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騎兵巴拉德——巴拉德自有其安眠處
《亞人末姬皇女如何篡奪王座:星辰聖戰列傳》 · 金子跳祥 · 7568 字

在第二次聖戰中,龍騎兵巴拉德因其功績,成爲首位被擢升爲星座的英雄。是故,在第二次聖戰列傳的開篇,當先記述巴拉德的功業。
關於巴拉德的故事,可謂數不勝數。
歌頌巴拉德功勳的詩歌不可勝數,《巴拉德摧毀黑塔》乃是最爲流行的畫題之一。但凡出生于山脈以東任何國家的孩子,無不是在夏祭之夜,觀看着巴拉德與其龍搭檔的人偶劇長大的。
巴拉德並非將軍。他僅僅是一名騎兵。且不僅在軍中,據說他從未統領過任何團體。那些能與龍心靈相通的戰士,大多傾向於孤身獨行,而巴拉德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不與任何人結伴,亦無家眷。只是戰鬥,直至死亡。
在鯱級飛行艇的開發引發空戰革命之前,龍騎兵乃是空中戰場絕對的支配者。僅憑單騎,龍騎兵便能縱橫撕裂巨鯨級飛行艇的氣囊,以火球噴吐滿載「哥布林之火」的運輸吊籃將天空染紅,並用其銳利的翼與尾擊落上百隻膽敢挑釁的戰鬥風箏。
雖有不少龍騎兵取得了輝煌戰果,但其中被譽爲最卓越的騎手、被視爲龍騎兵之理想典範的,正是龍騎兵巴拉德。
巴拉德出身于山脈以東——瓦烏里界中更偏東方的杜阿山區。杜阿國的山脈自古便是衆多龍類棲息之地,巴拉德似乎自幼便接受了龍騎手的訓練。其家世不詳。至少,當他與搭檔的龍一同離開祖國時,巴拉德身後似乎已無任何牽掛。
杜阿國,這片嚴冬與貧瘠土地並存的國度,自古便是堅韌傭兵的產地。而其中,龍騎兵更是最高級的「商品」。在某年九月末,早早降下的雪將人們困於貧寒山小屋之前,巴拉德如同國內許多年輕人一樣,加入了一個外出謀生的傭兵團。就這樣,他向着西方富饒的土地、以及圍繞王侯貴族複雜離奇的繼承權所引發的戰爭進發。初陣是在十五歲,他只記得是場圍攻小鎮的戰鬥,至於那是場怎樣的戰爭,他本人亦說不清楚。只是聽從所在傭兵團的命令而戰。
在那場戰鬥中,巴拉德意識到自己非常適合這份「職業」。
讓巴拉德聲名鵲起的首場大戰,是自由都市埃塔拉卡圍攻戰。
聖鑰軍以討伐統御亞人王國的魔王爲名,包圍了自由都市埃塔拉卡,該城因未充分響應教皇的聖戰號召而被宣告爲異端。憑藉海運貿易積累財富的埃塔拉卡,是一座背靠大海、擁有高聳城牆的難攻不落之城塞都市。
圍攻持續了三月之久,作出異端宣告的強硬措施的教會與在實際戰事中佔據優勢的埃塔拉卡之間,和談陷入僵局。這支由教會牽頭、各國出資組建用以進攻涅庫爾界的聖鑰軍,非但未能討伐魔王,甚至在出發離開瓦烏里界之前,便已瀕臨解散危機。
就在這支士氣低落的包圍軍中,新一批被授予聖鑰的傭兵援軍抵達了。
巴拉德與龍的身影亦在其中。
在離埃塔拉卡包圍網稍遠的一片森林中,十名龍騎兵悄然待命。
一同前來的其他士兵早已與包圍軍匯合,此刻想必正在攻打城市的城門。
巴拉德只聆聽着鼓動的聲音。
咚、咚、咚,帶着固定的節奏。
