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重·構-:-
《時鐘機關之星Clockwork Planet》 · 榎宮佑 暇奈椿 · 9076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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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雪風·帕尼託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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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對:雪風·帕尼託捏
二校:cleverchm
三校:細菌
突如其來地——
世界迅速滅亡。
隕石撞擊、外星人來襲、謎樣的傳染病或者是核武戰爭……
古今中外,人類對於各種『世界末日』的想象始終有增無減。
每一次人類夾帶着妄想的歇斯底里症發作過後,往往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隨之而來的是因爲什麼都沒發生而引發的不安。事情就這樣反覆上演,宛如追着自己尾巴轉圈的小狗一般。
然而現實並不像小說那般富有戲劇性。
擊碎地球的巨大隕石並未落下。
也沒有外星人從銀河的彼端前來征服地球。
不管是什麼樣的疑難雜症,在人類醫學之前,也只有潰敗一途。
然後人類也還不至於愚昧到拿核彈來自爆的程度。
實際的『世界末日』與幻想故事、心靈淨化或是浪漫情懷無關——
現實儘管乏味卻無從質疑,其中並沒有那些想象得以存在的空間。
儘管無人知曉他的來歷,但是人類卻願意側耳傾聽他的意見,或許是因爲絕望感使人們疲憊不堪,甚至放棄了希望。
傳來的是尖銳的毒舌回應。
不過後來他所提出的構想,卻是讓身陷絕望的人類更加錯愕的荒誕無稽之談。
就像人死不能復生一般,死亡的行星也不會再復活。
好了,要有所覺悟,不要膽怯。善用頭腦,保持冷靜。要不留情面,就算想阻撓的人是總統,一樣將他肢解。
再過一百年,地球將成爲一顆死亡星球。在這顆即將死去的星球上,人類就像受到凌遲一般,不得不漸漸放棄希望。
「我愛你喲!」
咚、咚、咚——直人於是愉快地敲起器材中的控制器。
在燈火掩映下,夜空看不見星光。
「——瑪莉,準備好了嗎?」
這一天,現實首度超越了虛構。
直人併攏雙腳對着麥克風說道:
然而現在他卻沒有太大的慾望。
這一段時間,要讓人類尋求對策顯得太短,要讓他們保有危機意識又顯得太長。
他猛然回過神來。
科學家們的結論是『壽終正寢』。
接着他操控器材,切換麥克風的線路。
『——直人閣下,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可是很愚蠢的。你本來腦袋就不太聰明,至少也要裝出自己並不蠢的樣子比較好吧。』
地球上的人類歷史就這樣結束了。
因爲想要得到那個超級可愛的女孩——儘管連長相都還不知道,不過肯定是可愛的。所以沒話說,一定要得手、要將她抱在懷裏,讓她坐在我的膝上,輕撫着她的頭,胡亂地搓揉着她的髮絲,毫不保留地寵愛她。
他拉起垂在地上的電線,將它接到戴在頭上的熒光綠色廉價耳機上。
——然而,在地球死亡了三十年的時候——
喂,你是認真的嗎?清楚自己要做的是什麼事嗎?好吧,冷靜想想,現在還來得及抽身喔。做這種蠢事可不能憑一時興頭或是衝動,而且話說回來,你又能得到什麼好處?
「嘻嘻。」
先確認狀況。
『那就幹得俐落點,回去大叔請客囉。』
他們可以創造出新的歷史嗎?
