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之沙的墓碑
《JOJO的奇妙冒险》 · 关岛真頼 · 2.3万 字
作者:碑山口宏
埃及开罗市区内的新市街内。现代化风潮涌进后所促成的结果,就是扣除绿意较稀少这一点后,综观四下的环境,简直跟西欧诸国没什么两样。
在街角上,有两名男子混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之中走动着。
「……现在打算怎么办?」
其中一名男子以一脸怅然的表情询问道。
男子头戴学生帽,将长度长得离谱的学生制服外套当成大衣穿。只要他微微歪起脖子,垂挂在肩上的金色锁链便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我们可不是来观光的。」
男子以如同日本刀般的冷冽眼神咄咄逼人地质问着站在身旁的老人。
尽管造型有些与众不同,不过穿在他身上的确实是学生制服没错。可是从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强硬斗气,却跟学生这个名词八竿子打不着关系。他身上弥漫着一股类似历经了无数战火洗礼、十分老练的士兵气息。
男子的名字即是空条承太郎。
至于站在他身旁的则是……
「出去探索市街的波鲁那雷夫再等一会儿就回来了。总之,我们只能先回联络处的旅馆吧。」
半老的年长男子风骚地将软帽斜戴,还蓄着一把修整得十分整齐的白色大胡子。不过,虽说他「半老」……但男子的肉体和皮肤的色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程度。从帽子侧边露出来的白发跟下巴的白胡子配上那一副紧实有弹性的肉体,总给人一种极不相称的感觉。
乔瑟夫·乔斯达。
他是承太郎的祖父,也是一个曾在年轻时代,从一个自诩为『究极』的生命体手中解救了这个世界,并且身经百战的勇士。
「恕我要采取单独行动。」
听到承太郎语出惊人的这番话,乔斯达无言以对。
「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点时间。要是敌人的刺客找上门来,反倒正合我意。」
「慢、慢着,承太郎,那样做太危险了。开罗这个地方换句话说,等于是那家伙的老巢。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名替身使者埋伏在这里哪!」
「听好了,老头子。」
老人窸窸窣窣地将书塞回布里,缓缓地走到倒在地上的波鲁那雷夫身旁。
「当时,古罗马的重型战车——Chariot,也踏上了埃及这块土地。此乃、记载在、本书上的、浩瀚历史的、一部分。」
结果虽不尽理想,不过却也成功地从一个埋在地底且疑似祭坛的场所,挖掘出用古神官文字——Hieratic——所书写的数本书籍。
一九○八年,英国探险家E·史帝芬森参加了因图坦卡门王出土而广受世人所知的帝王谷挖掘调查队。他为了要打响身为探险家的名声,独自一人在帝王谷展开了搜索。
气氛的流动改变了。
波鲁那雷夫轻声嘟嚷着。没错,对方是敌人这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毫不掩饰地露出刺眼的杀意,朝自己张开血盆大口。可是……
不是的。实际上,四周弥漫着烟尘,地面上也深深地烙印下四头战马的蹄印,以及战车的车轮痕迹。
穆罕默德·阿布德尔,是和承太郎、乔斯达、波鲁那雷夫三人继续进行旅行的替身战士。
自日本出发之后,才一眨眼工夫便过了四十几天,目前剩余的时间还有……
波鲁那雷夫大声喊出既是自己替身名字的由来,同时也是该古代重型战车称号的那个名词。四头身披铠甲的骏马被层层铁板包裹住,模样刚健的马组成四角形的马车,以及站在马车上形同石像的弓兵。进逼到他眼前的那个物体,无疑就是古罗马帝国所使用的重型战车——Chariot!
「但是……」
——这怎么可能?为、为什么在二十世纪的开罗街上会出现这种东西!
——总而言之,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揪出敌人的实体。对方到底是怀有何种能力的家伙?而且又有几个替身使者……?
一个占据了乔斯达祖父——乔纳森·乔斯达的肉体,在深海底部存活了有百年之久的不死身男子。
这里是一条远离闹街的荒凉小巷。以地理位置来说的话,就是阿多·达鲁夫·阿鲁·亚夫马卢地区的北侧中一条被石墙包夹住的狭小巷道。波鲁那雷夫位在巷道的暗处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
乔斯达突然面露严厉的表情接着说道:
当创世之书一开始从古埃及的遗迹中被挖掘出来时,也被认为单纯只是那些众多书籍里的其中一册罢了。
从额头喷出的豆大汗珠沿着脸颊流下后,再从下巴滴落。宛如慢吞吞爬行的蛞蝓一般。对这个肌肤的触感起鸡皮疙瘩的波鲁那雷夫忽然想到这件事。
诸位读者可知道这本度过了几乎跟永恒画上等号的岁月、从远古时代即流传下来的奇妙书本?
「公元前、三十年……」
「
战斗马车
!」
——别开玩笑了。一人只有一种替身,这是规定。既然如此的话,那么现在到底有多少个替身使者在攻击本大爷我啊!
「喔、呜!」
就快到达极限了。波鲁那雷夫将安置于身后的替身——『银色战车』收回宛若剑鞘的肉体中。操作替身依靠的是强韧的意志力,所以光是让替身站着就会带来精神上的疲劳。波鲁耶雷夫想要尽可能节制精神与体力的消耗,于是便收回了『银色战车』。
不知道敌人会在何时、从何方现出踪影。
强力替身『银色战车』的使者J·P·波鲁那雷夫一动也不动。鲜血从手臂、手掌、还有侧腹部泉涌而出,飞溅到四周的血液在炙热阳光的烧灼下早已化成红黑色的污渍。
——是马车吗?竟然会出现在这种市街上。
「哦,这是古埃及的名言佳句吧。」
——那个触感的确是替身使者没错。并非真正的妖怪,更不是替身弄出来的幻觉。
战斗马车用破坏的奔流席卷四周,并在趴倒在地的波鲁那雷夫身旁停了下来。站在前头的两头战马愠怒地发出了喷气声,随即——这会是大白天的幻觉吗——战斗马车就像雾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不过波鲁那雷夫旋即回过神来,暂时将困惑抛在脑后,并叫出自己的替身。
承太郎的声音充满了焦躁和愤怒。
——三天。
简直是族繁不及备载。
在文化显着发达的古埃及时代,多数的书籍是以我们目前所使用的『纸』的起源——『莎草纸』制作而成。那些书籍的内容从学者编纂的史书到私人日记无奇不有,实乃遍及形形色色之领域。
「原来如此。英国的特色就是众多探险家辈出,而乔斯达先生身上也流有英国人充满冒险精神的血液……就是这么一回事吗?」
那是一个貌似木乃伊般的男人……不,也有可能是个女人。头上披着一条有些肮脏的黑色布巾,从缝隙间还可窥见隐藏在布料后方那满是皱纹的脸孔,就连从布缝间伸出来的手臂也好似枯萎的树枝。
声音在移动。
老人瘦得皮包骨并爬满皱纹的手上拿着一本用古代纸张——莎草纸所捆成的书本状物体。赭色的书本看起来就好像有大半都跟老人的手同化在一起似地。
老人的嘴角露出了阴森森的、幸灾乐祸的微笑。
太迟了!