比他自己的更沉重、更緩慢。
聽着這聲音,巴拉德便感到安寧。
「會這麼說的人,是因爲不瞭解龍。」
寒冷。
因輕微移動,臀下地面的泥濘感被巴拉德察覺,不快感隨之增加。
同僚道:「你就不能更和善點嗎?憑你現在的名聲,躋身貴族之列也並非做夢啊。」
「被當成變態也無所謂?」
在下墜過程中,他以精妙的繮繩技巧讓龍翻身,利用俯衝獲得的速度,徑直轉向剛剛越過的城門。勢頭不減,將火球噴向城門。火球撞擊城門內側的同時爆炸。從內部支撐城門的加固材燃燒起來,化爲火人的敵兵痛苦翻滾。
巴拉德輕描淡寫的話,讓同僚明顯不悅地皺起臉,身體僵硬。
任何龍騎手都知道,高傲的龍絕不允許騎手對人類有如此仿效。哪怕是一句暗示此類玩笑的話,與龍的關係也會破裂到無法挽回的地步。
高速飛行中聲音指令無效。與龍的溝通全憑腿感與繮繩。
城內殘存的少數守軍,慌亂地向意外出現在頭頂的龍放箭。
森林各處響起龍的咆哮和士兵呵斥隨從的喊聲,周圍瞬間忙亂起來。
此後一年間,教會接連發出異端宣告。
敵兵們下意識護住自己而在吊籃地板上翻滾時,龍已上升至氣囊的肋部。巴拉德不停下龍,在繼續向上疾衝的同時,將挾在脅下的長槍並非刺出,而是如同留下般鬆開。若在此處發力,肩膀會因槍與目標撞擊的衝擊而脫臼。
「勾引貴族千金嗎?那不像是我該睡的牀。」
他再次將臉和身體緊貼住龍的肋腹,尋求那巨大的鼓動聲。
「你只是?只是什麼,說來聽聽。」
理由皆爲對聖戰協作不充分,但其手法之挑剔,近乎吹毛求疵。戰費出資遲緩、對教會稍有不敬之言、乃至不道德或冷酷無情的傳聞,皆可成爲告發的依據。在各國宮廷與教會中,圍繞異端宣告的陰謀與權術肆虐之際,聖鑰軍不斷襲擊被宣告爲異端的領地與城市,連戰連勝。每一次勝利的記錄中,都載有巴拉德的奮戰。
宴會極爲華麗。
雨持續下着。一旦將注意力從鼓動聲上移開,便能察覺到落在兜頭斗篷上的雨聲。
聖鑰軍壯行宴席上巴拉德的舉止廣爲人知。
城鎮各處火起,內部混亂加劇。
「你心底裏其實看不起我這種多管閒事吧?」
龍以迄今爲止最快的速度馳騁天空。
「我、只是……把你……當作朋友……那個……」
遭到龍襲擊後纔派出飛行艇,何等愚蠢。
想必是認爲來自下方的射擊無法應對,匆忙升空而來的吧。可見吊籃上並列的固定弩正瞄準這邊。或是打算爭取時間,等待戰鬥風箏展開陣型守護飛行艇。
而當巴拉德因需向其他客人打招呼而離開後,他們便鬆了口氣,互相說道:「哎呀,真正的戰士就該是這樣纔對。真是質樸可靠的好漢子!」
是體積十倍於龍身的巨大氣囊,其下懸掛着與海船無異的吊籃——鯨級飛行艇。
「你是有野心的人嘛,不和龍以外的人交往可不行。」
咚、咚、咚。
巴拉德瞥見此景,輕笑一聲,龍也微微顫抖,彷彿在表示它也感到愉快。
好不容易脫身的巴拉德離開人羣,退到宴席角落,一位同僚龍騎兵走了過來。兩人是離開故鄉時便相識的交情。
飛在最前的巴拉德瞪視的前方,可見城牆上排列的弩炮已完成發射準備,弓身彎曲。
只見傳令兵幾乎是滾下馬衝入帳篷的同時,團長從帳篷裏飛奔而出,高聲喊道:「全隊上龍!」
在燃燒的城鎮上空,巴拉德再次讓龍翻身。望去,城門仍未破。
