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場休息 被留下的人們
《國王排名》 · 八奈川景晶 · 7524 字
希琳靜靜地目送精神抖擻踏上旅程的波吉的背影離去。
「沒想到那孩子也會有去旅行的一天呀……」
她不禁回想起自己和波吉共度的時光。
在親生母親過世後,一開始,波吉並沒有對身爲父王第二任妻子的希琳敞開心房。
他只是一味追尋記憶中的亡母,完全沒把希琳放在眼裏。
儘管如此,希琳仍努力試着和波吉交流、溝通,讓波吉漸漸卸下心防。
因爲實在太擔心波吉,她說過很多嚴厲的話,也怒罵過他很多次。
但這一切都是爲了波吉着想。
然而,波吉這次並沒有服從希琳的要求。
他沒有放棄外出旅行這個念頭。
「他比我想像的成長了更多呢……」
希琳一直以爲波吉還是個孩子。但看到他展現出令人意外的勇氣後,除了喫驚,她更有種不禁想露出微笑的感覺。
「那麼……」
看到波吉一行人的身影消失在小山丘另一頭之後,希琳「呼」地吐出一口氣。就在這時──
她突然感到背脊一陣發冷。
「希琳殿下?」
守在她身旁的重臣──壯漢德魯西開口喚道。
希琳雙腳一軟,就這樣癱坐在地上。
「爲什麼呢……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好的預感?」
戴達反射性閉上雙眼。然而,黑色人影的手並沒有碰觸到他。
「嗚哇!」
─·─
在一旁觀看戴達和巨像對決的國王排名審覈員,以有些爲難的語氣開口。
─·─
接下來究竟會發生什麼事──戴達用雙手抱住頭,在原地癱坐下來。
他蹲下身子,伸手觸碰寶箱的上蓋。
是小小的波吉。
魔鏡不假思索地回答。
他的體型看起來比變成幼童的戴達更小,幾乎只有小孩子玩的洋娃娃那麼大。
回過神來的時候,他發現淚水從自己的雙眼溢出。
「這很難以啓齒,不過……」
(不對……事情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些並不存在的幻聽,無情地貫穿了戴達的心。
「不。」
從城裏眺望波吉踏上旅程的身影片刻後,對這件事失去興趣的戴達返回自己房裏。
帶着一臉嚴肅表情的戴達,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但最後又閉上嘴巴。
不知何處傳來魔鏡的聲音。
『早知道會這樣,讓波吉王子即位是不是比較妥當……?』
「……一定是我多心了吧。」
先王伯斯究竟有多麼偉大,要躋身國王排名的前幾名,究竟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是小小的波吉朝黑影撲過去,揮開了它的手。
原本想尋求答案的戴達,隨即又搖了搖頭。
(我是……第九十名?)
