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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英雄的條件

《獻給失落之神的聖謠譚》 · 內田俊 · 1.8萬 字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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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入:化物語

修圖:優衣庫

「我也想和馬基特孕育孩子。」

跨坐在我身上的菈妮——不,是菈妮「小姐」,她的眼神中散發着神祕的光輝,筆直地凝視着我。

一股女孩子特有的香氣飄蕩而來,奪走了我奮力抵抗的力量。應該說,在矮人嬌小的身體裏本來就蘊藏着奇特的力量,我可以在這樣的情況下逆轉成功的可能性趨近於零。

這可不是單憑我一個人就能改變的局面。我立刻向隔壁的牀鋪發出求救訊號。

「剋剋露!幫幫我!」

牀鋪傳來了挪動身體的摩擦聲。太好了,她還醒着。原本還很擔心剋剋露一旦睡着就很難叫醒她,但是看來她有聽見我的聲音。如果是二對一的話,就能在這個情況下打出一條活路來——本應是這樣的。

「……好睏。」

殘酷的是,隔壁牀上的人將毛毯蓋住頭部後,便蜷縮成一團。雖然我多少有預想到這樣的情況,但我的好搭檔似乎真的打算把自己的睡眠慾擺在第一優先順位。

「慢着,剋剋露!你往這邊看看啊!我現在可是處在很不妙的」

菈妮的食指撫上了我的脣,我感受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涼意。

「馬基特,夜深了,大聲嚷嚷會給人添麻煩的唷?要不要我塞住你這張嘴巴呀……」

「——唔!」

菈妮的脣貼了上來,正當我感受到一股溼潤的觸感時,菈妮的舌頭如流水般滑進了我的口中。

那是種未知的感覺,與剋剋露的蹂躪、蕾蒂西雅的不沉穩截然不同的——「孕育孩子」。

這種感覺讓我全身發麻,身體逐漸失去力量,企圖抵抗的意志力也一點一滴被消磨殆盡。

難道我就到此爲止了嗎!在我感到心灰意冷的那一瞬間,傳來了輕敲門板的叩叩聲,接着,響起了扭動門把的聲音。

「馬基特,明天見。」

「慢着、慢着,你們這些人!孕育孩子不能抱持『總之先試試看』這種輕率的心態吧!」

「剋剋露,起牀了,去洗把臉,我們要去喫早餐了。」

或許這是該感到高興的局面吧,但過去沒有這種經驗的我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麼反應纔好。像這樣被這麼多女孩子追求,是以前在鄉下照顧牛、羊的自己作夢也想不到的事。

「幹、幹嘛啊,這麼突然?」

從她的樣子看來,恐怕一時半刻都會維持這種狀態吧。菈妮似乎也抱持着相同的想法,再次將手撫上我的臉頰。

「是這樣嗎?可是,我會很困擾的。這樣一來,就算駕駛了聖骸,孕育出來的還是蕾蒂西雅的聖骸對吧?還是說,有可能會同時擁有我們兩個人的要素呢?」

我之所以能夠瞬間大聲反駁,是因爲菈妮終於放開了我。菈妮抬起頭,瀏海底下的眼眸慌忙地輪流張望着我、蕾蒂西雅和剋剋露。

「沒什麼。走,去喫早餐吧。」

「好,那你轉過身。」

果不其然,即便是在黑暗之中,打開門出現在眼前的身影仍然清楚可見。那一頭及腰的華麗螺旋捲髮,趕來將我從危機解救而出的人正是蕾蒂西雅。

我很喜歡這段時光,只要有了這一段默然流逝的時光,就會讓我覺得無論接下來將面臨什麼戰鬥,我都能夠應付。

「嗯。」

「咦欸欸欸欸欸!?噢……」

「我纔沒那麼說!」

剋剋露以她那和往常一樣如貓般的眼眸,目不轉睛地仰望着我。

「不是啦,我只是在想你這樣決定真的好嗎?」

我該帶着什麼表情去見菈妮纔好呢?愈想心情愈沉重的我不禁抱頭苦思。

面對我的提醒,蕾蒂西雅一邊用手指纏繞着她充滿特色的螺旋捲髮,一邊嘟起嘴,像是鬧彆扭般地低聲嘟囔:

那是和平時濃烈的接吻形成強烈對比,如蜻蜓點水般的碰觸,我感覺自己被觸碰到的臉頰開始發燙而有些倉皇無措。

我和剋剋露梳洗過後便回到房間,各自換上自己的制服。爲了迴避剋剋露更衣的模樣,我刻意背過身,當我係好領帶時,剋剋露恰巧向我搭話。

蕾蒂西雅帶着勉爲其難的口吻說道,正當我以爲她要點頭答應時,她又突然抱着胳膊沉思起來。

「我說過了吧?如果你和別人孕育了孩子,那也要跟我孕育孩子,可是真的那麼做的話,你可能又得和菈妮重新孕育孩子,所以現在這樣就好。」

「……下次直接跟我說一聲就好了。」

「當然好呀。」

我試圖要讓女孩子們冷靜下來,卻反而造成了反效果。這番話似乎刺激到了她們,她們炮口一致地反彈道:

「——」

我應該要認真思考身爲詠士的自己要如何和謠巫女來往,不過現在我就暫時把這段時間當作是幸福的時光吧。

我想不到婉轉的言詞而呆愣在原地,菈妮則是怯生生地觀察着剋剋露和蕾蒂西雅的臉色。

光是因爲蕾蒂西雅的事,我的心情都還沒完全調適好,現在又加上菈妮……我的生活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啊。

我戰戰兢兢地問道,蕾蒂西雅錯愕地瞪大了雙眼。

略帶睡意的嗓音讓我從恍惚的意識清醒了過來。這聲音,不會錯的!就是隔壁房的監督者大人啊!

「哎呀,有什麼關係,就讓他們看嘛。」

「啊,馬基特。如果方便的話,可以跟你一起共進早餐嗎?」

我這麼想着,打開了門,馬上就看見站在一旁的蕾蒂西雅。

梳理完畢後,我將手擱上剋剋露的肩頭。

「不知道,試試看不就知道了。」

話說回來,確實有提到這麼一回事。更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剋剋露依照她所說的,沒有做出孕育孩子的舉動。

面對這像是朋友之間的道別方式,平時的我應該會一派輕鬆地回應。

「不、不是啦,可是,像我這種人——」

「馬基特,你到底是在吵什麼呀?」

這就算了——

剋剋露輕盈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轉身面對我。

「……」

就算再怎麼不想面對現實,可恨的生理時鐘還是會逼自己睜開雙眼。

「如果我反對菈妮的提議,就等於否定了我自己的立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嗎……」

當我抬起頭的同時,剋剋露的雙手搭上了我的肩膀,在我還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麼情況時,剋剋露的脣輕輕地貼上我的臉頰。

蕾蒂西雅將力量灌注於雙腳,氣勢洶洶地逼問道:

讓剋剋露坐到椅子上後,我拿起梳子開始梳理她的銀色長髮,雖然我採取的教育方針是「自己的事自己做」,但唯有這件事是由我來做。

女子宿舍裏出現男人——這讓女孩子們瞬間提高了警戒心,但她們似乎也習慣了這樣的景象,旋即又開始聊天、梳洗。

心思不知神遊到哪的蕾蒂西雅瞬間回過神來,拉開了嗓門。

「你你你你們這是在做什麼!?都已經有我和剋剋露了你還不滿足,現在還打算對菈妮出手嗎!?」

蕾蒂西雅的行徑遭到一語道破,無從辯駁地低下了頭。如果她有獸耳和尾巴的話,想必會泄氣地垂下來。

「請你不要看不起人好嗎?我也不是任誰都好,是因爲對象是你呀。」

然而,我卻不認爲明天有一絲光明在等待着我。

「說得也是,既然如此,今天我就姑且先退下才是上策。」

她應該還醒着吧。只見包覆在毛毯裏的剋剋露微微挪動身體後,漠不關心地回答道:

「蕾蒂西雅,至少在公共場合不要這樣舉止親暱吧?」

「咦……難、難道不是嗎?」

「你是貴族啊,行爲應該要再更謹慎一點。」

「……果然是這樣啊。」

當時,蕾蒂西雅爲了尋求自我歸屬而失控,這份渴求甚至讓她背叛了自己的國家,投靠他國。

「馬基特?怎麼了嗎?」

蕾蒂西雅揚起了驚叫聲,旋即又像是斷了線的木偶般,全身失去力氣。話說回來,她第一次撞見我和剋剋露孕育孩子時還昏倒了。

「總而言之,我也想要孕育出聖骸。」

如此驚人的篤定發言讓我無從辯駁,她把話說得這麼滿,如果到時讓她期待落空,想必她會非常失望,我連忙開口說道:

如今,蕾蒂西雅再次回到了我的身邊,重要的夥伴在歷經迂迴曲折後重新歸隊,更是讓我滿心歡喜。

「就是這麼一回事,馬基特,我們繼續做接下來的事吧?只有剛剛那樣或許還不夠呢。」

「嗯?」

「呃,我不會做那種事啦。」

必要的時候,或許剋剋露也會出手解救我。菈妮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目前處於劣勢,安分地從我身上離開。

原來是在考量利弊問題嗎……菈妮對於心靈遭受打擊的我置之不理,徑自匆匆離去。

「……喫飯。」

「我也不想跟馬基特以外的人做這種事。」

從前的剋剋露總是不考慮後果就草率付諸行動,如今她會爲了菈妮而忍耐,這代表一個月下來,縱使她還沒恢復失去的記憶,但也開始會盡她所能地去多加思考了吧?

「毫不考慮!?這可是關係到你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啊!」

蕾蒂西雅笑逐顏開,她這突如其來的笑容不僅讓我心跳加速,同時也讓我再次感受到她真的回來了。

「我真的說出口了,我這個人真是不知羞恥!」蕾蒂西雅一邊自言自語,一邊在原地打轉。先不管她那興高采烈的言行舉止……蕾蒂西雅似乎沒有打算讓菈妮更進一步地孕育孩子,縱使菈妮又再次撲了上來,她應該也會出面阻止吧。

「可是……人家找不到比馬基特更好的人了呀?」

「可以啊……你該不會一直在這裏等我吧?.」

剋剋露的變化爲我帶來了一種平穩的喜悅,一思考起該如何向她傳達這份雀躍之情,我的手便自然而然地伸向了她的頭。

「話雖這麼說,可是再增加謠巫女的話會給馬基特帶來負面影響吧?再過一陣子,他就會開始提倡花心的正當性,永無止境地增加謠巫女也說不定喔。」

雖然不曉得蕾蒂西雅是怎麼看待我的,但她似乎完全沒有聽見我說的話,一個人不知道又在想些什麼。

「我可沒有抱持輕率的心態唷?」

這下連最後的一絲希望都沒了!正當我這麼想時,蕾蒂西雅在要倒下的前一刻站穩了腳步,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平衡感。

蕾蒂西雅向我點了點頭,彷彿是在說「包在我身上」。這傢伙還真是值得信賴啊!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要就這樣再睡個回籠覺,但我的搭檔肯定也會跟着這麼做,所以我只好心不甘情不願地伸手,搖了搖隔壁牀上如蟲蛹般蜷縮成一團的身軀。

「啊……嗚。」

看清楚狀況啊,這怎麼看都是菈妮單方面襲擊我,不是出自於我的意願啊——我用眼神如此辯駁道。

「已經早上了嗎……」

「呃,蕾蒂西雅?雖然你很自然地說要『成爲我的妻子』,莫非在你心中這已經是決定好的事了嗎?」

「菈妮,交換囉!馬基特用眼神告訴我『下一個換蕾蒂』!」

「要不就是被覆蓋,不然就是合而爲一對吧?你沒說的話,我確實沒想到這一點呢。剋剋露,這種情況會怎麼樣呢?」

「說得也是呢,雖然我遲早會成爲你的妻子,但畢竟我可是繼承了亞布瑟魯特意志的人呀。」

「馬基特,我換好衣服了。」

「謝謝。」

「才、纔沒那回事唷?我纔沒有因爲擔心主動搭話會像是在催促你,而一直在門口徘徊喔。」

「好了。」

剋剋露含糊不清地呢喃後坐起身,她睡亂了那頭美麗的銀髮,嘴角還留有口水的痕跡,我牽起她的手,走向盥洗室。在這早晨的尖峯時間,盥洗室擠滿了女孩子。

「那、那怎麼可以呢!剛剛那樣就已經很足夠了!非常足夠了呀!馬基特和我做的時候也只是……親、親親而已呀!」

爲了不弄亂剛梳理好的長髮,我謹慎地撫摸着。輕拂過指間的觸感彷彿在撫摸上等的紡織品般,令人感到舒服。

「我、我明白了!」

蕾蒂西雅意氣風發地答道,她貼了上來,伸手交纏住我的手臂,但這副模樣走在路上實在是有點令人害臊。

「馬基特。」

話說到一半,蕾蒂西雅抓住我的領帶,用力地扯到她面前,眼前的她雖然面帶微笑,但額頭上卻冒出生氣符號,朝我逼近。

「請別說『我這種人』這類貶低自己的話,你可是我選上的人呀?」

「聽、聽你這麼說我是很欣慰啦……」

或許是我曖昧不明的態度讓蕾蒂西雅相當介意,她「啊」了一聲,臉色一陣蒼白。

「這麼說起來,你從來沒有叫過我『蕾蒂』……難、難道我只是個纏人的女人嗎?」

「沒、沒那回事啦。」

「真的嗎?呵呵……我好開心喔。」

雖然蕾蒂西雅露出了爽快的笑容,不過繼續談論這個話題會很危險的。察覺到這個危機的我明知道有些牽強,但仍硬是轉移了話題。

「話、話說回來,昨天那麼吵鬧真是抱歉啊。」

「沒關係,我不介意。」

「不過,有沒有不小心連你的室友也吵醒了呀……咦?」

話一說出口,我馬上察覺到不對勁。

「蕾蒂西雅有室友嗎?」

蕾蒂西雅和我們一樣是特例生,比一般學生還早搬進宿舍。雖然她暫時享受了好一陣子的一人生活,如今在教導院的生活也已經過了將近一個月,但卻從來不曾聽她提及室友的事。

蕾蒂西雅帶着一副「事到如今才提這件事」的喫驚表情,露出了苦笑。

「我的室友是陛下呀,不過陛下大多都在研究室裏過夜呢。」

「喔,原來如此。」

第一次見到陛下的時候,她也是在研究室裏睡覺呢……儘管我不是很願意回想起那間研究室的慘狀。

「宿舍長也曾經抱怨過呢,陛下老是沒交外宿申請單,但要警告陛下又有點……」

「就算是她也不敢爬到陛下頭上吧。」

蕾蒂西雅和剋剋露分別從兩側探頭看着我的表情,我連忙掩飾道:

光是蕾蒂西雅的事,我都還沒有調適好心情,現在就連菈妮也嚷着要當謠巫女。面對這樣的事實,我帶着形同嚼砂般的心情將麪包塞進嘴裏,這時,傳來了一道挖苦的聲音。

「我堅決反對一夫多妻制喔!要是做了那種事可是要切掉的喔,切掉!」

「……你這種穿着打扮,要是被風紀委員罵我可不管喔。」

聊着聊着我幾乎忘了頭痛和胃痛,轉眼間就把早餐喫光了,或許亞禮他們沒有刻意要這麼做,但我還是很感謝他們。

當時因爲情勢所逼而沒能仔細地看清楚,現在回想起來,總覺得有些可惜……不,不是「有些」,是非常可惜啊。

我拖着蹣跚的步伐,搖搖晃晃地走到座位上。剋剋露既不明白我的心情,似乎也不瞭解剛纔對話內容的含意,露出了茫然的表情。蕾蒂西雅嘴巴上說着「我們纔沒有滿腦子戀愛呢」,神情卻相當興高采烈。

宿舍長咂嘴一聲後,開始盛裝湯品。遭受到的打擊大到讓我神情恍惚,說不出半句反駁的話語。

宿舍長口氣雖然冷漠,但似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我匆匆離開,來到走廊時,蕾蒂西雅將脣湊到了我的耳邊。

艾瑟爾帶着輕蔑的眼神望向了站在我兩側的剋剋露和蕾蒂西雅,剋剋露「嗯?」一聲後歪着頭,用那雙像貓般的眼眸仰望着我。

剋剋露和蕾蒂西雅也接在我之後打了招呼……但宿舍長卻回以冷漠的眼神。

「就算你問我行不行也……」

「吶,馬基特。」

「……你們這些人,我不是說過要做可以,但要安靜一點嗎?」

「嘖,滿腦子戀愛的學生。」

剋剋露和蕾蒂西雅也用完餐,說了一句「我們先離開了」後站起身,亞禮也豪爽地回了一聲「喔」接着說道:

覺得她很可靠的同時,心中那股認爲不能輸給對方的心情讓我繃緊了神經。這時,我看見了亞禮拖着蹣跚的步伐,跌跌撞撞的模樣。

「啊,原來如此啊。可以爲了這種事煩惱,真是可喜可賀啊。」雖然亞禮話中帶刺,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朝亞禮搭話,他的臉上掛着平時那副嚴肅的表情,卻用更加刻薄的口吻說道:

亞禮俐落地從培根蛋上只剝下了培根的部分,夾到艾瑟爾的盤子裏,他們似乎都對這種話題沒什麼興趣。

艾瑟爾汪汪怒吼,事到如今她也不會再質疑彼此之間的羈絆了吧。況且,亞禮的那番話,聽起來就像是在拐彎抹角地說「誰會花心啊。」

「啊?誰受得了那種拘謹的衣服啊。」

「幫我佔個後面一點的座位。」

壯年教官如此宣佈的同時,演舞場的氛圍緩和了不少。今天的選修科目是操鎧演習,簡單來說,就是運用模擬裝置的訓練——演舞。

他一手搗住嘴巴,另一隻手扶着牆撐住重心,艾瑟爾則是在一旁陪着他。

「嘿,怎麼啦?一大早就無精打采的?」

他臉色蒼白,看起來像是乘坐裝置造成的頭暈、想吐症狀。無論是演舞或機鎧,在解除同步模式時,或多或少都會感到有些不舒服,但這麼嚴重的症狀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哇。」

艾瑟爾本身沒有什麼問題,我指的是亞禮的穿着。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纔的問題啊?老是一臉悠哉的你,露出這種表情倒是挺稀奇的啊。」

「對吧、對吧。」

「早安。」

「剋剋露,辛苦了,操縱得愈來愈順手了呢。」

「那個……如果馬基特你想看的話,我可以再穿一次那時候的衣服唷?」

氣息輕吐到耳邊的觸感讓我不自覺瑟縮了身體,蕾蒂西雅滿不在意地用雙手包覆住我的手,靦腆地仰望着我。

剋剋露可愛的舉止讓氣氛緩和了不少,但被拋出來的這個問題卻是無比沉重,我一想到這個從今以後都要一直伴隨着我的煩惱,就不禁垂頭喪氣了起來,而蕾蒂西雅則是興致高昂地說道:

……雖然如此,或許是沉重的心情讓我喫不出平時的美味。平常的我一定是麪包一口接一口地喫,但今天……頭和胃都疼得不得了。

「OK。」

「啊,沒事,我不要緊。」

「這傢伙乘坐聖骸的時候明明就沒事,但只要碰到機鎧或演舞就會變成這副德行。亞禮,要我扶你嗎?如果你請我喫肉的話,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喔。唔……羊肉好像也不錯,不過偶爾也想喫雞肉呢。」

宿舍長是有着一手好廚藝的美女,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個性有點可怕。不知不覺中,我們已經抵達了食堂,宿舍長俐落地做飯的身影映入了眼簾。

「馬基特,那我呢?我做得怎麼樣?」

不敢直視蕾蒂西雅的我,低下頭簡短地答道,她沒有半點質疑的眼神刨挖着我的胸口。

這就算了——

我平時並沒有刻意擺出悠哉的表情啊。總之,我還是先回答了他的問題。

我的提醒讓亞禮不悅地皺起了眉頭。

「拿去吧,反正我不能喫。」

「那麼晚了還嗄吱嗄吱作響的……我的房間就在你們正下方,聽得一清二楚啊,怎麼不去死一死啊。」

「不行嗎?」

「我纔沒打算讓你照顧呢!」

「就算是那樣,那種裝扮也讓人無法接受吧。」

「你、你誤會了!我們沒有做到最後啊!」

「好,今天就先到這邊,解散。」

我抬起了頭,熟悉的黑白二人組——亞禮和艾瑟爾出現在桌子的另一側。

好驚險啊,千萬不能被別人知道我爲了那套色色的服裝而苦惱不已,幸虧亞禮馬上就轉移了話題。

「哎呀,真的耶。馬基特,你沒事吧?」

我們所有人喊了聲「我要開動了」後開始享用早餐,宿舍長的手藝一如往常令人讚不絕口,光是那耗費時間熬煮的湯頭所散發出的濃郁芳香,就讓人想一口接着一口地喫麪包,培根蛋的培根厚度更是直逼牛排。

