
她們大概是在開作戰會議吧……
一哉在心裏勾起無聲的微笑。
好好一個星期天早晨,爲什麼班上女生會在房間裏搜索自己的祕密呢?要是真有個萬一被她們找到,那也未免太悲慘了。
再這麼拖拖拉拉慢吞吞地搞下去,原本說好的討論暑假該如何度過的時間都要浪費掉了。反正不管怎樣,那些珍藏的祕寶是不會被輕易發現的,還是快點讓她們結束這場鬧劇比較實在。
「就、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沒關係。就選個地方找,找到她甘心爲止。要是繼續這麼磨蹭下去,其他什麼事都不用做了。」
喔喔,是同好呀!
這兩個人完全啓動了敏銳的洞察力物色起架上的錄影帶。
躊躇了好一會兒,還是在一哉的首肯下提起勇氣,由良再一次抬頭緩緩打量整個房間,最後目光鎖定在緊閉的收納間門板上。
「好——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拜託你囉,由由!千萬不要大意,指出正確的藏寶好所在吧△」
「唔,嗯……」
「唔,摩摩想選就選啊。」
所有人都興奮地緊盯著電視畫面。
(很好很好,就這樣讓錄影帶繼續播放下去……)
可惜一哉並沒有因此而內心動搖,依然淡漠地關注眼前的狀況。
「剛纔的那個是怎麼回事?我怎麼完全搞不懂?」
「等等等一下!你該不會是想把所有的錄影帶一支支拿來播放吧?」
「太久了!想辦法縮短時間快黠結束啦。」
一哉迅速收好已經不受衆人青睞的錄影帶,沉默地將其遞給八神。
松尾幻O齋的影片一結束,惠理子便乾脆且即時地切換情緒,終於換最後一個探索團員上場了。
「……咦?這是什麼?」
一哉心裏確實是這麼想的。
快轉了一陣子,確認之後的片段也沒什麼變化後,量子很快就拿出錄影帶放回收納盒裏了。
伸出的食指在半空中繞了繞,最後直直指向——書櫃。
邊說邊搶過惠理子手中的搖控器,按下快轉鍵。
2 僅靠一個動作逗笑衆人或使人驚訝的技藝。
沒有直接打開,而是先向主人詢問,和惠理子她們不同的態度讓一哉十分感激。
看著一哉表露出的焦躁模樣,惠理子挑釁似地扔出一句。看來就是惠理子這女人給出的餿主意。
「喔,發現『娛樂之GOD』!東西有必要錄下來嗎?」
八神的訴求被無情地駁回了,可憐的『機械龍』錄影帶被直接退出放影機,還沒有倒回開頭的部分,就維持著看到一半不上不下的狀態。
「不然就從中選三支來確認如何?這樣的話也不會浪費太多時間了吧?」
正當惠理子準備按下停止鍵時,八神忽然出聲制止了她的動作。
「饒了我吧,你以爲這裏有多少支錄影帶啊。」
由良露出一副困惑無措的模樣,眼神無意識地向一哉瞥去。
「隨便你怎麼說啦。」
「那我就選——」
其實真的是千百個沒意願,但也只能不情不願地接受惠理子的要求。
「可惡~!既然這樣,就算賭上尊嚴,我也一定要把你的小祕寶找出來啦!」
一哉當然是個身心健全的高中男生。那類的寫真雜誌或書籍、甚至是影片也偷偷珍藏了一些,可在與父母同住的情況下,當然得極力避免那些東西被發現。所以說,數量方面只能在經過一而再地嚴格篩選後留下最珍貴的那些;至於藏寶的地方,更是激發所有腦力反覆推敲好幾遍才終於定讖。
「再看一下嘛,這部片好像還挺有趣的。」
電視櫃裏的放影機發出低沉的啓動聲,讀取影片內容。
「啊啊……就放些冬天用的棉被跟衣服,還有現在用不上的暖氣設備。更裏面的是已經不太看的書和漫畫、還有不聽的CD等等,大概有兩、三個紙箱吧……」
一哉話音剛落,
「就是那個!」
惠理子忽然興奮地大叫。
「由由,就是那個紙箱啦!真是糟糕,我剛纔怎麼沒注意到收納間呢,早知道就立刻打開來檢查了。是嗎是嗎,原來還有收納間啊……我都忘了這回事呢。」
大概是從剛纔就一直強調「要是裏面的東西全都一一拿出來檢查會讓我很困擾」的一再提醒奏效了吧。
正如惠理子深感懊惱的,收納間的門板是以嵌入的方式與牆面融爲一體,因爲並不顯眼讓人很容易忘了其存在。
不過這本來就是這個房間的設計師所堅持的部分。
「由由,快點打開收納問把紙箱全都搬出來吧!」
「先等一下!我剛纔就說過了,不可能讓你們把全部都翻出來的,最多就讓你們檢查一箱。」
「嗚哇,太小氣了吧!」
「隨便你怎麼說,而且你到底打算浪費多少時間啊?」
始終在一旁默默聽著兩人針鋒相對的由良這時突然伸手指向掛在房門上的風景畫,出聲道:
「不,我不查收納間……就選那裏吧。」
那是身爲繪本作家的陽介隨手亂畫的其中一幅草圖,被一哉擅自拿來掛在自己的房間裏,倒也沒什麼特別不自然的地方……
「我只是覺得那個畫框好像有哪裏怪怪的……啊哈哈。」
笑聲有些僵硬空洞,由良邊說邊往那張畫作走近。
「等、等一下啦,由由!你真的想選那幅畫嗎?」
由良十分篤定地對還不肯死心的惠理子點點頭。
「嗯,而且一哉同學說的也沒錯啊,雖然不曉得紙箱有多大,但光是要確認一箱子裏的東西就得費不少時間吧。」
「真是的,居然搞出這麼亂七八糟的事情來……還好八神沒跟著你們一起瞎攪和。」
「好了,首先把注意力放在書櫃最下層的圖~鑑~上。乍看之下好像都照編號排得很整齊對吧,但仔細看看左邊數過來第八本『大腦的祕密』,隔了五本好像又出現了一次唷。」