滿身大汗跪在地上的他,手中握着一把前端被無情折斷的劍。
恐懼、焦躁、無助──被這些情感淹沒的他,身子也不知不覺愈縮愈小。
『雖說還是個孩子,但身爲伯斯王的繼承人,竟然被排在第九十名……』
「母后……?」
「王兄!」
戴達完全無力阻止這一切發生。
「倘若有意成爲真正的國王,您就必須打開那個盒子。」
「不可以打開,那是潘朵拉的盒子。」
轉頭朝王城方向望去的希琳,以不太有自信的語氣這麼輕喃。關於自己爲何會湧現這樣的預感,她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或許是感受到魔鏡平靜嗓音中透出的熱度了吧,戴達抬起頭來。
身爲國王排名第七名的伯斯王的繼承人,在所有國民期待下即位的新國王,竟然落到第九十名──這是何等悲慘又難堪的結果呢。
魔鏡這麼催促戴達。
「那位是國王排名協會的成員。」
接着,戴達又聽到魔鏡的嗓音從身後傳來。他轉身,發現碎裂的魔鏡落在地上。
原本空蕩蕩的箱子,突然喀噠喀噠地搖晃了幾下。接着,箱子內部開始發光,一個人影跟着迸出來,降落在戴達面前。
面對仍沉默不語的戴達,魔鏡繼續往下說。
「他是希望……最後遺留下來的、能夠拯救你的希望……」
聽到他這麼說,希琳瞬間緊張起來。
儘管鬥技場上沒有半個士兵,戴達卻隱約聽到了嘲笑自己的聲音。
「戴達陛下,您還很年輕,有着無可限量的前途。不過……伯斯陛下的力量纔是最強大的。」
但年幼的戴達無計可施。
魔鏡像是想讓他安心那樣開口。
在這樣的戴達前方,一尊巨像以冰冷的眼神俯瞰着他。
他呼喚的兩人沒有任何反應。
戴達對着掛在牆上的魔鏡說道。
「呼……呼……」
這片黑暗轉眼間蔓延開來,吞噬了原本一片白茫茫的世界。
戴達粗重的喘息迴盪在王城的鬥技場上。
之後,戴達將親身體會到,在這個世上,光是賭上自身的可能性,仍會有得不到的東西。
魔鏡以極爲平淡的語氣這麼表示──要戴達殺了他的哥哥。
正當他下定決心,準備打開寶箱時──一片黑暗從箱子裏頭噴射出來。
這般尺寸迷你又不可靠的波吉,此刻卻高舉起手中的木刀,抬頭挺胸地佇立在這個被黑暗籠罩的世界裏。
『這個國家未來將何去何從呢……』
「下令暗殺波吉殿下,也是逼不得已的做法。」
「是的……您還在煩惱嗎?」
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成爲比任何人都更來得優秀的國王──戴達這麼激勵自己。
可以打開那個箱子,又或者不要對它出手比較好──猶豫不決的戴達再次朝希琳所在的方向望去,但那裏已經不見她的蹤影。
魔鏡這麼詢問看起來若有所思的戴達。
「倘若戰事因此爆發,就會讓許多人喪命。您必須避免這樣的情況發生纔行……」
戴達反射性地往後退,在這段期間,黑暗仍持續從眼前的寶箱裏頭溢出。
「爲什麼呢……戴達明明就在我身邊呀……」
「彷佛……再也見不到波吉的預感……甚至連戴達都……」
或許是目送波吉離開,讓自己各方面都感到不安的緣故──希琳做出這樣的結論。
咕嚕──咕嚕──幾個黑色人影從地面浮現。
然而,他不得不面對眼前殘酷的事實。
「您的排名恐怕免不了要大幅下降了,可能會落到第九十名左右……」
這晚,戴達作了一個夢。
此刻的戴達,已經沒有勇氣再次起身挑戰眼前的巨像。