剋剋露身上似乎還殘留着剛剛在演舞上,與小型模型同步後再回到自己身體時的不協調感,她一動也不動,露出複雜的神情,我開口向她說道:

蕾蒂西雅愉悅地說道。或許當時在東方發生的事成爲契機,讓她的技術又更上了一層樓。以前在演舞時都是我單方面獲得壓倒性的勝率,但現在可能是五五波,不相上下。

剋剋露仰起頭,帶着那雙琥珀色的眼眸歪着頭。

悠長的鐘聲響起。

「嘻嘻嘻~」

「嗯,別客氣。」

「呃,咦!?」

外套的前方完全敞開,沒系領帶,襯衫的衣角露在外頭,下半身穿的也不是規定的服裝,而是亞禮平時會穿的窄管褲。

艾瑟爾的態度和一臉擔心的我截然相反,她似乎已經習慣亞禮這副模樣,一派輕鬆地搖了搖尾巴。

「好乖、好乖。」我揉了揉剋剋露的頭髮,她開心地眯起了雙眼。這時,蕾蒂西雅也靠了過來。

「那樣的設計似乎是具有意義的喔,好像可以提升魔力的傳導率。」

「這樣啊,是我無法理解的世界呢……啊,亞禮,把培根給我。」

「那個真的是敗給她了……」

「喂,那傢伙不要緊吧?他看起來愈來愈嚴重了耶。」

「嗯?馬基特生病了?」

艾瑟爾馬上橫眉怒目地咆哮道,亞禮垂下了肩膀。

兩人原本是東方聖骸的駕駛員,在前幾天轉進了教導院。起初沒有準備兩人的制服,他們只好穿着便服來教導院,但今天兩人都身穿制服,看來似乎是製作完成了。

教室的座位是採自由入座,如果要確保坐到好位子,最好的方式就是提早到教室。我們班就這方面來說算是很公平,並不會因爲頭幾天沒有坐到後面的位子就得一直維持下去。

「喂,你沒事吧?」

「嗯,很棒、很棒。」

我懊惱地抱住了頭,亞禮指向我。

「吵死了,別跟我說話……嗚惡。」

過於唐突的一番話,讓我的大腦在一瞬間拒絕去理解蕾蒂西雅語中的含意……但她想表達的內容我再清楚不過了。

將餐具歸還到回收臺後,我們向宿舍長微微點頭致意。

「我倒是不討厭這套制服呢,跟老太婆做的那種超級暴露的衣服比起來好太多了。」

蕾蒂西雅感同身受地嘆了一口氣。這麼說起來,當初前往東方的時候,她的穿着裝扮的確令人不禁想問「那稱得上是衣服嗎?」,比起只穿貼身衣物更加暴露,應該說只遮住了重要的部位,原來那是葛葉設計的啊。

「只有你的四周散發着特別鬱悶的氛圍唷?」

意料之外的一番話讓我錯愕到都破音了,宿舍長看見我怪異的反應也絲毫不爲所動,她眯起雙眼,嘆了一口氣。

「……!」

「話說回來,你們也曾經打算準備副駕駛員對吧?你們當時是怎麼處理的啊?」

鐘聲宣告着今日課程的結束。

「『最後』?哦……那麼,有做前戲囉?」

「呃,該說是在煩惱詠士的職責嗎……我完全沒想到會多出新的謠巫女……」

「蕾蒂西雅一如往常地很可靠喔,應該說,你比以前更強了吧?」

糟糕,我這完全是自掘墳墓,周圍的住宿生也開始竊竊私語。

今天的菜單是可以任選的三種剛出爐的麪包、培根蛋、洋蔥湯和沙拉的正統早餐,麪包也很豪邁地提供大家喫到飽。

「我很棒嗎?」

「不過,我是不曉得你們怎麼想的啦,自己的搭檔像這樣跟別的女人有往來,沒關係嗎?」

「……我會妥善處理的。」

看來,蕾蒂西雅似乎看穿了我抱頭苦惱的真正原因。

「我覺得只要能夠得到同等的愛就沒關係呀,畢竟這是我認可的人,這點心胸你還是有的吧,馬基特?」

「一夫多妻?你確定不是多匹飼養嗎?不管怎樣,我纔不奉陪啊,光是照顧這隻蠢狗就讓我忙不過來了。」

艾瑟爾和蕾蒂西雅似乎在討論些什麼,但絲毫沒有傳進我的耳裏。爲什麼那個時候我沒有好好地將那一幕烙印在眼裏啊,可是,在那麼嚴肅的場合……

「我們喫飽了,謝謝款待。」

四散的學生們當中,有些人直接回宿舍,有些人去參加社團活動,也有些人陸陸續續走上街頭。如果我是一般學生的話,也會對社團活動很有興趣吧,但礙於「準軍屬」的身分,我只能參加「回家社」。雖然現任學生會會長——蕾蒂西雅的姊姊卡儂·亞布瑟魯特學姊身兼學生會及軍屬二職,但她是特例吧,那些都是沒有具備一定能力的人做不來的工作。

說起來,今天沒有被召集呢,我一邊思考着待會兒要不要在宿舍的房間裏預習、複習,一邊朝着一旁的操作機臺邁開步伐。

艾瑟爾聽完兩人的回答後,將培根蛋擺到黃褐色的吐司上,興味索然地回應。

「誰、誰要你這種蠢狗的幫忙啊……」

雖然亞禮表面上在逞強,但雙腳卻宛如剛出生的小馬般不斷顫抖着。艾瑟爾更是得意忘形地吆喝了一聲「好咧!」拍了拍亞禮的屁股。

「你這……蠢狗,看我待會兒怎麼教訓你。」

「做得到的話就試試看啊,瞧你現在這副丟人的模樣!嘻嘻,讓你見識一下我平常的怨憤!」

艾瑟爾笑得天真無邪,又拍了拍亞禮的屁股,但從她身上卻絲毫感受不到任何怨憤,不如說像是小狗黏着飼主撒嬌,又像是在調侃彼此之間不須客套的青梅竹馬。也就是說,他們只是在打情罵俏罷了。

「話說回來,你的操縱技術還真的不是普通地差耶。」

「……嘖,裝備跟平時不一樣,還沒適應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亞禮不悅地咂嘴,但這程度真的會讓人笑不出來,如果有個閃失,就算延畢也不令人意外。

「裝備差異」對於一個以使用槍械,以遠距戰爲主的〈獵犬·盧瓦〉詠士來說,是最爲像樣的解釋。他人也能夠理解詠士一旦沒有了搭檔,「也不過只是如此罷了」。

但這畢竟只是藉口而已,因爲——

「不過,艾瑟爾的操作技術好到出乎我意料之外呢。」

在剛纔的模擬戰中,她的一舉一動都相當縝密,雖然單純比較能力的話仍不及我或蕾蒂西雅,但她兼具了能夠靈機一動做出出其不意襲擊的想像力,還有確實執行奇襲的果斷力和技術。

