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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開戰的烽火

《不眠魔王與克蘿諾的世界》 · 明月千里 · 2.5萬 字

收到新任務通知郵件後的當天早上。

阿夜和克蘿諾、羽流、加奈加等人特例允許早退,班會過後,所有人聚集在理事長室。

「不好意思,一大早就聯絡你們。」

除了塞爾茨,在理事長室裏面還有六條家的三姐妹等熟面孔。不過,比起昨天,幾個人的表情都顯得更爲緊繃。

「比起這個,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在克蘿諾開口尋問後,塞爾茨開始訴說昨天調查廢棄工廠的結果。

「就結論而言,在那座廢棄工廠的地底確實存在着銜接《機關管制》的『十字之門』。同時,舊十神家之一的『祀櫻』派系,該集團在這裏有所行動這點也已經獲得證實了。」

遭到十神家放逐的集團,擁有最大規模的不法人士的集合體「祀櫻」。

其規模之大,不光是十神家龍頭的一劍家族,甚至加上祀櫻以外的九個家族也無法比擬,壓倒性的勢力可以說傲視羣雄。

「儘管出現的『十字之門』或許是偶然產生的,不過祀櫻一派似乎是受到某人委託,要讓這扇『十字之門』維持開啓狀態。至於躲在工廠地下的十幾個眷屬『世界師』,則是長期保護着那扇門。」

祀櫻就躲藏在地底的事情阿夜也隱約知道,不過——

「那羣人爲什麼要這麼做?一旦《666的野獸》被召喚到現實世界的話——」

不管是否會帶給周遭多大的損害,也會四處追着蕾法將她抹殺吧。

情況要是真的演變至此,祀櫻位於凪市的大本營應該也會難逃波及纔對。

不,不光是這樣,就連整座凪市都有可能在一夕之間毀滅。

「我也不知道。不管結果如何,《666的野獸》大概會先追殺蕾法吧。雖然也嘗試跟祀櫻交涉,不過對方目前並沒有打算回應。」

「也就是說不管怎麼樣,若是不打倒祀櫻駐紮在『十字之門』的那羣人,事情就無法解決。是這樣嗎?」

「是的,是這樣沒錯——」

「所以呢?那爲什麼要變更任務?沒有記錯的話,依照原先預定,任務應該是在今天結束前搜索蕾法莉特·克羅塞魯纔對吧?」

羽流用帶着疲憊的眼神地尋問塞爾茨。

克蘿諾帶着疑惑問道,而塞爾茨則是微微地嘆口氣說道:

也就是說,這是塞爾茨想出來的策略。

在互相交換聯絡方式後,阿夜決定和白羽分頭行動。

「打斷你的幻想時間真不好意思,不過你什麼時候纔要還我之前借你的三千圓呢?」

爲了替自家王族全數被殺,同時也爲了整合殘存的機械派系,羽流正在計劃如何除去蕾法並搶回魔王的位子。

看着白羽抱緊了一臉呆住的克蘿諾,阿夜滿臉疑惑地說:

「屬下知道了。」

「嗚哇!?」

「我知道。那個傢伙就麻煩你了。」

「看樣子已經決定好了呢。月見,你就前往廢棄工廠的『十字之門』協助負責擺平計劃的那些人吧。我人會在學園裏面,所以暫時不需要護衛。」

「嗯?那什麼……嗯,我可以拿這次任務的酬勞還你嘛。所以就一起加油吧,阿夜!」

命令下來了。

在聽到這句話後,月見頭也沒回地丟下一句話:

「嗯……所以是要我們去打倒她的意思嗎?先別說克蘿諾妹妹了,我覺得自己大概幫不上什麼——」

羽流不過是爲了防止這樣的情況發生,最後只好選擇對外表示親自掌權的態度罷了。

「真~不愧是克蘿諾妹妹,果然最懂事了呢。啊——這麼可愛的孩子竟然是我的妹妹,姐姐好幸福呢~」

真是一羣難纏的老傢伙。明明自己什麼也不做、也沒有在現場觀察,這些掌權者只會出一張嘴。

走進來的人看起來十分眼熟。對方穿着白色長袍配上遮住了脣邊的圍巾,兩手套着金屬製的護手,是一位穿着獨特的女性。

隨着「叩、叩」的敲門聲響起,理事長室的門被打開。

「元老院」的監察官有好幾位,聽說偶爾會到星令學園探訪,而且有人提供情報,通知他們蕾法是機械魔王的這件事。

「呼,還真是老樣子,害羞得讓人受不了啊。月見你……」

回話後,月見靜靜地走了出去。

「我明白了。我們會在《666的野獸》再次從『十字之門』出現前找到蕾法,並且討伐她。」

從加奈加身上得知的情報,機械派系的殘存勢力……祀奉過去王族的眷屬·近衛騎士團,他們似乎是以聽從羽流命令的形式前往擊敗蕾法的樣子。

接着,阿夜三人轉身離開了理事長室。

在阿夜迅速地回答後——

羽流則是皺着臉,像是想說些什麼似地咬起嘴脣。

就在阿夜煩惱要怎麼做才能在戰鬥正式爆發前找到蕾法時——

正打算跟過去的加奈加一臉心急地說道。

「阿夜,這樣不是挺好的嗎?就拜託白羽姐姐吧。」

「那,我就跟羽流一起走了,那個……」

「儘管我也不想殺掉蕾法,不過也不能無視『元老院』的指令。所以呢,我決定『在臺面上』以殺掉蕾法一事爲優先。」

「是的。相當抱歉,儘管聽起來很像在找藉口,不過那條命令並不代表《和平協會》的立場,而是星令學園和《和平協會》審查機關『元老院(Senatus)』的意思。」

今天早上傳送到阿夜四人ESP裏面的郵件內容。

思緒還沒完全整理好,羽流便離開了理事長室。

對身爲機械魔王的蕾法而言,就算是這些人算團結起來大概也贏不了她,不過要是感染了《666的野獸》的病毒,只要一天不將其本體毀滅,病毒帶來的影響就無法完全消失。不僅如此,只要本體在周遭出現,病毒就會再次侵蝕身體。

指的應該是抹殺蕾法的特例S級任務吧。

「阿夜你還真是老樣子,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尊師重道呢。虧我還特地來幫你的說。」

看到叉着手一臉得意的克蘿諾,阿夜放心了。

阿夜回答之後,塞爾茨露出了安穩的笑容。

或許對方是想透過殺掉魔王蕾法來阻止《666的野獸》引發的災害,不過無視《和平協會》宗旨卻不是個妥當的選擇。

「……跟你同一屆是我人生裏面最羞恥的事情了。」

「總之就是那些有權、有錢的老不死對我們下命是嗎?」

「我的確是被賦予《和平協會》的總指揮權,不過也有着調查、監督我們活動的機關喔。一有大事的時候,我們也會受到干預的……」

白羽聽到聲音後馬上跑過去抱住克蘿諾,並一直蹭着她的臉頰。

表面上對阿夜等人下達指令,要求他們優先殺死蕾法,不過私底下則是投入大批戰力來平息祀櫻一派駐守在廢棄工廠地底下的「十字之門」。

阿夜在心裏面咬牙。再等一下,只要再等那麼一下,他或許就可以透過小白得知蕾法的過去和目的了,不過現在卻連這點時間都沒有了嗎?

至少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可以跟蕾法談談,並藉此得知蕾法是否真的背叛了《和平協會》。這大概就是塞爾茨的目的吧。

「沒錯。儘管名義上是討伐,不過蕾法也是其中一位魔王。就算我們團結起來,只要對方認真起來,我方大概也是損傷慘重吧。因此,我想派出目前號稱是《和平協會》裏面擁有最強戰力的克蘿諾小姐。我想請你出馬。」

阿夜說得直接,塞爾茨臉上帶着苦笑,沒有答話。

「加奈加,走了。別耽誤時間了。」

爲了不讓情況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選擇不說二話直接殺掉魔王。

「我好想你啊——克蘿諾妹妹!唉啊——這陣子被派去做其他任務,好不容易這纔回來了啊!」

「那就麻煩你們了。」

「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啊,阿夜!這是咱們第一次能夠一起行動的任務說!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還有,身爲機械王族的羽流對《666的野獸》以及機械魔王的事情比較清楚,應該也比較容易掌握其動向。夜同學和加奈加小姐則是負責協助支援,以上。爲了防止《666的野獸》出現,我會讓其他隊伍前往『十字之門』。剛纔說的工作就交給你們了。請你們務必『搶先一步』討伐蕾法。」

「唷!好久不見。阿夜、克蘿諾。」

從小小的傳言開始,如今卻掌握着現實世界命運,這場戰爭的齒輪正開始轉動。

就在阿夜全身僵硬、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時,塞爾茨及時爲他找了臺階下:

「啊,月見。你要走了嗎?偶爾也聊聊天嘛——」

「塞爾茨,你該不會是——」

在羽流面前,身爲眷屬的近衛騎士團無論如何都會跟蕾法戰鬥。

說着,塞爾茨離開座位,深深吸了一口氣。

不過,加奈加也說了,那並不是羽流的意願。假使身爲王族的羽流不出面率領這些人,他們就很有可能失去了領導者還有顧忌,並進而不擇手段地展開報復吧。

「那麼就麻煩月見小姐了。」

「現在就請你們開始執行任務吧……爲了守護世界。」

「你這個笨蛋——!」

在塞爾茨說完這句話後,所有人便當場各自解散。

「雖然我相信你的實力,不過你在其他方面很危險啊。話說回來,在室內戴什麼鋼鐵手套啊,快脫掉!我差點就在任務開始前被你弄死了!」

在加奈加反問對方的時候,阿夜終於察覺到塞爾茨的真正目的。

他們不曉得蕾法過去奪走魔王的位子究竟想做些什麼。

「想說夜同學的隊伍也許需要點戰力,所以纔想說找個人幫你們,看是要挑你的師傅九那切白羽,還是我的護衛六條月見,你就選一個吧。」

看樣子對方大概把這件事情忘得一乾二淨了。

「……!?」

放開了克蘿諾,白羽微微地鼓起雙頰轉身看向阿夜。

塞爾茨對着皺起眉頭的羽流露出微笑。

「我在此對吸血鬼魔王·禍刻克蘿諾及機械王族·御堂羽流下達指令。在機械世界防衛系統《666的野獸》再次被召喚出來之前解決蕾法莉特·克羅塞魯。」

「唉啊,是白羽姐姐嗎?」

「那麼……」

加奈加的一番話讓阿夜茅塞頓開。

阿夜等人必須在這場戰爭正式展開前和蕾法談談,並藉此得知其真正意圖。

對啊。如果真的想殺掉蕾法的話,包括《佐狄亞克》在內,對方應該會傾盡全力派出《和平協會》的主力去對付蕾法纔對。

目前不知道蕾法的居所,唯一的線索,就只有之前說過會告知阿夜細情的機械黑貓——小白。

「嗯,等你們喔。阿夜、克蘿諾妹妹。」

儘管這是變更命令的原因,不過情報究竟是從哪外泄的,這點卻無從得知。

「真是明智的抉擇。只要交給我一定就沒有問題。」

「唔,這是什麼意思?《和平協會》的掌權者不是你嗎?塞爾茨。」

不過,儘管羽流也察覺到塞爾茨的真正目的,不過她恐怕沒有打算照着計劃行事吧。

然而,阿夜心裏面卻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假裝前去征討蕾法,實際上卻是在封住「十字之門」前爭取時間,避免受害範圍擴大。阿夜清楚瞭解到這項訊息。

看了連忙做了個握拳手勢的白羽,阿夜輕輕地嘆了口氣。

也就是說,當《666的野獸》透過那扇「十字之門」再次於現實世界現身時,蕾法就會爲了抵抗病毒而消耗能源,進而導致實力變弱。

眼前的倆人似乎是舊識。

「爲什麼白羽老師會出現在這裏啊。難不成你是來預支薪水的嗎?」

爲什麼反而是特地將包含克蘿諾在內的四個人叫到這裏呢?

說完話,接着加奈加便小跑步離開了理事長室。

「我現在有急事。比起這個,你還不如好好完成『魔王』的事情吧。」

如果透過《和平協會》想利用交涉來解決魔王間戰爭的宗旨來看,這樣的指令很明顯地不自然。

真的是蕾法的錯嗎?

白羽說完用拳頭敲了阿夜的腦袋。

也就是說,只要《666的野獸》能夠出入的「十字之門」消失了,就沒必要趕着解決蕾法了。

包含羽流在內的近衛騎士團大概就是把輸贏賭在這個地方了吧。

◆◇◆

「嗯……你的意思是……?」

月見冷冷地拋下話後打開門正要離開,白羽一臉不滿地低語:

「原來如此。比起沒頭沒腦地尋找機械魔王,不如等那隻叫小白的貓聯絡我們。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白羽對阿夜的提議表示贊同,接着還說:

「我打算稍微去打探一下機械近衛騎士團那邊的消息。」

「你有什麼想法嗎?」

「嗯……總之呢,幾年前我也曾經受到近衛騎士團邀請。當時留下來的聯絡方式說不定沒有變呢。」

仔細想想,白羽本身也是機械眷屬,儘管聽說機械派系實際上已經崩壞了,不過會認識相關人士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不過那些人有可能知道什麼嗎?蕾法應該不可能將她藏匿的地點告訴其他人吧?」

克蘿諾指出的疑點同時也是阿夜的疑問。

儘管羽流的「世界」——《夜幕月光燈》是個擁有探查能力的「世界」,不過要一個人搜查整座凪市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

更別提蕾法當時什麼也沒說便直接離去了。倘若她離開了凪市的範圍,也就等同失去了找到對方的手段了。

在當時宣言要在今天內做個了結的羽流會犯這種低級的錯誤嗎?

「總之我先去那邊打探一下情況。阿夜和克蘿諾妹妹你們也是。如果有什麼發現的話就馬上聯絡我。」

「好。」

目前光是想也派不上用場。

和白羽分開後,阿夜決定前去找尋小白。

不曉得是不是因爲今天太多事情了,大部分的學生在上午就早退放學了。

阿夜等人抵達中庭,在蕾法之前經常用來睡午覺的地方,只有包括小貓的小黑在內的幾隻野貓聚在這裏,別說是蕾法,就連小白的影子都沒看到。

「反正那隻黑貓還沒來,要不我們先睡個覺順便等等看?我今天太早起,現在還很困耶。」

「你還真是老樣子啊……」

儘管阿夜這麼說,不過除了這裏之外,他們手上的確也沒有其他能夠找到蕾法的線索。

克蘿諾直接凝視着阿夜說道。

後來,阿夜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原來克蘿諾會這麼生氣,是因爲預定好的計劃被打亂的關係嗎?