「接下來,只要從伯斯陛下的遺體獲得力量就可以了。」
誰來救救我──在他幾乎要這麼吶喊出聲的時候……
(結束了……)
「獲得力量……是嗎?這種事情真的有可能實現嗎?」
儘管很在意希琳的忠告,但在魔鏡的慫恿之下,戴達仍不禁將手伸向箱子。
他環顧四周,然後在自己的腳邊發現一隻寶箱。
夢中的他睜開眼睛後,映入眼簾的是一整片純白的世界。
希琳這番發言,讓德魯西有些不解。
「是的。」
「嗯,說得也是。」
「因爲伯斯陛下過世了,他來這裏重新確認排名狀況吧。或許又會掀起一陣波瀾啊……」
「這是必要的嗎?」
爲此,我勤奮地努力至今,從不懈怠。我所付出的心力,理應足以讓自己當上下一任國王。
以面具遮住上半張臉,還披着一襲黑色披風的他,握着一枝筆環顧鎮上的現況。
他明白希琳相當擔心波吉的安危。因爲他也見識過希琳爲了該不該允許波吉外出旅行的問題,而再三苦惱的模樣。
一個阻斷他好奇心的嗓音傳來。戴達猛地轉頭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結果看到希琳站在那裏。
他宣告的內容,狠狠刺穿戴達的胸口。
不過,可能再也見不到戴達,又是怎麼一回事?這點德魯西就不懂了。
「……王兄出發去旅行了。」
希琳以相當凝重的表情看着戴達。
「母后!魔鏡!這裏一片黑暗!我什麼都看不見啊!」
聽到戴達的回應,魔鏡的嗓音聽起來放心了一些。
「……希琳殿下。」
「戴達陛下,您是在做正確的事情。爲了剷除後患而做出決定,便是國王的使命。畢竟,我們無從得知將來會不會出現擁戴波吉殿下的勢力,導致國家陷入混亂……」
「這裏……是哪裏啊……」
「戴達陛下,您無需爲自己的命令感到羞恥。您的部下想必會忠心耿耿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看到波吉登場,戴達喫了一驚,但下一刻,黑色人影們隨即朝他伸出手。
這時,德魯西指着佇立在鎮上的一名男子開口。
「……不。可是,我想賭一睹自己的可能性。」
(什麼啊……這到底是……)
在渾沌的意識當中,戴達所能做的,就只有接受眼前的光景。
小小的波吉勇敢地挑戰那些黑色人影。
儘管矮小的身軀不斷被黑影拍掉、打飛,他仍會重新爬起來。
「每次被打倒,他都會再次起身,以愈挫愈勇的一顆心剷除禍害……」
即使變得遍體鱗傷,小小的波吉仍舉起手中的木刀,挺起胸膛面對敵人。
看在年幼的戴達眼裏,這樣的他簡直無比可靠。
(這……就是王兄嗎……)
他明明遠比自己來得弱小纔對,理應是自己比他強大許多才對。
然而,眼前這個小小的波吉,此刻看起來卻比任何存在都要來得巨大。
「喀哈!呼……呼……」
戴達在這個時間點清醒過來。
他的枕頭因爲冷汗而溼了一大片,被汗水沾溼的瀏海也緊黏在額頭上。
是夢啊──他放下心來。明白自己並沒有被那個黑暗世界吞噬,讓戴達鬆了一口氣。
但同時,他也感到相當不甘心。
他竟然覺得比自己弱小的王兄很可靠,和那樣的王兄比較過後,竟然讓他湧現了無力感。
儘管兩人的力量強弱和現實完全相反,但現在的戴達卻怎麼都無法以「只是一場夢罷了」來做結論。
這都是國王排名大幅下滑的打擊所造成的──戴達隨即明白了這一點。
是那樣的事實讓自己做了一場惡夢,若非如此,自己怎麼可能比王兄更無力呢?