艾瑟爾聽見我的評論,有些靦腆地露出苦笑。

「就算我做了什麼訓練也和操縱聖骸無關呀,不過,做總比不做要來得好,所以我才代替某個偷懶鬼練習了呀。亞禮,如果你真心誠意地拜託我,我可以考慮告訴你訣竅唷?」

「多管閒事……媽的,我馬上就會超越你了。」

正當亞禮粗暴地如此說道時,演舞場的門被推開了。充滿個人特色的少女有着微翹的金髮和眼鏡,東張西望地環視四周後發現了我們,她綻開笑容跑了過來。

「啊,各位。太好了,你們還沒離開,幸好我有趕過來。」

第十四代裴力克里茲王國的君主——歐莉維亞·裴力克里茲,由於雙親驟逝,她一邊扮演學生的角色,同時一肩扛起了女王的職務,飽經風霜。

即使因爲政務而忙得焦頭爛額,她仍然引領着聖骸及機鎧的相關研究,致力於教導院的研鎧科中。雖然陛下和卡儂學姊情況相似,身兼學生及女王二職,但她似乎更加奔波勞碌。

就連今天這種情況,明明只要傳喚我們過去就好了,陛下卻親自來找我們。若事態並沒有特別急迫,對陛下來說,這麼做似乎是再理所當然不過的事。

陛下也露出了苦笑,我的想法果然太過輕率了吧。

我們被邀請至只有部分受到招待的貴賓才能去的地方?格格不入的感覺讓我詫異地反問,陛下的雙眸變得更加銳利。

「所以,對方的『公開戰』是訂在什麼時候呢?」

「畢竟她是葛葉大人呀,或許她是想藉此向大衆誇耀東方的機鎧足以與聖骸匹敵吧。」

那就這麼決定了。陛下一一環視我們的面孔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喔,好。」

對於連南方的「公開戰」都沒見識過的我來說,是頗有意思的事,在我身旁的剋剋露也輕聲呢喃了一聲「祭典」,目光閃閃發亮。

「是喔。」

「女王一行動就要勞師動衆,我又再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公開戰』是一個大規模的活動呢。」

「那個……考慮到交通上的行程安排,學校這邊無論如何都得請假,缺席的這幾天必須用補課或是繳交報告的方式來彌補,你們可以接受嗎?」

陛下有些尷尬地支支吾吾,陛下的房間確實如她所說的有點糟糕,不過我也不能表示肯定,只好露出苦笑。

除了搞不清楚狀況的剋剋露以外,所有人都面露緊張神色。雖然我們不討厭學習,也明白它的必要性……但光是補課這兩個字就讓人心情沉重了起來,就像是被貼上了吊車尾的標籤一樣。

事到如今才突然緊張起來,糟糕……心跳愈來愈快了。

正當我煩惱着該如何回應時,亞禮用下巴示意了觀衆席的方向。

「是呀,『公開戰』是少數可以和他國交流的活動唷。話雖如此,活動只有部分被招待的貴賓才能參加,並不是一般民衆想去觀光就能去的,但對當地人來說,這似乎是像祭典一樣的活動呢。」

「沒問題,那麼,再麻煩各位在出發當天以前各自做好行前準備。」

有前輩在令人安心不少。我並非事到如今還在質疑〈守護龍牙團〉的實力,但在那當中,前輩是特別突出的。

兩人露出了無畏的笑容而充滿幹勁。確實,如果這兩個人——〈獵犬·盧瓦〉加入戰鬥行列裏的話,沒有比他們更強勁的對手了。過去最棘手的敵人,如今是最可靠的夥伴。

「嗯,什麼事?」

「本來沒有打算再踏上那塊土地的……但還有一些行李擱置在那裏,老太婆也說了我們想回去的話隨時都可以,這麼難得的機會,我們就搭個順風車吧。」

「爲什麼?」

「啊,抱歉。作爲選手被邀請的人只有馬基特等人而已,關於謠巫女的部分,每一場比賽都能做更換。」

今天就此解散,除了陛下表明「我還有工作要做」便先行離開外,我們一個接一個地回到了宿舍。

前輩按着我的肩膀,朝着剋剋露她們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此外,我還有其他掛心的事。

「葛葉大人有什麼意圖是無庸置疑的,畢竟她要求你們不是以觀衆的身分,而是以選手的身分參加活動。」

「那個……軍方的人知道前輩的祕密嗎?」

愈是想着要冷靜,身體就愈是不自覺地過度使力,此時有一雙手像是要包覆我的肩膀般從我的身後環了上來。

「很像那個老太婆會有的想法,或許陛下的猜測是正確的。」

「我們終於知道維修的方式了,不過〈達格札驅動器〉所使用的〈法爾的心髓〉似乎是很特殊的素材,現在正在緊急調貨當中。」

「沒錯,往後幾天還請多指教啦。」

「雖然不是現在急着要做的事,但應該算是工作吧。站着也不好詳談,我們要不要移動到別的地方呢?不過,我的研究室有點……」

雖然她們很悠閒地互相打招呼,但心神不寧的我扭過身體,逃離了前輩的手。

耳邊傳來了一道悅耳的低沉女性聲音,擁有如此優雅聲線的人,我只想得到一個。

「我明白你的心情很緊繃,但你要放鬆肩膀的力量,放鬆、放鬆。」

當其他學生都解脫的時候,只有自己被迫留下來學習,雖然那樣的畫面讓人有些抗拒……但也不能將這個想法說出口。

「我們的名字?」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就來到了前往東方的當天。

「不過,如果〈盧瓦〉修好的話,情況就不同了啊。〈盧瓦〉的狀況如何了?.」

「不,沒有人知道……應該吧。我姑且還是以男生的身分在行動,不過……最近愈來愈藏不住了。」

「陛下,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裏呢?是有工作要委託我們嗎?」我戰戰兢兢地問道,陛下只是搖了搖頭。

不過,前輩會出現在這裏就代表——

「我、我也要去。」

「是要我們帶着聖骸去參加機鎧的大賽嗎?也太不像樣了吧。」

「正在進行修復作業嗎?那我們就耐心等候吧。」

「我可以問一件事嗎?那個老太婆有叫我們參加嗎?」

亞禮低着頭,他捏了捏眉間,嘆了一口氣後說道:

「然後呢?找我們有什麼事呀,女王陛下?」

補課!