『以「创世」为主题的历史纪录其份量浩如烟海。开头是从公元前三○○○年左右,即初期王朝时代开始写起的。之后历经诸多王朝时代,一直延续到奥古斯都统治埃及。换算成公历,大约是公元三○年左右吧。到这部分为止都没有异常,问题在于接下来的部分。罗马帝国的分裂、十字军的远征、鄂图曼土耳其帝国的兴盛……这实在太令人吃惊了,这书上甚至记载到了公元一五○○年为止的历史。为什么在公元前编纂的书籍里,会出现中世纪的历史资料呢?』
「说的也是。还是别冒失地分散战力比较好。从明天起,我们还是别再个别行动了。」
波鲁那雷夫独自一人果敢地迎战数目众多的一群怪物。但终究还是孤掌难鸣,最后像是连滚带爬一样地逃进了这条巷子。
笔记从这边开始变得紊乱。虽然约略可以窥见执笔的史帝芬森当时错乱的模样,不过在此还是将报告书上所写的内容给记录下来:

「不、不会吧……」
「不过乔斯达先生对埃及还算挺熟悉的呢。」
「为求自己的名字能万古流芳,吾矢志成为书记官。能弥久地残存在人们记忆中的,并非被装饰得气派豪华的墓碑,而是平凡的书籍。人的肉体会毁灭,并且终将化为尘土回归大地。能留在人们记忆之中,并且令人们回想起生前的,唯有书籍……吗?」
乔斯达漫步在开罗市内的新市街上,与他并肩走在一起的是一名面孔黝黑的巨汉。扎成短短好几束的头发以及挂在脖子上显得格外巨大的项链,给人十分深刻的印象。
此时,有道声音传了出来,那是一位沙哑老人的嗓音。尽管口齿不是很清晰,却莫名有种唯我独尊的力量。假设恶魔这种生物是实际存在的话,想必就是以这样的声音来说话的吧。
然而最重要的是,创世之书从他的身边消失得不见踪影。因此这份由史帝芬森执笔的报告书也被人当作只是单纯精神错乱者的戏言。毕竟能证明他所写的内容为事实的证物突然凭空消失了。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
J·P·波鲁那雷夫。他亲自为我们证实了那个东西实际的存在……
从粗略解读了题名为创世之书的书籍那一刻起,史帝芬森便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他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又是如何从这世上消失的呢?
承太郎并没有把话听进耳里。「太阳下山前在旅馆集合,听到了吗?」承太郎掉头转过身去,将乔斯达的这番叮咛当作耳边风,头也不回地往杂沓的人潮中走去。
巨大的羊头妖怪、戴着图坦卡门王面具的壮汉、体积大到令人不敢相信的埃及响尾蛇、数不尽的木乃伊群、巨人石像,以及其他等等……
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吗?乔斯达一边目送承太郎的背影,一边在心中喃喃自语。期限确实已迫在眉梢,他们必须在那之前打倒窝藏在开罗某处的迪奥才行。
——『创世之书』。承太郎和乔斯达至今还不知道这本奇迹之书的存在。
这根本就是一座思绪的迷宫。午后的太阳闷热地烘烤着躲在巷子里的波鲁那雷夫,干燥的空气则触痛了伤口。不知是失血的缘故抑或是中暑的关系,强烈的晕眩感不知袭击了他多少次。每一次的来袭都逼得他非得鼓起所剩不多的斗志不可。
沙哑的嗓音从烟尘中传出。
——这个伤囗就是证明。证明刚刚那一群家伙不是故弄玄虚的虚假幻影。
其实这是有蛛丝马迹可寻的。在此,先将从值得信赖的管道所获得的、由史帝芬森所记述下来的创世之书概要稍做一番介绍吧。
「你感觉到了吗?阿布德尔。」
史帝芬森所执笔的报告书写到这里就半途中断了。为什么?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在编写这份报告的途中,突然心脏麻痹(有一说是脑溢血)而殒命了。时间是一九一三年的十一月。
「……敌人吗?」
「第一、只。」
接着他的身体腾空飞起。周遭的景色在视线范围内眼花瞭乱地四处弹跳,与阳光浑然融合成一体。在浑浊的意识底下,波鲁那雷夫朦胧地理解到自己正处在被战斗马车撞飞,并且就要摔到地面上的状况。
乔斯达站在大街上,凝望着正在贩卖被当作土产的莎草纸的男子并喃喃地说道。
不论如何,在找出迪奥关键的藏身之处以前,我们也无计可施……就在乔斯达想要如此说道的时候……
『创世之书』。
「唔。不论如何……」
喃喃地丢下短短几个字之后,老人背向波鲁那雷夫,消失于开罗的汹涌人潮中。
波鲁那雷夫一边在心底喃喃自语,一边用手碰触手臂上的伤口。一阵彷佛被闪电给劈到般的刺痛爬满全身。
该怎么办?应该怎么做才好?要怎样才能全身而退?敌人的数目又有多少?现在躲在哪里?会怎么向我动手?
「话说回来……」
迪奥·布朗度。
荷莉是乔斯达的女儿,同时也是承太郎的母亲。她的肉体现在正遭到自己的替身反噬。对于心中未怀有『战斗斗志』的人而言,替身不过是一种对肉体造成负担的危害罢了。然而,荷莉的替身能力突然觉醒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荷莉体内的乔斯达血统感受到了迪奥肉体所释放出来的邪恶波动。
一道某个东西破碎掉的低沉声音响起。波鲁那雷夫的右手臂扭曲成不自然的方向,左脚则窜起了一阵类似被铁锤敲击到的剧烈痛楚。他拚死的反击却被怒涛般的战斗马车突击给挡了下来。
纪录了概要的报告书紧接着写道:
没错。乔斯达是为了打倒这个据说潜藏在开罗的男子,才和孙子承太郎一起踏上旅途的。
「『银色战车』!」
那么事实的真相究竟为何?
荷莉正卧病在床,忍受着肉体上的强烈疲惫。乔斯达他们口中所说的期限,指的就是她生命得以维持的极限。
乔斯达又一次于心中默念后,遂将视线移开。承太郎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人群之中,从老旧楼房的缝隙露出脸来的太阳也开始渐渐西沉。
答案的一角已经呼之欲出了。
也就是说,波鲁那雷夫是被幻觉给打倒的吗?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变化。不过乔斯达长年培养出来的战斗第六感却发出警告,告诉他有危险正在逼近。
『这本书的内容不仅只能以恐怖两个字来形容,更要以战栗两个字来描述吧。创造之神卜塔神……这本创世之书,乃是由一名德高望重的书记官·亚尼接获卜塔神的启示所编纂而成。但是其中最令人为之感到惊恐的,就是书上所记载的、长达数千年之久的埃及历史……』
「……亦即托勒密王朝、末年。在奥古斯都的侵略下,埃及成了罗马帝国的、一部分。」
脑海里烙印着让自己吃了强烈一击的马车的蹄印。在背部猛然着地的前一刻,波鲁那雷夫已先行失去了意识。
内容到此为止。
「嗯,印象中是一个立志成为书记官的年轻人所留下的,可说是作者不详吧。」
内心不停受到冲动驱使,想要干脆就这样一口气逃到大马路上,只不过这个办法也不可行。受伤的右手臂配合心脏的跳动发出强烈地阵痛。就算直接跑到大马路上,也只是沦为敌人嘴边的饵食而已。
波鲁那雷夫没能把话说到最后。因为他只是茫然地盯着将前方瓦墙撞得粉碎,并朝自己进逼而来的那个异物看得出神了。
「我们乔斯达家好歹也是源自英国的家族嘛。或许是受到血统的影响吧,不知怎地就是会被古代的历史勾起兴趣。自从我隐居以来,不知研读过多少本探险家的纪录了呢。」
『……不,我们再接着往下看吧,因为真正的问题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埃及与土耳其的战争、苏伊士运河的开通、埃及的独立宣言……最叫人不可思议的是,就在这个时间点,这本书的进度已经赶上我们所生活的现代了!这到底是本什么样的书?真的是在公元前几百年的时代写成的吗?会不会其实这是我在做梦呢?如果这本书是真的,那么又是谁、用什么样的方式追加纪录上去的呢?可是、可是……』
可是……
某处传来了马蹄声。而且不是只有一、两匹,少说也有四匹。另外还有和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有如坏掉的弹簧床铺般的铁制车轮吱嘎声响。
「剩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到现在还在顾虑自身的安全,那又有什么用啊?」
「马上就黄昏了。身为吸血鬼的迪奥应该极度害怕阳光才对。若他想要展开行动必定是在晚上。我看还是早点回旅馆,和前去搜索的波鲁那雷夫及承太郎两人会合才是上上之策。」
虽说是老街,不过古早的马车在现代化的开罗市街上奔跑这也未免太过荒唐了。但他耳里听到的却又是不折不扣的马车声响。怒涛般的马蹄声渐渐朝波鲁那雷夫接近。
「嗯。乔斯达先生也是吗?」
「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闹街找上门来哪。」
「这下状况不妙了呢,会波及路人的。」
环视着周遭的环境,太阳正缓缓染上暮色。路上满是赶着返家的行人身影,当中也夹杂了几名貌似观光客的外国人,车子的数量也不少。