他屏氣凝神——
——『時鐘機關之星』的設計圖。
『那是當然的囉,也請你完成你的任務。』
『——當然啦,你以爲我是誰啊?』
另一方面,有別於出發前往太空旅行的人們,大多數的人們都留在地球。
「那就……」
「就靠你囉,一級鐘錶技師。」
夾雜着口哨聲的爽朗詼諧語氣,讓直人不由得輕輕苦笑。這人還會想到要幫忙舒緩自己的緊張心情,真是難能可貴。
「等着瞧吧,我將用齒輪來重現世界上的所有一切。」
過了一千年之後……
等到大限來臨,人們更明白現實並不像小說那般戲劇化。
這條街昔日以電器街之名而繁榮興盛,現在仍是不斷走在娛樂最前線的嗜好之都。
●
他是位鐘錶技師。
直人將器材開機,然後盤腿坐着。
現在時間是半夜,很快就要來到新的一天。
在窮極無聊的現實中,一名男子在舞臺上現身了。
不用說,是爲了她。
因爲他已經拿到更好的——而且接下來還有更棒的東西。
機器在低鳴聲中運轉。他深呼吸,胸口怦然鼓動,熱血激昂沸騰。
足以爲之鋌而走險的,見浦直人的慾望。
街道上燈火通明,光線從屋頂的邊緣瀰漫開來,猶如沖刷掉黑暗的光之洪水一般。
『——已經等得不耐煩啦,隨時都能上囉。』
直人眺望着眼前的秋葉原,像是交響樂團的指揮家一般,配合着心裏的節奏,明快地揮下右手。
「O——K——我們就來唱一下歌吧。」
自稱是『Y』的他,帶着龐大到誰都無法理解的資料,如此向世界宣示。
「我說琉紫啊。」
既沒有任何異常或突變,也沒有預兆,就這樣被宣告死亡。
地球並非恆星,既沒有超新星爆發時那樣的華麗謝幕,也沒有因爲地殼變動引發巨大災害,結果導致人類滅亡的大恐慌景象。只是因爲星球所蓄積的能量耗盡,於是緩緩地停止了活動,在大約一百年之間靜靜地成爲一顆死亡星球……
某一天,地球突然滅亡。
眼前是『鐘錶大街』——秋葉原。
就像古早的科幻電影一樣,人們爲了尋找與地球類似的星球而徘徊於黑暗宇宙中,一出太空冒險故事就這樣展開序幕。
「開始倒數計時囉,三、二、一……」
他既不是科學家,也不是政治家或宗教家,當然也不是能夠視情況需要而展現奇蹟的魔法師。
這些用來挫人氣勢的話,出自一個落落大方的女孩——聲音如音樂盒般極爲清澈而輕快。
(就是那個——)
直人笑得樂不可支,這可愛的罵聲讓人心情愉悅。
「——哈爾達,你呢?」
『我纔想問,你那裏沒問題嗎?心情如何?你可是主角啊,全靠你囉,直人。』
「好吧,差不多是時候了。」
先說結論吧。
他拍了拍兩頰,鼓起幹勁。
瞭解——直人點了點頭。
人們推估地球還有五十億年的壽命,然而即便只是五十億年,卻還是估算錯誤。
動畫、漫畫加上電玩。還有齒輪、機械零件以及自動人偶的零件。從大賣場到小店面,櫛比鱗次的店家和琳琅滿目的商品,建構出一座娛樂城。
將重力轉換爲光,這是燈火齒輪的光輝。
『……你這豬頭,去死算了!』
直人小心翼翼地讓自己完全藏身於暗處,俯視着大街。
然後出聲呼叫。
研究者憑着人類的尊嚴做最後掙扎,但一切終究是徒勞。
這實在太荒謬了。
一道低沉嘶啞的嗓音傳來。
衆人既不知道目的地是哪裏,也不確定一定會抵達。他們的太空技術原本就談不上十分完備,因此最終化成宇宙碎屑的可能性很大。
「——琉紫,準備好了嗎?」
接着直人再度切換麥克風線路,呼叫最後一個人。
在高樓大廈的樓頂上,蹲在供水和空調設備的狹小空間中,直人一邊屏住氣息,一邊按着幾乎要跳出來的心臟,調整着他的呼吸。
這條電線連接着擴大機、混音器、效果器、噪音控制器等各式各樣的音響器材,同時也連接着其他無數的麥克風。
看得見的只有銀白色的月亮,和藉着月球引力運轉的『赤道發條』而已。
誰也不知道踏上這趟危險旅程的人們,最後航行的終點會是哪裏。
(好處……?)