她心神不定地撇開了視線,我們小心翼翼地警戒着,所有人都感受到不祥的預感,對彼此投以「誰開口問一下啦」、「你去啦」的眼神,最後是剋剋露如鳥兒般歪着頭。

當我想到這裏時,突然靈機一動。

陛下看見亞禮半眯的雙眼,露出了些許膽怯的表情後,拿出一封信。

乍看之下像是個爽朗的好青年,這個人正是卡儂·亞布瑟魯特。她是〈守護龍牙團〉中最年輕的成員,同時也是學生會會長,是一個以天才兩字來形容會更加貼切的傑出人物。

「就算她要我們參加……但我不會操縱機鎧呀?」

當我正在反省時,亞禮望向了陛下,陛下有些驕傲地綻開笑容。

「啊,說得也是呢。」

「最大的問題是,你們的名字也被列在賓客名單上,我覺得事有蹊蹺。」

「早安,哥哥。」

「哪裏,也請你多多指教。」

前輩訝異地眨了眨眼。

「嗨,早安呀。」

「這樣啊,不過,能夠消除緊張就好了。」

「畢竟這不是微服出巡,〈守護龍牙團〉的護衛是必要的,況且,這次還帶着機鎧長征,也需要補給、保養的相關人員,這樣的人數已經算少了。」

「在那裏的長椅上就行了吧?」

艾瑟爾帶着怏然不悅的表情說道,一旁的亞禮微微舉起了手。

雖然前輩打扮得像個男生,但她其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女兒身。當初卡儂前輩的父親在她出生以前就四處張揚自己的小孩是男孩,造成了進退兩難的局面。就因爲這種草率的理由,讓她以男生的身分被養育至今。

與其說是消除了緊張,正確來說是我嚇了一大跳,緊張的氛圍都煙消雲散了。但看見她散發着如光芒般的笑容,讓我也不好意思去糾正。我只好露出苦笑,說了聲「謝謝前輩。」

就算艾瑟爾不說,我也打算這麼做。竟然氣焰高張地向我施加壓力,雖然我本來就沒打算要輸,但萬一輸了的話下場鐵定會很悽慘。

「亞禮,要怎麼辦?」

對方像是在看輕我的態度讓我相當惱怒,艾瑟爾比我更不服氣地咬牙切齒,她露出虎牙,對我如此說道:

「要是變成我們之間的對戰該怎麼辦啊?」

「葛葉大人也是考量到這一點纔會做出這種提議的吧。」

「下下星期的週末,關於這點,要先跟你們說聲抱歉……」

「嗯,我也是那樣告訴葛葉大人的,但她卻說使用聖骸也無妨。」

我們在第六堂課結束後,直接前往集合地點軍方總部,然而現場卻聚集了超乎想像之外的人潮。

「啊,前輩,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是的,只是被前輩按着,總覺得很尷尬。」

好主意!雖然我是這麼認爲的,但亞禮傻眼地皺起了眉頭。

我顧及四周後,刻意壓低了音量。

「早、早安,卡儂前輩。」

「咦,這些人都是要去東方的嗎?」

「那還真是有利於我們啊……應該說,對方很從容不迫呢。」

「雖然已經習以爲常了,但還真是個讓人不爽的老太婆,你要代替我們好好地羞辱她一頓啊!」

我不禁懷疑自己的耳朵。

我們前往位在比演舞的操作機臺更高處的觀衆席,爬上樓梯後,我們在如古代競技場般環狀排列的座位上坐下,亞禮帶着他與生俱來的不悅眼神望向陛下。

「『公開戰』是指操鎧士們互相展現技巧的活動嗎?東方也會舉辦這樣的活動嗎?」

兩架聖骸並肩作戰,光是想像那樣的畫面就讓我的心情澎湃不已,蕾蒂西雅則是繼續說下去:

紮成馬尾的柔順金髮,一雙和蕾蒂西雅一樣的鈷藍色眼眸,包覆在教導院男生制服下的身軀,比我嬌小而纖細。

「我們受邀去參加舉辦於溫莎的『公開戰』……」

「是好消息呢。」

「前輩是以〈守護龍牙團〉的身分前來擔任陛下的護衛嗎?」

我曾經聽說過,學期末似乎會有類似的活動,甚至會影響到畢業後的發展。陛下點了點頭,繼續說道:

和興高采烈的我們形成強烈對比,陛下面色凝重。

「噢,難道我按得太大力了嗎?」

陛下瑟縮着肩膀,好似在觀察我們的臉色般仰望着我們,帶着不像是女王的態度向我們問道:

「馬基特要去的話,我也要去。」

我回過頭,映入眼簾的是一抹耀眼的笑容。

「我會去的,我不想被葛葉誤以爲我是在逃避。」

陛下突然吞吞吐吐地說道。

「不過,如果〈尤里真〉能夠孕育出你們的聖骸,你們就用那個出場比賽就好啦?」

我還以爲會像上次的潛入行動一樣只出動少數精銳部隊,當我感到既驚訝又疑惑時,一旁的蕾蒂西雅立即說明。

「巫女大人、蕾蒂,早安呀。」

「早安。」

我一宣告後,剋剋露和蕾蒂西雅也紛紛出聲,而艾瑟爾則是陷入沉思,尾巴不斷地拍打着長椅。

前輩臉上的表情從爽朗的笑容驟然一變,害臊地瞥了自己的胸部一眼。說得也是……不如說,那麼有份量的胸部竟然能夠塞得這麼緊密,真是令人驚訝。

蕾蒂西雅站在我身旁,凝視着前輩的胸部。

「這麼說起來,哥哥……你是不是又變大了呀?」

「這、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又不是我自己希望它長這麼大的,梅、梅菲爾德你也不要一直盯着瞧啊。」

「抱歉!」

好驚險啊,我的目光完全在無意識下被吸了過去,我像是爲了矇混話題般,提出另一件很在意的事。

「不過,跟着羣體行動,曝光的風險不是很高嗎?這樣不要緊嗎?」

「那是因爲我扮男裝的技術高超呀,我很清楚有什麼細節是要注意的,我會隱瞞到最後一刻給你看的。」

「真不愧是哥哥。」

「對吧?」

雖然兩姊妹一副信心滿滿的模樣,但我倒是很擔憂,甚至不禁懷疑蕾蒂西雅少根筋的特質搞不好是家族遺傳,不然就不會這麼輕易地被我發現了。

我抱持着半信半疑的態度。當初我會撞見前輩洗澡是個巧合,平時她有掩飾得更好一點嗎……當我思考着這些事時,遠方的人潮中傳來了熟悉的嗓音。

「亞禮,這邊。那傢伙的味道是從這個方向傳來的。」

「我知道了啦,蠢狗,你走得太快了。」

「是亞禮你走太慢了好嗎,走路慢吞吞的,像個老人一樣,尤其你又是白色頭髮。」

「跟頭髮是不是白色無關吧。」

這對話,應該是他們吧……我這麼想着,果不其然,越過人海看見了他們的臉孔。

「喂,南方的……噢。」

亞禮正打算要叫住我們時,發現我們正在跟前輩說話而轉過了身。

「你在忙的話,我們待會兒再說。我有事要跟你講,結束後到聖骸那邊來。」

我彈起硬幣,在空中接住後,蓋在手背上。我移開了覆蓋在上方的手,出現的是——

元帥彷彿像是在說給自己聽般低聲咕嚷,我向蕾蒂西雅悄聲問道。

「父親大人是入贅進來的,基本上立場很薄弱呀。」

蕾蒂西雅直盯着獨眼中年人,啞然失色。那是一位需要驚嚇成這樣的人物嗎?