「不能在这里打起来。阿布德尔,我们进暗巷去。」
「反正敌人也不可能放过我们的。」
「正是如此!」
话一说完,乔斯达便翻身溜进右手边的一条暗巷——那是两栋楼房之间的狭缝。一条两个大人并肩或许还勉强挤得过去的小路。
虽然此处的确是难以施展手脚的地点,不过对敌人来说也是一样。在这层意义之下,乔斯达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打算将刺客带进优劣条件互为五五波的地点。
「那么……」
在暗巷的更深处有股类似生鲜垃圾味道的恶臭扑鼻而来。草率地用柏油铺设而成的地面上有一辆遭人弃置、有一半已等同于巨大垃圾的脚踏车。
「敌人会怎么攻来呢?」
确认四下无人之后,乔斯达扬起一抹浅笑,摆出了架式。站在身旁的阿布德尔同样也露出尽管放马过来的表情并摆好姿势。
「『隐者之紫』!」
「『红色魔术师』!」
两人的猛烈意志在空中具象化。乔斯达的战意化为荆棘般的『隐者之紫』;阿布德尔的斗争心则化为了炎之鸟人『红色魔术师』。他们各自唤出自己的替身以便对付任何攻击。
两人背对背做好战斗的准备,摆出毫无一丝可趁之机的完美布阵。两旁是高入云霄的大楼壁面,无须担心侧面会遭到突袭。
但是敌人的攻击却以出乎意料的形式展开。
「唔!」
「什么!」
「身兼创造之神、与古王朝时代、埃及首都孟斐斯的、守护神二职之神,那就是卜塔神。至于、获得该神明启示的,替身——」
听见曾经无数次在古埃及历史上登场的那个名字,乔斯达比刚刚的阿布德尔还要感到更加愕然。如此一来,便给了敌人可趁之机。与敌人在精神角力上从未输过的乔斯达,此时他的内心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实体!不是幻觉,是拥有强力能量的实体!」
「那种秘法不可能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你说什么,乔斯达先生?」
『红色魔术师』彷佛一道鲜红的流星,像是要将周围的光景给撕裂一般狂热的舞动着。
「趁现在!」
「乔斯达先生!我、我犯了无法挽回的过错!我烧死他们了!我用我的分身『红色魔术师』烧死了四十二个人!」
「不……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此乃、记载在、本书上的、浩瀚历史的、一部分。」
『阿努比斯神』——在五百年前由某个刀匠制作出来的剑变成了替身,然而在本体的刀匠去世之后,剑依然维持替身的原貌存活了下来。
「不是幻觉,可是也并不全然是现实。」
随着奇怪的咆啸声,『红色魔术师』将全身转化成火焰。火花四处飞溅,红色的光辉将阿布德尔的脸庞照得无比通红。
「怎么啦?获得卜塔神启示的替身『创世之书』!你的本体被我完全说中了,现在内心正怕得要死对吧?」
「自公元前、遥远太古时代以来……」
——我只能说,这不是幻觉,可是似乎也不是完全的实物。可恶!就连我的『隐者之紫』也没办法继续分析下去了!
「不,我可以感觉得出来。『红色魔术师』放火燃烧所感到的那个触感确实就是活生生的人类。乔斯达先生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了!」
「我叫你冷静,阿布德尔!」

「这是……?」
放下仍未从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的阿布德尔,乔斯达直盯着如干柴般的老人看。
「就是这本、涵盖了、所有知识、和历史的、『创世之书』。」
老人用干枯的手高高举起了书物。
「去吧!我的『红色魔术师』!化作红炎粉碎这片妖惑的包围吧!」
乔斯达的尖叫并未传进阿布德尔的耳里。
身披威武西洋铠甲的战士集团以作势要包围乔斯达和阿布德尔的姿态出现了。手持的大型盾牌上则印有十字形状的徽章。
我现在马上证明给你看!等不及如此吶喊,阿布德尔便解放了站在身后的『红色魔术师』的力量。
两人突然回到了原先的场所。暗巷的深处,生鲜垃圾的腥味、用柏油草率铺成的地面、遭人弃置、有一半已等同于巨大垃圾的脚踏车。
乔斯达在说谎。为了让感到困惑的阿布德尔安心下来,乔斯达除了说谎外别无他法了。
「你说你是书记官·亚尼?」
两人都忍不住怀疑自己的眼睛。乔斯达用手臂揉了揉双眼,阿布德尔则是猛眨眼睛。
「不对,这一定是敌人所制造出来的幻觉。恐怕这次的敌人是操纵幻境的使者!」
「住手啊,阿布德尔!把你的『红色魔术师』收回来!那不是幻觉,是实体!是拥有活生生肉体的人类啊!」
就在话说到这里的瞬间,乔斯达的背后突然感到一阵凉意。因为站在眼前的那个貌如木乃伊的老人,他的模样看起来就跟如假包换的木乃伊一样。
「我是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总之你先偷走了英国探险家所发现的书,然后你就被书占据了身体直到现在。我猜的没有错吧!」
声音的主人正是低头睥睨了那个趴倒在地的波鲁那雷夫且貌似木乃伊的老人。在其形如枯枝的手上拿着一本由莎草纸装订而成的书籍。
声音漠视了乔斯达和阿布德尔的困惑,渐渐愈靠愈近。
各位发现了吗?这名老人所持有的书,正是过去英国探险家所发现的奇迹之书,也就是『创世之书』。
「果然是幻觉吗?」
「我已经猜到了。那个替身『创世之书』应该是太古的埃及人所留下的替身残像,就跟我们在亚斯文碰到的『阿努比斯神』一样吧!」
「别胡扯了。创世之书是从公元前一五○○年左右的新王国时代的遗迹出土的,本体怎么可能还活……」
「不是幻觉。也不是现实的东西。不过唯有会造成危害这点是千真万确的事实。拜托你了,阿布德尔!」
「这怎么可能……」
「如果这是幻觉的话——」
老人喃喃地编织出了话语。就在下个瞬间——
乔斯达几乎要叫破了嗓子。因为他曾经听过老人口中所提及的那本书名。
「信或不信、都是、你的自由。但是、吾名、亚尼。正是、你们口中所谓的、新王国时代的、书记官。」
「人们始终相信、有四十二个、将欧西里斯神、推举为审判长的、审判官存在。此亦即、暗示冥府入口的、民间传说。」
此时,在一脸有如遭到狐狸迷惑般的表情的两人耳里,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飘了进来。一个只要稍一不注意,便会被大马路上传来的喧嚣声给盖过去似地细微声音。
「穆罕默德·阿布德尔!」
只要乔斯达使出『隐者之紫』,东西是真是假大致上都能分辨得出来。记得应该是在香港的时候吧,他还曾经发生过以不到一秒的时间识破劳力士表膺品的例子。
那是十字军。只在宗教画和旧时的想象图上看过的十字军士兵们,现在就出现在乔斯达的眼前。
「冷静,一定要保持冷静!」
「不过,这是……」
像纸张一样起火燃烧的老人们毋庸置疑是拥有血肉之躯的、活生生的人类。他们并未消失,反而露出苦闷的表情在地上打滚,直到迎接死期来临。现场满是头发烧焦的臭味、人肉冒烟闷烧的声音,以及分不出是悲鸣抑或惊叫的怒吼——
眼前看到的是一座巨大的石造神庙,在神庙的顶部有四十二个身穿古老服饰的老人坐在呈台阶状展开的座台上。在乔斯达与阿布德尔面前有一座巨大的天秤。一边的碟子上放着一根轻飘飘的鸟羽;另一边则摆上了一颗活生生跳动着、被人活剥出来的心脏。
「……的确。这里也看得到据说是专司审判死者的四十二名审判官的身影。和许多书上所叙述的描写完全一致!」
从乔斯达手臂伸出的荆棘藤蔓侵入了脚边的石块。『隐者之紫』的能力是念视还有透视。乔斯达想运用这个能力试图拆穿眼前的景象是否真为幻觉,只不过……
「居然叫出十字军?」
「Ba、转生的、秘法。」
「你、错了。」
「曾有此、民间传说……」
「……本体怎么可能还活着!」
「阿布德尔!」
「创世之书?」
「之前的风景呢?」
这时有类似某个东西垮掉了的声音响起。那是燃烧殆尽的其中一个老人的尸骨有如积木般垮下的声响。
知道自己刚刚杀害的并非是活在这个时代的人物后,阿布德尔似乎从打击中重新振作起来。他巧妙地操作『红色魔术师』,以不至于致死的程度威吓十字军的士兵。
「没想到书本竟然实际存在着,而且还是替身!」
「好!」
开始隐居生活之后,乔斯达这才得以有时间专注于自己的兴趣,其中之一便是古代历史的研究。在他研读众多研究书籍的过程中,也曾经看过之前提到的英国探险家史帝芬森的报告书,只不过当时他只当作是装神弄鬼的文章所以看过就算了。
好不容易回过神的阿布德尔将狂舞的火球——『红色魔术师』收回了自己的身体。但是,那四十二个老人早已烧成了灰烬,就连眼前的天秤也变得像木炭一样焦黑。

「连我的『隐者之紫』也……」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其中一个士兵便拔出大剑,往乔斯达砍去。乔斯达在千钧一发之际闪开。剑锋掠过了他的脸颊。有道鲜血伴随隐隐的刺痛溢了出来。
「冥府的入口。」
问题是……
气氛的流动又改变了。
「本体、并没有、死。」
「这是古埃及人所幻想出来的冥府入口的审判。」
「乔斯达先生,我……!」
老人低声的嘟嚷。
「意思是,我们已经死了?」
叽叽咿咿咿!