「……啊啊嗯?」
「原本包裹在書衣裏的『大腦的祕密』既然被拿出來了,現在裏面裝的究竟是怎樣的『祕密煩惱』呢?噫嘻嘻嘻~」
儘管對自說自話的那兩個人感到憤慨不滿,可一面對由良還是不由得放軟了語氣。
「那個,一哉同學……」
掉在地板上的咖啡色信封——看著上頭用歪七扭八的字跡寫出的「私房錢」三個字,一哉也想起來了。應該是在國小的時候吧,因爲在連續劇還是哪些短劇裏看到登場人物總是用同樣的手法把現金藏起來,於是就有樣學樣的……
美斯拉射來銳利的挑釁視線,一臉兇惡像是在說「你剛纔在吵什麼?」,隨即又伸手指向收納間的門,
「房子二樓的儲物櫃一般不都跟天花板結合在一起嗎?所以這孩子就鑽到天花板裏,把那些不能見人的寶貝都藏在差不多這個位置吧。至於寫真集嘛,好像多半都是女高中生跟漂亮大姊姊那一款啊。」
在無比尷尬的氣氛中,美斯拉依然故我地丟出恐怕會造成自家兒子再也不肯出門上學的強效震撼彈,又若無其事地繼續道:
「——你們剛纔說的話,我已經全都聽到了!」
「是、是的,就是說啊。」
「就是說啊、就是說啊。」
「唔,這種事……要是你覺得方便的話……」
「照之前說的,我們兩個是蒐集了不少旅遊簡介,但每家的條件都挺嚴苛的,光是要找到適合的旅遊行程就找到天亮了。」
「等、等等,到底是藏在哪裏啦?也告訴我嘛!」
「喔喔,你也是嗎!」
透過情色的交流,男人之間的友情變得更根深蒂固了。
「哇啊,還真的有什麼耶;」
因爲是不同家出版的圖鑑有些附了硬紙外殼有些則沒有,確實讓人有些難以分辨,但正如美斯拉所言,那本書側上印著『大腦的祕密』的圖鑑和它的硬紙外殼就擺在書櫃上不同的兩個地方。
「大和桑很厲害啊!連家裏構造都摸清楚了,真是太強大了!」
「給我差不多一點!」
殘害別人生活的掠奪者做出這段宣言後,還露出一臉「我說的真是太好了!」的滿足模樣,這才終於甘願離開了一哉的房間。
「你、你在說什麼啦,笨蛋!」
爲美斯拉的爆料覺得感動的只有同爲男生的八神,其他幾個女生臉上都浮現出複雜的神情。
「好棒喔——!多奈內同學,你真的發現寶物了耶!」
「關於我的懲罰……能不能讓我幫你帶便當代替請喫學校餐廳的餐點呢?」
信封裏裝的是最近已經很少見的夏目漱石千元鈔票。
言語間,美斯拉伸手所指的方位是——天花板。
「真的嗎?」
八神邊說還邊偷偷摸摸地靠向一哉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聽完那幾句耳語後——
「啊,對喔……這麼說起來的話……」
雖然本來就是自己的錢,但還是有一種忽然獲得一筆臨時收入,真是賺到了的感覺。
「沒什麼啦,真是太好了呢,一哉同學。」
在場所有人一時之間也找不到什麼話來安慰一哉,只能用滿合同情的目光默默給予關懷。
「唔唔……但也絕不可能藏在畫框裏嘛。」
一哉替由良拿下畫框拆解開後,一隻咖啡色的信封輕飄飄地從畫框裏飄落。
「真的嗎?謝謝你,你能答應真是太好了。」
誰知道你幹麼搞出這種事來啊。
「不……你都幫我找到那麼久以前藏的私房錢了,請喫午餐這件事完全可以不算數呀。」
「看就知道了不是嗎?天氣那麼熱,我當然是送冷飲來給你們消消暑的呀。」
站得離書櫃最近的量子發出走調的叫聲。
一哉彈也似地轉身面向八神,兩人用力握了握手。
「嘿~……看起來好像很不錯啊。」
「換句話說,你們之所以會失敗,原因就在於沒有選我參與協助的關係。關於藏那種東西的地點,當然還是得問同爲男人的我纔對呀。像是藏寶必選的地點之類的——」
真的很想就這麼死一死算了。
「嘎啊?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這時候,耳邊好像傳來量子發出「嘖」的一聲咋舌聲……
「不不不,別這麼說。」
「一開始多奈內同學注意到的這裏也是正確的,裏面擺了三個紙箱,最靠前的紙箱裏確實有好幾片帶顏色的DVD混在普通的CD之間,不過外殼的封面都抽出來了,應該是藏在哪裏好好保管著吧。」
「沒事沒事,我不會把你的寶貝丟掉的,別瞎操心。一哉也是年輕人嘛,看看那些東西還在容許範圍內啦。身爲母親,你要是對女性完全沒興趣反而才讓人擔心呢,你也是這麼想的吧?」
「這、這種結果算什麼嘛,我不接受啦!」
果然只是瞎猜的吧,前一刻還堅持選畫框的由良此時也緊接在惠理子之後發出詫異的叫聲。
「喔,謝啦。放下托盤你就可以——」
「嗯?」
「不、不會吧……爲什麼那種地方會……?」
一哉也是這麼想的。就算框架本身有些厚度,但那薄薄的畫框是藏得住怎樣的情色小玩意兒啊?就算真要藏,充其量也只能塞幾張照片或雜誌剪頁罷了,當然一哉可不記得自己曾藏過那樣的東西。
「嘿嘿嘿,就是說啊。」
「呵呵呵,那就好。既然話都說開了,大家也不能再亂翻亂找了唷,畢竟一哉的生活已經完全沒有祕密可言了呀△」
可是——
「咦……啊,真的耶!」
「而最終極的藏寶地點……就在這上面!」
究竟爲什麼要這麼堅持呢?也許是無法親自找出隱藏祕寶的懊惱情緒作祟,惠理子毫不保留地對一哉和八神表現出心中的不滿。
一哉口氣嚴厲地打斷了還嘟嘟嚷嚷的惠理子。