既然這樣──就絕對不能讓國王排名下滑一事發生。
這晚,戴達決定馬上付諸行動。
「……要誕生了。」
裝有伯斯遺體制成的液體的那隻瓶子,被運往另一個房間,然後以鎖煉吊起。
階梯的盡頭終於浮現在眼前。
接着,其中一名死神以鑿子撬開瓶子。
「父……父王!」
「……你們是什麼人?」
魔鏡以像是介紹珍貴物品的語氣這麼說明,但看在戴達眼中,那只是污穢不堪的東西。
被一名死神揣在懷裏的魔鏡這麼催促。
他渴望力量,而這面魔鏡知道如何能讓他獲得力量──對戴達來說,這纔是最重要的。
之後的一連串發展,戴達只能在一旁靜觀。
這個房間裏並排着大量被凍成冰塊的魔物。
他們的外表看起來簡直跟死神沒兩樣。
不過,魔鏡沒有出聲回答,兩名死神當然也沒有。
「你們要做什麼!」
在戴達表示想得到先王伯斯的力量後,魔鏡引導他來到這裏。
死神們將爐竈點火,濃煙跟着竄出。
這隻鳥在轉眼間迅速成長,一下就變化成超過成年人身高的大型魔物。
「伯斯王一死,我們就馬上將他冰封起來,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刻……」
不過,他馬上換了個想法。
出現在那裏的是兩名男子。他們以面具隱藏長相,肩上還扛着巨大的鐮刀。
死神們採取的這些行動,沒有一個是戴達能夠理解的。
時值早晨,從房間上半部照進來的陽光,經過掛在牆上的好幾面鏡子重重反射,最後全都集中在被吊掛起來的瓶子上。
相較於陷入混亂的戴達,魔鏡和兩名死神完全無動於衷。
在魔鏡這麼說之後,死神恭敬地朝戴達跪下,朝他獻上裝有祕藥的酒杯。
他們正在絞碎父王的遺體──戴達終於明白了。
儘管明白這些人正在褻瀆父親的遺體,他仍咬牙忍了下來。
戴達掩着嘴皺起眉頭。
取而代之的是,他們開始採取行動。
他完全冰凍住的巨大軀體,以站姿固定在一面牆上,腳下有個臺座支撐着。
下個瞬間,硬物被碾碎的聲響傳來。隨着伯斯的身體進入臺座內部,這樣的聲音也愈來愈響亮。
魔鏡給的答案並不是戴達想聽到的,不過,他也沒有再追問下去。
死神解開鎖煉,取下瓶子,將它放在裝滿水的巨大酒盆裏降溫。
在他眼前愈變愈大的魔物,突然展開巨大的翅膀,以滑翔之姿朝戴達撲過來。
─·─
同時,不知何時便守在一旁的死神,迅速揮下手中的巨大鐮刀,砍下了魔物的腦袋。
死神們走向結冰伯斯下方的臺座,然後合力旋轉從一旁的箱子延伸出來的把手。
「真噁心……」
他會在意起魔鏡的真實身分,也是理所當然。
下個瞬間,冷風從大門的另一頭迎面撲來。裏頭似乎是個寬敞的空間,但因爲被白茫茫的冰冷空氣籠罩,無法好好看清內部的狀況。
身體卡在爐竈裏的魔物,從爐竈上方的孔洞探出一顆頭,並持續發出詭異的叫聲。
戴達平靜地開口問道。兩名男子沒有回答,只是垂着頭在他面前跪下,向戴達展現他們順從的態度。
「將它加進聖血裏頭,祕藥就完成了。」
原本想開口問清楚,但他想知道的答案隨即出現在眼前。
隨後,透過箱子和把手連結的部分──亦即伯斯所在的臺座下方,開始傳來類似金屬互相摩擦的刺耳噪音。
下定決心後,戴達踏進了這個房間。
瞥見被冰凍在眼前的物體,他不禁語塞。
等到爐竈不再冒出煙霧後,死神們鑽進裏頭,從怪物的灰燼裏檢起一顆小小的珠子。那看起來像是混雜了黑色、綠色和藍色的顏色。
原本把魔鏡捧在手裏的死神,現在將它倚着牆輕輕放下。
(這究竟是什麼地方啊……)
伯斯被冰塊封印的軀體,慢慢往下沉入臺座的內部。
咕嘎啊啊啊啊啊──魔物一邊發出詭異的叫聲,一邊衝向戴達。
(誕生?什麼東西要誕生?)
是已死的伯斯。
他環顧周遭,然後不經意地抬頭望向前方。
(這兩個傢伙是父王的……?)