被「新爸爸」的紳士帶走後,蕾法來到了距離村落有段距離的一幢洋房。和守衛打過招呼後,管家和侍女出來門口迎接倆人。

「小白,喫飯了喔。」

「對不起,一直以來讓你孤單一個人。我們一家人終於團圓了。」

就在小白說明的時候,腦中的場景又轉變了。

身爲王族血統繼承人的王族成員,羽流被以上位者的身分教養長大,身邊沒有一個親近的人可以談心,也因此對當時親近的朋友·蕾法成爲自己真正的姐姐一事,羽流是打從內心感到高興的。

證明他昨晚跟蕾法締結臨時契約的銀質戒指現在還留在身上。

雖然都還是小孩,不過外貌卻隱約帶着長大後的影子。

「意思是這麼一回事嗎?元配過世後一直到接回蕾法爲止都還好,不過卻因爲機械眷屬們魔王后繼者這件事而產生紛爭之類的……」

「……」

儘管有着一股異國風情,不過卻仍不減其富裕氣息的光景。

「名字還是要叫小白纔對。因爲這個孩子的毛是白的……」

兩個女孩大概都相當喜愛那隻小狗吧,各自叫着自己喜歡的名字。幸好,不管她們怎麼叫,小狗都會回應,所以女孩們倒是玩得很開心。

在眷屬當中沒有跟其他種族混血,擁有純粹血脈的人,便被稱爲『純血』。」

由於大人的自私行爲,導致在這之前蕾法和羽流完全不曉得對方的真實身分,不過羽流似乎是很高興地接受了姐姐的存在。

「嗯,這是蕾法她們小時候。」

阿夜猛然想起羽流在廢棄工廠裏面說過的話。

正因爲長久以來受到欺瞞,所以爲了知道一切,也希望身爲僕人的阿夜能夠待在她的身邊。

對蕾法在教會里面無依無靠地生活,她的父親應該覺得於心不忍吧?

下個瞬間,在一處荒蕪的教會里——像是教堂的地方,出現了一名穿着相當高貴的紳士正在和蕾法說話。

而是以魔王的身分,爲了接下來的路該怎麼重新走下去,認真的思索接下來的路。

「……!?」

「蕾法她——被稱爲機械魔王的篡位者對吧?」

小白冷冷地說道。

阿夜覆誦這個單字後,小白「嗯」的一聲回答。

這裏是日本嗎?他先看到了一片像是美國農場的土地,在那片土地中間的空地上面,兩名年幼女孩正在說話,這樣的景象流進了他的腦海裏。

蕾法站在門前轉向父親敬了個禮。

「不用驚訝。我正透過你戴在手上的眷屬終端設備,把從蕾法身上擷取出來的記憶傳送給你。」

因爲羽流母親的元配逝世而突然被帶離教會的蕾法。

在聽了阿夜的回答後,克蘿諾低頭思索一會兒後說:

「他是羽流的父親。既是機械眷屬,同時也是王族。是那位流有『純血』血統的男人。」

「這是……」

比起像只無頭蒼蠅四處尋找,還不如待在有可能遇到小白的地方等候。

驀地,小白——那隻機械黑貓的聲音不知從何處傳來。

並且,倘若不是他多心,克蘿諾也有在過程中認真思考,想要藉助阿夜的力量。

在阿夜思考這點的時候,克蘿諾突然悉悉窣窣地從懷裏面拿出某樣東西。

爲什麼蕾法會被寄養在像是教會的地方,而且自稱蕾法父親的男人又爲什麼會來迎接她。

「但是爲什麼蕾法會在教會生活的時候被這名王族男性收養?」

「不行啦。我已經決定叫它太郎了。」

「……我想找個時間去吸血鬼的平行世界看看。」

「過去被當成『神與天使』崇拜着的機械王族,他們的自我尊崇意識,還有對『大十字』的執着,這些想法可不是說說而已。別說是現實世界的人類,就連不是『純血』者的性命、尊嚴都可以若無其事地踐踏。當時那個時候,所有的一切就是對方設好的陷阱了。」