古埃及人认为即使肉体毁灭了,Ba……即灵魂是不灭的,并且可以再次于世上复活。所以才会搭建壮丽的坟墓,将自己的身体改造成木乃伊,作为Ba返世的肉体之用。
「难道是敌人的……替身?」
在阿布德尔的一声令下,两人连滚带爬似地往前疾奔。负责打头阵的,是阿布德尔的『红色魔术师』。他用火焰之剑切开阻挡在前方的人墙,阿布德尔和乔斯达则紧跟在后头冲出重重包围。
「什么?」
声音的主人终于从暗巷的深处现出了身影。
事实也并非全是如此。即使回到了原先的街景,被火葬的老人们的焦臭味却仍和生鲜垃圾的腥味夹杂在一起在四周围飘荡着。
乔斯达连忙甩了甩头继续说下去:
「公元、一一六六年、以十字军为中心的、耶路撒冷王国军、到达、尼罗河河口……」
本体的阿布德尔一大叫,鲜红的火焰立刻彻底燃烧了坐在一起的审判官们的身上。四十二名老人挣扎打滚、痛不欲生,浑身遭到有如地狱业火般的火焰灼烧。
「冷静下来。那是幻觉,只是敌人制造出来的虚幻而已!」
「什么!」
——难道真的有这种事……
乔斯达面露夸耀胜利的表情指着老人。老人丝毫不受动摇,只是把书拿到眼前,慢慢地翻动书页而已。
然而,纵使他用了『隐者之紫』的力量,依旧没有足以说明自己现在所身处的状况完全是虚幻的确切证据。
「怎、怎么可能!乔斯达先生,我们现在位在哪里?不对,应该说这里到底是哪里啊!」
现在没有震惊的闲工夫。士兵们一一拔出剑,成群结队地压了上来。
无论如何,乔斯达专心致力于安抚阿布德尔陷入混乱。
老人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同时,无数的十字军便如烟雾般消失了。
「那些士兵是想怎么样?」
「我们趁这机会快逃吧!然后快去和承太郎还有波鲁那雷夫会合。对方的替身实在太深不可测了!」
「我举双手赞成!」
突然,有某个彷佛要遮天蔽日似地巨大物体出现在边跑边对话的两人前方。
「传说的、神兽、斯芬克司。传闻、牠会挡在、旅人的去路前,把回答不出、谜题的人、变成自己的、血肉……此乃、记载在、本书上的、浩瀚历史的、一部分。」
「这、这是开玩笑的吧?」
乔斯达抬头仰望阻挡在眼前的不知名物体。
「这不是玩笑,乔斯达先生!牠是传说中的魔物。这头神兽就是站在吉萨金字塔旁边那尊有名石像的起源啊!」
阿布德尔说的没错。在两人面前半路杀出的,正是一个长着人面兽身外形的巨大魔物。
「这家伙就是那个……可是……我现在也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了!」
牠的体长接近五公尺。看起来既像狮子又像野狼的斯芬克司,其肉体包覆着一层厚实的肌肉铠甲,展现出宛如岩块般的刚健体魄,随着狰狞的嘶鸣,湿滑的唾液还从嘴角垂了下来。
无路可逃。左右两边是楼房的墙壁,前面有斯芬克司,后方则有貌似木乃伊的老人发出脚步声渐渐逼近。
「乔斯达先生,这下情况不妙了!前有狼,后有虎。此外,那个老人的能力也还是个未知数!说不定他身上怀有比斯芬克司还要更危险的力量哪!」
「既然已经走到这个地步,那也只好这样了!」
乔斯达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采取了行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迅速从手臂伸出『隐者之紫』,伸长的藤蔓缠上了靠在楼房壁面的安全梯。
「抓牢了!」
乔斯达抱起阿布德尔,接着就像被绑在卷线盘上的电线一样,一口气缩起了『隐者之紫』的藤蔓。两人沿着壁面升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蜘蛛一样。
咕噜噜噜!
斯芬克司发出了吠声。原以为只是缩起了身子,不料牠却像弹簧一样蓄势一跃,高高地跳了起来。
阿布德尔辛苦地成功救出了因剧痛而苦闷不已的波鲁那雷夫。就在他侧身打算逃开下一波接着要坍倒下来的瓦砾和土砂的那个瞬间……
为什么船可以在大楼里面划行啊!
