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話 糾結與真心話（２）

如果在我去克洛維斯殿下那裏之前對我這麼說，想擺脫當時情況的我大概會馬上答應吧。

我輕輕地讓吉賽爾的手鬆開。

「吉賽爾，我不會跟妳去的。」

「咦？爲什麼？」

「殿下對我的評價很高，我並未受到傳聞中的對待。因爲很辛苦而想辭職擺明了就是謊言，我不能對殿下和父親大人那樣說。因爲一直以來我都身體健康地工作着，即使說我生病了，也會馬上被識破是在裝病。」

克洛維斯殿下待我很好。

不光是他。阿斯蘭母子和其他的護衛騎士也都溫柔而平等地對待我。

終於有我的歸宿了。

考慮到結婚的事情，就算我簽了貴族除籍書，國王大概也不會受理。然而即便是謊言，我也不能出言否定自己的容身之處。

這是我現在能做到的，不至於被懷疑的抵抗。

「……是嗎？那現在就沒辦法了呢。」

吉賽爾的眼裏有一瞬間散發出了失去興趣的感覺。

「不過，要是妳真的想辭職就告訴我吧。我隨時都能幫妳。」

她擺了擺手便徑直走回本宅。

我關上房門，咚的一聲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哈哈……」

手腳都在顫抖。

一直以爲只會在繼母背後觀望着，只會爲了明哲保身而行動的異母妹妹，其本性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納迪婭，沒事吧？」

「小珍珠……謝謝妳。別擔心，她已經回去了。」

吉賽爾附近應該有妖精在監視着，只是隱去了身影而已。

「真的很對不起。」

「好的。」

克洛維斯殿下一臉理所當然地來接我了。

之所以聽起來很正確是因爲這是克洛維斯殿下說的話吧。

克洛維斯殿下曾說過，一旦伯爵家的人對我做了什麼，就會強行推進婚事。要是吉賽爾像繼母那樣抬手威脅我的話，他大概明天就會行動了。

＊＊＊

「呵呵，納迪婭小姐就像這樣別想裏家裏的人，只關注我一個人就行了。」

一伸手，克洛維斯殿下就溫柔地邀請我進馬車。

「原來如此。」

「對不起。」

克洛維斯殿下拖着腮，用空着的那隻手的指尖一下下地敲起了桌子。

隔日早上，我一看到來接我的馬車，昨晚開始就一直僵着的肩膀便放鬆了下來。

然而當夜，我的心情卻像是無法恢復暖意的燉菜一樣。

「什麼？」

自從繼母打了我之後，我總算意識到上次他也是因爲擔心我纔會過來。

一道低沉性感的聲線在我耳畔低語。

「後天我們一起去逛街吧。來去約會。」

是的，我想要變得幸福。

「――」

我用手掌當做牆壁遮住了他的目光。

幸好和容易衝動的繼母不同，吉賽爾是知所進退的類型。

不過他並沒有追問發生了什麼事情，甚至在知道我是在糊弄他之後還是原諒了我。

「我的事情妳想怎麼煩惱都行。」

那隻大手緊緊地回握住了我的手。

但是那個動作並未如往常般持續很長時間。

「我開玩笑的。雖然多少有猜到了，不過納迪婭小姐好像不太……擅長說謊和演戲。」

「一次也沒有？　就連偷偷去散步都沒有？」

「對吉賽爾嗎？」

「不，警惕心是必要的，我就表揚妳有自己注意到這點吧。只不過如果被人知道妳有所警惕，說不定對方會採取什麼強硬的手段。妳還是儘量裝出一無所知的模樣比較保險。」

「……非常感謝。」

「我可以再煩惱一下嗎？」

燉菜已經完全涼掉了。我又放回鍋裏重新加熱。

我最近才注意到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是讓其他人別說話的信號。

我想着昨晚的事情，就脫口說了出來。正在辦公室看書的克洛維斯殿下一臉詫異地看着我。

果然不講道理。

「這樣又能爭取到一點時間了嗎？我真沒出息。」

突如其來的攻勢嚇得我心臟都要跳出來了。就算不願意，熱度也會集中到臉上發燙發熱。

「妳先上來吧，會被懷疑的。」

與上次不同的是，我坐到他身旁之後，手仍舊被他握着。儘管如此，他還是什麼都沒問。

「爲什麼是昨晚呢……？」

請住手。請不要用那種看可憐東西的眼神看着我。

「我知道了。需要的東西我最近都在這裏取得了，所以並沒有外出的需求。就連以前我也沒上街買過東西呢。」

心裏深處像是有什麼要溢出來似地，除了感謝以外，我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是的。母親生前並未帶我出過門，她過世之後我也一直被留在家裏看家。」

「愛上我了嗎？」

「……」

「……什麼啊？妳不是在爲我煩惱嗎？」

「克洛維斯殿下真的好溫柔啊。」

父親他們肯定有什麼企圖吧？雖然很想知道，但就像他說的一樣，我演技不行也不會謀略。應該注意的地方他都告訴我了，我最好還是老實待着免得人擔心。

「很有道理。妳自己想想爲哪一方煩惱更能帶來幸福。妳那位異母妹妹的真實想法我還不清楚，不過我敢說我能讓納迪婭小姐幸福。煩惱是使人幸福的手段。我說的是有利於自身的煩惱。」

真是太可愛了──我很慶幸自己昨晚並沒有說謊。

一抵達綠館，阿斯蘭卿就恭敬地打開馬車的門，阿斯蘭夫人則如往常般面帶笑容迎接我，護衛騎士們也親切地跟我寒暄。妖精們也聚集起來，在我們周圍轉了幾圈之後笑着散去了。

「怎麼了？」

「早安，納迪婭小姐。」

「別在意。我只是想早點看到妳而已。」

沒能回應他率直感情的自己真的很沒出息，罪惡感也持續在心中膨脹，那些話語卻連我的這一部分都一併肯定了。

這次與其說緊張，倒不如說是安心。這個人是站在我這邊的，這點讓我十分高興。

「您、您這話根本不講道理。」

「對包含傭人在內的伯爵家所有人。妳千萬不要一個人到宅邸腹地外，就連去附近的商店採購也不要。這門婚事還沒定下來。我能保護妳的範圍有限，精靈就算能監視也無法插手人類的事務。」

「您可能已經聽妖精說過了，我的異母妹妹昨夜的提議，應該是在我成爲殿下的侍女之前就如此盤算了。我想不通爲什麼她現在才提出來。」

我稍微用力握住了他的手。

這麼說完，他就露出了個大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