甚至還刻意爲縮減飯量的阿夜做點喫的。

不知道對方是在生氣還是在害臊,阿夜看着紅着臉怒罵自己的克蘿諾,不禁僵在原地。

那是名五官肖似羽流、阿夜在剛纔影像中看到和小狗玩耍的女孩。

「沒有看到房子裏頭有類似母親的女性啊。意思是說……」

遭到身邊的人背叛後,克蘿諾並沒有光是沉浸在悲傷當中。

然而,爲什麼會演變成如今這個局面呢?阿夜想到的是——

想着,在喫完克蘿諾做得不好看的飯糰後,阿夜便靠着稍遠處的樹幹坐下休息。

「你有話就現在告訴我吧,克蘿諾。」

突然被帶到王族家庭裏面的蕾法儘管一開始也感到困惑,不過很快就習慣了王族成員的身份。

「喏,這個給你。先填飽肚子吧。」

不同於如今羽流總是和人羣疏離的印象,女孩對來到洋房的蕾法露出溫暖的笑容。

女孩們的前方是一隻戴着像是手工制項圈的小狗。倆人似乎正爲了幫小狗取名而爭吵,不過看起來應該不是真心在吵架。

「還真是自私的行爲啊……」

「……咕……」

接着,當他們走進洋房,在房間裏面出現的少女是——

「那什麼……我的意思就是這樣…所以我也想從蕾法——從那個魔王身上打聽消息。這已經足以成爲和你一起尋找蕾法的理由了。」

所謂的一夫多妻制,或許用現代的觀點來看令人難以理解吧。不過,要是用以前王族的觀點來看,這就沒什麼稀奇的了。

「她的名字是法露菲涅魯。是機械王族·繼承『純血』的少女。她是由純血的父親和母親所生,是正統眷屬之間產下的後代——而蕾法……」

打了可愛的呵欠,克蘿諾就着草坪躺了下來。也不曉得是不是在克蘿諾身上感受到了野性氣息,四周圍的貓咪紛紛湊近她的身旁後一一睡着了。

「『純血』?」

「失去吸血鬼的派系後,我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也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麼。不過,因爲不小心成了魔王的我並不打算只是爲了不被殺死而苟活着,所以纔想要知道我該用怎麼樣的立場來面對『大十字』?接着下來又該做些什麼?我想先確定目標後再重新出發。」

正當阿夜對抱緊了蕾法的男人感到疑惑時,小白的聲音再度傳來。

只要是在能力範圍內,當然就會想留下血脈濃厚的「純血」同類後繼者,不過要是生不出小孩的話,就得爲了「不要絕後」這個理由而做出妥協。

阿夜看着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憤怒的小白低聲回問,不過卻沒有獲得回覆。

「嗯。因爲羽流的父母一直生不出孩子,所以一開始纔沒有選擇同樣是『純血』的王族,而是現實世界的人類——打算讓側室女人生下來的孩子繼承……」

取而代之的,是腦中影像產生變化。

「在元配因病去世並帶回蕾法前,蕾法和羽流一直是毫不知情的朋友。一個是沒有親人的教會小孩,另一個則是在嚴格父親管教下長大的王族之女——」

彷彿是被迫窺探他人夢境般令人感到不可思議。

正當阿夜在夢裏面喃喃說了這句話後——

對殘留在現實世界的機械眷屬而言,「世界」是僅剩的寶貴資產。

「神父大人,我有交到朋友喔。是個和我差不多的女生,名字叫做——」

恐怕當時的蕾法出生後不久,元配便生下了「純血」的羽流吧。

「是純血、人類混血——也就是妾的小孩,是嗎?」

既然身爲吸血鬼的克蘿諾要發揮她真正的力量要等到日落,那麼讓她趁現在先休息一會兒或許是好事。

所以纔想要真正的去面對「大十字」,進而成爲支配世界的王者。

「是……羽流嗎?」

也因爲這樣,讓擁有相同能力的人類在一起繁衍後代,以確保一定程度的能力,這樣的情況跟十神家的七罪、神木凪的關係類似。

「……克蘿諾,謝謝你的食物跟心意,我收下了。」

據說,如果和現實世界的人類通婚,使其血統稀薄化的話,基本上不管是第五靈素,還是能夠勝任「世界師」的資質,這些能力都會相對地變弱。

阿夜笑着說。克蘿諾微微感到不自在地別開視線。

「在修道院裏面的修行也許會很辛苦,不過你要好好加油。」

「那件事沒有你想得那麼簡單……!」

對方其實是想單獨和自己談談重要的事情。

要是這樣東西能夠幫他找到蕾法就好了……

「給你的午餐。那什麼……還不是因爲你最近老是抱怨午餐。儘管優先考慮我的伙食是應該的,不過過度剝削僕人的士氣,這對帝王學來說也不是好事……那個……該怎麼說呢,對了,就是你應該在和我一起出門的時候準備好食物!嗯,就是這樣!還有,因爲接下來還有重要的事要談——是因爲預定好的事情告吹,纔會演變成現在這種虎頭蛇尾的情況!重點就是都是你的錯!」

才這麼想的下一秒,阿夜眼前的景象突然變了樣。

在一個鑲嵌彩繪玻璃,看起來像是沒落的教會里,外表像是蕾法的少女正在向神父報告着。

看起來老是在發呆的女孩是蕾法,另一個看起來相當能幹的女孩大概是羽流吧。

失散多年的姐妹總算是團聚了。

「那麼,我要出門了。父親大人。」

「這是什麼意思……?」

對小白的敘述方式感到不協調的阿夜猛然察覺到。

「唔、唔嗯。那、那我就先小睡一會囉……呼啊。」

「這裏是遙遠的西邊,主要是機械派系們當時居住的西洋都市。當時因爲『大十字』而來到現實世界的眷屬們分散在世界各地,並各自打造出自己中意的住所,和普通的人類一塊生活。」

也許是他們想到了,妾室的女兒·蕾法的才能、實力比繼承了王族本家血脈的羽流還要更上一層樓?又或者是,定居在同一座城市的機械眷屬中血脈較爲稀薄的羣衆更推崇身爲混血兒的蕾法來成爲自己的王,或許是這樣也說不一定。

克蘿諾拿在手裏的是兩個用保鮮膜包在裏頭,約莫拳頭大小的飯糰。

「這是怎麼回事?這個場景簡直就像是……」

也就是說,只要安穩地生下健康的女孩,蕾法也就失去用處,而被丟到教會棄養的意思嗎?