承太郎最得意的长处就是不论在什么时候都能保持眉头皱也不皱一下的冷静,不过此刻他也难掩动摇。黄昏时他结束了搜索迪奥的行动并回到旅馆,可是却完全不见波鲁那雷夫、乔斯达、还有阿布德尔三人的踪影。
「什、什么!」
「波鲁那雷夫,小心巨人的下一波攻击啊!」
「看来似乎、还没死……可是……」
「啥!」
「虽然意识朦胧不清,可是我看到了那个老头子替身的真面目。本大爷波鲁那雷夫可不是只会任人鱼肉,一路挨打而已!」
「你刚刚到底在干什么?你身上的那个伤口又是……?」
就在他打算后退的那一瞬间,他却步履蹒跚,整个人东倒西歪。因为他的脚被一旁的瓦砾给绊倒了。虽然只是区区不到一秒的短暂空隙,但已经构成足以致命的失误,如大铁锤般的巨人之拳迫在眼前。
配戴了那美斯头巾的巨大头部、略为纤细的躯体、在胸口前交叉的双臂,那是个用石头制造而成且身长有七公尺的巨人。
一记爆炸般的轰然巨响响起,斯芬克司冲撞上了楼房的墙壁。两人以毫发之差早一步爬上了安全梯。依高度看来……大约有五层楼高吧。纵使是斯芬克司,也只能不甘心地对着墙壁又刨又抓,即使奋力一跳,距离还是稍嫌不足。
乔瑟夫·乔斯达、穆罕默德·阿布德尔,以及J·P·波鲁那雷夫。三名替身战士在此聚集。
「我们可以从中找出胜利的机会。」
只是未待乔斯达说出这句话,站在船上的弓兵们便一同放箭了。伴随绷紧的弓弦发出振动声的,是如豪雨般的无数锐箭,朝向乔斯达与阿布德尔飞窜而去。
「那个老头手上所拿的莎草纸书本,恐怕就是替身的实体。而且在构造上,就连书里所写的内容也全部都会变成实体!」
阿布德尔以带着绝望与悲愤的声音大叫。但是已经来不及了。乔斯达远在『红色魔术师』的射程距离之外。
巨人的手臂垂了下来。如同岩石般大小的拳头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四周卷起尘埃,挥向乔斯达。
——看起来似乎是如此……
「现在正是本大爷J·P·波鲁那雷夫报仇雪恨的时候!」
急忙赶上前来的是阿布德尔。他一把抓住淋了满身瓦砾豪雨的波鲁那雷夫的手臂,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往外拉。
阿布德尔连忙赶上前来。
「那就是传闻中拉美西斯二世所遗留下来,路克索的帕内杰姆像吗?」
出现在波鲁那雷夫背后的『银色战车』将西洋剑的剑尖指向老人的胸口。
「公元前、一三○○年前后,即、拉美西斯王朝时代……」
「我在找人,一个是头戴软帽、外表比实际年龄要强壮的中老年男子,另一个则是穿着宽松衣物的占卜师。两人的身高都有超过一九○。你有看过他们吗?」
「那家伙……」
「没有错!」
「真的是千钧一发呢,乔斯达先生。」
「……只不过抢先你们一步,跟那个木乃伊老爹先交手一回合罢了。因为我有些大意,所以被狠狠地赏了顿排头吃哪。」
消失了。一分为二的不是石像,而是原先的瓦砾和土砂的团块而已。抢在西洋剑将巨人的躯体斩断成两半之前,老人取消了自己的替身与『创世之书』的能力。
看不见战斗的终点。
「再快一点!乔斯达先生!」

乔斯达转头回望,阿布德尔一脸僵硬的表情指着通路的深处。从光线昏暗积满灰尘的通路另一头,有一艘船正在接近中——那是古埃及的木造船。船头与船尾两方皆高高地向上弯曲翘起。
「我便宜卖你啦,如果你愿意买下这瓶神秘的香水,搞不好我会想起什么事情来哩。」
「能阅览的历史,确实、一次只有、一个。可是、就算知道了、这一点,你们照样、无能为力。埃及的历史、博大精深。你们、不过是、区区数十年的、短瞬光阴。只有、有限的、生命,如虫子一般的、存在。」
疾风迅雷。突如其来出现的男子推倒了乔斯达。以旋风般的敏捷姿态现身的正是操纵『银色战车』的J·P·波鲁那雷夫。
会是因为碰上迪奥派来的刺客吗?
老人靠近趴在地上的阿布德尔。手上拿着莎草纸之书,以彷佛在看着虫子的眼神低头睥睨。
还是没有回应。阿布德尔使劲推开波鲁那雷夫来代替回答。波鲁那雷夫被这么一推,就像弹起来的皮球一样往前滚去。一把被推到愣在原地不动的乔斯达的脚边附近。
木乃伊般的老人发出了可怕的笑声。与其说是笑声……还比较像是风干的骨头霹雳啪啦地崩垮的声音。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我和阿布德尔应战的时候,确实不曾看到复数替身同时出现。」
波鲁那雷夫和站在左右两边的乔斯达、阿布德尔一语不发地专心聆听着老人的话。在这期间,石像巨人则不动如山,彷佛又变回到真实的石像一样。
阿布德尔和乔斯达两人使出浑身之力用身体撞门。虽然那是一扇金属制的厚重大门,不过也禁不起两名巨汉以全身的体重从正面撞击,彷佛应声弹开似地往内侧打开了。
「真是够了。」
承太郎询问道。可是路边摊贩的男子却只是拿着手上的小瓶子,以飞快的速度使出三寸不烂之舌说道:
波鲁那雷夫看到了。阿布德尔的胸口被手握大剑的罗马士兵贯穿的模样。
老人以平静但又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强大力量的口吻开始侃侃而谈。
「我的天啊,就算是开玩笑也该适可而止吧!」
「你太冲动了!」
「也没什么啦……」
为了大局有所牺牲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承太郎毫不惋惜地将10埃及镑钞票丢给商人。摊贩的男子脸上挤出了笑容,然后一边将装有香水的小瓶递给承太郎,一边指着老旧大楼旁的巷弄说道:
瓦砾的碎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先前和老人战斗时所受的伤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波鲁那雷夫因为剧痛而发出了呻吟。
「『银色战车』的西洋剑就连钢铁也能斩断。区区一座石像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可是、身受重伤。愚蠢的、人啊,就算是、替身使者,仍是渺小的人类、怎么可能、胜过、埃及四千年历史的、重量。」
「我们就这么一路逃走吧!」
承太郎油然生起一种近似确信的预感,于是他便漫无目标地在开罗的街上四处寻找。然而尽管不安的感觉愈来愈明显,却始终掌握不到他们三人的踪迹。过了一整天,心想或许专找观光客做买卖的路边摊商人可能会知道什么蛛丝马迹的线索,才抱着姑且一试的心理问问看。
乔斯达伸手转动安全梯一旁门上的门把,但门把怎么也转不动,似乎从内侧被锁起来的样子。
西洋剑牵引着一道艳丽的光彩的同时发出嗡嗡的低鸣。光的轨迹画出了弧形,速度更胜风、更快于音速。光的轨迹将巨大的石像一分为二。
乔斯达和阿布德尔千辛万苦地闪躲在大楼里猛烈攻击的古代船只,再度往屋外逃跑。即便如此,危机仍未消失。两人来到了地上满是被打坏的大楼瓦砾的空地,在那里又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可怕的低喃。
原先以为波鲁那雷夫已经被老人所操纵的古代战车Chariot战车击垮了,如今他又抱着不屈不挠的斗志复活了。
「……在这世上、并不存在!」
「……在路克索地方、建造了、以阿蒙神庙为首的、宏伟神庙、以及、巨像。其中的、一尊巨像,帕内杰姆、之像,乃是、以神官长、帕内杰姆之名、来命名。」
「此乃、记载在、本书上的、浩瀚历史的、一部分。」
巨人弹跳了起来,并将身体当成一颗巨大的炮弹,企图把乔斯达等人炸得粉身碎骨。
「啧!」
「……替身的真面目?」
不过,处在生死关头的乔斯达却得到意想不到的人物所伸出的援手。
虽说年事已高,但是凭乔斯达的力量,应该可以完全避开巨人的拳头才对。只不过——
波鲁那雷夫立即爬起身拚命叫着他的名字。胸口染血的阿布德尔有半身埋在先前坍落下来的瓦砾和土砂中,无力地往前瘫倒。
「也就是说,这跟同时拥有复数的替身是一样意思。只不过一次只能让一种出现在这世上。他只能召唤出一个项目来而已!」
「阿布德尔!阿布德尔——!」
老人一动也不动。波鲁那雷夫接着说道:
「两名疑似你在找寻的旅行者以一副慌慌张张的模样跑进巷子里了。大概就在三十分钟前吧。」
一听完这个情报,承太郎便迈开大步往暗巷走去。是的,就是往乔斯达和阿布德尔所跳进的那个大楼间的狭缝。
「不——!阿布德尔!」
「唔、可恶!」
斯芬克司的低鸣在不知不觉间停止了。
「乔斯达先生——!」
「历史、被书写在、书上,被纪录在、莎草纸上,而且、还可以、反过来、从书中、召唤出、历史。这正是、『创世之书』的、能力。」
「……够了吧。看来敌人总算是死了一条心的样子。」
「呜喔喔!」
「过去的遗物能做什么!还是乖乖回到早该回去的墓地去吧!」
「还没。」
在大楼内部划开名为走廊的海水逼上前来的,确实是古埃及的战船没错。
乔斯达和阿布德尔根本还来不及阻止,眼里燃烧着怒火的波鲁那雷夫和『银色战车』便一同冲向了石像。
乔斯达和波鲁那雷夫像是互相纠结在一起似地在地上打滚,巨人的拳头紧接着砸在他们的正后方,大地随着轰隆隆的声响扭动着躯体。
「看来你似乎以为自己已经彻底打败我了,那可真是遗憾哪。非常抱歉,我的身体可没柔弱到连那么一丁点的打击也吃不消!」
「一群、爱话梦话的、臭虫。」
波鲁那雷夫用锐利度更胜自己替身『银色战车』所握有的西洋剑的视线,射向了站在空地角落的老人。
「波鲁那雷夫!」
「……能战胜、这本秘藏着、纵贯埃及古今历史的、创世之书、的方法……」
坍倒下来的土砂和瓦砾掉落在波鲁那雷夫的身上。巨人身高有七公尺,那些瓦砾多到能构筑起那个躯体,足见份量不容小觑。现在那些瓦砾就像山崩和土石流一样往波鲁那雷夫的身子滚滚落下。
「是有印象不知在哪看过啦,不过我一时想不起来。那个不重要啦!客人,你看这个,这是莲花作成的香水。这可是古埃及的秘宝呢。怎样?我会算你便宜一点喔!这个最适合拿来做伴手礼了,这是女朋友收了也会很高兴的天然香水唷!任谁都会想要的。」
就在老人念诵完毕的同时,瓦砾和土砂也组装好最终的外形。
「波鲁那雷夫!」
老人高举手上的莎草纸书本。生命又再次寄生在石像巨人的身上。巨人发出有如金属互相摩擦的声音往前踏出一步。
「咕、咕咕、咕……」
是那个有如木乃伊般的老人的声音。瓦砾乱糟糟地堆积在空地上,土砂也随着其声音在空中飞扬。
「一次拖着两个大人的重量,你以为说提就提得上去啊!」
阿布德尔好似要垮下来一样缓缓地屈起膝盖,鲜血则如间歇泉一般从胸口喷出。波鲁那雷夫又大叫了一声:阿布德尔!
