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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重·啓00:00

《時鐘機關之星Clockwork Planet》 · 榎宮佑 暇奈椿 · 7557 字

直人和琉紫手牽着手,走在那道樓梯上。瑪莉和哈爾達跟在後頭。

這裏是京都區,從中心支柱第二十七層的最深處延伸出來的迴旋樓梯。像是無止盡地深入地心一般不斷延伸的這道狹長通道中,照明齒輪的燈光昏暗,彷彿會有通往地獄的陷阱出現一般。

「真的是往這裏走嗎?琉紫?」

「是的,不會錯!」

直人毫無畏懼之色、意氣風發地朝着地獄邁進。

理由再清楚不過。那就是——他快步走下回旋樓梯,默默地咧嘴而笑。

「她就在下面——琉紫的妹妹昂克兒!超高性能的自動人偶……!」

一股渴望在他心中湧現。

「直人閣下!」

「咦——?哇!?」

琉紫突然叫了出來,拉住直人的手。直人失去重心而無法停下腳步。

他腳一滑跌了下去——身體就吊在樓梯末端的半空之中。

「——呃?」

嗚哇——直人全身冒出冷汗。

這時直人只有單手抓住琉紫的手,吊在半空中。迴旋樓梯在半途斷裂,成了不折不扣的陷阱。如果不是因爲拉着琉紫的手,現在直人的身體就真的要墜入地獄了。

「喂喂,小心一點啊,好不容易纔剛把命撿回來的。」

哈爾達挖苦着直人,一邊用力地抓住他的領口,把他拉上來。

「呼,得救了……」

腳底踏實的觸感讓他鬆了一口氣,直人不禁發出疑問。

「等、等一下,樓梯就這麼一道,琉紫的妹妹應該在前面吧?怎麼會半途路就斷掉,這是什麼情況?」

發生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一週。

翩翩然的風衣下,嬌小的身體襯托出她的偉大,她優雅地向前走去,哈爾達則跟在後頭。

直人哭泣着。顧不得面子地嚎啕大哭,握着拳頭捶着迴旋樓梯。

「唉,先別說什麼人類、寶物之類的了——」

一方面現任的日本首相承認,必須爲『軍方』所計劃的抹消事件之失敗負起責任。

她的眼神裏那份堅定不移的光輝,甚至讓哈爾達羨慕了起來,他苦笑着、點頭表示贊同。

……直人左思右想,該怎麼說明這種狀況纔好。

瑪莉低頭瞧着他那副模樣,對着他嘀咕:

瑪莉仰望着迴旋樓梯的上方。

所以說到底,除了生活中出現了琉紫之外,所有的事都恢復了原狀。

「真是不好意思,請讓我把它們喫光光。」

可以挽救兩千萬條性命的少年,卻無力挽救一具自動人偶,他對這樣的自己感到失望,難以忍受的慚愧念頭讓他大聲哭喊。

「纔不是!你沒看到剛纔同學的眼神中都帶着殺意嗎!真的是……」

她調皮地笑了笑,瞧了直人一眼。

「來,啊——喫一口,直人閣下。」

沒問題——瑪莉點點頭,腳邊的直人則歪着頭說:

不在學校餐廳用餐的『便當派』學生,各自待在自己喜歡的場所享用午餐。

「——再會囉,直人。」

那是一如往常的琉紫,帶着充滿氣質的從容笑容的琉紫。

「——沒錯,這些人雖然輕易地採取抹消手段,而且別說低能,他們簡直無能到令人憤慨的程度,這些我們都拿他們沒轍,但是如果連她的貴重程度都無法理解,那就必須懷疑他們是不是無腦了。所以瑪莉所說的可能性很高。」

「我決定要出發了。」

「……我是不會阻止你,不過還是要先問一聲——這樣好嗎?」

琉紫說着再度把飯菜送了過來,直人的嘴脣抽動着。

「你讓我下定了決心。」

她這麼說道。

「這毫無疑問地就是恐怖主義。」

綠色的眼眸浮現的是單純的希望和自信。那就是夢想。

「唉,你能不能稍微顧慮一下週遭人們的目光?我就快要死在精神壓力之下了——」

直人完全接不上話,只能發出呆呆的聲音。瑪莉對着少年揚起嘴角,然後轉過身去。

「……好像是在抹消的衝擊之下崩塌了。」

被她這麼一問,直人垂下視線。

然而從那個時候開始,直人終於瞭解。他了解到何謂琉紫所說的『自由意志』——讓人得以一窺自動人偶的『心』。

瑪莉在迴旋樓梯中斷崩塌的地方察看了一下,這麼回答。

只有小孩會被允許表現出的、愚蠢卻令人懷念的崇高意志。

「有什麼關係呢,至少救了兩千萬人的性命啊。」

——這明明是爲了直人閣人而做的,難道您不想喫嗎……?