那應該是很久以前用透明膠帶貼在畫框後頭的……老舊失去黏性的膠帶因剛纔畫框被取下的動作終於結束它畢生的使命壽終正寢了。
在惠理子與量子都喫驚到半晌說不出話的同時,房間裏只有八神興高采烈的歡呼聲。
(……然後我就忘了自己把錢藏起來了……)
說話的同時,兩人也分別把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終於選拔出來的旅遊行程簡介拿出來一一擺在地板上,山上和大海分別各有三份。
「說、說的也是。」
在量子發話後,八神和惠理子也翻起自己帶來的包包。
「媽、媽媽?你來幹麼啊!」
不只幫忙找出了私房錢,還說出這麼讓人高興的話,眼前的由良簡直像個女神一樣。
由良會如此驚訝也無可厚非,因爲列出來的幾份旅遊簡介全都細心地用螢光筆和便利貼做了重點彙整,由此也能看出這兩個人對於這次的暑假活動規劃有多麼認真了。
「那、那現在趕快來討論一下暑假該怎麼規劃吧?」
「哇啊,好厲害喔!」
看著交換了一抹奸笑的一哉和八神,惠理子不禁露出詫異的表情。
「唔唔唔……」
明明勝負早已抵定,一哉卻像極了戰敗的士兵無力地垂下頸項。
(嗯?)
站在美斯拉的面前,惠理子只能條件反射般點點頭。
身旁傳來由良怯怯的叫喚,
「這、這樣的話,就也別讓人家請嘛,阿一~」
接過托盤後,本想說一句「你可以先離開了」的一哉話都還沒說完就被徹底無視晾在一旁,美斯拉一腳踏入兒子的房間,二話不說開始分析起來。
看著受創甚重的一哉,量子不自覺地刻意用活潑的語氣讓話題不至於中斷。
「呃……拜、拜託你不要再說了……」
「我也是我也是,啊,順帶一提我是負責找海邊旅遊的,和則是負責山上的唷。」
「噫噫噫?」
「嗚嗚嗚……怎麼會變成這樣嘛……」
「不過呢,今天畢竟有客人來,我都事先幫你收拾過了,所以不用擔心啦。」
「什……你、你收拾過了……?」
量子說的沒錯,不管是大海還是山上的行程,都屬於一日可往返的距離範圍,萬一遇到不得不在當地過夜的狀況,他們選的也都是附有住宿設施的場地。
一哉的這句話讓量子忍不住表明心中的不滿,就連惠理子這個始作俑者都開始附和。
但轉身一看又沒什麼異樣,一哉也就沒有特別放在心上,又接著開口。
稍稍抬高了手上的茶托,托盤上放著幾人份的冰咖啡和盛著小餅乾的盤子。
「一哉同學,沒事啦,要是隻免除掉我的懲罰,那也挺不好意思的。」
就在這個時候。
一哉出聲回應後,便聽到她這麼說。
「喔,好啊。」
「這跟量子你們沒有半點關係吧?你們兩個不是玩探索遊戲玩得很開心嗎?而且本來就是你主動提起的,現在還唧唧喳喳的抱怨算什麼啊,和。」
「你可得信守承諾,明天開始的學校午餐就拜託你負責啦。」
「反正我也得準備自己的午餐,比起請喫學校餐廳,直接帶兩份便當對我而言也方便的多……你覺得怎麼樣?」
「……奇怪?」
「哈哈,真幸運。謝謝你啦,由良。」
房門啪的一聲被用力推開,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哉的母親。美斯拉。
「呵呵呵,不嫌棄的話,下次就讓你看看我珍藏的寶貝吧。」
「所以囉,現在就先決定一下是要選海邊還是山上吧。」
「我完全是大海派的,不過和這傢伙偏說山上比較好啦。」
「因爲人家不太會游泳,所以不要海邊啦。」
「嘿,是這樣嗎?」
還以爲運動神經優異過人的和對所有運動肯定都很擅長呢,想不到她居然會說出這樣的話,還真是教人意外。
「我、我也覺得山上比較好,穿泳衣的話實在有點害羞啊……」
雖然跟惠理子的理由不同,但由良對於海水浴同樣也保持觀望的態度。
「唔~……要我選的話,還是太海吧。」
「我都可以,如果阿一覺得去海邊比較好的話,那我就選海邊囉。」
「那就三比二決定去海邊!」
一得到如此強而有力的後援,八神立刻興奮地放聲宣佈。
「怎、怎麼這樣……」
「你幹麼擅作主張用多數表決來決定啦?」
這樣的結果讓由良和惠理子馬上出聲表達心中的不滿。
「不然你們說要用什麼方式來決定?」
「那、那個就……」
看著自鳴得意的八神,惠理子大概一時之間也不曉得該採取怎樣的方式來對抗,最後還是隻能咿咿唔唔的閉上嘴巴。
就在這個時候。
「——你們剛纔說的話,我已經全都聽到了!」
房門啪的一聲被用力推開,出現在衆人眼前的是一哉的母親。美斯拉。
「嚶……嗚嗚……對、對不起!真、真的、真的非常抱歉!」
「沒、沒有啦……」
八神倒是誠實舉出了自己接受不了的食材。
(……結果還是變成這樣了……)
大聲喊完這句話之後,美斯拉更是用力地緊緊摟住由良。
「反正就醬啦,剛纔我想問的也不是其他事,就是關於午餐,你們之中有對食物的好惡特別嚴重的人嗎?」
「……真是個傻瓜。」
讓她負責切菜,實在太教人無法放心了。
「沒、沒有,不是那樣的……」
「怎、怎麼了啊,由良?」
「不過,果然跟一哉說的一樣呢。小由良只要噴過一次絲,情緒就真的會安定不少啊。」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
而且還是單純的個人意見……不,這算是要求嗎?