「我要畫出一張設計圖,讓這顆星球的所有機能只需憑藉齒輪即可運作。」
不管是估算正確也好、錯誤也罷,時針已無法逆行,地球的壽命也無法延長。
總有一天一定要來趟『聖地巡禮』,好好敗家一番——這樣的過往念頭從直人腦海中浮現。
回答的是一道優雅的少女嗓音。那儘管傲慢自大,不知爲何卻不會讓人感到不快的貴族語調,傳到了直人耳中。
『嗯,什麼事?』
——那麼,就來談談有點俗氣的後話吧。
也就是回報。
直人一邊低語着,一邊將頭縮了回來。
多麼無趣的現實啊。
枯竭的資源與能源,甚至無法讓人類進行一場最後的戰爭。
那幅由無數齒輪所構成的設計圖,被他稱之爲——
「放心,沒問題的。」
這個過程中,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大家都錯愕得說不出話來,但是也已經無計可施。
直人微笑着閉上眼睛說道:
他一邊數着,一邊抬起了雙手。
認清地球將成爲死亡星球,因而決定棄守並採取行動的人們,爲了尋找一片新天地而組成大型的移民船隊,自太陽系啓程出發。
Bon Voyage,旅途愉快。
他帶着微笑下令:
「——開始!」
●
很快地——以秋葉原區爲中心,方圓三十公里的範圍內,有股激烈的震動擴散開來。
所有通訊機構都停擺了,內部的『共振齒輪』展開了設定之外的運轉。
負責調整都市機能的重要齒輪組,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動作。
那既非單純的故障,也不是年久劣化所造成的運轉不良,儘管系統的運作一切正常,不知道爲什麼卻不接受管理者的指示。
事故發生的五分鐘後——
停止運轉的通訊設備突然重新啓動。
只能無計可施地看着事態如何演變的人們,透過電視和廣播,接收到犯人聲調高亢的『犯罪聲明』。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還有既非紳士也不是淑女,愚劣平庸的普通市民們,晚安!週末的夜晚,在大家行樂之際打擾了,實在非常抱歉!』
機器播放的是處理過後的聲音。
那聲音分辨不出年齡與性別,讓聽到的人變得無法思考。
『至於我是誰?這就不好意思說啦,所以就略過不提吧!我會害羞啦!想知道我是誰的話,就多爭取一些好感度之後再來問吧!講白一點,早就到了我們睡覺的時間,我正打算喝杯可可、撒泡尿去睡呢!可是不行喔,注意囉!』
發話的人就這樣把聽衆丟着,語調像喝醉的D·J一樣,不由分說、滔滔不絕地講着。
『喔喔,各位可知道?一千年前,我們把地球上的氣象、重力、地熱等萬事萬物,都用齒輪來加以重現——所以呢?如果各位的頭殼裏裝的不是狗屎的話,至少有想過那是怎麼一回事吧!?』
——不會吧。
即使是在思考停止的狀態中,少數直覺較敏銳、足以理解事態的人們,都輕輕吞了口口水。
難以置信的恐怖想象,在他們的腦海中浮現。
——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這也太誇張了吧!?