儀式就在他一無所知的情況下繼續進行。
「這是聖血。」
儘管戴達這麼問,魔鏡仍一語不發。
魔鏡回答了戴達的疑問。
戴達不禁屏息──就在這時候。
但魔鏡仍以沒有抑揚頓挫的、平靜卻強硬的語氣這麼回答。
下一刻,兩名死神隨即持雙叉戟壓制住魔物,將它關進爐竈裏。
察覺到身後有其他人出現的他轉身。
「他們是伯斯陛下忠心耿耿的家臣,這兩人會協助您取得力量。」
就算魔鏡這麼表示,戴達依舊有聽沒懂。
來自四面八方的陽光,讓瓶子逐漸升溫、變成紅色,最後甚至開始發光。
「……魔鏡!」
在所有人都睡下的寂靜夜晚,他帶上魔鏡和蠟燭,踩着通往王城地下室的階梯往下。
這麼想之後,戴達愈來愈覺得這個地方很詭異,也開始對魔鏡起疑。
不用說,戴達完全不曾聽聞王城地底還有這樣一個地方,就算繼承王位之後也一樣。要不是魔鏡帶他過來,他往後也不會知道這裏吧。
「你……」
這是爲了得到伯斯的力量,是爲了提升自己在國王排名中的名次。戴達決定鐵了心旁觀這一切。
不過,他並沒有阻止兩名死神的行動。
另一名死神拎起魔物的腦袋,將流淌下來的鮮血滴進酒杯裏。
聽到他這句話,倒映在鏡中的另一個戴達臉上浮現淺淺的笑意。
漆黑的液體從裏頭流淌出來,他用一根管子將其引流至事先準備好的瓶子裏頭。
前進一段距離之後,眼前的景色終於變得清晰──同時也令人錯愕。
(他們到底在做什麼……)
「嗚……魔鏡!你究竟做了什麼!」
「將身體的部分燒成灰燼,再從中取出復活寶珠。」
戴達提高音量呼喚後,掛在牆上的魔鏡做出反應。
「請進吧,戴達陛下……」
(既然魔鏡都這麼說了,就代表這不是騙人的,現在先別想太多……)
「我是過去跟您的父王同甘共苦的盟友……現在,就容我這麼介紹自己吧。」
兩人起身後,將手伸向眼前這扇大門,以自己的體重使力推開它。
「這裏有着各式各樣被凍成冰塊的生物。」
戴達壓根不知道王城裏還有這種地方,但魔鏡卻一清二楚。
「我在……」
戴達死命壓抑強烈的反胃感這麼怒吼。
魔鏡到底打算做什麼──戴達對它的疑心再次加深。
「我現在馬上就要得到父王的力量!」
前方有一扇巨大的門,不只是巨大,還有一種拒絕任何人靠近的氣勢。
「接下來纔是關鍵,戴達陛下!」
在戴達視線所及之處,一隻雛鳥出現在巨大的酒盆裏。
他姑且同意讓這兩名死神跟在自己身旁。
在這個上下打通的空間裏,一路往下方延伸出去的螺旋階梯,幾乎看不見盡頭在哪裏。
這兩名死神一語不發地俯瞰着戴達。
待伯斯的身體完全沉入臺座後,一名死神將臺座旁的栓塞拔出。
兩名男子既不露臉、也不開口說話。就算說他們是來協助自己的,戴達一時也很難相信。
這是一片簡直令人無法直視的光景。
「王城地下室原來位於這麼深的地底嗎……魔鏡,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從大小跟人類差不多的魔物到體型巨大的魔龍,都像收藏品那樣井然有序地陳列在此處。
「來,戴達陛下,請用吧……」
戴達有些緊繃地接過酒杯。
「你……要我喝下這個……?」
戴達盯着酒杯輕喃。裏頭裝滿的液體色澤非紅非黑、看起來混濁暗沉。
「喝下它,您就能得到伯斯陛下的力量,那是這個世上最強的力量……」
能夠得到伯斯的力量──這句話從後方推了猶豫不決的戴達一把。
他緩緩將杯緣湊近嘴邊。
然而──
「……我拒絕,誰要喝這種可疑的東西啊!」