靠著能無視話題走向的粗暴技能開口詢問,目光也依序在由良、惠理子、八神的臉上掃過。
「我完全喜歡大海啊△」
「嗯好,我很期待喔△」
「……啊?」
「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噫~~~~~~~!!」
出乎意料地,她突然把那隻手硬按向自己的胸口。
(在另一種層面上)這簡直就是一觸即發的狀態啊。眼前,全身不停打著哆嗦的由良隨時可能因爲太過緊張而幹出『那件事』。
她手裏拿的正是一條圍裙。
換句話說,之前美斯拉會做出打屁股這樣的舉動,就是因爲擔心由良的壓力太大,希望能藉由失禁噴絲讓她過於緊繃的情緒緩和下來吧……
這一掌拍下去,換來的是令聞者感到心酸的,從由良口中泄出的嗚咽。
「哎呀呀,你是怎麼了?該不會是我把你的屁股打痛了吧?」
可這樣的舉動,似乎令美斯拉不太高興……
「我、我也是什麼都能喫。」
至少媽媽並沒有因此責備什麼,甚至還誇讚由良可愛,這樣的反應讓一哉稍微鬆了一口氣。
至於該怎麼讓由良『冷靜』下來,美斯拉似乎也有基本的認知。
在這之中,
然而面對緊張程度已呈現MA狀態的由良,
「所以說,就選大海怎麼樣?」
一哉急忙出聲打斷正強勢進行話題的美斯拉。
咻啪——!隨著振鞭聲一同在皮膚上炸開的衝擊令一哉不由得逸出痛苦的哀號。
「哎呀。」
「怎、怎麼又來了?你這次又跑來幹麼!」
可是——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大概也是覺得大家的反應不太妙,美斯拉又一次坐回原位,
由良會嚇到失禁確實是在意料之中,一哉也只能用滿含同情的目光杵在一旁觀望這一切……
可是——
美斯拉突如其來的舉動讓由良的屁股又一次噴絲,同在房間裏的其他人全都僵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反應纔好了。
美斯拉以輕鬆愜意的愉快心情往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吵死了,不要往這裏看啦!」
聽著八神的回答,美斯拉頻頻點頭,沒一會兒又站了起來。
「我、我知道了!」
表面上看來是客氣回應了,但本性早在不知不覺中曝露的美斯拉,還是令由良感到有些不安無措。
「那、那個……請讓我幫忙……一、一起準備午餐吧。」
「對不起喔,小由良。」
美斯拉嘴上這麼說,卻一點也感覺不出歉意,依然若無其事準備著接下來的午餐,由良也趕緊套上自己帶來的圍裙,回給對方一個無力的微笑。
正如美斯拉嘴中逸出的喟嘆,那雙小手現在依然無法自控地顫抖著。
過於驚悚的景象讓在場所有人都忍不住哆哆嗦嗦地全身打顫。
說出口的卻只是美斯拉個人的興趣愛好,
美斯拉也跟著蹲在由良的身旁,抓著她的手強迫她轉過身來面向自己,
稱呼也在不知不覺問變成「小由良」了,在心情相當不錯主動開口搭話的美斯拉麪前,由良仍舊處於神經緊繃的狀態中。
看來她是真的把剛纔的對話都聽得一清二楚了,美斯拉完全沒把一哉的抗拒放在眼裏,自顧自地一屁股坐下,隨即提出自己的見解。原本還以爲她會認真提一些好意見,沒想到——
「沒有啦,其實我就有點事想問問大家……結果一爆料完一哉的藏寶地點,我以爲大事已經完成,所以現在才又折回來嘛。」
「是、是的!」
臉上浮現自嘲的笑意,由良舉起自己的雙手攤在美斯拉眼前。
「居然說什麼大事已經完成……你到底是多不當一回事啦!」
「噫呀?噫、噫哇哇哇——?」
美斯拉把原本拿在手上的調理用具放回檯面,安靜傾聽由良的解釋。
她的情緒也因爲這個動作輕而易舉地攀升到臨界點。
「嗯嗯嗯。」
「你們好像在煩惱該去山上還是海邊呢,那就讓我來告訴你們一個好消息吧!」
一哉會如此驚訝也在情理之中。廚房裏,自家媽媽正拉著班上女同學的手按在自己的胸部上揉捏。
「你、你不要隨便加入我們的對話啦!這跟媽媽的意見一點關係都沒有吧?」
「嗯哼……口感啊——順便問一下,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不愛喫的?」
藏在臀部的噴絲器官以銳不可擋的狂猛勢頭噴灑出一縷縷純白的細絲。
透過掌心傳遞而來的胸部柔軟觸感和極其無法解釋的狀況徹底擾亂了由良的內心。
轉眼之間整個房間已佈滿一片白,只有美斯拉還悠哉地發表感想。
***
看到美斯拉起身,由良也從隨身包包裏拿出了什麼,然後跟著站起來。
「嗚嘰噫噫噫——?」
溫柔地包覆著由良的雙手,美斯拉似乎想到什麼……
「嗚哇,媽、媽媽……你、你你你、你在幹什麼啊?」
(喂喂喂……由良那丫頭不會有事吧?)