忽然間,混雜在雨聲中,馬蹄聲在森林裏迴響。
在無數樹葉飛舞中,龍不斷攀升,越過樹高度來到森林上空時,卻突然停止振翅。在豁然開朗的視野前方,遠遠可見包圍城鎮的士兵羣組,以及抵禦他們的高聳城牆。
龍咆哮着。
巴拉德夾緊大腿壓低身形,龍便收攏翅膀縮小體型,一邊降低高度一邊加速。貼着城牆極低的高度飛掠,瞬間擦過遠方的弩炮旁。龍留下的風將操作弩炮的衛兵像樹葉般捲起,使其從城牆上墜落。
地上攻方看到空中出現的龍騎兵身影,爆發出歡呼,而守軍則發出詛咒。
巴拉德齜牙一笑,龍則甩頭咆哮。
打開的城門湧入攻方地面部隊,戰局急劇轉變。
這場戲劇性的勝利對後世歷史影響深遠。
就這樣,經過數年的「豪奪」之後,聖鑰軍終於要爲原本的使命——討伐魔王,而挑戰跨越神別山脈了。
巴拉德本意是指這位開朗的同僚時常巧妙斡旋於難以相處的龍騎兵與其他士兵之間,但這反而觸動了同僚的神經。
藉着龍的衝勢,長槍縱向撕裂氣囊,飛行艇發出低沉的悲鳴般的聲音,向着城鎮墜落。其巨大軀體壓垮尖塔,氣囊噴出火焰,焚燒着城鎮。
跟隨巴拉德越過城牆的龍們,開始接連向城鎮吐出火球。
從野戰帳篷中探出臉的團長,用低沉而清晰的聲音再次說道。從騎兵隊剛開始在森林待命時起,聽到這句完全相同的話是多久以前了?在團長口中,命令永遠是「快到了」。
在森林寒冷潮溼的空氣中,唯有龍鱗與皮膚相接之處傳來暖意。
「不,我只是……」
就在吊籃射手即將放箭的瞬間,龍如鑽頭般旋轉俯衝,從射手視野中消失。
吐息一次後,不急不緩地數到一百,龍體內才能重新積聚足夠的精氣形成火球。吐息一次後迅速返回,是攻城戰和包圍戰中龍騎兵的常規戰術。
再次升空的巴拉德與龍面前,出現了一個巨大的陰影。
守軍指揮官拼命喊道:「瞄準騎手!」
巴拉德如緊貼般壓低身形。
同時,龍騎兵們立刻開始折返。
身披深綠色斗篷、從頭遮蓋的巴拉德與龍,這一人一龍以相同的節奏呼吸着。
憑藉龍的捨身撞擊,城門從內部被華麗地攻破。
自此以後,人們便習慣用「遭巴拉德襲擊的埃塔拉卡」來形容積攢的財富、精心策劃的計劃轉瞬間土崩瓦解的景象。
「偶爾也得跟那些不瞭解龍的傢伙打交道。不然都快忘了人話怎麼說了。」
哦,走吧。
被雨淋溼的衣服冰冷刺骨。
龍將腹部轉向地面,彷彿要保護巴拉德。從城鎮各十字路口射上的箭矢,徒勞地被龍的鱗片彈開。
巴拉德稍稍掀開斗篷。
然而,巴拉德並未如此。他看出敵軍因首次波及城鎮內部的戰禍和龍騎兵的威容而陷入極大混亂,便驅使龍頭朝下,筆直俯衝而下。
「祝您武運昌隆!」
巴拉德敏捷地跨上龍背,幾乎同時,負責照料巴拉德的隨從恭敬地獻上騎槍。
龍騎手們都身材精瘦且鍛鍊有素。爲減輕龍負擔而控制體重,同時維持運動能力,自然形成這種體型。兩位對豪奢餐點不加沾手、只端着酒杯的如鐵絲般精悍的男人並肩而立,周圍立刻瀰漫起生人勿近的氛圍。
接到待命命令後立刻披上斗篷時聽到的聲音,與此刻一樣,巴拉德撫摸着搭檔長而粗壯的脖頸根部。如同那時一樣,搭檔輕輕晃動身體以示並未睡着。龍因體型龐大,一旦熟睡,心臟要完全清醒過來需要時間。既然命令不知何時就會下達,便不能讓它們睡得太沉。
