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三章 月夜的誓言

《EX!》 · 織田兄第 · 2.6萬 字

隔天早晨——

一哉一如往常,搭上開往學園的校車。

(咦?)

他一上車就發覺車內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司機月嶋一看到他,就指了指後方的座位。那裏已經坐了兩個一哉認識的女生——

周防比夜和千路美尋。

一哉回憶起自己昨晚纔不經意地想起這兩個人,不禁感覺心跳加速。

兩人看到一哉,幾乎同時站起來,無言地示意一哉到後面的座位。

「呃……早安。」

自從校車正式通車以來,一哉就習慣坐在她們此刻的座位,因此他很自然地走到最後面向她們打招呼。

「早安。」

「……」

就如他所預期的,比夜以溫和的微笑向他打招呼,而坐在她旁邊靠窗座位的美尋則沉默不語。

她只稍稍抬起頭瞥了一哉一眼,接著又繼續埋頭閱讀手中的書。

(嗚嗚……我果然被人家討厭了嗎?)

比夜似乎察覺到一哉的想法,婉轉地替美尋辯解:

「別在意,大和。她總是這個樣子。」

「哦……不過你們怎麼會搭這臺車?」

「其實是因爲有一件事必須告訴你……——那個,你先坐下來吧。」

三人從剛剛就一直站在原處,比夜苦笑了一下,催促一哉坐下之後便示意月嶋開車。

「不,目前我們沒有得到這樣的消息。」

(這麼說……只有那個理由了。)

比夜拍拍旁邊的空位,示意他再次坐下。

一哉從第一天開始搭乘這臺巴士以來,首度聽到悅耳的「叮咚」鈴聲。

一哉儘量以開朗的口吻告訴比夜,古森羽月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但比夜仍舊不是很樂觀。

比夜的身軀意想不到地輕盈柔軟,黑色的秀髮披散到一哉臉上,散發出高雅的香氣。

「——快點坐下來!不然我沒辦法開車!」

不久後,車子發出輕微的驅動聲,緩緩開始向前行駛。

「古森學姊這段時間剛好在進行一項長期的偵查任務,或許因此而沒有得到相關情報吧。而且——」

(嗯?對了,以前好像也碰過類似的情況——)

「哇!」

「呃……那個……」

「可、可是……既然是這樣,她爲什麼……」

原本沉默不語的美尋迅速伸手按下停車鈴。

「大和……請你小心。你最近很有可能會遭到攻擊。」

他心裏也明白,想要攻擊自己的敵人應該不少。

比夜的面色凝重,一言不發。從她的反應就可以知道,答案是肯定的。

他在跌倒的瞬間反射性地緊緊抱住比夜,雙臂環繞在她的背部和後腦勺,形同倒在地上熱情的擁抱一般。

「她是三年級的女生,姓古森,原型是『蝙蝠』。她原本不隸屬於這所學園,平時和父親共同擔負偵查任務,但從昨天開始就回到學園了。」

「不,我才應該道歉。我不應該突然坐下來的。」

「啊?」

「可是……」

當時除了眼前的這兩人,還有多奈內由良在場。一哉和由良坐在前方的位子,比夜和美尋則和現在一樣,坐在最後面的座位。

「你特地來提醒我,讓我可以預先做好心裏準備,我已經很感謝了。」

「而且……?」

「你見過她?」

一哉重複比夜的話,促請她繼續說下去。

在平穩的引擎震動當中,一哉突然想起他第一次坐上這臺巴士的情景——那是他轉到聖克雷斯學園的第一天。

「爲、爲什麼——」

她咳了一聲之後,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比夜聽了連忙搖搖頭說:

然而一哉纔剛坐下,便發覺比夜頓時緊張得全身僵硬。他不禁嚇了一跳。

「不,沒事……對不起。」

一哉默默點頭。比夜以稍微和緩的語氣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比夜的態度顯得相當歉疚,一哉不禁苦笑,努力裝出冷靜的口吻。

「可是……」

「沒這回事,你沒有做錯任何事情。只是……這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很少有機會在這麼接近的距離和男性說話……」

再加上他又是背叛者美斯拉女神的兒子,學園當中自然難免有人會視他爲眼中釘。

「……」

一哉大喫一驚。他沒想到比夜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但從她凝重的語調聽來,這句話應該不是在開玩笑。

「這又不是周防學姊的錯。你不必對我道歉。」

「……咳。」

「……」

「嗯。有關這一點,相信只要能夠讓她瞭解你的人格,就可以經由對談來化解誤會。只是……古森學姊似乎特別仇視E戰士,不論對方是善是惡——因此可能要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改變她的想法。畢竟她父親是當年處於劣勢的【HERA】企圖起死回生而開發的——」

「咦?有什麼問題嗎?我只是覺得,如果要討論事情,坐在這裏比較方便一些……」

「——對了,你說要攻擊我的學生,是什麼樣的人啊?」

「關於那起事件,不只是你,大家都應該加以警戒——不過我指的也不是這個。」

一哉反省自己的舉動,內心猜想或許隨隨便便坐在學生會長旁邊是很不敬的行爲。

到此爲止,她的反應都在一哉的預料之中。

「這一點請放心。關於你的事,在你剛轉入這所學園的時候,我們就已經向組織報告過了。再加上暴風來襲的那次事件之後,大家都已經知道你不是我們的敵人。所以《庇護者》的人絕對不會傷害到你。」

「那個——」

聖克雷斯第二女子宿舍的車站已經近在眼前,月嶋連忙停下巴士,總算沒有過站不停。

「那我就不客氣了。」

與此同時,駕駛座傳來月嶋緊張的叫聲。

連司機月嶋都不耐煩地大聲催促,一哉只好戰戰兢兢地坐在比夜旁邊。

「好、好的。」

「我現在已經沒問題了。請坐。」

一哉說到這裏便停住了。

「古森……和父親共同擔負偵查任務……?」

比夜激動地反問。

「可是……」

「你怎麼會知道這個組織的名稱?……是由良告訴你的嗎?」

坐在窗邊的美尋輕輕咳了一下,銳利的眼神白銀邊眼鏡後方射出,彷佛懷有敵意般瞪著一哉。

「那個……該不會是上次那個E戰士·暴風又要來了?」

一哉偷偷看了一眼仍舊顯得很緊張的比夜,腦中朦朧想起一個月前的事情。

比夜搖搖頭回答他。

一哉心中想到一個人物——由良昨天午休時間纔跟他提過相同的話題,而他也親眼見過這名女生本尊。

「該不會是一位矮個子的學姊,名字叫做羽月……?」

緊急煞車的反作用力,使得後座正中央的一哉整個人摔了出去,連同伸手想要拉他一把的比夜,一起跌到走道上。

一哉雖然內心十分不願意相信,但卻不得不承認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他以無奈的口吻問道。

一哉雖然決定挺身爲學園而戰,但他仍舊是個如假包換的E戰士。

「嗯。謝謝。」

正當比夜即將觸及古森羽月「關鍵祕密」的時候——

「是嗎……?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我們也會盡全力支援你。」

「是因爲……我是E戰士嗎?」

月嶋立刻轉回頭問。躺在地上的一哉姑且先報告自己沒事。

「啊,不,不用了,請坐在原位沒有關係。」

她再三道歉,讓一哉反而更加不好意思。

「那恐怕是因爲她當時並不知道你的真實身分。但是經過昨天那場模擬戰,她一定已經知道你是E戰士了。下次見到這位古森學姊,千萬別以爲她仍舊會用和上次一樣的態度來面對你。」

「沒關係……呃,不過當時沒發生什麼事啊。」

「果然如此……」

這聲咳嗽不僅讓一哉揮去多餘的想像,也促使比夜想起原本的目的。

一哉慶幸自己天生一副鐵打的身軀,碰到這種情況也不至於發生大礙。比夜倒在他的身上,自然也安然無恙。

「很抱歉——昨天有一名學生親口宣言要直接找上你,所以我纔想,應該先警告你一聲。」

看到她與平常截然不同的反應,一哉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由於比夜的態度變化太過突然,一哉雖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因,也只能設法替自己的舉動辯解。

一哉原本立刻要站起來換到前面的位子,但卻被比夜制止。

「抱歉!我只顧著聽你們說話,不小心就……」

比夜的聲音已經恢復鎮定,但卻沒有看著一哉,只是微微低著頭。

——阿月,振作點吧!

「好的。」

一哉感覺到胸膛上悉悉索索的微小動作,聽見細微到幾乎快要消失的低聲細語,終於領悟到目前的狀況。

「這麼說……古森學姊隸屬的《庇護者》組織——裏頭的成員是不是也都很討厭我啊?」

「啊,真抱歉。」

「而且……她平時一直處在最前線,過去也曾經多次和E戰士交手,所以纔會對 E戰士的武力格外警戒。」

「這、這樣啊……那,我坐到前面好了。」

比夜嚴肅的眼神讓一哉不得不乖乖答應。在此同時,他心中也突然感到相當不安。

「不要緊嗎?沒受傷吧?」

既然要談事情,一哉便選在比夜旁邊的位子坐下。

看來她先前說的「對男人沒有免疫力」並不是謊言。

「哇,糟糕!」

比夜再次搖搖頭。

「難道是昨天電視上報導的……『與E戰士爲敵的不明人士』要來攻擊我?」

看到比夜終於展現笑容,一哉也跟著微笑。

看到女孩子在如此貼近的距離抬起雙眼對自己說話,一哉不禁砰然心跳。

更何況這個女孩是全學園所有人崇拜的對象——周防比夜。

一哉本人平時也對她美麗的容貌和溫柔的態度抱持好感,因此這場意外或許也可以算是天外飛來的好運。

「謝、謝謝你救了我——呃,可以請你……」

比夜的臉被緊緊壓在一哉胸前,只能以微弱的聲音說話。

平時給人明智而冷靜印象的她,此刻卻顯得如此膽怯而不知所措,讓一哉一時無法立即反應。

好巧不巧,前方的車門發出「噗咻」的漏氣音打開了。第二女子宿舍的學生們紛紛上了車。

「真是的!阿月,你怎麼不早點開門?」

更慘的是,率先上車的剛好就是一哉熟識的和惠理子。

「——哎唷喂?」

惠理子看到一哉和比夜抱在一起的樣子,發出奇特的叫聲,愣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由於惠理子擋住了走道通行,她身後的一個女孩好奇地從她肩上探出頭,一雙眼睛剛好和躺在地上的一哉視線交接。