「太郎,去撿球。」

「所謂的眷屬,原本就是指透過『大十字』從平行世界來到現實世界的人。

果然,就算過了一個晚上,身上還殘留着被吸取大量第五靈素、險些瀕死的痕跡,還有連日來的疲勞。接着阿夜的意識也漸漸被一片黑暗吞噬了。

如果朝這個方向思考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不過小白的回答卻否定了阿夜的臆測。

小白解釋,這座都市的修道院是爲了「世界師」而存在的訓練場。

「……法露還在睡嗎?」

「那個孩子跟你很親近啊。大概是不想在離別的時候露臉吧。如果你有什麼想要跟她說的話,那我替你轉達吧。」

「……那請您跟她說。對不起,爲了小白的事對她生氣。還有就是我一定會找到小白的,請她不要在意。」

「知道了。我一定會告訴她。」

跟似乎是父親的紳士交談後,蕾法跟着一羣黑衣男子在清晨時分離開了屋子。

「這……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阿夜看着眼前的景象疑惑地問道。

「嗯。蕾法和羽流在這一天的前兩天好像爲了之前餵養的那隻小狗吵了一架。結果那次爭吵就成倆人最後的離別了。」

「最後的離別?」

阿夜將心中的疑惑說出口後,小白輕輕地嘆了口氣。

「蕾法被她的父親要求前去修道院修行『世界』能力,不過在那背後的真實情況是——」

「是什麼?」

「是實驗。」

隨着小白的回答,照映出來的場景再次切換。

眼前出現的是一臉困惑的蕾法和奇怪的房間。

到處都是血漬微暗的獨立房間、監禁刑具、手術檯。

在令人不禁聯想到中世紀拷問室的異樣空間裏面有一架閃爍着藍白色光輝的小型機器放在桌子上。

「我之前曾經說過對吧?那就是『靈素之核』。」

「靈素之核」。

觀察少女在神經接上「靈素之核」這個「異物」後掙扎的模樣,並慢慢提升實驗體能夠忍耐的極限。

少女的雙眼充滿着憤怒,握緊了小小的拳頭。然而,她的憤怒卻不是針對父親。

因此,即便平行世界必須交由新任眷屬繼承,不過新任繼任者在傳承魔王的能力後會因爲不成熟的關係無法馬上活用其力量。

「我……」

「說什麼蠢話!這裏怎麼可能會被發現!?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

聽到對方說救援行動失敗,蕾法發出了失望的嘆息。

「女孩啊,你說得很好。追求短暫無常的希望,比起選擇輕易死去要來得尊貴。你擁有成爲魔王的資格。去吧,去觸摸那道光吧。」

「……」

「那邊那個女孩,這邊這邊。」

「這就是,蕾法的過去嗎……?」

「你很聰明。」

「沒問題的。只要成爲魔王,就沒有人可以違抗你了。你就能夠站在機械世界的頂點了。」

「什……!?」

技師和他的助手、管理員們慌忙地跑了出去,然後消失在地下室裏面。

「只要碰觸這個平行世界的『核』,上面的力量就會轉移到同樣身爲機械眷屬的你身上,你就能成爲魔王了。」

「我想見他們……我還不想死……我討厭沒有見到父親大人和法露就死掉……!小白的事、我也還沒有跟法露說聲對不起——」

「就是這樣。」

「之後,奪走魔王平行世界的蕾法擊退了襲擊她的修道院成員逃走了。和牧師打扮的男人道別後,她便急急忙忙地回家了。」

「蕾法一直以爲自己是遭到綁架,她一直以爲自己是因爲誤解而被誘騙到這個地方接受拷問,但是……」

蕾法忍不住開口問道。

青年牽起腳步不穩的蕾法,打開上了鎖的門沿着樓梯往下走。被嚴格控管的門後深處閃爍着一道光。

像是剛剛完成改造的技師嘴裏叼着煙,一邊看着蕾法一邊休息。

「不過很遺憾,作戰好像失敗了。等上面的騷動平靜下來後,剛纔那羣人就會回來這裏吧。如此一來,身爲已經沒有用處的實驗品,你也會被殺掉。儘管我很想在事情演變成這樣前把你救出去——不過好像只有我找到這裏的樣子。」

在這個只有意識,而且只有阿夜、小白的世界裏,時間緩慢地流動着。

眼前的光景甚至讓他越過了憤怒,讓思考陷入停擺。

「你沒有聽過吧?這就是我們機械眷屬祀奉的神,即現在的機械魔王·黎斯坦法盧克。不過——他本身的靈魂已經開始劣化了。現在只剩下僅存的自我意識了。」

在那個瞬間,「咚」地一聲,隨着像是地面震動的隆隆聲,地下室開始不停晃動。

「什麼?」

「是嗎……」

「……那我到底該怎麼做?」

要說是自私,對方的惡行卻顯得過於血腥。就在阿夜感到頭暈目眩的時候,眼前的景象再次切換,修道院裏面的惡夢變得越來越清晰。

「它」就在那裏,在充斥着淡淡黃綠色光芒的玻璃箱裏面。

他想起克蘿諾的事情。

能夠保有第五靈素,機械世界特有的特殊機構。聽說人類以外的機械被嵌入了這樣東西后也可以適用這個類似「世界」的異世界法則,是一種強化型零件。

蕾法的問題讓牧師穿着的男子「噗嗤」地笑了出來。

「話說這個老爸還真是過分啊。竟然讓沒有幾歲的小鬼當實驗品。」

「儘管原本是爲了讓自律機械活動的機構,不過當時在機械派系管理的修道院地底卻私下進行將其強制裝在人體裏面以創造出強化人的實驗。而羽流的父親便將蕾法當成實驗品交了出去。」