對這出乎意料的強烈反應,巴拉德一時語塞,隨即慌忙補充道:
從空中俯瞰城鎮內部,不見友軍士兵。城門似乎尚未被攻破。
搭檔不耐煩地甩動着長頸,巴拉德用龍騎兵獨特的、類似蛇類威嚇時齒縫間發出的嘶聲制止了它。
以人力所張的弓矢,難以對空中飛行的龍造成有效攻擊。因此,地上的攻擊自然會指向龍的騎手。
不必焦急。在空中,沒有比我們飛得更快的傢伙。
「抱歉,我知道多虧了你,我才免受其他傢伙的不少排擠。」
彷彿自己的心跳也隨之放緩。
「知道別人怎麼說我們嗎?」 巴拉德嘴角一揚答道:
巴拉德接過槍,只抬手回應了少年的話。
「在朋友面前就說不話來了嗎!」
緊貼在臀部褲子的布料令人不適。
自由都市埃塔拉卡,因巴拉德而在一天之內陷落。
龍的巨大心臟正輸送着溫熱的血液。這片鱗片之下,流淌着溫熱的血液。實際上,龍的身體即使隔着鱗片也能感到溫暖。
巴拉德一拉繮繩,龍便展開巨翼開始振翅上升。強風拍打地面,樹葉紛飛。仰望天空的巴拉德臉上,被雨點猛烈擊打。
「『因爲騎龍,所以不騎女人』。」
且不說讓誕生伊始便瀕臨崩潰的聖鑰軍得以存續,這場勝利爲教會及其合作者帶來的巨大財富更是不可估量。
聖鑰軍對出資者而言是個絕妙的主意。它帶來了財富、刺激與興奮。其高潮便是向山脈以西的進軍。這些聖鑰戰士們讓他們如此盡興,最後完成工作後還不留在他們身邊,而是要前往山的那一邊。因此,離別宴會的花費再多也在所不惜。
「別讓龍睡着了!命令快到了!」
而作爲交換,巴拉德自己也保持清醒。其他士兵似乎認爲這種行爲多愁善感且毫無意義,但龍騎兵們都明白——龍能真切地感受到這份心意。
在上升結束、重力與瞬間失重平衡的剎那間,巴拉德壓低身形。
幾支箭矢徒然射空。射手們慌忙搭上下一支箭的同時,龍從正下方几乎是擦着吊籃底部垂直疾升而上。
在聖都王宮無可挑剔的陳設中,在刻意盛裝打扮的人羣間,在極盡奢華的宴席上,在令人眼花繚亂的種種景象裏,團長帶着巴拉德在贊助者間周旋。他們無不對這位著名戰士的本尊感到激動,熱切稱讚其身手,想要確認傳說般榮光的真僞,索求戰場上的武勇傳說,但很快便對巴拉德土氣的談吐感到厭煩。
下一刻,龍的翅膀捕捉到風,如子彈般射向攻擊目標——都市的城牆。
在從內部支撐城門的加固材與敵兵一同燒燬之處,巴拉德與龍以驚人的勢頭衝入。
龍抖動身體般振翅,甩落雨滴。
被宣告爲異端的埃塔拉卡遭到聖鑰軍毫不留情的掠奪,戰後教會徹底沒收財產,商業都市埃塔拉卡此後百年,再也未能恢復往日的繁華。
已有數騎龍開始先行升空。
他將斗篷從頭上甩開。
同僚說完便離去。
巴拉德搔搔頭,獨自一人從宴席場地走到暗夜庭院。
然後,他信步走在月下,向龍廄走去。
接着,他鑽進熟睡中的搭檔懷裏,閉上了眼。
他只盼能早日騎上龍,翱翔天際。
由此典故,人們便習慣用「巴拉德自有巴拉德的安眠處」來比喻人各得其所,處於相宜的位置或地位。
聖鑰軍跨越山脈的最大障礙,便是「黑塔」。
「黑塔」是第一次聖戰末期,亞人方一位偉大的魔法師在神別山脈建造的堡壘中,一座名副其實的漆黑瞭望塔。