「一、一哉……?」

「啊,由良……早安。」

他當然也知道,現在不是打招呼的時候。

其他女生也跟在惠理子和由良後方陸續上車,當她們看到一哉和比夜糾纏在一起,立刻掀起一陣騷動。有人高聲責難一哉,有人對比夜提出抗議,也有人替他們倆祝福——車內頓時充斥著各式各樣的情緒。

一哉躺在地上望著上下顛倒的景象,腦筋逐漸變得朦朧不清,再加上同學們七嘴八舌的爭論聲,更讓他無法好好思考。

「那個……」

一哉開口試圖想要說明狀況,然而——

(啊……糟糕……)

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空中傳來野獸般的狂嘯聲,接著一個長著巨大雙翼的人影由空中朝著一哉俯衝下來,並再度以絲毫未減的速度將他抓到屋頂上。

墜落時的衝擊力道急遽壓縮他的肺部,使他呼吸困難。

一哉抵達學園不到十秒鐘,就碰上古森羽月令人措手不及的攻擊。

「一哉不是在開玩笑!」

「哇啊啊~……!」

「等、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面對眼前一面倒的局勢,一哉心中燃起莫名的怒火。

場上的氣氛一下子變得有些滑稽。

然而這時由良的蜘蛛絲仍有一部分黏在她的身上。她的制服上衣口袋受到強力的拉扯——

「E戰士就是我的敵人,一個都不能放過!——就這麼簡單。」

***

一哉連忙抬起頭,空中不知何時已經烏雲密佈。

「該死……沒想到特地改造成大容量,反而弄巧成拙……」

一哉不瞭解對方的用意,但還是毫不猶豫地喊出變身口號。

羽月還沒說完話,便已經逼近到一哉面前。一哉瞬間做出反應,將上半身往後仰,躲開她有如龍捲風般不停旋轉的身體。她右翼上伸長的鉤狀爪子掃過一哉的鼻尖,接著踢出一記右腳,被一哉扭了一下脖子躲開。

流線型的面罩和額頭上閃耀的火焰狀標誌。

「快變身吧!E戰士。你至少也該嘗試臨死前的掙扎吧?」

(哎,今天的量還是這麼驚人……)

一哉像個局外人般茫然望著眼前的情景,心中想到——

她狠狠地說完這句話,旋即高喊一聲「Etend!」進行武裝化。

當他發覺那是從羽月背後延伸的另一隻翅膀時,已經來不及閃躲了。

一哉感覺腦髓上彷佛直接受到衝擊,終於明白現況的嚴重性。

「他不是敵人!請你們不要再打了!」

迎著屋頂上的強風飄揚的雙尾圍巾。

比夜的確警告過有人打算攻擊他,但他沒想到對方是真的打算奪取自己的性命。

隨著這聲口號,一哉的胸口瞬間湧起一股熱能,全身上下包裹在光芒之中。

他感覺氣管被異物塞住,忍不住猛烈咳嗽,咳出的唾液中摻雜著些許鮮血。

「——Etend!」

翅膀上錯綜複雜的骨架和其間的皮膜讓人直接聯想到蝙蝠。羽月巧妙地拍打翅膀,緩緩降落在一哉面前。

一哉結結巴巴地質問,但羽月只是哼了一聲。

「周防學姊,來不及了。乾脆讓她完全爆發出來,才能冷靜一些。」

由良絲毫不違背衆人的期待,隨著這聲尖叫,純白色的絲線噴灑到四面八方。這正是一哉早已熟悉的「失禁」現象。

「一哉剛剛的『變身口號』,是爲了表明自己對學園的認同,絕對不是隨口亂喊的!」

羽月看到一哉比出預備動作,展開翅膀準備迎戰。

一哉的叫聲迅速遠離地面,一旁的學生們卻仍舊搞不清楚狀況,只能站在原地發呆。

(可惡……)

他想起由良先前也曾在這臺車上「失禁」,當時的她臉上也露出害羞的表情……

這是E戰士變身的預備動作——

「蜘蛛絲……?原來你是由真的妹妹。」

除了背部的一對翅膀沒有變化之外,羽月的全身上下瞬間包裹在黑色的武裝化外骨骼當中。一哉看到眼前突然出現一名蝙蝠型改造人類,驚訝得不知該如何反應。

由良面對穿戴武裝化外骨骼的學姊,仍舊毫無畏懼,清楚地表達自己的意見。

「你是E戰士吧?爲什麼不用正式的『變身口號』?」

趁著這一瞬間產生的空隙,羽月脫離蜘蛛絲的控制,展開翅膀飛向空中。

她說完便解除了武裝化狀態。

一哉曾多次在近處親眼看過由良的「爆發」,因此他明白這種現象有助於平撫她激昂的情緒。既然已經無法挽回,他便決定放棄一切抵抗。

從門後出現的,是幾分鐘前還坐在一哉旁邊的周防比夜,以及和她形影不離的千路美尋。

雖然無從猜測她身上還藏了多少點心,不過光是眼前所見的,大概就足以應付整整一個禮拜的遠足了。就連學生會長比夜也看不下去,以複雜的神情開口提出勸言:「學姊,這樣子似乎有點……」

(對了,以前好像也曾經發生過類似的情形……)

「別忘了!即使其他人接納了你,對我而言,你仍舊是敵人——不,應該說所有的 E戰士都是我的敵人!你最好給我好好記住!」

覆蓋在她身上的武裝化外骨骼頓時彈開,迅速在大氣中分解。

羽月沉默不語,似乎陷入了思考。這時她身後的階梯門也被用力推開了。

羽月冷酷而刺耳的聲音在他腦中迴盪。

在他的視線前方,只見由良的臉漲得像熱狗一樣通紅,雙肩也不停地顫抖。在場的所有人都明白,「爆發」已經是無可避免……只有比夜一人仍試圖以理性的態度安撫她:

來自左邊的一記拳頭隔著翅膀打中一哉的太陽穴。經過強化的拳頭加上羽月整個人的重量,將一哉完全打飛出去。

這起事件來得正是如此突然。

這正是一哉的E戰士造型,也是羽月事先早已預期的模樣。然而——

「曦咿呀啊啊啊!」

「什麼……?」

從她先前的預備動作,一哉早有預期她會使出連續攻擊。然而羽月的旋轉並沒有停止——

羽月怒氣衝衝地說完,走到一哉的面前。

「果然是不夠成熟的傢伙……——算了。今天就暫且放過你吧。」

一哉轉頭,看到多奈內由良從頂樓的柵欄後方伸出雙手,發射出大量的蜘蛛絲。

朝著左右兩側伸展的黑色巨翼,少說也有三公尺以上。

「嗚哇!」

一哉勉強爬起身子,抬起頭怒視著上空。

一個巨大的黑影遮蔽了一哉的視線,使他的動作一時變得遲鈍。

「Etend……?別開玩笑!」

「啊?」

——嘶嘶、嘶嘶嘶;

「快起來!這麼快就結束未免太無聊了!」

「……」

羽月和他同時發出尖銳的叫聲,但立刻露出意外的神情閉上嘴巴。

她高聲說完,一口氣飛向高空。

「唏咿咿——咿咿……?」

踩在地磚上的摩擦聲,預告著她毫不容情的下一波攻擊。

「哇……?怎麼會這樣?」

就如比夜所警告的,古森羽月立刻對一哉展開攻擊。

閃耀的絲線猶如孔雀張屏,連車窗和天花板都遭到蹂躪。

「由良?你怎麼會在這裏?」

一哉聽到熟悉的聲音。在此同時「蜘蛛絲」瞬間向羽月發射,糾纏住她展開的翅膀,成功阻止她的動作。

他堅定決心站了起來,將雙手交叉在額前。

「你、你爲什麼……」

羽月的口袋破了一個大洞,原本藏在裏頭的巧克力棒、牛奶糖等零食紛紛掉落到地面上。

「很好。你儘管變身吧!」

就在這個時候——

「嗚、嗚哇啊啊啊啊!」

當巴士停在校門前方,一哉正走下車的時候——

「哇,糟糕!別掉下去啊~!」

隨著羽月的一聲怒吼,一哉從距離地面二十公尺左右的高空被重重摔到頂樓上。

羽月原本已經準備飛離,見狀連忙迴轉,重新降落在屋頂上,尷尬地撿拾掉在地上的零食。

「去死吧——!」

羽月口中喃喃自語,拚命回收散落在地面上的各式各樣餅乾糖果。

羽月被蜘蛛絲緊緊纏住,幾乎無法站直,但語氣仍舊相當冷靜。

「請等一下!」

旁觀者一下子增加三人,羽月冷笑了一聲。

結果一哉沒機會從比夜那裏得知更進一步的消息,校車就已經抵達學園了。

由良並沒有從階梯口走出來,而是站在柵欄後方。一哉看到她不禁驚訝地高喊。她是利用多機能網的能力,直接爬升到屋頂上。

空中傳來讓人意想不到的纖維破裂聲。

「那個……多奈內,請你不要誤會了。冷靜點。」

雖然說沒有被摔到地面上已經很幸運了,但頂樓距離空中的羽月少說也有五公尺以上的間隔。一哉的身體「咚」的一聲摔到無人的屋頂上猛打滾,壓毀了幾塊水泥地磚。

飛翔在天上的羽月彷彿揹負著烏雲。她重新轉向一哉對他說:

(哪、哪有人連自己的翅膀一起打的?難道她不計一切手段,都要把我給……?)