瑪莉一邊按着太陽穴一邊說道:

……不過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從歷史上的暗殺事件真相、政府與企業的關說資料、潛入某個國家的間諜名簿,到地圖上未被標示的『軍方』祕密基地、擁有違反公約的禁用武器、『技師團』當中某些人所進行的極機密的人體實驗等等……

從眼前這處幽暗深淵中所生出的深切悲哀太過沉重、令人難以直視,而少年的心正被那股悲哀折磨着。把喉嚨喊破吧。對那位少女的無能爲力,在他身體的每一處細胞中爆裂開來。

被抖出的不僅是與這次事件直接相關的事,許多顯然屬於機密層級的諜報資料或是地下工作的報告,都正確且大量地被揭露出來。

「啊……?」

然後某個早上的現場直播的節目中,播放了內容指示要殺害年輕的天才鐘錶技師瑪莉·蓓爾·佈列格(十六歲)並且將事實加以掩蓋的錄音帶。錄音帶中『技師團』所屬的涉外特派員黎孟茲因爲昏倒被送到醫院,而在背後爲他撐腰的瓦詩隆公司也因爲遭逢激烈的抵制運動,經營陷入長期低迷。

「哈爾達。」

抹消事件、『軍方』和『技師團』的陰謀、琉紫的危機、她的妹妹……等等——

「少囉嗦,別管我!……我失去了連幾億人也無法相比的貴重寶物啊……!」

「抹消確實是非常嚴重的事,不過話說回來,這些爆料行爲不是更誇張嗎?」

聽了她的話,直人像是面對世界末日一樣臉色慘白。

其中包括直人和琉紫的身影,他們坐在教室裏偏中間的位子。

而且——

教室裏的視線無言地這樣說着。直人受不了那些眼神,趕快把送到眼前的飯菜亂嚼一通。

他哀怨地看着瑪莉,叫了起來。回想這一天——白天還好,和琉紫約個會、看到她可愛的模樣、恰到好處地打情罵俏——真可說是無比幸福的時刻,足以溫暖人心的記憶。

「直人閣下,『啊——喫一口』的時間到囉。」

「這次的抹消作業早就事先決定了,如果這裏有什麼代號Y系列的東西,『軍方』也知道她的貴重程度,不可能棄之不顧吧……」

同學的白眼與不屑,對直人來說已經見怪不怪。再平常不過的日常生活,一切都回到遇見瑪莉之前的狀態。硬要說有什麼不同的話——

這一番言論遭受激烈批評。

根據以匿名方式寄到各家媒體的爆料,『政府』、『軍方』與『無國界技師團』共謀,打算將一整座城市加以毀滅,屠殺多達兩千萬的市民。這樣的事實曝光之後,全世界都陷入了天翻地覆的大混亂中。

「直人,不好意思,學院的推薦信的事,可以當作我沒說嗎?」

「——咦?」

「我的事啊——不對,應該說是我們的事吧?」

琉紫把桌子並了過來,打開她帶到學校、親手做的便當,身體緊靠着直人,緊密到了不必要的程度。她一邊營造出濃情蜜意、卿卿我我的氣氛,一邊夾着飯菜對直人說:

沒錯,硬要說的話,不同的就是琉紫已經把上學當成理所當然的事,然後就是歷史性的重大丑聞,正沒日沒夜地在全世界被報導的事。

——不如死了算了。

直人發出奇怪的聲音。不過瑪莉並沒有回應他,只是把視線轉向站在一旁的高大男子。

——計劃在京都執行的抹消工作未能達成。

「完全就是徒勞無功啊……真是該死!」

在橫掃全世界的這陣醜聞風暴中,佈列格家那悲劇性遭遇的董事長千金,直到最後仍企圖挽救都市免於毀滅,卻遭到謀殺——因爲這樁美談,讓佈列格家最終得以全身而退。

「……我到底在幹什麼……抱着這種拼死的渴望,甚至還讓琉紫陷入危險……」

他聲音顫抖地說着。

聽了琉紫這麼一說,直人覺得奇怪地問道:

就要說出口的話,又被自己吞了回去。

他當場坐了下來,凝視着星球的深處——那口通往地獄的深井——發出哀嘆:

哭聲應聲停了下來,直人抬起頭。

這是平日的中午休息時間,發生在糾之森高中教室裏的事。

瑪莉頭也不回地對着後頭輕輕地揮揮手。她愉快地說:

「……等一下,琉紫,如果是這樣的話,你從一開始就應該預料到了,不是嗎?」

「別擔心。」

「啊啊,很抱歉,直人閣下。因爲我真的一直懷疑他們『無腦』。」

「……唉,算了。」

對於原本就與社會脫節的直人來說,那些實在不是太令人感興趣的話題。

「你那樣呼天搶地也沒用啊……」

「當然有關係啊!」

那是發自靈魂的痛哭。直人發出像是要把聽的人拖進地獄般的慘叫聲,癱軟在地。

看着瑪莉臉上浮現柔和的微笑,哈爾達嘆了一口氣。

聽了他簡短的疑問,瑪莉的表情依然神清氣爽。

「嗯?」

電視上的某個評論家說道:

「喂,瑪莉?」

「直人閣下,如果您不多學習的話,腦袋會出現失調的喔——」

那件事就像惡夢一般,只過了一個禮拜,一切就都回到原來的樣子。沒錯,全部都恢復了原狀。

琉紫若無其事地行了一個禮,直人頹喪地垂下肩膀。

「呃,現在是在講什麼事……?」

直人腦中不由得浮現在這一連串騷動背後、露出猙獰笑臉的金髮少女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只是——

「怎麼會、怎麼會有這種事,就只晚了一步——該死、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的雙腳牢牢踩在階梯上,直直地挺着胸膛、雙手扠在腰上,精神抖擻地挺直了她小小的身軀,正對着哈爾達。

然後呢?一碰上這個令人討厭的火爆少女,就從天堂墜入地獄了。聽她東扯西扯、說得天花亂墜,於是就被捲入這個風暴當中。自己這麼死命地想要得到那具人偶,最後卻落得如此狼狽不堪。

「如果這前面有什麼東西的話,早就被搬走了吧?」

「直人閣下,您的耳朵、眼睛還是腦袋,有什麼部位不舒服嗎?」

「……好吧,不過我要跟你一起去,瑪莉老師。」

琉紫聽了瑪莉的話,同意地點點頭。

看着直人這樣哀聲嘆氣,瑪莉爽朗地對着他這麼說。

「……咦?」

「一開始就這麼說不是很好嗎?莫非是在玩求之而不可得的慾望遊戲?」

「別生氣了啦,至少你改變了這顆星球的命運啊。」

就在這個時候——視線中出現了不該出現的人物,讓直人當場僵住。

教室前門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位身長超過兩米的中年光頭男子,以對校園環境來說有點太過銳利的眼神睥睨着教室。

那是……怎麼回事。

那股無聲的威嚴,讓周圍的閒聊聲瞬間靜了下來。

男子鑽過大門,悠哉悠哉地走上講臺。

那個人不是老師。甚至也不是日本人。

一身經過鍛鍊的體格,身上套着一套灰色西裝,臉上戴着深色太陽眼鏡的一名男子。緊抿着的嘴脣流露出玩世不恭的態度,也飄散着如野獸般危險的雄性氣息。

然後耳邊傳來只有直人才聽得見的強化義體運轉聲。

男子說道:

「呃,雖然有點突然,不過從此時此刻開始,我就是這個班級的導師,我叫瓦伊尼·哈爾達。我對小鬼沒有興趣,所以要寫情書或是找我約會就免了。有什麼問題嗎?」

「……現在是在搞啥?」

直人連方言的口音都不禁脫口而出。

直人抱着頭,總覺得有些既視感;不過真正讓他嚇了一大跳、更爲可怕的事還在後頭。

被震懾住的學生們一片沉默,哈爾達點點頭,帶着幾分像是在軍隊中的語調說道:

「那麼,馬上爲大家介紹一位轉學生——進來吧。」

「是。」

像是太陽出現了一般眩目——直人心想。

進到教室裏的是一位金髮白人少女。亮麗的金髮扎着兩道辮子垂在耳後,光滑的肌膚映襯着一雙炯炯有神的翠綠色大眼睛。少女優雅地穿着學校制服,舉止大方地站在講臺上。

儘管是和直人一樣的矮個子,但是憑着那身霸氣與自信,讓她的存在感整整大上了好幾倍。

現在一樣可以明顯看出她的領袖氣質,班上的同學們睜大了眼,呆呆地張着嘴。

「不如說是反抗期吧,對這種腐敗社會的反抗啊。」

當然——那個人再怎麼看也不會是別人,她就是瑪莉·蓓爾·佈列格。

那種天賦和特異功能,在那個時候,確實已經踏進了神的境界。

只要和直人聯手,她覺得自己可以辦到——沒問題的。

那是橫跨天際,這顆星球所有齒輪迴轉的動力來源。

——瑪莉·蓓爾·佈列格並沒有說出她內心真正的想法。

「……哎、呃、啥米?」

「……你的謬論也太誇張了吧?」

「嗯……啊,不對,這點我是很感謝,不過——我也得跟你一起去?」

直人對她說:

「嚇到了嗎?喂,你嚇到了吧?」

「你知道要追求理想,最合適的身分是什麼?」

「很簡單啊。」

「死人還要盡那種義務嗎?你是笨蛋喔?」

這段話從身爲半部機械的哈爾達腦海裏掠過。

一陣長長的沉默之後,直人吊起眉梢。

「掩護……?」

搖滾吧——瑪莉說着擺出了彈吉他的姿勢給他看。

任誰都望塵莫及的『Y』,自己說不定有一天能追上他的水準。

「我實在很想對你那副隨便的態度加以刁難,不過有什麼事呢?」

「這次我把所知道的內幕全都抖出來了,但是也只是冰山一角。世界上還存在着許多腐敗、骯髒的陰謀,還有被暗地裏壓迫踐踏的人們,以及被棄之不顧的都市異常。」

「那羣垃圾似的傢伙,我纔不管他們會怎樣。我這麼做,只是爲了做我想做的事。」

「在這個一切都由齒輪所構成的世界——我想那顆齒輪應該也還存在着吧。就像我身上的結構並不存在着任何偶然的要素一樣,所有一切,都是必然地呈現着他們應有的樣子——身爲自動人偶,我是這樣子思考的。」

「——一起去拯救世界吧。」

哈爾達對她的毒舌投以苦笑。

「你知道多少?」

「那麼……你能不能說明一下?」

視線那頭,擁有或許足以改造世界的才能的兩個人正亢奮地討論着。

就連直人也說不出話了。

「不知道。」

——自動人偶的哲學。

少女微微一笑,用明快活潑的語調說道:

「你是怎麼了?延遲兩年才發作的『中二病』嗎?」

「……你將這次的事件毫不保留地向媒體爆料,這還可以猜得到,不過沒想到你竟然不顧保密義務,把所知道的機密情報和盤托出,真的是惡魔啊。」

「……我幹嘛要對異常狀況感到開心啊,能不能請你說明一下?」

自稱瑪艾莉貝兒·哈爾達的少女靠着屋頂欄杆眺望京都的街景,身後的直人帶着嘆息對她說:

對着眯起眼睛一臉懷疑的哈爾達,琉紫嘴角微微上揚地說:

一連串的方言不由得脫口而出——以下省略。

直人一動也不動,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

「哎呀呀,我大概是年紀大了吧……」

對着滿臉孤疑嘀咕着的直人,瑪莉突然豎起一根手指微笑着說:

從貨櫃恰巧掉落在直人家的那件事開始,只要有哪個情節不同,就不會有現在的結果。

她也沒辦法說。那太過異想天開,在這之前是連做夢都不敢想的理想。

「嗯,就是這樣,所以學生身分是再適合不過的了。對你來說,因爲進學院就讀的事落空了,所以就由我親自對你嚴加訓練吧,要心存感激啊!」

『赤道發條』橫跨過紅色的天空,中心支柱在夕陽的映照之下呈現出黑色的輪廓。

瑪莉的『天賦』、直人的『特異功能』、琉紫的『虛數運動機關』。

「我叫瑪艾莉貝兒·哈爾達,常常會被說長得像某個名人,不過我們不是同一個人喔,所以請大家不必客氣,叫我瑪莉就好。請多多指教。」

「……」

「合作……?」

……究竟自動人偶能不能說謊呢?