那一瞬間,大概每個人心裏想的都是「她果然這麼做了」。
「爲什麼?該不會是對這兩種食材過敏吧?」
但捏著圍裙的那隻手實在太用力了,逸出口的聲音還微微顫抖著,細啞得甚至讓人覺得有些可憐。
「是我自己主動說要幫忙的,可是又擔心要是做不好該怎麼辦……所以從剛纔開始——不對,從決定來一哉同學家叨擾時,就一直想著這些事了。我的手到現在都還一直抖徊不停呢……」
「討厭的食物嗎?唔……我好像沒有耶。」
「啊,我喫不了香菇和茄子。」
「哎唷~~~~~~~你這孩子怎麼可以這麼可愛呢!」
軟軟的。
「那接下來,就請小由良幫忙切個菜吧△」
「啊、啊嗚嗚……」
「啊哈、啊哈哈哈……」
從自己房間轉移陣地到鄰近廚房的起居室,一哉一聽到熟悉的哀號立刻慌張地衝進廚房。從他手裏還拿著撲克牌這點看來,隔壁應該正在玩撲克遊戲……但無論如何,還是能從這種小地方窺探出一哉的緊張。
聽到美斯拉關心的問話,由良慌張地搖了搖頭。
「我只是……因爲和一哉同學的媽媽一起準備午餐,覺得有些緊張而已……」
眨眼瞬間,巨蛇又出現在美斯拉手中。鞭子狠狠一揮,用肉眼跟不上的速度往一哉的額頭掃了過去。
美斯拉露出一副認真模檬,語氣柔和的反問了理由。
「是嗎是嗎,這麼說的話,多奈田同學也會幫忙一起準備午餐囉。」
由良趕緊蹲下身收攏散落四周的細絲,拚命整理自己不小心闖下的禍端。
那一瞬間,一哉和量子無聲地將「這傻孩子怎麼就說出來了呢」的同情眼神投注在八神身上,不曉得他有沒有注意到。
——噗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
聽到由良和惠理子的回答,美斯拉微笑點了點頭,接著把視線鎖定在八神身上——
「噫呀?哇啊,咦咦咦咦——?」
「不,不是那樣的。我只是沒辦法接受喫起來的口感,那種軟不溜丟的感覺不是很噁心嗎?」
由良半張著嘴不安地直顫抖,似乎下一秒就快扛不住這種精神壓力即將爆發。
「這個嘛,我也記不太清楚了。不過從小學開始,營養午餐只要有那兩樣配菜出現,一定會被我剩下來的。」
好不容易纔調適好心情,一哉嘟起嘴巴對又跑來舊事重提的美斯拉感到非常不滿。
美斯拉瞬間站起身,手裏不知何時出現了她的愛鞭·巨蛇,沒有一絲猶豫狠狠甩在一哉的背上。
「嗯哼,這就是傳說中的『失禁』嗎?喔呵~~……還真是驚人呀。」
「噫哇哇!」
「好痛!」
脖子以上的部位好像都因那一鞭往後彈飛了,劇烈的痛楚幾乎令人昏厥,但一哉還是穩住腳步再一次面向那兩個人。
「一、一哉同學,不是你想的那樣!」
「什、什麼不是我想的那樣……現在到底是什麼狀況?」
由良試著解釋目前的情形,一哉也順勢追問。
「所以說,這是那個……也就是說……」
直到現在,由良的手依然是緊緊抓扣著美斯拉E罩杯的狀態。由良拚命想讓這樣的狀態看起來合理化,可最後還是隻能把視線放在美斯拉身上,
「呃……這個,算是怎麼回事呢?」
毫無自信地請求美斯拉幫忙解釋。
原本是想鼓足氣勢替美斯拉緩頰的,到頭來被迫做出這種行爲的本人卻是一點也搞不清楚這麼做的意義何在。
於是美斯拉開口了:
「也沒什麼啊,我就是想讓小由良稍微放鬆一點嘛。」
而且還相當認真地對那種行爲做出看似合情合理的解釋。
那種想法也太離譜了吧,儘管身負被鞭打的創傷,一哉還是毫不畏懼說出了心裏話。
「做、做這種事是要怎麼放鬆心情啦?哪可能有這種蠢事嘛!」
「哎呀,可是爸爸只要摸著我,就會說『啊~這麼做最能放鬆心情了~』耶?」
「等等——」
怎麼會選在這種時候爆出自家的醜事呀。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聽見隔壁的起居室傳來陽介「噗啊——」一聲噴出茶水的狼狽聲音。
一同待在起居室裏的同班同學們究竟是用怎樣的表情聽著剛纔那一整段對話的……不對,比起那些事,陽介爸爸現在的精神狀態還好嗎?