「哇!」

不久之後,光芒消失,一哉全身上下都包裹在紅色與黑色交錯的緊身衣中。

「呃……要我幫忙嗎?」

一哉看到羽月拚命撿拾零食的模樣,心中有些同情,忍不住開口提議。

「吵、吵死了!別多管閒事!」

羽月直到前一刻還打算奪取一哉的性命,自然不會接受他的協助,只顧著將巧克力和口香糖塞回另一邊的口袋裏。

「啊,下雨了……」

業已染成灰黑色的天空開始下起了雨。由良感覺到滴在肌膚上的雨點,不經意地開口。

在此同時,陣陣雷鳴在雲層上方發出低沉的怒吼,預告著一場大雨即將來臨。

聽到這個聲音,羽月突然倏地站起來望著天空,好似已經忘記地上還沒撿完的零食,接著她二話不說就張開翅膀飛回空中。

(咦?奇怪……)

羽月剛纔還特地從天上飛回來挽救掉在屋頂上的零食,足見她對甜食的執著;然而現在她卻不顧剩下的零食就飛走了。不僅一哉,連其他旁觀者都無法瞭解她心中產生的變化。

「真是……莫名其妙!」

一哉撿起滾到腳邊的巧克力糖圓筒。古森羽月這名學姊變化莫測的種種態度,讓他感到完全摸不著頭緒。

他再次抬起頭,只見羽月已經飛遠,在空中宛如一顆豆子般的大小。

***

「嗯——?太陽出來了……」

涼原太一發覺空中的光影產生變化,喃喃自語地說。

他正像平常一般,抱著紙箱獨自走在校園中庭。

天空中直到前一刻還遍佈著烏雲,彷佛隨時會下起雨;但是到了朝會差不多結束的時間,先前的烏雲卻不知流向何處,雲層間甚至露出一小片蔚藍的晴空。

「嗯?那是……」

他看到自空中射下的數道光柱之間,一名長著翅膀的少女緩緩地飛了下來。

女孩有氣無力地降落在五十公尺前方的櫻花樹上。涼原集中注意力凝視了好一會兒。

只是這麼簡單。

涼原臉上不自覺地泛起微笑。他臉上毫無來由的表情變化,更讓周圍的學生紛紛以「好詭異」、「好惡心」的理由退避三舍。

「沒事。每次都麻煩你了。」

一哉身爲E戰士,卻主動踏入改造人類的領域——對於如此奇特的男生,羽月不知何時已經開始產生興趣。

「咳咳……嗚嗚,對不起。」

「啊……!」

當天午休時間——

更何況大和一哉已經變身了——

「哈哈,說得也對。」

涼原似乎完全不介意,只是笑著回答,一哉不禁也跟著他笑了出來。

她只能這樣解釋自己內心複雜的情緒。

涼原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物品,想起之前曾數次幫過自己的轉學生——大和一哉。

就像剛剛,即使面對學園中受到排擠的涼原,大和一哉仍舊毫無心機地出面幫忙。

很明顯地,這個對手和她先前交戰過的任何E戰士都不一樣。

這杯烏龍茶原本當然是打算給自己暍的,但面對此刻的狀況也別無選擇。

由良從一哉口中聽到如此慘烈的情景,果然滿臉通紅瀕臨極限。

一哉原本只是因爲在心中描繪著青春甜美的一頁即將來臨,臉上不知不覺露出笑容,沒想到卻引起走在前方的由良誤會,以爲他是從下方角度看到不該看得景色而喜悅。

古森羽月看到這樣的情景,內心不知有何感受——

「果然很特別……」

「早安!」

這名男生大概也屬於「低層階級」——由下級戰鬥員之間生下的男性品種。在這間重視遺傳基因的學園,像這種沒有特定原型的學生處境格外艱苦,絕對無法受到女孩子青睞。也因此,他們常常會找上比自己還要「低等」的階級來發泄鬱悶的心情。

一哉雖然極力否定,但看到由良壓著短裙的模樣,反而更加意識到其中的含意。

一哉打完招呼便蹲下來,沒有等涼原開口便自動幫他撿起東西。

(可惡……那傢伙到底是怎麼回事?)

「冷靜點……」

對大和一哉而言,這個口號應該沒有太大的意義吧?

他只是一個尚未成熟的E戰士,所以纔會搞不清楚狀況。

(……『Etend』?)

「哈哈,你還是沒變。」

「哇!」

涼原沒有料到會遭到這一記敲擊,手中的紙箱掉到地上,裏頭的手機吊飾和文具等小東西全都散落一地。在這些東西當中,有一顆從沒見過的橡皮擦滾落到他腳邊,他立刻明白這就是先前落到頭上的東西。

「那、那又怎麼樣?」

雖然說一哉或許只是因爲剛轉進這所學園,搞不清楚狀況;但他能夠無忌於其他人的眼光挺身幫忙,仍舊屬於相當難得的行爲。

她大概是因爲替一哉感到擔心,無法坐視他陷入危險處境,纔會出面邀他喫飯。

***

「你說危險,是什麼意思?」

「給你,烏龍茶。」

這明明是打倒他的大好機會。

涼原抬起頭瞥了一眼櫻花樹的方向,但沒有看到羽月的身影。即使如此,涼原仍舊暗自期待羽月此刻正在某個地方看著他們。

然而身爲E戰士的大和一哉卻比她搶先一步,讓她更感到惱怒。

「呃……好。」

果不其然——

「所以說,站在下面的我……大概剛好就會被噴到臉上……」

涼原對她的態度發出苦笑,重新抓起手中慢慢開始滑落的紙箱,搖搖晃晃地再度往前邁進。

早上烏雲密佈的天空已經恢復晴朗。五月的晴空特別適合在頂樓上喫午餐。

(……再觀察一陣子吧。)

從上方窗口探出身子的男生雖然這麼說,但聲音中卻毫無愧疚之意。涼原撿起橡皮擦抬頭看著上方,滿臉青春痘的男生便嘲弄地又說:「那東西也順便幫我丟掉吧!」

幸虧兩人此時面對面,白色的蜘蛛絲朝著一哉的反方向發射。

一哉不知道由良到底打算讓自己解釋到如何詳細的地步,但還是老實說出心中的想法。不論如何,他必須設法讓由良鎮靜下來纔行。

「才、纔不是!只是剛好而已。我怎麼可能做那麼危險的事情!」

(話說回來……由良也不是「戰鬥型」的吧?)

「原來是羽月呀!我聽說你昨天就回來了。」

一哉面對眼前棘手的狀況感到有些不知所措,但還是決定開始喫午餐。

(真不愧是「正義使者」……)

「不不不,不是這樣的!你誤會了!」

(呵呵。「他」果然很特別……)

羽月剛剛原本難得心血來潮,打算幫涼原撿起一兩個小東西……

(還有,剛纔也是……)

由良用異常認真的眼神盯著他,讓一哉不禁被她的氣勢壓倒,只能乖乖點頭。

她原本可以讓對手墜入絕望的深淵,取得完全的勝利……但沒想到自己卻反而被打消了興致。

「嗚嗚,謝謝……」

「嗯?你剛剛說什麼?」

***

她想起自己先前在屋頂上,也無法對化身E戰士的大和一哉進行致命的攻擊。

涼原說出先前浮現在自己心中的臺詞。

問題不在於多奈內由良的「蜘蛛絲」。要擺脫蜘蛛網的控制很簡單,只要「換個地點」,就可以繼續展開戰鬥。

或許是因爲早上的事件,由良特地邀一哉到樓上喫午餐。

「走吧,一哉。」

在頂樓的階梯門口——

沒錯,就是因爲這一句話——

「你果然在看那裏!」

這名E戰士想必是認定學園中大多數人都不是「敵人」吧?趁現在要打倒他,應該很容易,不過……

這大概是不幸中唯一的大幸吧?

羽月由於原型的屬性特長,耳朵擅長分析各式各樣的情報。因此她很明白,大和一哉所說的話全是自然流露的肺腑之言。

攪亂一切佈局的口號——

「啊……!你在看哪裏?」

涼原朝著樓上嘻皮笑臉俯瞰下方的男生揮了揮手中的橡皮擦,並將它放人空無一物的箱子裏。

「抱歉抱歉,我剛剛手不小心滑了一下。」

由良的多機能網的確是相當大的助力,不過對一哉而言,更讓他雀躍不已的,是能夠和她單獨在一起喫午餐。

依照由良的個性,絕對不會主動參與戰鬥。

然而羽月卻比任何人都清楚地意識到這項「錯誤」,也因此更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下次走路就該小心一點,或是把東西裝在有拉鍊的袋子裏上

比『低層階級』還要低等的階級俗稱「奴隸」,算是改造人類中的失敗品。而學園中唯一屬於該階級的便是涼原太一。也因此,他經常成爲遭人欺凌的對象。

節奏整個被攪亂了。

她之所以沒有找和惠理子和八神龍司一起喫午餐,大概也是顧慮到古森羽月有可能來襲,不願將他們兩人捲入危險。

就在這時,有個東西輕輕敲到他的頭上,發出「咚!」的一聲。

接著他又開始收拾散落在四處的小東西,但沒有一個人出面幫他。四周的學生們不是把他當小丑看待,就是袖手旁觀避免捲入不必要的麻煩。

由良接過已經插上吸管的烏龍茶,吸了一口,但或許是因爲太過倉促而嗆到了,忍不住劇烈地開始咳嗽。

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夠肆無忌憚對涼原搭訕的,當然還是一年級的大和一哉。

一哉正準備前往修課教室,肩上背著運動用品的袋子。

「哎呀,學長,你怎麼又遇到麻煩了?」

看這情況,大概還要花上一段時問才能讓她恢復正常。

「你還裝傻!看你嘻皮笑臉的樣子,真是……色鬼!」

一哉走在階梯上,望著前方的由良左右搖晃的裙子,心中想著這些問題。

「因爲,如果被你發現我在下面偷看,讓你一時緊張,不就會……呃,『跑出來』嗎?」

「我知道了。那我就收下了。」

「嗯?怎麼了?」

由良坐在狹小的陰影範圍當中,仍舊不停地嗚咽。一哉只好將自己預先在福利社買的杯裝烏龍茶遞給她。

羽月察覺到涼原的視線,看了涼原一眼,皺著眉頭又把臉轉到另一邊。

「嗨,早安。」

「討、討厭~~~!」

可是,爲什麼……?