「你應該也發現了吧?你的身體組織因爲持續遭到改造的關係,早就幾乎壞死了。如此一來,你也沒有幾天可活了。不過,只要成爲魔王,你就可以用其壓倒性的『世界』能力修復身體壞掉的組織。而且,上面發生的意外似乎已經處理好了。剛纔那羣讓你受苦的人,最後也會爲了湮滅證據而前來處置你吧。」

「呵呵呵,你在懷疑我嗎?放心吧,我沒有要加害你的意思。所以,小女孩啊——把它拿起來吧。這也是爲了阻止這種有如地獄的不法行爲啊——」

頓時一陣「發生什麼事了!?」的怒吼聲交錯着,地下室裏面充滿着既緊張又急迫的氣氛。

針對膽怯的蕾法進行的實驗,已經不是單純用瘋狂兩字便可以形容了。

「你覺得很殘酷嗎?不過即將爆發的戰爭本來就是這麼殘忍的事物喔?」

「就因爲這樣而把蕾法……!」

即使魔王已經是接近不老不死的人物,不過容納其靈魂的軀體卻只能夠維持約莫兩百年的時間,然後便會因劣化而死去。

說完的同時,她猛地一咳,咳出來的血塊落在地板上。

她在自己損壞不堪的身體還有眼前停止運作的機械魔王間來回猶疑着——

身上蓋着一塊薄布,眼神彷彿已經死去的蕾法出現在阿夜的腦海當中。

當眼前漸漸轉暗時,阿夜長嘆了一口氣。

「爲了小心起見,我們捎了封信,問應該怎麼處理他活下來的女兒。結果你猜你老爸怎麼回的?」

過去將蕾法當成沒用的人輕易捨棄,現在卻爲了將她當成羽流的替身而把她接回來當成實驗動物嗎?拋棄了什麼也不懂的女兒,又在自己需要的時候假裝要把她接回家,並帶去實驗場所,打算連性命也一併奪走。

聽從對方的話,蕾法觸摸了那顆光球,球體綻放的光芒變強了。

「爲什麼要這樣做……?」

「我想回去……我想回家……」

「修道院被放火了!不曉得是被哪來的賊人襲擊了!上面已經是一片火海了!」

「……!」蕾法發出微弱的呻吟,並再一次咳出血來。

「唔、咕……」

「——我、我並不想成爲什麼魔王……」

在修道院地底的實驗室裏面,少女不曉得自己被帶到這裏究竟過了多久。

然後,在這裏死去。

「——不過你現在這副模樣已經回不去了。」

「啊哈哈哈哈哈!」

腐朽的機械人體模型胸部位置有一個正綻放藍白色光芒的球型物體。

悲鳴聲與嗚咽聲。染血的飛沫和嘔吐物。

眼前是連困惑的蕾法都會睜大雙眼的美麗景色。

蕾法的臉上浮現了迷惘的神色。

「『大十字』戰爭是各方爲了掌握世界霸權的鬥爭。眷屬同類間的戰爭光是在現實世界就有數千人,要是回到原先的平行世界,甚至多達數萬人。想到這裏,像這樣的慘事也就不是那麼少見的了。」

「維持現狀也沒關係嗎?就在看不到妹妹、父親的狀況下一個人孤單死去?」

阿夜緊盯着照映出蕾法記憶的虛空時,小白同時接着說道:

女孩淚流滿面。不過卻不是因爲疼痛,而是當對方假設「再也見不到家人」時,因爲絕望而落下的眼淚。

「……不可原諒。你竟敢編造這樣的謊來戲弄我的家人——」

「……你是來救我的嗎?」

「我再問一次。你——不想見到家人嗎?」

突然出現在眼前,打扮得像是牧師的黑衣男子冷不防地搭話,讓蕾法不禁全身僵硬。

「我……」

處置後被丟棄。

聽了蕾法說的話後,技師大聲地笑了,眼睛瞥向眼神恍惚的蕾法。

令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實驗在修道院的地下室持續進行着。

蕾法低着頭,小聲地擠出這番話。

照映出男子身影的蕾法雙眼先是動搖,接着則是充滿懷疑。

「你、說……謊……」

「……」

像是壞掉人偶般躺在手術檯上的蕾法扭着身子出口反駁。

小白沒有回答阿夜的問題。

然而,在這幾個月,蕾法的肉體遭到切開、埋入異物,甚至還受到拷問。

「他們打算創造出裝有『靈素之核』的強化人,再讓強化人繼承繼承魔王的位子,並藉此來彌補上述的不利要素。儘管已經有好幾個人成爲犧牲品,不過在最後——將『靈素之核』裝進純血王族的羽流體內前,他們必須不斷進行這樣的特殊實驗。爲了消除所有失敗的可能性,需要用到接近王族血脈,肖似『本人』的人類來進行實驗——」