此塔以充滿魔力的山脈泥土與岩石築成,灌注了涅庫爾神強大的加護與詛咒。人類僅遠望此塔便會頭痛,越靠近症狀越重,引發眩暈與嘔吐。待抵達塔下時,縱使何等精銳的軍團也已半數爲病患,無法發揮全力。
這座要塞本就堅固,它堵住了跨越山脈的唯一登山道,再加上黑塔散發的咒力,堪稱鐵壁。
神別山脈的其他山路過於險峻,不可能繞過要塞通行。自黑塔建立以來,人類一方始終只能遭受亞人方的攻擊,從未能成功進入山脈以西。
自然,聖鑰軍討伐魔王的首要目標,便是攻陷黑塔。
聖鑰軍對黑塔的進攻異常艱苦。
即使在針對異教徒的連番戰鬥中鍛煉出來的精銳們,隨着靠近黑塔,身體不適者也開始增加,抵達要塞前時,已有近兩成幾乎喪失戰鬥力。剩餘人員的身體狀況與士氣也難稱萬全,但他們已無退路。
聖鑰軍殺至要塞城門。
亞人方早已通過偵察兵報告得知大軍壓境,雖人數劣於人類,但作爲最前線攻守要衝的黑塔要塞守備毫無懈怠,充分發揮了建在高山夾峙的隘口的地利。
城牆上來回奔跑的貓人們的弓箭,接連射穿半染病態的騎士們。
拼命攀登架在城牆上的梯子,頭頂便見體格健壯的豬人砸下岩石,好不容易爬上來的氣息奄奄的戰士則遭到犬人刀劍的襲擊。
地上的士兵們如同祈禱般望向天空。他們的視線前方,龍騎兵們飛掠而過。
要塞上空,已然展開戰鬥風箏的飛行艇正嚴陣以待。
「孰稱此任,由我決斷。來,將手探入我的光中,取走鑰匙。我將分予此鑰我的力量。爾只需持此鑰,行所當行之事。」
少年戰戰兢兢將手伸入那耀眼的光芒中,頓覺手掌如灼燒般滾燙。他下意識縮回手,只見掌中已緊握一把光輝璀璨的鑰匙。抬頭望去,光芒已杳無蹤跡,唯有草原遼闊依舊。
這名塔樓射手的喊叫,後來成爲數萬幅繪畫標題《藏身太陽的龍與騎手巴拉德》的起源。
瓦烏里道:
隨後,他用齒縫間的聲音對龍說了些什麼。說了什麼?唯有這一人一龍知曉。
持續至半夜的激戰終告結束,成功佔領要塞的聖鑰軍,在已失去魔力的黑塔殘骸旁,發現了巴拉德與龍的屍體。
仍未能攻破城門的騎士們紛紛指向山坡上叫喊。城牆上的亞人們驚愕恐懼,僵立不動。攻方指揮官無不歡呼雀躍,守方指揮官盡皆失語,戰場因巴拉德與龍的壯舉,瞬間爲之停滯。
至此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人類一方,也得以跨越山脈,攻入亞人側的地域。
猶如天之火炬。
討伐魔王的熱潮,到來了。
這向着空中友人說出的話,成了巴拉德作爲人類最後的言語。
宅邸的主人與僕役雖對此行徑驚愕萬分,卻無法阻攔。只因少年持有神聖的鑰匙。
將龍吞噬其中的塔樓,伴隨着轟鳴,從內部吐出光與熱,如同破裂般崩塌了。
因摧毀黑塔,巴拉德與龍被讚頌爲這無與倫比勝利的最大功臣,被授予天空中的一座星座,世界各地的占星師們觀測到了龍騎兵座。
「爾無需問緣由。只因我選中了爾。來,接過鑰匙吧。」
「抱歉了啊。那時,我只是……想依賴你一下而已。」
(創世神話──聖鑰受領)
得到盤纏的少年,當即動身前往都城。
以全速筆直俯衝而下,龍持續噴火,身體以超音速飛行,追過自己吐出的火焰並將其纏繞周身,拖曳着火焰之尾,持續加速。