變身爲那可恨的E戰士……

這大概也是偵查人員的天性吧?

「好了,要先喫哪一種呢?」

一哉在福利社買了漢堡、炒麪夾心和豆沙甜甜圈三種麪包。

他打算以鹹口味的麪包作爲結尾,因此只猶豫了片刻就拿起豆沙甜甜圈並撕開封口。

「——哦,原來如此。」

就在這個時候,他聽到頭頂上傳來的聲音。

「如果是我,大概也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吧。」

「古、古森學姊……?」

一哉抬起頭,看到古森羽月從階梯塔的屋頂上採出頭觀察著自己。

「哈,真好笑!沒想到我竟然會被E戰士稱呼爲學姊。」

她口中雖然這麼說,一雙眼睛卻一直盯著一哉手中的甜甜圈,溼潤的下嘴脣垂下一道細絲般的唾液……最後甚至滴落下來。

「哇哦!」

滴下的口水恰巧命中一哉手中的甜甜圈,讓他一下子失去了食慾。

由良立即擺出準備迎戰的架式,但一哉伸出單手製止了她,並試圖冷靜地詢問羽月。

「那個……有什麼事嗎?」

他原本猜想對方打算再次求戰,但從她此刻的態度卻感受不到今天早上的「殺氣」。

「沒什麼——對了,那個麪包,你不想喫嗎?」

羽月老實不客氣地回應。一哉無奈地搖了搖手中的麪包問道。

「你要喫嗎?」

「當然!」

她立刻回答。

(這個人真是惡魔……)

「喂!」

「僞、僞E戰士……?」

「哼!這點小傷根本不算什麼。」

她的肌膚出乎意料之外地白皙,上面刻印著青紫色的傷痕。

「也許吧,我也不知道。」

一哉感到有些受傷,但羽月完全不理會他的反應,轉向由良繼續以認真的態度問:

羽月默默地聽由良說完,最後發出的感言卻是——

「對了,E戰士……呃,我記得你好像叫大和——你有治癒能力嗎?」

「竟然搞顏射啊……你還真厲害!」

羽月的情緒突然變得激昂,不僅是一哉,連蹲在地上的由良都嚇了一跳。

她既沒有像今天早上一樣披上武裝化外骨骼,也沒有向一哉挑戰。

羽月或許是在試圖裝出平常的語氣,但她的態度明顯和先前活蹦亂跳的樣子判若兩人。

一哉雖然因爲自己父親的能力受到鄙視而感到有些生氣,但他想到先前瞥見到羽月身上的傷痕,便猜測她或許是想要療傷。

「哈哈哈,你真有趣!」

「別太難過了。」

一哉將手中的紙袋揉成一團,正想要塞進制服口袋裏,突然摸到一個東西。

「古森學姊的父親……會不會是發生什麼事了?」

「哼唔~!」

「沒、沒這回事……」

「什麼……你、你以爲是誰害的——嗚、哇啊啊啊啊!」

「呼哇?」

「才、纔不是——!」

「我要喫咯~!」

「啊?……治癒?」

一哉連忙舉起拿著巧克力的手,迴避羽月的搶奪。身高一四O公分的羽月拚命把手伸長,卻無法構到高出她一個頭的一哉舉起的手。

「或是……你的其他夥伴也沒關係,有沒有人具有治癒……或是時空逆轉這類的特殊能力?」

這一來完全失去了安撫由良的用意。

「嗚嗚……」

她逐漸瀕臨崩潰極限,連忙伸手壓住臀部。

「應該沒問題吧。」

一哉看著她一臉滿足的表情,不禁搖頭苦笑。

一哉的回答相當樂觀。

「是……體罰嗎?」

從羽月的口吻可以聽出她的本性並不是完全不可理喻,對於同胞仍舊抱著適度的關懷與禮節。

「哈唔我呃喲呃噫啊!」

「別、別開玩笑!」

「怎麼了,你在哭嗎?」

她手中的炒麪夾心麪包只塞了四分之一到嘴巴里就停住了。

(真是……!)

由良雖然努力壓抑卻徒勞無功,銀色的蜘蛛絲再度氣勢十足地噴射出來。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總之,我就拿這個來代替麪包吧。」

「我哪有說要噴出來!」

「請問……你想要做什麼?該不會是要治療身上的傷吧?」

「不……老實說,我之前上的都是普通的學校,除了我爸之外,我也不認識其他E 戰士——除了上次攻來的那個暴風之外。」

「……不要緊嗎?」

羽月不知道在想什麼,急忙咬了麪包一大口,喉嚨發出「唔、唔」的怪聲,成功地將超過二十公分長的麪包塞入嘴裏。她的臉頰鼓得滾圓,撅起的雙脣問似乎隨時會冒出一根麪條——

「我不喜歡喫不甜的麪包!」

由良立刻住嘴。羽月看到她臉上的表情,突然揚起了眉毛。

「雖然不喜歡……不過就破例一次吧。」

「差不多。」

接著她的臉色又因爲過度興奮而轉爲蒼白。

「啊……?」

羽月抓住一哉的話柄,輕盈地降落到兩人面前。「過去一點!」她在一哉旁邊的陰影處佔了位子坐下,迅速開始咀嚼沾了她口水的豆沙甜甜圈。

「輪不到你開口!」

「快說吧!你從剛剛就一直不說話,是不是因爲被這個男的欺負了?」

「唔——?」

「你給我閉嘴,你這個『僞E戰士』!」

她雙腳一軟跪在原地,再度開始啜泣。

接著她便直接衝向一哉。

(對了,這個人不是會飛嗎?)

原本好戰的羽月竟然會一本正經地向對手提出詢問,一哉不免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但仍舊乖乖回答。

「……沒什麼。只是波津鬥——就是我爸——發生了一些事情。」

由良憤慨地抗議,臉上染得通紅。

羽月拍拍她的肩膀,語氣中卻毫無愧疚之意。這回的爆發毫無疑問是羽月害的,但她不但沒有道歉,還趁著由良無心顧及午餐,偷偷從打開的便當盒中拿走了煎蛋。

「你不是打算噴在這傢伙臉上嗎?那不叫顏射叫什麼?」

一哉嘆了一口氣,將手伸到紙袋裏,掏出剩下的兩個麪包試圖吸引她的注意。

毫無疑問地,她打算魚與熊掌同時兼得。

「哇!喂!」

「還不是因爲你們這些E戰士……!」

羽月一副勉爲其難的口吻,卻一口氣抓走兩個麪包,一哉忍不住大聲抗議。誰拜託她破例了!

羽月看到一哉從口袋掏出的東西,立刻變了臉色。

當然,此刻的他比較想飽餐一頓,對於巧克力糖沒有太大的興趣,只是因爲麪包被奪走想要報復而已。然而——

「炎和暴風啊……哼!這兩個傢伙的能力都和治癒或時空倒轉無關,派不上用場。」

一哉故意在她面前打開巧克力的包裝。

但羽月卻不理會一哉的訴求,迅速撕開炒麪夾心麪包的包裝,嘴裏已經發出流口水的聲音。

一哉看到羽月的雙眼充滿憤怒,便平靜地反問。

羽月眼尖地發現由良雙眼微微充血,臉頰上也帶著淚痕,銳利地質問:

「哼……多奈內的妹妹,你對我在這裏有什麼意見嗎?」

「那個……是怎麼回事?」

在羽月跳躍的瞬間,她皺起的襯衫下襬飄了起來,一哉瞥到了她的側腹部。

「啊,對了,這是我今天早上撿到的,正不知道該怎麼辦——」

「嗚——」

對方既然說原因是出在一哉身上,他自然難免會感到在意。

一哉拿出的是早上從羽月的口袋掉出來的巧克力糖圓筒。

想到這點,一哉原本以爲手中的巧克力大概也難逃被奪取的命運,但羽月卻只是發出「呼~呼~」的鼻息,憤怒地在一哉周圍蹦蹦跳跳。

由良在他耳邊悄悄地問。

「該不會是被這個男人欺負了吧?」

「……可惡!」

由良面對羽月誠摯的態度,終於紅著臉說出剛纔發生的經過。

羽月的口氣雖然憤怒,但卻只是輕輕推開一哉,消失在階梯的盡頭。

「事情是這樣的——」

到最後,一哉還是無法理解古森羽月這次找上他的用意何在。

她嘴巴里的麪包已經咀嚼完畢吞到肚子裏,終於可以發出怪吼之外的語言了。

(嗯……?)

(怎、怎麼搞的?突然問這種問題……)

「嗯?啊,不,這是……」

羽月聽到一哉的問話,不禁抖了一下,立刻停止跳躍。

「……發生什麼事了?」

就如她的戰鬥風格,這一連串的動作也如流水般順暢連貫。

然而……

「可是看起來好像很痛款。令尊實在沒有必要像這樣——」

她口中雖然這麼說,卻緊盯著眼前的兩個麪包。

「隨便你要喫哪一個,請你趕快離開吧!」

「啊嗚呼!」

由良體貼地向一哉開口,但他只是垂著肩膀無力地回答。

他的確猜想不到其中的理由。

但他能夠推想出,大概是某個E戰士傷害了羽月的父親。而由良想必也有同樣的想法。

或許因爲如此,由良輕輕地伸手拉著一哉的手臂,試圖解除他心中的不安:

「別在意。這不是你的錯……」

她的聲音相當溫柔,讓一哉由衷感受到身處異類的自己在這所學園當中,總算得到了一位真正的『夥伴』。

「謝啦。」

「嗯。」

由良面帶微笑,一哉也尷尬地笑了。

此刻的氣氛,彷彿隨時會有浪漫的事情發生。

——咕嚕嚕~~~

然而美好的期待卻被一哉肚子發出的叫聲給破壞了。

「啊,對了!我還沒喫東西。」

一哉買的麪包已經全部被羽月奪去,剩下的巧克力糖似乎也不知何時自他手中消失了,大概是在混亂中被搶走的。

即使現在重新返回福利社,大概也沒剩下幾個像樣的麪包。

「真倒楣!看來我得去餐廳買午餐了。」

一哉失望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走向階梯。

他的心情宛如敗戰士卒般沮喪,而這時向他伸出援手的,又是由良。

「呃……要不要我分一半給你?」

她指的當然是自己的便當。

儘管如此,涼原仍舊不爲所動,微笑著回答。

「啊……?」

這時突然有人從背後叫他,並直接稱呼在這所學園——甚至在過去的【HERA】——屬於最高機密的代號……

「謝啦。」

「有啊。我記得我聽他喊過『Etend』——」

滿面青春痘的男生注視著涼原手中的橡皮擦,沉默了一會兒。

「……」

「這麼說,你的傷該不會是波津鬥先生……?」

「涼原……很抱歉打擾你們說話,可以請你迴避一下嗎?」

「可是如果你跟他戰鬥,其他學生絕對不會坐視不管。」

「你的眼光還真銳利。」

涼原的評語讓羽月陷入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但她很快又搖搖頭,拋去心中的迷惘,以強硬的口吻質問涼原。

***

她緩緩地走上前,千路美尋自然也跟在她身後。

一如涼原所預期的,羽月迅速否決了他的提議。他也沒有繼續堅持。

【HERA】這個組織在末期曾經計畫對E戰隊展開『全面大戰』。當時研發出的唯一新品種改造人類,便是涼原。

羽月大概是無法忍受沉默的氣氛,便改變了話題。

「我當然不會對你使用能力——反正也只是徒勞無功。」

「我開動了!哇,好好喫!」

一哉一經許可便抓起炸雞,由良不禁驚訝地高喊。

羽月沒有回答涼原的問話,只是冷笑了一聲。

「謝謝你的誇獎——對了,你最近好像也很忙……該不會是波津鬥先生狀況不太樂觀吧?」

「該不會是……」

「多奈內的妹妹好像也說過,這是他表明決心的方式……」

「對了,涼原,你跟那個E戰士好像很要好嘛。」

「別這樣叫我,真噁心!」

「我還沒有向他們報告。如果讓他們知道波津鬥現在的狀況,恐怕——」

「好久不見了,小羽月。」

「《庇護者》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我並不是這個意思……對了,你當時在場嗎?」

「你好像受傷了,不要緊吧?」

「啊,不過這樣大概還是不夠吧。」

「嗯。只是我不能保證味道——」

羽月不層地回答。涼原抓抓頭說:

「嗯。很抱歉,除了有治癒能力的人之外,我不想讓任何人見他。」

「……哦,對對對。我一直在找這個。」

「這裏的校醫……是叫瀨似亞嗎?她說過,『那個』是沒有恢復手段的。」

「真是的!你不要狼吞虎嚥啦。」

羽月或許是不想表現得太深刻,故意裝出開玩笑的口吻。

「對了,你好像很擅長趁『那個空檔』發動攻擊。」

「話說回來,你這個能力還真是恐怖——你要是敢用在我身上,我一定會宰了你!」

「哈哈哈。我想大和一哉之所以不用『那個口號』來變身,並沒有特別的用意吧。」

「……他發覺你的能力了嗎?」

「可是,我相信他是特別的。」

「你還是打算……」

由良手上的粉紅色便當盒是小巧的女孩子用尺寸,因此她很抱歉地補上一句——不過對一哉而言這當然不是問題。

涼原明白羽月爲什麼會如此在意這件事,微笑著問:

羽月以諷刺的語調批評,但比夜卻不爲所動,平靜地對涼原說:

午餐時間的約會雖然因爲古森羽月的介入而出現意外的發展,但此刻總算是迎接了最棒的結局。一哉內心洋溢著純粹的喜悅。

「你不能跟他和好嗎?」

「當然了!我絕對不承認那傢伙。他是E戰士啊!難道你忘了E戰隊讓我們改造人類嚐到多麼悲慘的命運嗎?」

「嘖……」

「什麼?沒想到發生了這種事啊……」

自從兩人在一起喫午餐以來,一哉一直非常向往由良的便當,但卻從來不敢開口要求「分我一點」。然而現在由良竟然主動提議要請他喫這個夢幻的便當!

波津鬥和涼原同樣是在【HERA】末期研發或接受調整的改造人類,因此兩人彼此認識。或許是因爲這樣的背景,羽月會老實告訴涼原未曾告訴其他人的祕密——即使是她賭上一切隱瞞的事實。

他從涼原手中高興地接過橡皮擦,打開書包謹慎地放回鉛筆盒內。他的動作中沒有絲毫猶疑,彷彿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嗯,因爲一些事情——我本來也勸過他不要跟我扯上關係。」

涼原太一發現尋找目標之後,便叫住那名男生,拿出一個用舊的橡皮擦遞給他。

「的確,我可以立刻察覺到你的『聲音』……不過我還是要先警告你一聲。」

他的能力是在對方腦中植入僞造的記憶,讓人誤以爲真產生錯覺。如果巧妙運用,甚至可以讓敵人放棄自己的力量或發生內鬥,可說是一項恐怖至極的能力。

「怎麼可能!他只當我是個沒有任何力量的弱者。不過啊,他身爲轉學生卻不打算『入境隨俗』,無視於其他人的反感,很大方地跟我談話——你不覺得很有趣嗎?」

「纔不是這樣!我那一招不只是要封住他們的力量,更重要的是要打擊他們的鬥志。大和那小子連口號的意義都不明白,即使對他發動招式,他大概也完全不會察覺。這樣不行!我一定要看到那些E戰士受到痛苦的折磨!」

一哉身爲E戰士卻刻意選用改造人類的這句口號變身,已經是全學園衆所皆知的事情了。

「閉嘴——剛剛那個人就是今天早上對你丟橡皮擦的傢伙吧?你打算對他報復嗎?真陰險。」

然而蝙蝠原型的羽月因爲具備傑出的聽覺器官,是極少數可以抵抗涼原暗示的改造人類,也是學園中唯一注意到他這項能力的人。

「我覺得很可愛呀。」

「而且……在波津鬥告訴我之前,我也沒有發覺到你的能力。由此可見你的『聲音』的確不容小覷。」

涼原苦笑著回答。

「可是不知怎麼搞的,就變成了朋友。」

「你是指多奈內的妹妹嗎?」

「嗯。波津鬥發動那個『裝置』了。爲了保護我……」

「嗯。他大概只是想要表明自己也是這所學園的一份子吧。再加上上次遇到暴風是他第一次正式作戰,所以他大概沒有發覺到那句口號的『重要性』。」

「這樣啊……」

「絕對不可能!」

對於和組織關係密切的羽月而言,這樣的舉動相當不尋常,但涼原並不感到驚訝。

涼原看到羽月苦澀地點頭,露出平時甚少見到的驚訝表情。

說完涼原將視線移向羽月後方。

「這是我剛剛撿到的,應該是你的吧?」

「啊!你怎麼已經開始喫了!」

「別開玩笑!」

「那傢伙……那個叫大和的小鬼爲什麼不使用『變身口號』。」

「嗯。他在白天的時候情況比較穩定,我才能像這樣來上學。不過或許是因爲原型的習性,他到了晚上就會開始變得活躍,也不肯聽我的話。光是要讓他乖乖睡覺就是一大難題。」

涼原想起今天早上看到她搖搖晃晃降落在中庭櫻花樹上的樣子。

羽月也察覺到有人接近,立刻轉身。

「我很想幫你——但是你大概不會讓我見他吧?」

涼原笑著回答。羽月輕輕啐了一聲。

「不不不,沒這回事。不過……你真的願意分我喫嗎?」

放學後,B棟三樓的走廊上此刻已經沒什麼人影。

「——沒錯,我也是其中的一個。」

涼原揮手目送那名男生誠心道謝並離去,臉上仍舊保持一貫的微笑。

周防比夜的聲音從走廊後方傳來。

「不客氣。很高興能夠爲你效勞。」

「哼。你身爲學生會長,竟然替敵人撐腰!」

「那又怎樣?哼。」

「怎麼了?」

「你失去戰鬥意志了?不過這樣一來,不是可以讓你省掉很多麻煩嗎?」

由良對一哉提出抱怨,但他聽了心中卻只感覺到無上的幸福。

羽月聽到涼原的回答,卻不禁勃然大怒。

「不只是由良。在暴風的事件之後,他的身分雖然曝光,支持他的學生卻不少。」

這簡直就像是大逆轉勝利的圓滿結局。

「你還是這麼厲害!『重組者』。」

「你怎麼能這麼肯定?他身上也流著美斯拉女神那個背叛者的血統!你們竟然收容一個隨時有可能背叛的傢伙!一定是腦筋有問題!」

「與其說不太樂觀——不如說已經處於絕望的狀態。」

涼原接續先前的話題,詢問羽月的父親——古森波津鬥——的近況。

涼原猜到羽月沒有說出來的事實,便不再追問,只是低下了頭。

「好的,別客氣。」

涼原展開笑容,毫不遲疑地應允。

「再見,『古森』。」

「……嗯。」

涼原道別時刻意裝出生疏的口吻。看來他說的沒錯,這所學園的確只有羽月知道他『重組者』的身分。

羽月苦笑著目送滿面笑容的涼原離開之後,重新轉向比夜。

「有什麼事嗎?」

「當然是關於大和一哉的事。」

「你要跟我說,他不是敵人,不準對他下手?」

「沒錯。其他學生受到他的影響,也開始改變舊有的觀念,逐漸開始思考融人人類社會的方式。目前雖然還是無法完全避免糾紛,但是我相信這個狀況對我們來說是很好的傾向。」

改造人類雖然擁有超越人類的強大力量,但是人數卻遠遠不及人類。再加上【H ERA】的組織已經崩解,殘存的勢力勢必走向凋零的命運。爲了存續僅有的剩餘人口,他們必須設法讓世人理解改造人類已經不具有敵意,並尋求與人類共存的方式。

大和一哉這名少年是完成這項目標時不可或缺的關鍵人物。他很有希望能夠成爲人類與改造人類之間的「橋樑」——也因此,比夜無法坐視羽月傷害一哉。

「我知道這麼做很冒昧——不過我今天已經連絡《庇護者》了。」

「什麼……?」

羽月驚訝的反應非比尋常,但比夜卻只是淡淡地說:

「我真的很驚訝,沒想到古森學姊身爲《庇護者》的主要成員,竟然沒有向上級報告就擅自回到學園。」

「比夜,你該不會……」

「請放心,我只是以假設性的前提,詢問『古森學姊如果回來』,是否可以得到復學的許可。學姊目前在名義上仍舊屬於執行偵查任務中的身分,請別忘了和往常一樣定時報告。」

聽到比夜的回答,羽月才鬆了一口氣。

「古森學姊……可以請你告訴我詳情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波津鬥先生真的只是在療養中嗎?」

「……」

「咦……美尋?」

羽月察覺出對方語氣中非比尋常的怒氣,口中雖然仍舊裝出毫不在乎的語氣,但已經準備採取戰嚴姿態。

羽月坐在十公尺高的樟樹上,努力裝出開朗的語調,彷佛有人在跟她對話一般比手畫腳、滔滔不絕地說下去。

比夜聽完羽月的挑釁,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然而現在橫躺在眼前的波津鬥卻是……

「如果讓你認真起來,就很傷腦筋了。」

羽月隱身在乳白色的薄霧中,等待那名年輕的E戰士接近。

看樣子應該是和她差不多身高的少年。

然而美尋也絲毫沒有改變面色,低頭看著三年級的羽月。接著她從胸前的口袋裏掏出卡片狀的遙控器,迅速按下開關。

「嗯?」

三更半夜會飛到這種偏遠地區的傢伙,除了E戰士之外,沒有其他可能。

不論是偶然還是湊巧,如果是在實戰中,她在被捉到的瞬間就已經註定敗北。羽月在偵查班時,不斷地苦練不讓對手察覺自己所在的技巧。因此她的自尊絕對不容許自己找藉口。

羽月立刻發動超音波回聲定位,搜尋美尋的位置。

她臨走之際仍不忘奚落比夜。

看來美尋同時操作了窗玻璃上的偏光鏡,連太陽光都一併遮蔽。

「有什麼好笑?」

「你真的很替他著想嘛!」

「什麼——?」

「什麼……嗚哦!」

「到此爲止。」

時刻已經接近半夜。

比夜看著羽月逐漸遠離的背影……

美尋仍舊保持沉默,一雙眼睛在銀邊眼睛後方閃爍著銳利的光芒。羽月有些無奈地開口。

「是的。關於大和的事情,希望你能全權交給我們學生會來處理。只要你遵守約定,我也保證絕對不會將你和令尊的情況通知《庇護者》。」

千路美尋無言地擋在比夜前方。不只是羽月,連比夜都顯得相當驚訝。

「沒關係,我承認你們贏了。反正你們的用意就是叫我別對大和那傢伙出手吧?」

「好大的口氣!這個大塊頭!」

兩人之間的身高差距對羽月而言就像是在仰望天花板一般,但她非但沒有因此而膽怯,反而變得更加強勢。她垂在身旁的右手伸出了銳利的爪子。

「……」

羽月沉默了一會兒,終於發出嘲諷的笑聲。

她不等外頭的糖衣溶解便直接嚼碎,品嚐著夾雜巧克力與碎糖的滋味。

「別羅唆!」

「看來……我真的太天真了。」

羽月無法理解比夜話中的含意,但這時燈光再度亮起,夕陽西斜的走廊上,羽月的身體被緩緩地放開。

「你該不會是喜歡上他了吧?『有毒』的你,竟然也會喜歡上男人?」

羽月的攻擊全數受到反制,聽到比夜刻意爲自己緩頰,反而打心底感到惱怒。

(真是奇怪的傢伙!他如果沒說出來,就不會被我知道了……)

羽月察覺事情有異,迅速向後跳躍。在此同時,她們所在的B棟三樓走廊的燈光熄滅了,周圍瞬間化爲黑暗。

「哇~~好甜!對不起,波津鬥,我還是沒辦法放棄甜點。」

其實比夜並不需要理會羽月幼稚的挑釁,但她此刻卻一反平常地過度反應。而美尋也只是默默地看守著這樣的她。

過去波津鬥面對如此任性的她,時而斥責,時而感到無奈,但無論如何還是一直守護在她身旁。

羽月有些賭氣地繼續喫巧克力。

比夜心中大概也抱著對抗到底的覺悟,纔會說出這一番話。她當然知道,痛恨E戰士的羽月聽了她的話之後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這是波津斗的口頭禪。

話說回來,只要對方持續直線前進,就不會發現他們所在之處了。

「對今後的學園而言,大和是非常重要的人物。我們不能冒著失去他的風險。」

她爲了警戒,一直朝著四面八方發出斷績的超音波,此刻她由回聲感應到闖入者的存在。

這是她對無言的父親所做出的最低限度抵抗。

「你說過……一旦發胖,就飛不起來了。」

「周防……你也看得到?」

「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他跟E戰士打鬥時受了傷……事情就這麼簡單。」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時候……?嘖!)

「是嗎?」

「學姊不知道在誤會什麼!我怎麼可能會喜歡上……真可笑!」

「可是你說歸說,今天早上的表現卻差強人意。難道你的防衛策略就只有事前警告而已嗎?你對我的奇襲根本束手無策,反而是多奈內的妹妹搶先一步到達現場——你真的打算要保護他嗎?」

(……笨蛋!你以爲我是『誰』!)

她察覺到對方距離不到三公尺,仍舊留在原先的地點,便迅速向前縮短距離。這是習於摸黑戰鬥的羽月慣用的攻擊模式。

「——波津鬥,我打輸了。」

「不行!我絕對沒辦法戒掉甜食。」

雖然她很清楚,這些話不會得到任何反應,但她仍舊相信波津鬥體內殘留著些微的理性……

「如果是現在,應該可以……」

她無聲的接近對手,將爪子伸向稍微偏離脖子的肩膀處……

「哼,看來我真的是被小看了。千路,你以爲你有本事跟我交手嗎?」

羽月預期尖銳的利爪將輕易貫穿美尋的肩膀,讓她平時緊閉的嘴脣之間發出痛苦的悲鳴——然而事實並非如此。

她的語氣顯得有些緊張。

***

「怎麼可能會有這種事……對不對,美尋?」

《——真討厭,怎麼突然冒出這麼多霧?》

黑暗中響起比夜的聲音。她緊緊握住了羽月舉在空中的手腕。

在霧氣瀰漫、空氣冰冷的山中,羽月獨自咀嚼著巧克力糖。

羽月轉過身,冷笑了一聲。

人數是一名。

「哼……隨你的便!」

「是的,這也要多虧美尋——請你別再動手了。」

聽他邊飛邊自言自語的語調,果然如羽月想像的,是一名乳臭未乾的小夥子。從這句忿忿不滿的臺詞中,她也可以猜到對方真實的身分。

比夜聽了這句話,豎起眉毛瞪了羽月一眼。

比夜迅速反問。

「啊,對了。」

「她們說——不過基本上美尋幾乎都不說話,所以都是比夜在羅唆……總之,比夜那傢伙開口閉口都是『大和』,真噁心!——對了,上次那個E戰士啊……」

「你是在諷刺我嗎?」

羽月聽到美尋終於開口,皺起眉頭怒斥。

(……原來是E戰士!)

「隨便學姊怎麼解釋。不過我們先前封住你的攻擊其實也是碰巧罷了。如果嘗試太多次——不,如果你的身體處在十全的狀況……」

這裏是距離學園北方大約三十公里之處的山區。古森羽月俯瞰著父親橫躺在地上的睡姿,輕輕地說。

「呵呵……」

但羽月並不畏懼她的眼神,繼續挑釁:

絕對不會錯。

兩人之間似乎隨時會擦槍走火展開死鬥。然而這時卻有一個人影突然插入。

這傢伙大概是爲了扮演「正義使者」的角色,正在四處巡邏吧。

一直處在最前線、有豐富實戰經驗的羽月,以及號稱全學園最強的比夜……

(嘖!好巧不巧選在這種時候……)

咕砰!圓筒包裝的蓋子發出滑稽的聲音打開,羽月倒出三、四顆色彩豔麗的巧克力糖,一口氣丟進嘴巴里。

即使她知道自己的話無法傳遞到古森波津斗的耳中,仍舊沒有停止報告。敗北的經過雖然讓她感到屈辱,但她說話的語氣卻顯得樂在其中。

她想起父親平日便常告誡她,對他們這種擁有飛行能力的原型改造人類而言,體重可以成爲武器,也會成爲枷鎖……

「……」

她摸摸口袋,掏出圓筒狀的包裝。這是她今天中午從一哉手中奪回的巧克力糖。

羽月豎起耳朵,聽到數百公尺外傳來男性的聲音。

「……我知道你爲了令尊的傷勢而感到憤怒,但這並不是大和的錯。」

「喂!搞什麼?」

羽月的耳朵突然接收到異樣的「聲音」。

以摔角的術語來說,美尋使用的是「熊抱式固定法」的招式。羽月雖然大喫一驚,但仍舊舉起爪子試圖進行下一波攻擊。

美尋並不在那裏。當羽月的攻擊劃過空中的瞬間,她的身體被人以壓倒性的力量由下方結實地抱住。

「你就好好保護那位『心愛的大和』吧。」

「早晨的傷痕」仍舊沒有癒合,因此她現在無法以正常的狀態應戰。

三OO……二五O……二OO……一五O……一OO……

羽月等候著逐漸縮短距離的E戰士,感到全身逐漸緊張。

(……不要過來……千萬不要過來!)