「………」
「我、我纔沒有!」
「是嗎,真的沒事了嗎?」
由良卻慢慢搖了搖頭,堅定地表達自己的意向。
「呵呵呵,不用勉強自己啦。這裏的事不用放在心上,過去跟他們一起玩吧。」
於是——
「嗯。如果這麼想會讓你好過一點繼續撐下去,就當是這麼一回事吧——畢竟由良現在正在忙,總不能把她排除在暑假計畫的討論之外,所以在午餐準備好之前還是再忍忍吧。」
可能是再也忍受不了客廳裏壓抑的氛圍,坐在隔壁的八神悄悄對一哉咬起耳朵。
(會覺得尷尬可不只是因爲大吾啊。)
「不,沒有什麼。」
『在午餐準備好之前,全都給我待客廳裏等著。』
就在一哉煩惱著該怎麼解釋眼前狀況的時候,
「就、就是、就是說啊……託你的福……那個,我已經完全……」
「什……?」
「呼哇,嗚咦?」
在美斯拉的指示下,由良手腳俐落地抄起菜刀。沒有半分無謂的動作,看來她是真的很喜歡下廚做料理。
美斯拉果然不管到哪裏都活得太隨性了。
「好了啦阿一,不要打擾她們準備午餐了,快點回起居室啊。」
(……對你而言,午餐上桌後說不定纔是考驗的開始啊。)
H遁個嘛……這次只是要用紅蘿蔔襯托顏色而已,可以請你對切成半月形嗎?」
「好的,只要切好這些蔬菜就行了嗎?」
「不、不好意思喔。」
站在一哉身後的量子聽到這些話,臉上浮現出複雜的表情,旋即拉起一哉的手,
話雖如此……
馬上又徹底推翻了美斯拉提出的理論,由良再一次從屁股噴絲。
「呃,不是……這是因爲那倜……」
看著由良又認真投入切菜大業中,美斯拉的嘴角悄悄勾起玩味的弧度。
「嘎啊~~……咕吼~~……嘎吼~~……」
(這、這到底算什麼啊……?)
「我明白了。」
盈滿期待的視線。
「對、對不起!我果然還是沒有辦法啊啊啊啊啊——————!」
如此堅忍不拔的態度著實讓美斯拉打從心底喜歡,於是她也跟前次一樣蹲到由良身旁,再一次張開雙臂緊緊擁著她。
不管怎麼樣,對一哉來說,這樣的堅持無疑是種錯誤。爲了大家(主要是陽介自己)的心靈健康,陽介真應該把自己關在書房裏趕緊著手進行新書的寫作工程啦。
光是想像就覺得好恐怖,實在沒有勇氣回到起居室了。
「噫呀?」
「……噗,哈哈!」
大概是再也忍受不了起居室裏窒悶的氣氛,量子這時也衝進廚房想把一哉帶回去。
「…………嘿。」
(不過話說回來……)
「不,沒事的,請讓我留在這裏幫忙吧。」
「嘿~~……真厲害。我對料理一竅不通所以也搞不太懂……不過這種感覺看起來真的很不錯呢。」
除了覺得由良不在場就這樣展開討論不太好之外……還有另一個重要的原因。
美斯拉的態度實在太搞笑了,由良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從大吾睡著至今已經快兩小時了。
美斯拉讚賞地望著對自己的要求一一做出回應的由良。
「呵呵,小由良,我們差不多該開始囉。」
「真是愛逞強。」
斜瞥了還在嘴硬的由良一眼,美斯拉自顧自地咯咯笑了起來。
「大、大和桑……這是什麼新型態的精神修行嗎?」
在美斯拉看來,這就跟疼愛可愛的小寵物或什麼吉祥物差不多感覺吧。
由良一抬起頭——對上的就是相隔十公分不到(也就是迫在眼前啦!),正釋發出無言壓力的美斯拉那駭人的視線。
看由良不知何時停下手上的動作,美斯拉狀似無意地詢問道。
其問也曾試著把他移到其他房間,但想把沙發當成抱枕死不放手的大吾拉起來實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連人帶椅扛出去又會塞在門口……到頭來,還是隻能無奈地把他擺在原位當成浪費空間的室內造型作品。
「小由良,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完全放鬆啦?」
「你、你不要胡說八道啦!」
「……嘿?挺值得信賴的嘛。」
可是他終究沒有離開,是因爲不忍丟下太晉的友情驅使,或單純只是不想反抗美斯拉的命令好保全自己呢……
「哎呀,我哪有胡說八道,你這孩子真沒禮貌,那種話應該等你看到下面這一幕再說纔對。」
美斯拉體貼地說完後,
「…………」
反正待在這裏又幫不上什麼忙,量子不由分說地直接把一裁扯回起居室。
而真正的低氣壓原因,不用說當然就是不久前美斯拉的私密大爆料。
以前傾姿勢倒進美斯拉懷裏的由良整張臉貼在軟綿綿的胸口,美斯拉就以這樣的姿勢詢問她的意見。
先把暑假計畫的話題拋到一邊,投身在紙牌遊戲中當然是有理由的。
嘴巴開開闔闔支吾了好一會兒,由良小心翼翼地選擇詞彙,但是——
美斯拉扯著顯而易見的謊言,好像全靠她的機智才讓事情圓滿解決似的。
「喔喔,抱歉啦——由良,你加油喔。」
「嗯?怎麼了嗎?」
在他們兩人走出廚房的前一刻,由良方急急忙忙回應了一哉的鼓勵——但,還是晚了。那兩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起居室那頭,紙牌遊戲立刻又捲土重來,惠理子幾人熱鬧的嘻笑聲也透過空氣傳來。
看由良總算能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美斯拉也敦促著她開始動手準備午餐。
「真受不了,居然這麼努力地幫人家掩護呢△小由良真的是好可愛喔!」
「說、說的也是。而且廚房那邊也飄出飯菜香味了,應該快煮好了吧。」
***
(到現在都還沒就暑假計畫進行討論……今天真的有辦法解決這件事嗎?)