彷彿要讓這些少數人的期待落空一般,發話者的聲音更加高亢。
在人們的注視下,聳立在黑夜裏的紅色鐵塔,剎那之間迅速凍結成白色,其速度之快,猶如玫瑰花浸入液態氮的樣子,令人嘖嘖稱奇。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只能目瞪口呆地望着東京鐵塔飛散成碎片。
『那麼,就請各位就近從窗戶觀賞一下東京鐵塔吧。』
高樓的屋頂上,在亢奮過後的疲勞中,直人鬆了一大口氣。
直人帶着淺淺的笑,回應哈爾達的玩笑。
然後——琉紫靜靜地往後退了一步。
『喔喔,不用那麼多禮,也不必感謝得五體投地。可以看到各位哀號凍死的樣子,就是最好的贈禮囉!』
剛剛這個蠢蛋說了什麼?要算總賬?溫度下降一百五十度?那種情況,不用說也知道是人類無法生存的狀態。
「感謝你,不過大小姐呢?」
不過當然他也是人,既非神亦非魔鬼,也不是能視需要施展魔法的魔法師。所以理論上其他人也有可能做到同樣的事。
「缺乏詞彙的程度還真是嚴重呀。這些一點兒意義也沒有的話,完全透露了直人閣下貧乏的品味與教養,真拿你沒辦法,只好這樣吧。」
此時,從他身後傳來聲音。
同時停擺的通訊設備,依舊發送犯罪聲明的共振齒輪,不聽管理者使喚的都市機能。這些情況所導向的結論只有一個。
兩人朝着光線望去,只見前方是三架直升機。
「琉紫就是愛耍傲嬌。」
「唉,琉紫!」
在黑夜裏顯得白皙的膚色、水嫩的紅脣與如金色寶石般閃爍的雙眼,眼裏映照出兩人的身影。
「放下……?」
『呃——現在時間是二月八日凌晨零點十二分,氣溫是攝氏三十二度。不過各位知道嗎?原本這個時期這個地區的平均氣溫是五度左右,只是因爲在環境再現時有些不周延的地方,於是讓各位過着悶熱難眠的生活。所以——!』
呼應着擴音器的聲音,十八具自動人偶同一時間,一齊將槍口朝向兩人。
這不只是讓人害怕到無法動彈而已。秋葉原將會物理性地全面結冰。
儘管影像歷歷在目,大腦卻無法理解。那是如此缺乏現實感、不可能出現的景象。
這種不正常的惡人,手上掌握着自由操縱氣溫的權力。
不過直人卻沒有動作,也不打算輕舉妄動。
不知不覺間——
發話者不顧人們心中的祈禱,繼續以愉快的聲音說着:
風暴停息,她舉止優雅地向直人行禮。
下一個瞬間,它因爲自身的重量而碎裂爲無數的碎片,形體全然崩解。
『今天!現在!此刻!構成秋葉原區的所有齒輪,已經在我們掌控之中!耶!』
東京鐵塔。那座漆着紅白兩色的鋼骨結構體,是以前的電塔。
『之前熱成這樣,現在我們就來把賬清一清吧。也就是說,從現在起的七十二小時,我們要讓秋葉原區周邊的氣溫下降一百五十度。』
「別擔心。」
旋即——空氣嗄然作響,三架直升機一起被風颳起,尾翼一邊旋轉着一邊往下墜落。
——自己剛剛所看到的景象是真實的嗎?
這座塔——就在一瞬間起了變化。
像是黑色猛禽般的武裝直升機悄悄懸停,探照燈和機關槍瞄準屋頂上的兩個人。
因爲狀況已經陷入僵局,兩人既無計可施,也無能爲力。直人對此清楚得很。
『喔,忘記了!我得來證明一下,我可不是在故弄玄虛或是惡作劇!』
「多謝啦,你幫了大忙囉。」
「這下子該怎麼辦,雖然有點丟臉,不過沒想到他們的應對這麼迅速,是吧?」
哈爾達是個理着光頭、身材完全符合魁梧一詞的彪形大漢。他帶着爽朗的笑容靜靜靠近的姿態,不禁讓人聯想到某種大型的貓科肉食動物。
這個可怕的事實,讓所有人都戰慄不已。
哈爾達一邊摸着他光禿禿的頭,一邊低吟着。
「要簽名的話請照順序排隊喔!」
「還能怎麼辦……全都完蛋了,不是嗎?」
「話說回來,小姐,照預定你應該已經完成回收的工作,我們家的大小姐怎麼樣了?」
●
「這樣一來,你就變成了不起的國際通緝恐怖份子——是大明星了喔?就要在國中教科書裏留名啦。心情怎麼樣?」
少女銀色的髮絲隨狂風披散,手裏抓着蓬裙的裙襬。
哈爾達才冒着冷汗喊她,少女就已經腳步輕快地走近。
鈍重的槍聲在同一時間響起,琉紫站的位置霎時被子彈貫穿。
自從人類捨棄電力之後,東京鐵塔成爲完全多餘的無用之物,淪爲一個路標。它幾乎是被當作古代遺蹟一般來看待,如此維持了一千年以上,成爲東京的象徵。
就像理所當然一般、聳立在那裏超過一千年的鐵塔,現在已經不存在了。
然而眼前的異常可以依此得到解釋,卻也是事實。
然而如今設計圖已經丟失,沒有人能夠掌握它的結構。數百名第一線的鐘表技師,也是好不容易纔能處理維修的工作。
——不可能!