說着,他將杯子拿遠。
「戴達陛下……您不相信我嗎?」
魔鏡以喫驚的語氣逼問。
但戴達的態度仍十分堅定。
「我實在沒辦法喝下這玩意兒。」
「您忘記國王排名一事了嗎?」
「我怎麼可能忘記!」
聽到魔鏡提起國王排名,戴達忍不住提高音量。
喝下祕藥就能變強──即使魔鏡這麼慫恿,戴達的直覺仍告訴他,這個東西是絕對不能喝的。
「我今後會更加努力!無論要花上幾年時間都無所謂!」
他會以自己的力量來提升國王排名的名次──戴達這麼向魔鏡放話。
魔鏡開口的瞬間,原本順從的兩名死神突然撲向戴達,企圖將他壓制住。
仰賴這種來路不明的祕藥,絕對是錯誤的選擇──戴達決定堅持這樣的信念。
接着,他再以迴旋踢伺候一開始被肘擊的死神,給他最後一擊。
不過,戴達當然不可能乖乖任他們擺佈。
(啊啊,你說得沒錯,貝賓……)
戴達將裝滿祕藥的酒杯擱置一旁,沒有扭曲自己的信念。
「這我很清楚……」
片刻後,一個無奈的嘆息聲傳入戴達耳中。
「戴達陛下!」
坐在王座上的他,看着全世界的國王對自己下跪的情景。
在這個瞬間,沒有遵從這句教誨以外的選擇。
夢想將不再只是夢想,會化爲現實。
「戴達陛下,請您想像一下吧……您成爲世上最強的存在,然後一口氣將國王排名的名次拉高、最終晉升全世界頂尖霸王的光景……」
面對魔鏡執拗的要求,戴達將酒杯遞到它的面前。
「……這是做什麼?」
無人能夠忤逆的他,支配這個世上的一切的光景。
聽到戴達如此怒斥,魔鏡沉默下來。
「既然這樣,你就先喝給我看!」
他以手肘攻擊其中一名死神,趁他站不穩腳步時,對另一名死神使出飛踢。
他沒有理會魔鏡焦急的制止聲,像是要斬斷自己心中的猶豫不捨那樣,將祕藥連同酒杯狠狠砸到地上。
在魔鏡這麼輕喃的同時,現場的氣氛也爲之一變。
『戴達殿下。無論做什麼事,都沒有輕鬆的捷徑。努力的時間能夠成就您的自我。還請您不要被周遭的人、或是被您自己給矇蔽了!』
戴達想起過去接受貝賓劍術訓練時,他曾對自己說過的這番話。
來吧,喝下它吧──這樣的衝動開始從內心湧現。
「……沒辦法了。」
接着又朝兩名死神遞出酒杯。
「別太小看我了。」
「您……您要做什麼!」
「這個祕藥只對繼承了伯斯陛下之血的您有效而已。」
啊啊,這確實很美好呢──戴達試着想像這樣的情景。
只消一眨眼的功夫,戴達便讓這兩名死神暈了過去。
聽到他堅定的主張,魔鏡稍稍壓低了嗓音開口。
「我不會喝的。」
然而,儘管如此──
「您企圖挑戰的世界,可沒有這麼好應付。」
「您會感到抗拒也是正常的。不過,只要喝下它,能夠獲得的東西可是多到不計其數!」
魔鏡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瞅着戴達。
「這都是爲了您好。」
說着,戴達再次捧起裝着祕藥的酒杯,然後將它高高舉起。
自己當着國王排名審查員的面,狼狽地輸給巨像的慘痛記憶,此刻在戴達腦中浮現。
「不然你們倆也可以!喝了它!」
「你太煩人了,魔鏡!」
魔鏡仍不死心地繼續勸說。
「魔鏡,你或許是爲了我好才這麼做,但……我會用自己的力量爬上國王排名第一名!」
「……不過,這東西不行,雖然不知道爲什麼,但就是不行……」
(只要喝下這個,真的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