飞扬的瓦砾在形成漩涡的同时,渐渐形成了肉眼可辨认的形状——一个巨大的人形。
就在老人将莎草纸之书收进袖口的同时,刺穿了阿布德尔胸口的罗马士兵也有如一缕烟般消失在空中。
「怎么了、你们两个。恐惧吗?还是说、想拯救、同伴?嗯?动作、不快点的话,这男人、就会因大量失血、立刻死亡喔?」
接着,老人笑了。木乃伊老人带着明显的侮蔑之情,以清晰的声音可怕地笑了出来。紧接着还很没人性地用枯细的脚践踏了倒趴在地的阿布德尔的脸颊,宛如在伤口上撒盐一样。
「唔、呜、呜……」
阿布德尔发出呻吟。他早已失去意识。但是难以忍耐的痛苦令他无意识地呻吟出来。
「愚昧的、虫子啊……」
老人吐出口水。一沱颜色是奇妙褐色的唾液黏糊糊地喷在阿布德尔的额头上。
「死、死老头!」
再也忍无可忍了。波鲁那雷夫在排山倒海的激情驱策下试图冲向老人。尽管身体布满无数的伤痕,可是愤怒与悲恨的折腾强烈到让他忘却了身体的剧痛。
然而——
「慢着!」
喝阻了气急败坏的波鲁那雷夫的人,正是站在背后的乔斯达。
「乔斯达先生,请你不要阻止我。我在加尔各答也被阿布德尔救过一命!那个家伙每次都是这样。他一直都是那种不惜牺牲自己也要救人的鸡婆家伙!」
他的声音是颤抖的。波鲁那雷夫哭了。即使眼中并没有泪水,他仍频频颤抖,用身体哭泣着。
「让我、让我宰了那个家伙!」
「波鲁那雷夫!」
乔斯达抓住他的双肩,像是感同身受似地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编织出话语:
「听好了,别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感到愤怒!我何尝不是呢?我就跟你一样对他的行为感到愤愤不平啊!」
「…………」
「你懂吗?波鲁那雷夫。就算在这里和那家伙玉石俱焚,阿布德尔也不会高兴的。更何况阿布德尔他还活着,他的心脏确实还在跳动啊!」
「怎么了、还不、攻过来吗?」
「乔斯达先生!」
「『隐者之紫』!」
「你就乖乖在那边待着吧。」
「感觉真像从哪个博物馆里逃跑出来的恶心木乃伊啊。」
太阳正逐渐西沉。开罗的黄昏,四周的景色笼罩着暮色,彼此怒目相视的老人与承太郎两人的影子被拖曳得长长的。
那是对胜利沾沾自喜的语气。对老人而言,唯一超出计算范围的,就只有波鲁那雷夫还活着这件事。可是既然都来到这个地步,那些都无所谓了。因为只要再一次痛击他就可以了。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他便会向崇拜的迪奥宣誓永远的忠诚。同为拥有永恒生命的两人,将成为在埃及坐镇的世界霸者。
尽管倒地不起,依旧勉强保有意识的乔斯达叫出了那个男子的名字。
老人将手上的创世之书高高举起。一本在帝王谷附近挖掘出来的传说中的古籍,一本能够以替身能力将书中描述具体体现的恶梦之书。老人号称自己透过书上所记载的灵魂转生之术,取得了永恒生命的书记官·亚尼。
两人果敢地以自己的替身防御住了半数以上的弓箭,但是也仅只于此。剩下的另一半接连射进了手臂、侧腹、脚、肩膀等部位。
乔斯达的『隐者之紫』确实碰到了老人手上的创世之书。波鲁那雷夫的『银色战车』则在书的封面上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擦伤。两人即使孤注一掷,也仅有这样的成果。随后,在老人身后等待时机的弓兵们一同放开了拉满的弓弦。
「冷静?」
「承太郎!」
「哦、你就是、传说中、迪奥大人、最为戒慎恐惧的、空条、承太郎。」
「唔呣!」
转头回望。
在弓箭速度余威的推压下,两人就像一头撞上无形的墙壁似地往后头飞去。伴随着某个东西碎掉的不祥声响,乔斯达和波鲁那雷夫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波攻击是从触手可及的近距离猝然而发,绝非来得及闪避的距离,更何况射出的弓箭数目实在多得数不清。
承太郎放声大喝,周围的空气为之颤动。
「闭嘴,臭老头。大致的过程我都知道了。」
况且老人早已将记载着这头魔物的页面默读完毕。阿米特正隐密地被召唤到老人的脚底,也就是瓦砾的下方。相对地,承太郎则深信老人尚未将书页默读完毕。甚至,他根本做梦也没想过巨大的魔兽会从自己的脚边浮现吧。
在老人的背后响起了一道声音。一个低沉又浑厚的声音。不仅力量强大,并且充满威仪和高压感的声音。那个声音的主人是……
尽管有数十个人放箭,弦鸣声却是整齐划一。完美无缺的同步射击。以老人为中心,右翼的士兵对准波鲁那雷夫,左翼的士兵则目标瞄准了乔斯达,两边所射出的弓箭各自在空中飞翔。
乔斯达喘着气大喊。可是承太郎用视线制止了那个吶喊。
「可恶,就差那么一点了!」
两人往左右散开。这么一来不管当中的谁被干掉,残存下来的另一个都能给予致命的一击,也就是舍身攻击的战术。乔斯达和波鲁那雷夫露出鬼神的样貌突进。他们盘算冲进老人的怀里,在一瞬间决定胜负。
「承、太、郎……」
「危险!承太郎!那个男人的替身是……!」
「我的历史、不会有误。我就是、历史,浩瀚的、埃及历史。」
「那么、现在、就将你们、送到冥府之门、去吧。」
已经无法阻止他的行动了。一听到承太郎的声音,乔斯达就做出了如此的判断。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要让因怒火而身体频频打颤的孙子·空条承太郎打消念头是不可能的。
「你们就等着、接受冥府之门的、审判吧……」
「乔斯达先生,可、可是我……!」

「呜哦哦哦哦哦哦!」
波鲁那雷夫命令身穿甲胄保护身体的『银色战车』出现在自己的正面。
「很有、意思?」
隐隐约约可以听见一阵呻吟声。那是浑身是血且极度痛苦的阿布德尔、乔斯达、以及波鲁那雷夫所发出的声音。彷佛随时都会中断般极其微弱的痛苦呻吟。
乔斯达伸长手臂射出爬满荆棘的藤蔓。
某处有鸟儿在啼叫。只要竖起耳朵仔细听,可以听见大马路上的吵杂声。车子的喇叭声、来往于路上的行人脚步声、移动摊贩的叫卖声……等等各种形形色色的喧嚣。
问题是,该攻击哪个?