「哈爾達。」
『那麼!今天爲了熱烈慶祝這項豐功偉業,我們替大家準備了超棒的禮物!不要因爲樂過頭而漏尿唷!』
槍手是——站在屋頂逃生梯上的一個白人少女。她是瑪莉·蓓爾·佈列格。
其語調之輕鬆,就好像在說忘記關掉電視機的電源一般,這個瘋狂的聲音像擔任導遊的車掌一樣繼續說了下去:
下一秒,直人被琉紫打昏,倒在水泥地上。
擁有四千萬人口的首都圈,在幾分鐘之內馬上化爲狂亂的熱鍋,都市機能完全中止。
他並未展現出犯下滔天大罪的氣勢,也沒有與世界爲敵的恐懼,有的只是任務完成後的解放感。
一名少女現身了。那是穿着一襲黑色古典洋裝的美麗少女。
回頭一看,是哈爾達站在那裏。
兩個人打趣地說着,另一頭的直升機則傳來了擴音器的聲音。
『耶——哈!那些心裏感到懷疑的聰明人!賓果賓果超級正確!你所想的就是最終的答案喔!』
「嗨——辛苦囉!」
在襲來的強風與衝擊中,直人一邊掩着臉一邊張望。
同時間,十八具自動人偶動也不動,只能眼睜睜讓頭被扭掉、手臂被削落、腳被砍斷——瞬間遭到解體的人偶,當場崩解四散。
接着,從每架直升機機艙裏各跳出了六個人影,一共十八名。粗壯的手臂加上厚實的胸部,就像是用雙腳行走的大猩猩,這些身影一一跳到地上,把屋頂的水泥地都踩碎了。
「還不錯。」
「對手的突擊比預料中要早了兩分三十七秒,所以就提前進入作戰階段,以確保直人閣下的安全爲優先。畢竟一旦被抓,要營救總是比較麻煩的。」
『目標確認。全員開始下降,確保對象。』
他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所有人都驚愕得無法言語。
發聲者自豪且愉快地加以肯定。
『各位還喜歡嗎?今晚的節目就到此告一段落!請大家注意保暖,千萬不要着涼了,祝大家有個美好的夜晚!See you again!Adios amigo!(再會,我的朋友!)』
直人微笑着點點頭。
「有琉紫在真是太好了,你是最棒的自動人偶,如果沒有你,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不愧是琉紫啊。」
「就這樣嗎?」
短短十分鐘的這場犯罪聲明結束之後——
在沉默的壓力中,滲出的汗從哈爾達的額頭上滴落。
這時候,刺目的強光突然照射過來。
理解事態嚴重性的人聽到這話,頓時感受到血液彷彿就要凝結般的恐懼,無法理解的人則在不祥的預感中,興起帶着幾分漠然的不安。千萬、千萬不要有什麼事發生。
……然而事實就擺在眼前。
聽了這話,大家紛紛跑到窗邊抬頭望向鐵塔。
從月球的引力汲取能量、再透過地球重力來運轉的這些機關,其高超絕倫的技術是藉由數量多如宇宙星體的齒輪所構成的。
「三架無聲直升機,搭載全副武裝的強襲型自動人偶?不愧是大明星,這是等待偶像出場的粉絲們衝過來了嗎?」
「——是的,狀況已經結束了。」
「我先放下她了。」