「這沒什麼啦。啊,紅蘿蔔直接切塊就可以了嗎?」
美斯拉和由良並肩站在廚房裏的這一幕,讓一哉自言自語似地低聲喃喃。
這次不是爲了緩和氣氛,由良看起來是真的恢復平靜了。
「嗯,我想請你幫忙切一下那邊的紅蘿蔔和放在冰箱裏的洋蔥……抱歉,還是先準備一下萵菖吧,我想用來做沙拉——」
經歷過那惡夢般的outing0;※曝露他人的祕密1;,此時的陽介就算待在自己家裏也如芒刺在背,無所適從地獨自一人邊喝茶邊漠然地盯著電視。恐怕他本人也恨不得立刻逃離這個地方吧。
她便也看到由良被美斯拉緊擁著,一如方纔情景再現的場面,量子不由得全身僵硬。
由良已經輕輕拉開美斯拉的手,嘿咻一聲從地上爬起來,好似什麼事都沒發生過般露出淡淡的微笑。
「沒、沒有啊……」
大概是從即將上桌的午餐察覺出希望,八神的表情也頓時燦爛起來。
量子滿臉歉意地對在尷尬的氣氛中進行紙牌遊戲的一哉等人出聲道歉。面上表情是掩不住的險峻,冰冷眯細的視線正死死盯著霸佔了三人座沙發,爽快發出呼嚕鼾聲的大吾。
尷尬的狀況好像並沒有得到舒解,一哉卻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要不是美斯拉這麼要求,現在就能離開這裏,回自己房間隨便怎麼打發時間了吧……
心裏懷著淡淡的同情,臉上依然不動聲色,爲了展開新牌局而重新洗牌。
大家應該都抱著相同的想法吧。
就連量子也不敢觸及那個話題,只能把這令人喘不過氣的沉重氛圍生成原因嫁禍到自己的親生老爸身上,試圖轉移焦點。
『要是你們的旅遊計畫到時候得在外地過夜,還是讓監護人一起參與比較好吧?』
「是的!」
「啊,好的。剝好的部分直接放冰水裏就行了吧?我借用一下這個碗公喔。」
「你很在意那邊的狀況嗎?」
「呵呵呵……一切都在我的算計之中……!」
「真是的,你幹麼連牌都拿過來嘛,這下又得重新發牌了。」
「……那個,我已經沒事了。」
一哉暗自腹誹著。
說到底,現在廚房裏的狼藉已經是她令天第二次冷靜造成的結果了,這時候應該用『果然還是變成這樣了』來一筆帶過嗎……
「阿一,發生什麼事了嗎?」
她明明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讓由良冷靜下來。
美斯拉話纔出口,便拉過一隻手還貼在自己胸部上的由良,用力將她擁在懷裏。
一噴絲就立刻蹲坐下來應該是由良爲了不讓自己的細絲碰觸到食材的貼心舉動吧……
「啊,嗯。」
「………唔!」
用再認真不過的眼神說出這句話的不是別人。
用不著多作著墨,必須得是美斯拉纔行啊。
剛纔在房間裏,聽美斯拉講出這句話時就已經有了很不妙的預感。
想像了不少之後可能會發生的狀況,就在一哉感到焦頭爛額的時候,
「——喔,量子啊,剛纔大吾提到昨天發生的意外就是這件事嗎?」
突如其來地,始終在一旁保持沉默的陽介這時忽然開口。
語氣會那麼刻意地放輕,果然還是因爲剛纔發生的那件事吧。
「咦?啊,好像是吧。」
量子當然不會錯過這個可以一把抹去客廳裏微妙氛圍的大好機會,立刻積極參與陽介主動提起的話題。
「早上新聞也播報過了,聽說好像是那棟八層樓的建築物坍塌,結果引發了嚴重火災是吧?」
「不過並沒有出現死者吧?真是厲害啊。」
在場所有人應該都偷偷期望著能一舉打破僵局的機會到來。於是在氣氛的渲染下,惠理子和八神也跟著加入對話。
八神這傢伙對E戰士的活動明明就沒多大興越。
話雖如此,但在有新聞頻道這個媒介的引導下,一羣人總算是產生了『共同話題』,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量子,我看你好像一整夜沒睡,身體沒關係嗎?」
輕瞥了身旁大聲打呼的大吾一眼,陽介向量子關心道。
「啊啊,沒事的。反而我現在還覺得情緒很高漲,精力充沛呢。」
「就是說啊,我現在也覺得精神的不得了。」
「對啊,我也跟你們一樣耶。」
惠理子和八神也附和著量子的說法。
「原來是這樣啊。」
「沒事,想做什麼就去做吧,照你自己的想法去做。」
在一片驚人的火焰與白煙之中,高倍率的鏡頭捕捉到瓦礫被抬高舉起,兩隻E戰士爲了救助人命同時防止被害範圍擴大而忙碌奔走的身影。
很明顯是現在就坐在眼前的量子和她的作戰搭擋。朝倉零。
也許大吾早就猜到他的決心了。
「能理解了嗎?順便告訴你們,現在主要負責這一塊的就是我所指揮的部隊,而身爲主力隊員的零和量子就得擔貧起那些工作囉。」
「唔,是這樣沒錯啦……但那個時候能動身前往幫忙的就只有我們幾個,這一類的任務還是得由哪個E戰士承接負責擺平啊。喏,再怎麼說我們也是《正義的象徵》嘛。」
「…………」
那個過度敵視改造人類的男人會不會仗著狩獵的本領,旁若無人地在各個地方揚威作惡呢……這些全都是一哉單方面的猜忌。
不知爲何聚集在客廳裏的這些人幾乎都跟熬夜扯上了邊,冥冥之中似乎有種命運的羈絆在裏頭。
只是在心底某處,一哉早就把那個名叫朝倉零的男人當成跟過去曾襲擊學園的E戰士·暴風一樣,是狂妄任性又不道德的存在了。