「他说的、没错。」
一个可以操作具备了超凡入圣的破坏力、精密细腻的动作、闪电般速度的替身——『白金之星』的战士,一个身上流着乔斯达家血统的男子。
「很有意思嘛。」
彼此的替身开始对话。换言之,可以说是心灵感应也无妨,这是透过意识的交流来进行的对话。即使是用嘴巴说的话必须耗上几分钟时间的内容,以此方法只要花个几秒就能交谈完毕,这就是使用替身来进行的对话。
两人一左一右朝老人疾奔而去,展开夹攻。彼此一路狂奔,只为了对老人赏以施加浑身之力、疾风迅雷的一击。
但是,这未免太过有勇无谋、也是过于鲁莽的攻击。
然而承太郎他却……
「就算、你再怎么、接近,我目前的状态、可以不给予你、任何一眨眼的、空隙,就将、记述在书上的、内容、给召唤出来。」
「呀啊啊啊啊啊啊!」
这是老人对于承太郎所握有的绝对胜算。
在他的眼前有三名男子被击倒在地。
「吃我这招!」
老人对胜利十分有把握。他有绝对必胜的策略。接下来他要召唤出来的,是传说中的神兽阿米特。牠是会把在冥府之门受完审判的罪人们的心脏生吞入肚的最强魔物。据传说,被这头阿米特吃掉心脏的人,其存在会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不只有肉体,就连灵魂也是。
「他所操作的『创世之书』跟一般的替身不能混为一谈!快逃吧,总之现在逃跑就对了!别管我们!」
于是——
「焦虑是战场上最为危险的感情,先冷静下来吧。从中找出胜利的机会,要重点突破,在他的弱点上予以最致命的一击。」
「『银色战车』!」
「……我懂,这我都知道啊,乔斯达先生。我俩一定得胜利,否则就没人能帮阿布德尔做适当的治疗了。」
「吵死了!」
由几十个人所组成的弓兵部队在老人的背后出现了。他们是曾英勇地和罗马帝国军队抗战的安东尼联军的士兵们。
就在老人打算诵读书页上的第一行内容时——
「愚不可及。不过是短短、人类数十年的、生命。为何、要急着、送死……」
「我要毁了那本创世之书!」
但这奋力一搏已经是两人的极限了。
「要试试看吗?」
老人从袖口抽出一册莎草纸及创世之书。他迅速翻页,以古代神官之语在心中朗诵上头的文章。
老人依样画葫芦地念出了名字。
那是骨头碎掉的声音。两个人都没办法重新再站起来了。老人满足地注视着倒地不起的两人,然后阖上了创世之书。同时,排在老人背后的弓兵们也一并消失了。
「呜、咕喔喔喔!」
该怎么抉择……
他究竟是在何时接近的?站在老人背后的人,正是散发猛烈杀意和凶狠斗气的空条承太郎。
老人本身吗?还是他手上的创世之书呢?或者是现在还没看到,但是待会要被召唤出来的怪物呢?
「空条、承太……
「我要为阿布德尔报仇!」
就在两人放出了替身的那一刻。
老人蓄意挑起承太郎的焦躁。
「没错。而且我也找出对抗他的手段了。」
老人再次以肉干般的脚践踏倒趴在地的阿布德尔的上半身。每一次的践踏,阿布德尔的手都会频频抽搐。
「……呜!」
这不是在虚张声势。要把记述在创世之书上的内容召唤出来,就必须默念该页的文章才行。可是从至今为止的例子可以看出,老人在选择页面的同时就已经将内容读完了。
「你们、想怎么办?你们、伙伴的、心脏、或许、马上就要、停止跳动了、也说不定。然后他就等着、接受审判吧。被他自己、亲手烧死的、四十二个、冥府之门的、审判官、审判。」
「该死!」
「不要胡闹,承太郎!」
「来啊、怎么办?」
乔斯达和波鲁那雷夫两人打破沉默,同时展开了突击。两个人一边发出野兽般的怒吼,一边埋头朝老人奔去。
由于骨折的缘故,两脚完全动弹不得。乔斯达用双手在地上爬行吶喊道:
老人的笑声则有如要将三人的呻吟给抹杀掉般回荡缭绕着。
他们三人的生命就好比风中残烛。老人翻开创世之书,满是皱纹的一张脸堆满了不祥的微笑,想必是他发现最适合拿来结束他们性命的页面了吧。接下来只要在心中朗诵那篇文章就可以了。默念内容,就这么简单。只需这么做,就能自由自在地将记载在书上的诸多现象呼叫出来。
老人举起了创世之书接在乔斯达之后说道:
阿布德尔、乔斯达、波鲁那雷夫,最后的时刻正一步步向他们逼近。自称为书记官·亚尼的老人会以『创世之书』的力量在一眨眼间将他们全都杀掉吧。
「这一切、终将、结束。剩下的、替身使者、只剩空条承太郎。还有持续、治疗眼睛中的、花京院典明。这两个男的、在不久的、未来,也将会在、我的『创世之书』、面前、耗尽生命……此乃、记载在、本书上的、浩瀚历史的、一部分。」
「是吗……可是、就算、你的攻击速度、再快,也无法打破、接下来、我所出动的、东西。」
另一方面——
「人类、能做到的、也只有、这个程度。为了、不对同伴、见死不救,即使没有对策、还是、就这样、展开突击了吗……」
一切为时已晚,而且间隔还是太远。
阿米特
别名安麦特,是埃及的民间传说中最大最强的魔物。
「你连叫出报废古董的闲工夫都不会有的。这样的距离,我的『白金之星』连零点一秒的时间都用不着就能把你的头当西瓜一样敲烂。」
「承太郎,既然如此,你应该也知道盲目地靠近那个老头是很危险的吧!」
「至少砍那老头一刀也好!」
「如果没头没脑地扑上前去,我们也只会落得一样的下场。那个老人手上的『创世之书』就是一个具有如此强大力量的替身。所以我们絶对要冷静下来。除了冷静以外,没有对抗他的武器了。」
他很清楚接下来的一击将会是最初、同时也是最后的一击。眼前的老人八成早已拿出最强的那一页等着自己送上门来不会有错,所以自己也只能挥出倾注了浑身之力的必杀一击。
乔斯达拚了命伸长『隐者之紫』的藤蔓。波鲁那雷夫同样也挥动『银色战车』手中西洋剑的剑尖。

在历经了一段彷佛令人为之出神的漫长时间后,承太郎终于行动了。先发制人。他将一丝的希望寄托在这句格言上。
「喔啦————————————!」
一阵鬼哭神嚎后,承太郎背后出现了长发战士——『白金之星』。他猛力挥出内藏足以粉碎世上万物力量的拳头。愤怒与憎恨,激情与斗志。拳头里灌注了当下在承太郎内心中沸腾不已的所有情绪。
那是能将阻拦在前方的一切全部贯穿的、确确实实的一击。
老人露出正中下怀的窃笑。
「结束、了。」
承太郎剧烈地东摇西晃。同时,他的分身『白金之星』也严重地失去身体平衡。
「什么!」
承太郎所立足的地面高高地膨胀了起来。是阿米特。老人预先召唤出来的传说神兽阿米特在地表上展露出令人惊异的庞大身躯。
「承太郎——!」
乔瑟夫的吶喊被阿米特出现时那阵撼天震地的声响给抹灭了。
「准备接受、审判吧、承太郎!心脏、被咬碎撕裂,然后、你的肉体、将不复存在!」
令人跟鳄鱼产生联想的头部,以及貌似狮子的上半身;下半身部分若硬要举例,或许就类似河童吧;至于尖锐无比的爪子,看起来好像只须轻轻掠过,便能轻易将人类切断成上下两半一般的锋利。
阿米特。其巨大的躯体能与大型拖车互别苗头。在难以置信的体积和强烈的压迫感之下,就连『白金之星』看起来也像个小矮人。