「危險啊,大小姐。」
僅僅數秒之間,就如泡影般完全消滅。
『警告!把雙手放在頭上即刻投降!抵抗的話射殺勿論!』
『Y』是人類歷史上的終極天才。
——這人瘋了。只能如此形容這個喋喋不休、似乎樂在其中的聲音。
「哇——!」
「直人閣下,讓您久等了,您是不是該給幾句讚美呢?雖然我認爲,在別人沒提起前就先做到,是身爲主人的義務。」
然而——身爲設計者——通稱『Y』的那個人,無疑能掌握這個結構。
——目前,這顆行星是以齒輪加以重現。
看着他的樣子,哈爾達開口問道:
而且如果能夠掌握住齒輪的運轉模式的話,就能自由地操控這個星球的環境,以及其中莫大的能量。
在這一切皆由齒輪加以重現的世界,那將會是萬能的力量。等同於神一般的全能。
儘管聲音是愉快的嘲弄語氣——然而發話者接下來的話,對所有人而言都是致命的發言。
笑盈盈的表情在她臉上浮現。要是走在路上,大概會有不少男性以熱切的眼神盯着她看,被她所吸引吧。小小的臉上有着高挺的鼻樑,淺色的金髮飄逸,正好讓少女高傲的態度顯得柔和一些。
然而她那大大的綠色雙眸中卻燃着怒火。
「把這個沒用的傢伙抓起來,今天非得將她解體,做一番人格修正不可。」
哈爾達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別開玩笑了,大小姐。你說要我幹嘛?」
「讓你好好活用一下你的經驗啊,設法使出你的海軍格鬥技巧,把這個沒用的傢伙抓起來。把她打壞也沒關係。」
「我是陸軍纔對,你究竟在生什麼氣?」
不待哈爾達回答,瑪莉已經拿起佩在右手上的小型槍劍——一把機械式槍劍,在手上一揮,讓它變形爲劍的模樣。
「這個沒用的傢伙,在我被機器戰警包圍的情況下,竟然丟下我不管,自己跑掉!」
瑪莉發出一聲嘶喊,便往琉紫身上砍去。
雖然是朝上半身揮出犀利的攻擊,不過琉紫仍輕盈地閃過了。
「哎呀,你原形畢露囉!」
「少囉嗦!」
「對平常總是以萬能天才少女自居的瑪莉小姐而言,區區一、二十具泛用型的機器戰警,應該沒問題吧?」
「沒這回事吧!?我還以爲自己會死在現場呢!」
「怎麼可能!」
琉紫愕然地瞪着雙眼。
「很抱歉,大概是我太過低估對手了,我沒想到瑪莉小姐連那樣一羣徹頭徹尾的小角色都打不過……實在很抱歉。」
「我要打爛你!絕對要把你打爛……!」
瑪莉再度讓機械槍劍變形,打算伸展開刀刃,這時——
瑪莉不發一語,用腳踩着倒在地上的直人後腦勺,這時哈爾達出聲制止。
他原是一名極爲普通的男高中生——然而卻華麗地搖身一變,成爲史上頭號的恐怖份子,原因在於他擁有一項特異功能。那就是——
直人一行人從大樓的逃生梯往下跑,跑到了外頭。越過墜落地面起火燃燒的直升機,他們往車站前的圓環走去。
說着,直人突然轉過身朝背後豎起了食指。
「沒這回事。是我自己的疏忽……抱歉。」
幾乎看不出共通點的一班人馬,爲什麼會碰在一起呢?