「你這個東拼西湊的破爛貨,難道連大腦的語言區也是舊貨嗎?還是說以前沒學過要讓主詞明確化呢?」

「無所謂,能說這種話,就是小孩的特權。」

「你很煩耶。」

「你如果不知道的話,讓我來告訴你吧,現在大家都以爲你已經被殺了。」

只要缺少其中一個,這座城市就要墜入地底了。

可見這具人偶早就知道『昂克兒』已經不在那裏了。一定是這樣的。

直人側着頭,瑪莉對着他抿嘴一笑:

「就那樣一句話,我哪知道你要轉學,會不會太扯了?」

「你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我是『侍從者』——不是道路導航喔。」

在這個世界,那樣可以說是『等同於神』的等級。

他抓着頭,嘆了口氣。

想到這個事實,哈爾達不由得回想起令人懷念的青春時期的夢想——然而,心裏還是感覺到一絲絲的不安。

瑪莉這麼說道:

「……喂,這位小姐。琉紫。」

琉紫露出懷疑的表情問着瑪莉:

——再怎麼說,把直人誘導到中心支柱的,正是這一具自動人偶。

看着兩個人那樣一來一往,哈爾達心裏想着,這位大小姐想必是已經察覺到了吧。

「如果是直人的話,一定可以辦得到——之前你曾經這麼斷言。對於這一連串的事件,我看你肯定知道些什麼。」

「我知道,那是我放出來的風聲嘛。」

——也就是利用月球引力來回轉的『赤道發條』。琉紫抬起頭看着它,接着說道:

哈爾達拍拍他的光頭嘀咕着。

瑪莉轉過身,默默地笑着。

說不定她能拯救這顆『時鐘機關之星』。重複着滅亡和延命的這顆星球,也許可以把它重新翻修一番。老早就遺失的星球設計圖,搞不好可以在自己的手上重現。

「不必負任何責任、不受牽絆,只要憑着荒誕無稽的理想,隨時準備動身就可以啦。」

然後他對着在不遠處注視着直人和瑪莉的自動人偶說:

瑪莉微笑着露出邪惡的表情,接着說道:

她雙手一攤,露出滿臉古靈精怪的笑容。

「拜此之賜,現在社會上是一片譁然。那羣只會扯別人後腿的無能傢伙,現在開始相互推卸責任,四處奔走逃竄了,看了實在很爽啊!超爽快的!嘻嘻。」

「……那是無所謂,不過你轉學的理由到底是什麼啊?」

放學後,糾之森高中的屋頂,在看不見人影的角落裏聚集了四個人。

「全世界的政客也好軍人也好,通通都會被砍頭吧?」

行禮的同時,她輕輕地瞥了直人一眼,那翠綠色的眼神就像瞄着獵物的野獸般閃閃發亮。

瑪莉愉快地繼續說道:

「……所以呢?」

「咦……?」

——所有發生的事,有點太過巧合了。

「那就是——恐怖份子啊。」

「不過……對了,有個說法叫『命運的齒輪』,你聽過吧?」

「當然了,學費正好讓你用行動來支付。」

「喂喂,別太興奮。」

「這個嘛,有很多,不過最重要的理由是掩護身分。」

決定性的因素,就是她暗示了『昂克兒』的存在,而讓直人下定決心。

她這麼一說,優雅地行了一個禮。

「讓我們不顧一切地衝進現場,將政治和陰謀踩在腳底,或者隨心所欲地進行修理工作,像這次這樣見死不救的事,不能再讓它發生。雖然不會得到誰的讚美或感謝,但是那麼做,一定會很痛快吧!?」

「……所以,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咦,我不是說過我們會再見面嗎?」

「哪有這樣強迫推銷的啊。」

直人眼神冷淡地瞧着她那副樣子,接着又問:

直人撇着嘴,斜眼瞪着瑪莉。

「唉呀,我的名聲有這麼差嗎?我只是想要找他合作一下而已。」

直人搖搖頭:

「啊,直人,你很開心吧,我得到了第一手的快速情報,聽說東京發生異常狀況啦。」

「關於瑪莉小姐的去留,我是絲毫不感興趣,不過要是想利用直人閣下來做些什麼奇怪的事,我會對你進行物理性的報復。」

「其實是因爲昂克兒好像被送到那裏去了。」

「太好了,來開香檳吧!今晚來場派對!然後就可以準備動身啦!!」

真的是……只能苦笑。

「那麼,嗯,在命運之神的引導下,讓我們稍微期待一下吧。」

這是世界終結、然後又被重新創造的日子——這樣的思緒在腦海中翻騰着。

抱着懷疑和期待的心情,哈爾達仰望僅存着一絲希望的未來,一邊拍拍他那顆光滑的頭。

——喀嚓、咔嚓、喀嚓、咔嚓,

齒輪迴轉着。

規律地、機械性地、必然地迴轉着。

它如實地細數着時間。

縱使讓鐘錶的指針停下也沒有意義。

即便它故障、扭曲,時間也會依舊不停地轉動。

規律地、機械性地、必然地轉動着。

喀嚓、咔嚓、喀嚓、咔嚓——

——它們就只是朝着應該前進的方向,持續地迴轉着。

【第一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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