在盛大崩塌的塔樓殘骸中央,耗盡力竭、已無法動彈的巴拉德與龍倒臥在地。

巴拉德視線前方的上空,看到了宴席之夜不歡而散的同僚的龍正在振翅停留。想必是在尋找救援他的機會。巴拉德大力揮手,示意其快走。在敵軍面前停留空中一點,對龍騎兵而言危險至極。巴拉德已被包圍。將龍降落在步兵羣中,再從中將傷員救出絕無可能。更重要的是,巴拉德絲毫沒有棄龍獨逃的念頭。
瓦烏里對人類的自私任性終於忍無可忍,祂留意到一位牧羊少年。
試圖肉搏飛行艇的龍騎兵們,遭到成羣戰鬥風箏的襲擊。這些風箏被繩索繫於母船飛行艇上,動作受限如同被捆綁般飛來,上面矮小的哥布林兵在強風中發射弩箭,命中率低得可憐,但即便如此,數百支箭矢在天空中胡亂飛舞,仍需小心應對。對於因黑塔影響而難以集中精神戰鬥的龍騎兵們來說,這確是一種威脅。
「看!黑塔要倒了!」
某日,少年正於草原牧羊,瓦烏里身披天光,降臨在他面前。
「我不過一介貧苦牧羊人。懇請您,另擇更相稱的戰士擔此重任吧。」
「爲何……是我?」
少年畏懼那自灼灼光焰中傳來的聲音,伏地懇求:
如此,黑塔陷落,聖戰迎來了重大的局面轉變。
亞人軍擁有「哥布林之火」。
從這場混戰中,一騎龍衝了出來。
他們的眼睛被強光眩惑。
既不瞄準飛行艇,只是不斷向高空攀升。
結果,龍騎兵們僅爲防止飛行艇佔據地上部隊上空,而被釘死在環繞飛行艇巨軀周圍飛行、持續與戰鬥風箏進行小規模纏鬥的狀態。
巴拉德與龍被一同安葬於該地,黑塔的殘骸便成了他們的紀念碑。
它一度深深下沉般降低高度,隨後高高飛起。
山脈以東首次統一者——始聖王的征程,便如此揭開了序幕。
「……若此,我便不再違逆。」
少年從草原返回所住的村莊,走進村中首富的宅邸,將其內的櫃櫥、金庫翻尋個遍。奇妙的是,少年手掌所觸,再堅固的鎖具也自行開啓,再厚重的門扉也如布幕般輕易洞開。少年隨即盡己所能,攜走所有看得上眼的財寶。
但他們卻爲推舉誰爲對抗亞人的大將而爭執不休,遲遲沒有結果。
若讓搭載了利用未知成分製成的易燃液體、能向廣泛區域散佈火焰的燒夷兵器「哥布林之火」的飛行艇佔據地上部隊的上空,戰況將不僅是更加嚴峻,甚至可說是決定性的。
他們揮動龍尾與騎槍擊落戰鬥風箏,但若注意力被吸引,從塔樓和飛行艇上便會射來強力的固定弩箭。若焦躁冒進,貿然飛至飛行艇前方,便會遭到等候多時的虹吸管式火焰噴射器噴射「哥布林之火」。
這一切僅發生在一瞬之間。在地上的人們眼中,彷彿是潛藏入太陽的龍,身披火焰降臨凡塵。
據說,鱗片四處剝落、渾身是血的龍懷抱着頭部已毀至無法辨認原形的巴拉德。
「人之子啊,勿懼,近前來。我此來,是爲將一場大戰的使命託付於爾。」
音速之龍化作自天而降的火柱,筆直刺穿了塔身。
山脈以西對人類而言雖充滿危險,卻也是全新的天地。
固定弩的射手們一齊追蹤其身影,試圖瞄準這突出之龍。
然而,被瓦烏里神帶領東行的人類,數量日益增多。
巴拉德與龍翻身了。
「它躲到太陽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