或許是她的祈禱實現了,這名E戰士通過了距離他們不到五十公尺的地點,沒有發覺任何異狀,即將直接飛離此地——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

『——GYOAAAAAAAOOOOO!』

樹下的波津鬥突然激動地搖晃身體併發出咆哮,聲音之大幾乎撼動整座森林。

「波津鬥?不、不行!現在不可以……」

然而羽月還沒說完,波津鬥便抬起身體,再次發出刺耳的尖叫聲。

他是因爲察覺到飛過至近距離的E戰士,被激起戰鬥本能。

原本停在枝頭休憩的鳥羣同時拍打翅膀飛到夜空中,數量成千上百。

在這樣的狀況下,E戰士絕對不可能沒有發現異狀。

「哇,搞什麼!」

E戰士迅速返回羽月和波津鬥所在之處,目睹眼前森林的慘狀不禁驚呼。

他會感到驚訝也是無可厚非的。

先前濃厚的霧氣已經消散,該地點已經沒有任何遮蔽。在倒地的樹木殘骸中心,此刻正緩緩拾起上半身的——

是一名體長超過十公尺的巨獸。

這個生物的全身上下部披覆著黑色外骨骼,左右一對比身體還要巨大的翅膀有些勉強地摺疊在體側。雖然尺寸規模差了許多,但很顯然是一名披上武裝化外骨骼的改造人類。一雙粗壯的腿支撐著他蠕動的巨大身軀,似乎隨時要站起來。

這正是羽月的父親——古森波津斗的最終面貌。

羽月小心翼翼地窺探著終於安靜下來的父親。此時——

羽月高喊。

在那個美麗的月夜,他下定了捨棄一切的覺悟。

『GYOAAAAAAA……!』

矗立在她眼前的,是巨大化之後體長超過十公尺的波津鬥。

然而——

羽月聽到自己的翅膀筋骨關節四處發出吱吱的詭異聲響,感覺有如十根指頭同時被折到反方向。她不禁冒出全身大汗。

羽月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只見波津鬥撕開自己的外骨骼,露出摻雜在肉片和體液之間的一部分內臟。

當和平到來,衆多改造人類也自戰鬥中得到解放……

「GYYYY~~~!」

波津鬥瞪著空中的暴風,一雙漆黑的眼睛閃爍著異樣的光芒。

『你已經學到蝙蝠的能力,可以跟其他小孩子過著同樣的生活。我也覺得這樣對你比較好。你不需要繼續冒著生命危險。』

這一來就有可能和昨天晚上一樣,被其他的E戰士發現。即使波津鬥目前的力量因爲「惡魔科技」而增強數十倍,但也僅如蠟燭熄滅之前的迴光返照。他現在的情況就如同背水一戰,每一場戰鬥都是在削減自己的生命。

被逼入毀滅邊緣的【HERA】爲了達成殲滅E戰隊的野心,不惜犧牲同胞的性命,研發出惡魔般的技術。

(該死……這樣下去難保他不會又飛起來。)

彷佛是爲了彌補虧欠前兩個女兒的父愛……

「很好!」

「你快醒醒啊!笨蛋波津鬥!」

她不斷地高喊。

還是將自己累積的技術全數託付給她,培育爲「不論碰到任何情況都能夠生還」的戰士……

波津鬥似乎已經失去正常的判斷能力,連如此憔悴不堪的羽月都被他當成敵人。隨著這聲咆哮,他張開巨大的翅膀朝著羽月重重拍下去。

……對於現今的改造人類而言,「蝙蝠」的能力仍舊相當重要。

那是在羽月十二歲的時候。他曾試圖勸她進入中學就讀。

「唔!——Etend!」

最後波津鬥選擇了後者。

『GU、GYAAAAAAAAA!』

要讓她融入人類世界,過著普通人的幸福生活……

他除了訓練羽月蝙蝠《原型》的能力,也依照人類小孩的發展過程教導她各項知識與基本教養,並陪伴她體驗購物、料理、娛樂等種種活動,極盡其能地扮演「父親」的角色。

偵查的真諦,便是要在不被發覺的情況下窺探對手的動向。

『GOEAAAAA!』

龍捲風銳利地攻擊波津斗的臉部,削過未披覆外骨骼的裸露表皮。波津鬥體內的鮮血進流而出。

「我還是想要和波津鬥在一起。」

羽月張開翅膀,飛到波津鬥面前高喊。

眼前的情況當然和當時完全不同,但她想要呼喚波津斗的心念卻是不變的。

他原本的原型能力便屬於相當稀少且有用的類別。爲了繼續傳承超音波定位法等種種特殊技術,必須由他出面指導其他蝙蝠型的繼承者。

***

他張開空洞的口腔發出怒吼,聲波直接命中目標,不讓對手有迴避的機會。

繼承波津鬥遺傳基因的一共有三人。但波津鬥本人只負責提供基因,對她們並沒有特殊的感覺,甚至連母親是誰都不知道。

翅膀產生的風壓將周圍樹木的葉子全數拔起,地面上瀰漫著非比尋常的砂塵煙霧。

她大哭、大叫、拚全力怒吼,只祈禱著波津鬥心中至少還殘存著一小片理性,能夠接收到她的心願。

聽到這句話,波津鬥心中不禁吶喊:「爲了這個孩子,我死而無憾。」

羽月爲了防禦從旁邊襲來的翅膀,瞬間披上武裝化外骨賂。然而——

她顫抖著全身啜泣,口中不停地這樣喊。

羽月發現自己在如此緊急的狀況下,竟還想起悠閒的往事,不禁對自己感到憤怒。但她還是努力忘記過去的回憶,繼續呼喊父親的名字。

看到莫名其妙的巨獸朝著自己咆哮,穿著深綠色緊身衣的年輕E戰士立即判斷對方具有敵意,雙手迅速製造出巨大的「龍捲風」,同時向波津鬥投擲過去。

譬如說,在休假的早晨……處於半睡半醒之間,聽到心愛的女兒叫自己起牀,可說是最幸福的時刻。

這種有如粗劣炸彈般的武器之所以會裝在古森波津鬥身上,完全是大環境製造出的悲劇。

『——HYU,——Uvao!』

波津鬥將右翼上方伸長的爪子刺進胸前的外骨賂。

「你快點回復原來的樣子吧……笨蛋波津鬥!」

「快醒醒!笨蛋波津鬥!」

羽月緊張了一下,但情況似乎不太對勁。

「這、這是什麼怪物啊!」

「啊?」

「波津鬥,不要緊了!E戰士已經被打倒了,冷靜點!」

他的努力得到了成果。羽月非常黏他,甚至在習得能力之後仍舊不願意離開波津鬥身邊。也因此,當改造人類成立謀求與人類和平共存之道的教育設施時,她並沒有像其他小孩子一樣進入學園就讀,卻繼續和波津鬥共同行動。

在他身旁,波津斗的興奮情緒仍舊沒有平息,再度開始瘋狂地撂倒四周的樹木。

造成這一切的原因,正是——

它的名稱便是《狂飆力》。

然而這項技術有一個致命的缺陷:巨大化的肉體再也無法恢復原狀,甚至會毀滅搭載者的意志,聽憑本能引導將力量用盡,最後落到無可避免的死亡命運。

長女因爲沒有繼承到原型特性,在很早的階段就註銷了蝙蝠原型的登錄,過著與戰鬥無緣的生活。次女則因爲過早習得戰鬥技術,年幼時便在首度參與的實戰中喪命。

……屆時他絕對無法忍受將羽月捲入危險。

間不容髮的攻擊直接將羽月的身體打飛。她拚命撐住幾乎被抽空的意識,展開翅膀試圖在空中停住。

這項技術藉由內燃裝置的狂飄,將肉體增大數十倍,攻擊力、耐力、爆發力、復原力等各種能力也大幅提升,原本應該是劃時代的新技術……

「嗚喀!」

也因此,試圖安裝這項裝置的人相當稀少,而即使裝上裝置,也往往因爲當事人遲遲不敢發動,而在沒有充分發揮效果之前就喪失性命。

『你不想和大家在一起嗎?』

在一個滿月的夜晚,波津鬥曾這樣問她。

『aAOO…………』

然而以生化材質製造的《狂飆力》卻仍舊安裝在波津鬥等人身上,而且已經與肉體同化到無法拆卸的地步。對於和他擁有相同命運的改造人類而言,和平永遠沒有真正到來的一天。

那是他此生當中最幸福的夜晚,連月亮的輪廓都彷佛變得曖昧不明……

而波津鬥就是在做出這個判斷的過程中,萌生了身爲父親的自覺。

(他打算飛嗎……?)

要在這個對改造人類依舊嚴苛的世界上生活,最重要的還是要懂得「存活的技術」。

搭載《狂飆力》的改造人類幾乎都生活在恐懼與不安當中,只有波津鬥一人繼續投入戰鬥。

他看到眼前拍打著殘缺的翅膀哭喊的羽月……

E戰士受到震撼大氣的衝擊波直擊,頓時失去意識,從十多公尺的高空墜落到地面上。

E戰士似乎對自己的攻擊感到很滿意。然而停在一旁樹上觀察的羽月卻感到發自內心的無奈。這點程度的小傷只是無謂地刺激波津鬥罷了。

兩人當時坐在距離地面十公尺以上的樺木樹枝上。在柔和的月光下,波津鬥花了很長的時間向她說明這些內容。

……如果繼續從事偵查班的工作,波津鬥不知何時會失控而陷入瘋狂。

即使時局已經恢復和平,世間對改造人類依舊懷著強烈的敵意,再加上部分E戰士的持續威脅,這項能力絕對不能荒廢。

***

但她還是咬緊牙關,壓制心中的恐懼感,再度飛回波津鬥面前。

還有在她背後接近正圓的明月。

由於這兩次的失敗經驗,波津鬥在教育三女羽月之前曾經苦惱了很久。

但即使波津鬥這麼說,羽月自然也不會輕易答應。

『咕哦哦哦!』

少年的身體摔到泥土地面之後,身上的變身裝束消失了,倒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波津鬥?」

在她向一哉挑戰的那天早上,當她中途聽到波津斗的喊聲,便毫不猶豫地拋下學園飛回山中,盡一切力量阻止意圖飛到空中的波津鬥。

「好痛……!」

每次當她要安撫化爲巨獸的波津鬥,都會像這樣挺身而出,在這座偏僻無人的山中孤軍奮戰。

更殘酷的是,這項裝置的發動條件被設定爲『安裝者的非自然死亡』,等於是完全排除未發動裝置就喪命的可能性。

羽月原本鼓著雙頰,眼中泛著淚水,默默傾聽波津鬥說話;等到全部聽完之後,突然低聲地說:

到最後,他不得不向她說明自己體內安裝的《狂飆力》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羽月以前曾經聽睡眼惺忪的波津鬥帶著滿意的微笑這麼說過。

「——哇!」

他當時心中已經有所覺悟,這將是決定兩人訣別的告白。

波津鬥看到了。

波津鬥似乎聽到了他的聲音,頭部一對模擬耳朵的巨大聽覺器官抖了一下,臉部轉向飄浮在空中的E戰士,齜牙咧嘴的口中不斷滴落大量的唾液。

連日來的攻防已經在羽月身上留下衆多傷痕,翅膀也處處裂傷穿孔,使她無法自由飛翔。

他高高舉起手臂,展開由手臂側面延伸出去的左右翅膀,重重地拍了一下。

然而這種蔑視同胞性命的技術和方針在組織內部也引起反彈,到最後【HERA一仍舊無力改變戰局,不久之後就步入毀滅的命運。

當時處於劣勢的【HERA】已經被逼到不擇手段的地步。原本只裝在自願者身上的《狂飆力》到後來卻安裝在所有新生產的改造人類身上,成爲標準配備。

他原本一直因爲被植入《狂飆力》,而以被害者自居。但在這個時候卻首度爲他人的幸福而真心祈禱。

「討、討厭!你在幹什麼?波津鬥……」

這顆以生化材質製成的內臟,便是已經與血肉同化的惡魔科技集大成之作。

波津鬥正努力凝聚僅存的所有理性,向羽月做無聲的訴求。

他沒有攻擊。

他也沒有飛翔。

最後他發出瀕死般的痛苦尖叫,倒在原地並失去意識。

羽月理解他想要表達的意思,但卻愛莫能助,只能流下眼淚。

***

「嗯……?」

少年搖晃了一下身體,總算恢復清醒。

他感到全身劇烈疼痛,甚至想嘔吐。

看來他的記憶似乎有些紊亂。他無法理解自己爲什麼躺在黑暗的森林地面。

「嘖,醒來了嗎?」

「咦?」

少年原本以爲四周沒人,突然聽到有人對他說話,嚇得全身僵硬。

他戰戰兢兢地回頭,看到一名矮小的少女手拿著一串繩索。對方看上去像是一名年幼的女孩,但口吻卻相當狂妄。

「你、你是……?」

「跟你無關!可惡,我應該早點綁起來的。」

女孩惱火地回答。少年看到她背後的樹木都橫倒在地上,總算恢復了先前的記憶。

「對、對了,我受到怪物攻擊……」

「閉嘴。不準叫他怪物!」

「原來……你就是『暴風』。」

「怎、怎麼回事?」

「哈哈哈,《S·0·M》發動!」

周圍的景象迅速回到原先的森林。在此同時女孩狠狠地揍了少年的心窩一拳。

少年變身爲E戰士,對女孩莫名其妙的舉動感到困惑。他檢視四周環境,卻似乎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六道龍捲風迅速集合爲一束,發揮偌大的威力盡情蹂躪女孩原本所在的地點,最後終於平息。

「……你說得沒錯,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

他意圖增加對方心中的恐懼感,故意不斷變換聲音出現的位置,並再度在對手周圍連續製造出好幾道龍捲風。

羽月邊說邊抓緊對方的脖子。少年終於認輸。

她立刻就猜到少年的E戰士稱號。

「波津鬥是我的父親。你如果敢繼續說下去,我就把你給殺了!」

「——跟這傢伙比起來,大和的確是好太多了。」

「焦點操作——讓對手誤認自己的位置——這是波津鬥最先教我的技術。我猜的沒錯,這一招即使在《S·0·M》當中照樣可以使用。」

「哼……!這一招也沒問題。看來美尋能躲過攻擊只是偶然罷了。」

「就算看不見,我還是知道你所在的位置。更何況你現在根本無法發揮全力,要抓住你不是一件難事——好了,快讓我出去吧!」

「爲、爲什麼?你應該什麼都看不到纔對,爲什麼還能抓到我?」

「你、你要對我做什麼?」

「Ege!」

「現在如果讓其他人知道這個地點就麻煩了。我要你在這裏待一會兒。」

「GYYY———!」

兩人的身體瞬間被漆黑的空間吞沒。

然而她卻絲毫不以爲意,只是嘆了一口氣。

「是嗎?」

「你馬上就會知道了。」

『哦,看來我也出名了嘛。』

這是E戰士最強力的招式。被這個空間吞沒的對手將被迫在絕對不利的形勢下作戰,甚至連想要逃命都不行,只能單方面捱打。

這時女孩突然出現在完全不同的地點。

『什、什麼……?』

少年看女孩沒有發動具體的攻擊,趁機將雙手伸向前方交錯,掌心中央出現一個異空間。

「你的戰鬥方式就跟影片上記錄的一樣卑鄙。果然是個還不成熟的小鬼。」

看到一個女孩子半夜一個人在森林裏,少年一開始竟沒有察覺到任何可疑之處……女孩老實不客氣地批評之後,瞬間披上武裝化外骨賂。

「波津鬥……?父親……?——你、你該不會也是改造人類?」

女孩俯瞰著再度失去意識的少年,有些無趣地說。

『閉嘴!』

女孩的這句話明顯不是對少年所說的,但少年自然沒有心情注意這一點,只是對女孩不可思議的動作感到驚愕。

在此同時,女孩所變化的改造人類突然發出震耳欲聾的高頻率怪音。奇特的是,聲音的長度恰巧和少年的變身臺詞重疊。

「你的反應還真遲鈍。」

他身上穿著的綠色緊身衣也瞬間如煙塵般消失。

少年被對方挑釁的言語激怒,在女孩周圍製造出六道巨大的龍捲風,同時向中心點襲擊。

少年顯得有些困惑,但女孩不理會他的反應,憤慨地對他說:

接著她將嘴巴湊近年輕E戰士流線型的頭盔側面,發出震撼腦髓的怪音。對方全身僵直,當場倒在地上。

「唔……!」

此刻的女孩應該無法看到東西,但她的行動卻毫無猶豫之處,大膽而正確無比。

少年連忙起身,在額前交叉雙手,喊出釋放自己所有力量的關鍵詞——

「誰要聽你的!」

年輕氣盛的E戰士完全不打算給予對手反抗的機會。

『哼,反、反正這只是故弄玄虛的小花招而已!你再怎麼逃,也絕對沒辦法逃出這裏!』

「——我在這裏。」

女孩平靜地說完,轉眼間便從原地消失。接著她突然又出現,一把抓住高速移動中的少年的脖子。

她稱呼那名巨獸爲「父親」,看來所言不假。黑色造型的武裝化外骨骼讓人立刻聯想到蝙蝠。

少年碰到異於平常交戰類型的對手,再加上自己的特殊空間似乎沒有發揮太大的作用,心中不免感到動搖,但仍試圖對女孩施壓。

他懊惱地說完,憑自己的意志解除了《S·0·M》。

「啊?」

「KYYYYY———!」

『我、我知道了。』

女孩此刻處在完全漆黑的空間中,周圍處處席捲著狂風,少年得意的笑聲也從四面八方傳來。

『很遺憾,在你搞清楚狀況之前,戰鬥就要結束了。』

然而當龍捲風消失,女孩的身影也銷聲匿跡。

READING MENU

目錄與設置

登錄後加入書架章節報錯

閱讀設置

自動保存
字號
20px
行距
標準
背景
日間

第一卷EX! 1

  1. 01插圖
  2. 02序章 大和家的居民1
  3. 03第一章 校園中
  4. 04中場休息 大和家的居民2
  5. 05第二章 彼此的祕密
  6. 06中場休息 大和家的居民3
  7. 07第三章 暴風來襲
  8. 08第四章 讓太陽溫暖心靈
  9. 09第五章 最弱而最強的角S
  10. 10終章 嶄新的早晨
  11. 11後記

第二卷EX! 2

  1. 01插圖
  2. 02序章 一對父N
  3. 03第一章 龍神危機勃發?
  4. 04第二章 風雨交加的天空
  5. 05中場休息 續·大和家的居民1
  6. 06第三章 月夜的誓言正在閱讀
  7. 07中場休息 續·大和家的居民2
  8. 08第四章 漆黑與鮮紅
  9. 09第五章 月下的戰鬥
  10. 10終章 勇氣的象徵
  11. 11後記

第三卷EX! 3

  1. 01插圖
  2. 02序章 記憶的殘渣
  3. 03第一章 誘人的身體檢查
  4. 04第二章 N E O
  5. 05第三章 她的決心
  6. 06第四章 不同次元的敗北
  7. 07第五章 還是大和家的居民
  8. 08第六章 比夜與M尋
  9. 09第七章 凌駕於心的話語
  10. 10終章 陪伴在身邊的人
  11. 11終章(Another Side)NEXT
  12. 12後記

第四卷EX! 4

  1. 01插圖
  2. 02序章 白S的戰士
  3. 03第一章 轉學生是青梅竹馬?
  4. 04第二章 策劃
  5. 05第三章 三〇〇分鐘的空白
  6. 06第四章 大和家的居民Returns
  7. 07第五章 眷戀
  8. 08第六章 紅蓮X蒼光
  9. 09終章 第一步
  10. 10後記

第五卷EX! 5

  1. 01prologue 事Q的開端
  2. 02episode① 爲煩惱的蜘蛛少N獻上祝福
  3. 03episode② 千路M尋繁忙的一天
  4. 04episode③ 找出學年主任的真面目!
  5. 05episode④ 告白吧!峯音十季子
  6. 06episode⑤ 小零食、風、與蝙蝠
  7. 07episode⑥ 相摩量子嶄新的日常生活
  8. 08後記

第六卷EX! 6

  1. 01第一章 這裏是大和家,全體集合!
  2. 02第二章 令人嚮往的旅行計畫
  3. 03中場休息 暗中行動
  4. 04第三章 在商店街之一
  5. 05第四章 在商店街之二
  6. 06第五章 在商店街之三
  7. 07第六章 決戰
  8. 08第七章 這裏是大和家,還不快點全體集合!
  9. 09後記

可使用鍵盤 ← / → 翻章

章節內容有誤?提交反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