「在部隊裏,零的表現可是相當亮眼啊,那小子旱在量子加入的很久以前就已經待在《協會》裏了,聽說至今爲止他從沒缺席過任何一次《協會》發佈的任務。就像我剛纔說的,他接這些任務可是不分晝夜,也不管是不是會曝露在民衆嚴厲的審視下。」
儘管沒有足夠的解釋,陽介還是能洞悉一切,並且給予理解與鼓勵,一哉點了點頭再次面向大吾。
H道麼說的話,量子你不也是嗎?這裏雖然算是縣內,但也已經接近邊陲了呀。」
有些話想對大吾表明——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到陽介身上。
「那個——」
「……義工活動啊。」
「……怎麼啦?」
因爲自己也曾有過好幾次熬夜的經驗,一哉對這一點自是再清楚不過。通常一夜未眠後,就算再怎麼亢奮也只能維持到隔天中午以前。一到下午就會被難以抵擋的睡魔以極其猛烈的攻勢突擊。再加上若是喫了午餐滿足了口腹之慾,身體就會自然而然渴望進入休想狀態了。
順帶一提,爲了新作品的內容花了一整晚冥思該如何編排劇情的陽介恐怕也是整晚沒睡覺吧,而一哉雖不至於徹夜未眠,倒也因爲過於興奮一直搞到將近天亮才入睡。
確實是這樣沒錯。
說不出「你到底是什麼時候醒來的」這樣的話,一哉決定先把心中的疑問問出口。
回答這個問題的,竟是前一刻還在呼呼大睡的大吾本人。
這麼說來,惠理子和八神爲了把那些旅遊簡介消耗完,好像也都熬了一整晚沒睡……
「啊,對了對了。提到這件事我纔想起來,那天安生學姊也有到現場來耶。」
那雙直視著自己閃閃發亮的眼瞳,讓一哉留下相當深刻的印象。
在電視新聞或報章雜誌的報導中,E戰士一旦出現犧牲者或物理性的損害就會被以無比嚴苛的放大鏡檢視,不時還會出現「應該有更好的解決方式」之類的指責聲浪。要是被發現還能照個人喜好參加或放棄任務,肯定會引發更大的問題吧。
陽介同樣也沉默地注視著一哉。
「大吾叔叔。」
「社會大衆只會要求得到一個完美的結果。正是因爲如此,當然也會有躊躇不前的傢伙……爲了守住至今爲止努力得到的信賴,還是得有人身體力行來解決問題纔行嘛。」
「不會吧……阿一要加入《協會》嗎……?」
興奮地高聲吼完,大吾還伸手用令人差點岔氣的強大力道往一哉背上狠狠拍去。
(哎,算了。)
(等喫完午餐,大概就會直接昏睡過去了吧……)
又一次感受到E戰士這個名字所揹負的重荷了。
「——唔?」
「唔……算是吧。」
在場所有人都瞠大眼睛看著從沙發上緩緩坐起身的巨漢,一哉當然也是被嚇到的羣衆之一。
一哉腦海中隨即浮現曾多次在學校組織的義工活動中同行,終於在前陣子量子體驗入學時第一次說上話的女學生身影。
反正都說好要留下來一起喫晚餐了嘛,一哉撇開那些掛念,再次把注意力放到新聞頻道上。螢幕中出現的是昨夜事故現場的影片。
「算是醒了吧。」
「你們三個……該不會都整晚沒睡吧?」
聽著量子事不關己似地表達對安生朋的同情,一哉感到有些無奈。
「再怎麼樣,這都是屬於《協會》同仁之間的內部問題喔,一哉。」
直到這一刻,一哉才意識到當時曾與自己交戰過,名叫零的男人究竟有多了不起。
「很好,我一定會毫不留情地使喚你!你可要有所覺悟,說不定會比你想像得還要辛苦的多喔!」
「那傢伙也去了啊……」
(是嗎……也對啦,畢竟他是E戰士嘛……)
平時輕鬆的氛圍被暫且壓下只剩一室寂靜,大吾沒有過多的反應只是單純等著一哉把話說完。於是——
「《協會》發佈的任務確實是隨個人意願選擇參不參加,但這也只適用於《協會》關係者的規則而已。對人類而言,E戰士無論何時何地都必須是『絕對正義的一方』纔行。一遇到危機就得勇往直前替民衆解決所有麻煩——這纔是真正的《正義的象徵》對吧?」
「爸爸,我……」
一哉有些茫然地凝視著害羞得撓了撓自己鼻頭的量子。
的確是啊,他說的一點都沒錯。
「咦,是這樣嗎?」
「對呀。其實這次的意外事件,我只是後援恊助,火災幾乎都是零獨力撲滅的。」
『你這種在狹隘的世界裏過著悠然自在生活的傢伙,沒有資格對我說三道四!』
浮掠過腦海的,是零曾對自己說過的話。
「大吾叔叔,你醒了呀?」
「安生學姊……是那個二年級的?」
「但我聽大吾叔叔說,《協會》發佈的任務基本上是可以隨自己的意願選擇接受或不接受的吧?」
在發出爽快大笑聲的大吾身旁,量子的反應顯得驚訝許多,但臉上還是帶著淡淡的微笑。
一哉將心裏的想法化作言語,坦然而直接地說出口。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事實上,在日常生活中,他們仍是爲了廣大的人類而盡心盡力。
「下一次,請讓我也跟著參加《協會》的任務吧!」
「嗯,她說她家就在那附近,學姊因爲不想造成周遭民衆恐慌,也沒變身就直接參與義工活動了,很亂來對吧——?」
聽著量子有些誇耀似的自豪語氣,一哉突然感覺胸口有種針扎似的刺痛感。
「好不容易能待在老家好好放鬆一下,還真是場災難呢。」
對於一哉的詢問,三人同時點點頭當作回應。
一隻是粉紅色,而另一隻是藍色。
若任務可以隨個人意願選擇參加或不參加,想必任何人都無法接受這種說法吧。
「那個……大吾叔叔剛纔說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