其中有着不爲人知的目的——
「威脅的程度有多高?」
哈爾達搔着腦袋,笑着說這是大好良機。
「在日本擁有的重裝直升機裏,這次要出動的是……PTK-A74囉。」
天才少女鐘錶師,瑪莉·蓓爾·佈列格。
直人的特異功能——就是『聽覺異常』。
「嗯,還好啦。」
不相鄰的大樓裏發生的事情。五公里外的地下傳來的各種行進聲。甚至是數以兆計的奈米齒輪咬合所發出的聲音,他都能正確分辨。
「有七個聲音正毫不遲疑地朝我們而來,這次可不是無聲直升機,甚至沒有搭載自動人偶——是攻擊直升機,他們是來真的。」
這班人國籍不同、年齡不同,甚至還有一個不是人類。
末段班的男高中生,見浦直人。
「還是讓你負擔太重了……」
直人急忙站起身來。
……啊啊。
在這個一切都以齒輪及發條所設計出來的世界中,這項能力未免過於……
和他那副魁梧身材極不相稱,生性愛操心的中年男子摸了摸頭後說道。
哈爾達問道。
「……你、你放心吧,哈爾達!」
看着直人的樣子,瑪莉輕聲地問道:
直人就那樣耳朵貼着屋頂地板,繼續說了下去:
「……唉呀,好痛,你怎麼這麼不講理啊……?」
他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安靜!」
「那麼,在敵人來臨之前就快撤退吧,器材交給我來搬。」
「距離對方抵達大概還有……三百七十二秒吧。」
伏在地上的直人爲了阻止她們,低聲嘀咕起來。
「這個世界已經瘋了。」
站前大樓上的大型熒幕正播放着緊急消息,大幅報導着這件前所未有的恐怖攻擊事件。
事情的開端,得回溯到一個月前——
……終於安靜下來了。
「只要我們聯手,哪怕是人口四千萬人的都市,同樣手到擒來。」
瑪莉收起機械槍劍。
三人聽了之後倏然停下動作,默默望向直人。
還有謎樣的自動人偶——琉紫。
直人在瑪莉腳下呻吟着,哈爾達嘆了口氣對他說:
直人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把脫落的耳機戴好,拂去衣服上的灰塵——
「那是獨立機動型的重裝無人直升機,配備兩座共振式迫擊炮……這樣一口氣來七架的話,不需要增援,就能直接把這個區塊完全化爲焦土。」
「好了,動作快,現在可不是開玩笑的時候。」
「……啥?」
「直人,你還好吧?」
那是奔放的理想與崇高的慾望。
見浦直人,十六歲,男性,日本人。
「那就開溜吧。喂,直人,我們還剩多少時間?」
爲什麼會就此成爲史上頭號的恐怖組織呢?
「那棟大樓,好像有情色業進駐耶。」
「喂,好了,大小姐。這顆腦袋可是關係着世界的未來啊。」
「一直吱吱嘎嘎、嗯嗯啊啊,旁若無人地吵個不停。」
●
「自動人偶三千零二十一具,步兵一千七百六十五人。」
直人將多餘的配線從他喜愛的頭戴式耳機上拔下來,再重新戴上。接着打開降噪的功能。
話還沒說完,滿臉通紅的瑪莉朝直人的下顎揮了一拳。
毫不遺漏地,他聽到了——從五千三百八十七公尺外的地下傳來的腳步聲——
琉紫問道:
琉紫將直人的器材疊起,輕鬆地搬了起來。
「……那就好。」
他只是凝神聽着,聲音聽起來相當遙遠——
「不出所料,那羣傢伙朝着『指揮部』前進。」
擔任保鏢的退役軍人,瓦伊尼·哈爾達。
未曾休止的齒輪持續迴轉的世界,其中所隱藏的謎團。
「……可以迅速調動的駐守部隊,差不多是全員出動了吧。」
「不過,我們的位置也已經被鎖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