「所以,你要找我談什麼事?」

「啊?」

「嗯。」

前輩如豔陽般絢爛的爽朗笑容讓亞禮他們無言以對,實際上,那樣的面孔出現在眼前確實會讓人說不出話來,因爲她的氣勢太過強烈了。

「那我們也出發吧。」

「咦?」

「要是你覺得欠我人情的話就快點還,這樣就扯平了,一直被你當成恩人看實在是很煩人啊。」

眼前的中年人身穿軍裝,但一手卻握着酒瓶。這個人明明是〈守護龍牙團〉的一員,卻不需要負責護衛工作嗎?

「奔放的性慾是……」

……這種少根筋的個性果然是家族遺傳吧,真虧卡儂前輩能夠一路隱瞞到現在。

亞禮詫異地回過頭,前輩靦腆地露出笑容。

亞禮像是感到發癢般地搔了搔自己雪白的頭髮後,眯起雙眼說道:

「呃……我想應該不要緊吧?我已經知道前輩是女生了。」

「哪裏,也請你多多指教。」

「這、這真是失禮了!所、所所所所以,那個,元、元帥閣下和主、主任找我有什麼事嗎?」

「什麼……」

軍方總部的主任也是階級相當高的人,照理來說,不是我這種來自鄉下農村的一介平民攀談得起的對象。

這次是父女檔的追問,比起草率敷衍而把情況搞得更糟,不如據實以報纔是上策!

「什麼意思?」

我不敢直視他們的雙眼,甚至連嗓子都嘶啞了,再也沒有比這情況更丟人的了。

儘管如此,我還是得說些什麼纔行。我猛然低下了頭。

「蕾蒂西雅的母親真的那麼恐怖嗎?」

我行了一禮,目送前輩離去後,轉身面向亞禮。

孩子……?我歪着頭,蕾蒂西雅則隔着我高聲喊道:

「蕾蒂,雖然我年輕的時候確實是調皮了一點,但自從遇見我妻子後,我可是相當專情的哦?」

「如果是正面的話,今天就交給我們吧。」

——我深深地覺得,自己的命運似乎就是不斷地被這個國家的重要人物捉弄。

有一道聲音隨着馬車車輪轉動的喀噠喀噠聲傳了過來,對方打開了車窗,坐在馬車裏的是臉型細長的獨眼中年人和……那是菈妮的父親嗎?

「啊,等一下——」

「這邊這個沉默寡言的人是扎茲·羅可史密斯,他在總部格納庫擔任主任一職,你們應該見過他幾次。聖骸的駕駛員們,未來還請多指教了。」

「我會讓蕾蒂西雅擔任謠巫女的,所以沒什麼問題啦……不過這也不是需要煩惱的事,不如就用這個決定吧。」

他克服了龐大的壓力才擁有現在元帥的地位,若仔細思考這段艱辛的過程所蘊含的意義,眼前之人看起來便是如此地宏偉。

咦?那麼,孩子指的是……蕾蒂西雅?也就是說——

「糟糕,要開會了,那之後也請多指教啦。」

「你已經知道了?奇怪了……你怎麼會知道呢?」

「您、您來這裏是要做什麼呢!父親大人!」

因此,縱使笨拙、生澀,我依然儘可能地將我最誠摯的話語說出口。

亞禮匆匆轉身離去,前輩喚住了他。

元帥感到一陣寒顫,臉部隨之僵硬了起來。

我拼命地解釋,剋剋露則是驚奇地睜大了雙眼。

我拿出了硬幣,亞禮似乎也沒有異議地點了點頭。

「不、不是啦!之前遠征到東方的時候,不小心撞見她洗澡的樣子,我們絕對沒有更深入的關係!」

「——正面,那今天就交給你們了。」

父親大人?

「……呿,我又不是爲了你才那麼做的,我只是想看見那個死老太婆喫癟的樣子罷了。」

「靠近那輛馬車,不對,不是那輛,是它後面的那一輛。」

我感到可疑地問道,只見中年人眯起了他剩下的另一隻眼。

面對這樣的我,元帥帶着令人聯想到卡儂前輩的從容態度說道:

「亞禮,還有其他好聽一點的說法吧?不過,我們的確是想要羞辱那個老太婆啦。」

「好。蠢狗,要走了。」

「總而言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聖骸成爲戰力的可行性,還有詠士的背景。不過——撇除身爲軍人的身分,我們也只不過是個普通的父親,希望你能諒解我們沒辦法接受聖骸這個體制的心情。」

「怎麼回事?」我從剋剋露身旁探向窗外,確實如她所說,有一輛馬車試圖要追趕上我們。

「我哪知道啊。」

卡儂前輩微笑以對,遠方傳來了呼叫她名字的聲音。

正當我替他們感到憂心時,原本倉皇無措的元帥瞬間臉色大變,目光銳利地問道。

「我是克利夫·亞布瑟魯特,是這個國家的元帥。」

縱使我想反駁「我又不是憑着性慾在行動的」,但對方散發出來的壓力不容許我將此話說出口,菈妮的父親即使一語不發,壓迫感仍十分龐大。

不久後,行前準備似乎已經完成,四周開始響起機鎧沉重的腳步聲,馬車也隨之緩緩前進。

「算了,今天之所以來跟你搭話只不過是想打聲招呼而已,順便來唸念你那奔放的性慾幾句。扎茲也是同道中人,畢竟你好像還打算對菈妮出手嘛。」

「馬基特,有人來了。」

「啊,那個……謝謝你之前救了蕾蒂——我妹妹,我一直找不到機會向你道謝。」

「OK。」

簡直亂七八糟啊。元帥面對大量資訊錯綜複雜的情況,微微地嘆了一口氣。

「那只是因爲您很怕母親大人而已吧?」

「好的。」

腦海一片空白的我頓時做不出任何反應,元帥徑自繼續說道:

「卡儂是女孩子嗎?」

我們一行人走在被落日染紅的街道上,離開王都,走向城牆之外。城市街景漸漸變化成麥田和放牧的羊羣,剋剋露感到新奇地將身體探向窗外。

我和蕾蒂西雅和悅地望着剋剋露,正當我以爲這段安穩的時光會繼續延續時,剋剋露突然呼喚道:

「你……就是馬基特·梅菲爾德嗎?嗯,就是你沒錯。」

「今天就要移動聖骸了,所以是誰要駕駛啊?如果你想保留巫女的體力,今天一整天由我來駕駛也行。」

「你不要這麼緊繃啊,我只是聽說女兒們似乎頗受到你的關照,前來打聲招呼罷了。」

元帥帶着苦瓜臉警告蕾蒂西雅。不過,假設我有一天要入贅到蕾蒂西雅家中的話……確實光是用想像的就令人胃發疼,隻身一人進到自古延傳至今的名門望族之中,壓力之大,肯定難以想像。