「原来你早就预先叫出来了吗?」
「已经、太迟了。」
阿米特发出了嗥叫。那是一道不仅异常凶残、又异常冷酷,不属于这世上任何一种动物的嚎叫声。硬要说的话,简直就好比雪崩时的轰然巨响。
庞大的身躯就像整个身子要压上来一样地向失去平衡的承太郎逼近。钟乳石般的獠牙从大大张开的嘴角露出。黏稠的唾液垂滴了下来。
「混账……东西!」
承太郎摆出了迎战的姿态。对着迎上前来的阿米特的鼻头,密集地挥出『白金之星』的连续痛击。
承太郎所抛掷出去的东西正是他在街上买下的……不对,是被迫购买的香水瓶。便宜的玻璃瓶砸在老人的脸上破掉,劣质香水洒满了他整张脸。
啜饮咖啡的同时,乔斯达一边重新面向承太郎。
「不过怎样?」
「确实是这样没错。不过想出那个点子的人是我,你可别忘了这件事喔。」
「消失、了?怎么会、消失不见了?」
「你这老头真的很吵。」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不仅如此——
「哪是啊,乔斯达先生。若是少了我『银色战车』的力量,那个作战才不会进行得那么顺利!」
「唔……」
老人用颤抖的声音威吓乔斯达。
「那又怎样?」
老人发出奇怪的叫声。『白金之星』一声不响地从承太郎的背后现出了身影。右手的手掌缓缓握成了拳头,然后——
因承受不了痛苦而失手滑落的创世之书则掉在他的脚边。
「我、我的、创世之书!」

一边忍耐着痛楚,乔斯达一边对老人说道:
老人右手遮着眼睛,一边用剩下的左手拚命摸索脚边的地面。他不可能找到的,因为创世之书早已拿在承太郎的手上。
「看样子你的书上似乎是漏写了哪。这可是埃及名产的莲花香水耶。」
「难道、说!」
从这世上消失的并非是承太郎。而是神兽阿米特。
「那个老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呢?他自称是书记官·亚尼。他真的是活了数千年之久的男人吗?或者只是单纯的妄想症呢?」
「怎么、可能……」
「怎么样,承太郎!如果不是我的机智,我看你现在早就在冥府里永远徘徊了吧!」
「把那个、还我!把我的、创世之书、还我!」
现在在承太郎眼前的,并不是什么背负了埃及四千年历史的无敌替身使者。只不过是一个干枯、垂死的老头子罢了。
「呜喔喔?眼、眼睛!我的眼睛!」
「臭、臭小子!」
「喔啦喔啦喔啦喔……」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你觉得呢?」
一个不起眼的小洞。
「喔啦喔啦喔啦喔啦喔啦!」
那明显不是具有血肉之躯的人类。老人的躯体碎成粉末状的土粒,随着『白金之星』的拳头所刮起的风压化作灰尘往开罗的天空散去。
「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看来是个假货。好险我没拿来擦哩。」
是乔斯达下的手。先前乔斯达和波鲁那雷夫两人并非全然不顾后果地展开攻击。
「就算你是老人家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听到了吗?」
「你伤了、我国历史,伤了浩瀚的、历史之书。这可是、滔天大罪喔。」
「有差吗?反正不管是哪一种,他终究只是一堆沙漠的沙子罢了……」
就在老人崩解的同时,承太郎手上的创世之书也成了土块,从指缝间滑落。就这么化为赭色的泥土和开罗的大地融合成了一体。彷佛打从一开始就不曾存在一样,创世之书就这么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波鲁那雷夫如是说。
承太郎懒得搭理整个人笑开怀的乔斯达,闷闷不乐地摆出一张臭脸。
老人丝毫没有受到动摇,他以连贯的动作重新翻起创世之书。时间还很充裕。被阿米特打飞的承太郎位在自己替身『白金之星』的射程范围外,不可能来得及阻止的。
「不过这似乎也已经足够了。我就猜到你在祭出最后一击时,一定会选择刊载最强事迹的那一页,而你也采取了我意料中的行动。看来乔瑟夫·乔斯达的战斗第六感依然健在哪。」
「要开庭审判的人,是我!」
「啊呜哇喔?」
「真是一本恶烂的书。」
首先,乔斯达使用『隐者之紫』的藤蔓读取创世之书上的内容。紧接着突击的波鲁那雷夫则经由乔斯达聆听替身的声音,以『银色战车』刺穿了几页为数不多的文字。
「就只剩这一招了。就算驱使我浅薄的知识和『隐者之紫』的透视能力,也仅能略为判读每一页的标题。而且波鲁那雷夫也一样,光是要稍微伸长西洋剑的剑尖就让他吃尽苦头了。」
老人突然想到一件事。他手忙脚乱地挪动枯枝般的手臂,用手指循着创世之书的页面摸索,瘦到剩皮包骨的手指没多久找出了某一个点。
攻击得不到效果。承太郎被阿米特的猛攻击飞到正后方。猛然逼近的阿米特张开血盆大口,将目标锁定在承太郎的胸口。心脏。那正是阿米特的最爱。
在事件之后。
老人沙哑的声音充满了苦闷。用枯枝般的手撕扯着双眼,并且一边大叫一边弯下了膝盖。
猛烈的连续攻击如雨点般打在全身,老人的躯体立时支离破碎了。
承太郎和『白金之星』的声音突然中途停止了。同一时间,怪兽的咆哮和闹哄哄的巨响也从四周消失。承太郎的寿命终于被画下休止符了吗?
「呜呜!」
「不过……」
不对。
这样的结果绝非出自于老人的本意。阿米特在毫无预警之下,灰飞烟灭地消失了。
等到大家在医院接受完治疗后,一行人来到了市内的咖啡厅。
「臭小子、你做了什么!你丢了什么!」
介入乔斯达和波鲁那雷夫两人之间的谈笑的,是头上缠着绷带,模样可怜的阿布德尔。
「似乎尽是一些无解的谜题哪。」
「你刚刚有说过……要准备接受审判对吧?」
承太郎对痛苦挣扎的老人视若无睹,踩着悠然的脚步接近。
承太郎的回答极其简短。可是,或许他那短短一句话已经道尽了这场战斗的一切也说不定。
「啧——这么说来,到头来只有我被那个老爷爷干掉了两次呢!受不了,这次真的是倒霉到爆了。」
可是那个洞确实地贯穿了排列在页面上的几个古神官文字。
老人开始读起了文章。可是『白金之星』的动作远比老人还要快。他将一个发光的小玩意掷向老人。透明液体的水滴宛如光芒四散般,在老人的眼前飞散了开来。
「好啦,你就别那么看不开了。」
所幸,乔斯达的骨折并不严重;刺入阿布德尔身体的剑也偏离了要害。另外,波鲁那雷夫虽然伤口的数目比较多,不过都不至于对性命造成危害。
恰如木乃伊一样……不对,或许应该说那就是货真价实的木乃伊才对。老人化成尘土,于空中四散开来。
「就算、删除掉了、数页的文字,这本创世之书、仍然收录有、其他无数的、事迹。要断绝、你们的呼吸,简直、易如反掌。」
不过承太郎此举形同螳臂挡车。纵使鼻头上遭逢猛烈的打击,阿米特仍无动于衷。
大家都陷入了沉默。
「我国、历史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