「父親大人您好像沒有資格說這種話呢!」

前往東方的距離,是需要耗費三日的長途路程,比起乖乖坐在馬車裏,或許駕駛聖骸擔任護衛的工作比較適合我。今天一整天先坐馬車,如果真的坐不住的話,再跟亞禮提議半天交替一次吧。

「糟糕,我竟然說了『女兒們』。卡儂是女孩子的事應該還沒被發現吧?喂,扎茲,你覺得呢?」

「你說……洗澡?也就是說,你看見了我女兒的裸體了,是嗎?」

正當我對元帥感到欽佩不已時,他將酒一飲而盡,接着說道:

「我不是狗啦。」

兩人重複着一如往常的對話,走向了陰暗處。我們目送他們離開後,也接着踏出步伐。

面對我的問題,亞禮暴躁地答道:

面對前輩過於直率的視線,亞禮露骨地別過了頭。

「不,沒關係的。你們是基於什麼目的採取行動的和我無關,我只是想傳達我的感謝之意,就只是這樣而已。」

當我這麼思考時,當事人對着我如此說道:

「抱、抱歉!但是,那個時候也是迫不得已的!敵軍的偵察兵已經步步接近,我也是拼命地想要儘早通知前輩啊!」

艾瑟爾責備亞禮拐彎抹角的措辭,前輩朝着兩人落落大方地笑着說道:

我在格納庫見過他幾次,大家稱他爲「主任」,那雙充滿矮人族特色的耳朵又尖又長,瀏海長到遮住了眼。

「我、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天底下哪有人會害怕自己最愛的妻子啊。」

「……」

「好,就那麼做吧。」

雖然稱不上是代替我辯駁,蕾蒂西雅揚起眉宇說道:

「哦……看來要你光用看的就明白情況似乎是太強人所難了,畢竟孩子們都長得比較像妻子呀。」

「蕾蒂,不要多嘴。」

「馬基特,那是怎麼一回事!」

獨眼中年人似乎覺得我陷入混亂的樣子很滑稽,他晃動肩膀笑着說道:

「我是馬基特·梅菲爾德沒錯,您是哪位呢?」

我和剋剋露、蕾蒂西雅走向了我們的馬車,院方爲我們準備了四輪廂型馬車,我們向馬伕低頭說了聲「麻煩你了」後,坐上馬車。

語畢,元帥「啊」了一聲,臉上佈滿了緊張的神色。

這一番話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在我的心中,擅自認定軍方的領袖一定會將國家大事擺在家庭之前,但他似乎不是這樣的人。

「要從這點開始解釋你才懂嗎!?」

我的身體突然竄起一陣冷顫。對方是蕾蒂西雅的父親這件事讓我受到很大的衝擊,但他的頭銜更是讓我緊張不已,元帥不就是軍方里最高階層的人嗎?

「是,我都明白。我也有在思考要如何負起全責,避免讓任何人淪落到不幸的境遇。」

「……哼,乳臭未乾的小子還講得煞有其事。我在你這個年紀時,可是更加地厚顏無恥呢。」

元帥雖然話中帶刺,嗓音卻相當溫和。我思考着他態度前後矛盾的原因,下一瞬間——元帥的口吻又令人緊張了起來。

「不過,你身爲這個國家的戰力竟然一副窩囊樣,我可不能就這樣袖手旁觀啊。雖然我也只是聽人說的,但你似乎連機鎧都搞不定啊?」

「唔——」

我的喉頭一陣發緊,不一會兒,元帥又細細說道:

「聖骸——被喻爲是力量深不可測的神話,你能夠駕駛它擊敗〈審判之獸〉,卻拿機鎧束手無策,不覺得很丟人嗎?」

「……您說得是。」

「父親大人——」

我立刻阻止了試圖辯駁的蕾蒂西雅。

「蕾蒂西雅,別說了,元帥說得沒有錯。」

我無從反駁,葛葉確實很強大,她的機鎧所具備的性能也相當異常。

但這又如何呢。

我所駕駛的是聖骸,它以機鎧作爲原型,是最強四機裏的其中之一。我駕駛聖骸,卻還要卡儂前輩出手相助纔好不容易擊退對方。我露出如此醜態,即使實力遭到他人懷疑也是理所當然的。

元帥彷彿是在打量我這個人般,僅剩的一隻眼帶着如刀刃般銳利的視線目不轉睛地盯着我看。

「如果是這樣的話,卡儂更適合這份工作吧……我這句話簡直就像是個過度溺愛女兒的傻爸爸的發言。總之,我只是認爲應該有其他比你更優秀的人才罷了。」

比我更加合適的人,或許真的有這樣的人也說不定吧。

不過,我早就已經重複過好幾次像這樣的自問自答。

「若單純比較作爲操鎧士的實力,前輩毫無疑問比我優秀。但就現狀來說,我比任何人都還要了解身爲詠士的使命。」

只有這一點,我不會退讓,那是剋剋露在覺醒後一直教導我的事。

「無妨。」

我開始熱血沸騰了,雖然我對於被葛葉玩弄於股掌之間感到不爽,但如果有這種動力的話,情況又不一樣了。

我反問道,元帥眯起他那隻銳利的眼。

菈妮的父親身上散發着一種篤定……但又充滿一種「不想多談」的壓倒性拒絕意志。即使如此,我還是開口問道:

回過神來,我早已不自覺地揚起了嘴角。「身爲詠士該有的成果」,雖然我有點介意這個說法,但總之只要獲得勝利就行了吧。

料想之外的提議讓我喫驚地睜大了雙眼。

元帥露出挑釁般的笑容,即便他一語不發,也能夠直接將語意傳到我的腦海中。

「剛好你被邀去參加東方的『公開戰』,只要在『公開戰』上展現出身爲詠士該有的成果即可。」

「您是指什麼呢?」

這是我的矜持。我無所畏懼地面對元帥的視線,他倚着窗框托腮,「哼」一聲嘆了口氣。

「——」

「……」

「好吧,那麼我就給你一個讓我刮目相看的機會吧。」

「機會?」

菈妮的父親一如往常地沉默寡言,這麼說起來,之前在格納庫工作的時候,他也只用最少量的文字發號施令。

讓我見識見識你的實力吧。

沒有回應。菈妮的父親再次閉緊了脣,只有馬車喀噠喀噠的搖晃聲迴響在空氣中。或許他本來就是個寡言的人,但我的胸口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騷動。

這次的遠征……似乎會掀起一股超乎葛葉意圖的波瀾。

「——謝謝您,我也比較喜歡這種簡單明瞭的方法。」

他眯起的那隻獨眼彷彿是在期待我的反應,直盯着我瞧。一般人應該會因爲這未知的壓力而躊躇不定。或許面對軍方的領袖做出這種反應很怪異……但我對於元帥的提議感到內心澎湃不已。

元帥的眼神中,比起打量對方,更像是一種帶着稚氣的表示,若要以言語來形容的話,就是——

「就是這麼一回事,扎茲你也同意嗎?」

「這一切,只是場鬧劇。」

「咦?」

元帥向從頭到尾一語不發的菈妮父親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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