「他讓我們把你隨便處理掉啊!實驗結束後,你不過只是沒用的垃圾啊。很過分的老爸對吧?這就是王族真正的嘴臉啊!怎樣啊!?」

「……是爲了平行世界的繼承嗎?」

「……!?」

「……你是誰?」

等到蕾法晃着身體起身時,四周的人已經離開了。

隨着周遭一切埋沒在那道光裏,景象也隨之轉變。

「更何況——事情還沒結束。」

看穿了阿夜的想法,小白平靜地說道。

牧師裝扮的男子溫柔地繼續說道:

「……父親大人會來、救我的……所以……」

「不過,你還有辦法離開這裏。我有方法可以從傷害你、還有很多這類小孩的壞人手裏把你們救出去。因爲我發現,發現到這間修道院的祕密了——」

知道克蘿諾遭到吸血鬼派系欺騙時,當初阿夜已經怒不可遏。

就算再怎麼想生下強悍的「世界師」,也沒有必要做出這種不人道的事情。不過,正當阿夜想這樣回答對方時,卻靈光一閃發現了答案。

「《創世魔術結社》成員,我的名字叫做賽贊法諾夫。我們組織的宗旨是打算從根本改變這個世界的起源。啊,對了,我們和這間修道院沒有關係喔?我們纔不做這種慘無人道的事情。我們是你的同伴喔。」

「他們不是你忍耐好多年才獲得的家人嗎?對你而言,那個家對你來說就只是這點程度的東西嗎?被那些匪徒當成笑話誣衊也沒關係嗎?」

「先別管那個了,快去幫忙滅火!敵人早就跑了!先躲起來,接着再打算吧!」

男子用手中的鐵棒打碎了玻璃箱。

對方的話讓直到剛纔都還是面無表情的蕾法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不應該有這麼不合理的事情發生。

「我複製的蕾法的記憶最後就到這裏了——」

小白只是低聲說了這番話,當意識再次模糊時,新的影像流進了腦海當中。

「呼……呼……」

凌亂的呼吸聲。

在日落以後的漆黑森林中,女孩死命奔跑的身影流進了阿夜的意識裏。

蕾法回到了位於郊區,那幢羽流所在的洋房。

細雨綿綿中,蕾法赤裸的身體只用一塊布包住。

不過蕾法像是沒有感覺到寒冷,無視不停落下的雨、身上的血跡和泥水,只是一個勁地奔跑着。

沒多久,女孩到達了一處亮着燈光的房子。

「……」

她沒有馬上走進屋子。壓抑住胸口湧現的不安,蕾法站在門口停頓幾分鐘,接着才抬起了傷痕累累的手敲響大門。

「在這樣的大半夜——有什麼事嗎?」

門內傳來了父親的聲音。

「父親大人,我回來了……」

「……什麼人?我家可沒有其他——」

「我是蕾法……是的。」

「……」

隔着門,蕾法聽見了對方嚥下口水的聲音。

眼前的門緩緩開啓,父親的身影出現在她面前。

「父親大人……」

蕾法用手緊緊按住胸口處。埋在胸口裏面的「靈素之核」在這個時候發出眩目光芒。

「啊啊,已經不行了呢……我——」

「……我還活着。那些人在修道院的地底對我做了奇怪的實驗……我是拼死命逃出來,是的,父親大人……」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羽流居住的屋子燃起鮮紅的烈火,在火焰焚燒中不斷崩塌的屋子外面,蕾法和羽流正處於對峙狀態。

從小白敘述的內容來看,蕾法雖然成爲《創世魔術結社》的成員,不過似乎還沒再次遇到那個男人。

「嗯。在那之後,失去容身之處的蕾法被《創世魔術結社》的某位成員收養,直到現在。不過,當時遇見的那位牧師打扮的男子——賽贊法諾夫,蕾法卻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我在戰鬥會場等你。」

突然響起了火藥的爆炸聲響,蕾法的胸口被打穿一個小洞。

「你這種人纔不是我的姐姐!我絕對、絕對會殺了你……!」

克蘿諾說着,視線看向中庭的時鐘。

「沒錯,你已經不在了。你應該死了纔對!爲什麼會在這裏出現!」

爲了毀掉機械的王族成員們,硬是引誘非「純血」的蕾法奪取平行世界,藉此將機械派系導向毀滅一途。

嘴角浮現乾啞的笑容,下個瞬間,蕾法身後的夜空中出現了綻放着細微光芒的裂痕。

羽流低着頭喃喃說道。

「……!?」

另一封信的寄件者則是蕾法。內容只有短短一句話。

感覺身體有點發冷,才發現這裏是現實世界的中庭。

「二十分鐘……不,十分鐘就好。給我點時間。」

下個瞬間,在她面前的父親表情突然冷靜下來,往前踏出了一步。

其中一封是來自《和平協會》,內容是說目前已經跟潛伏在廢棄工廠守護「十字之門」的祀櫻展開交戰。

疑惑的種子頓時在阿夜的心中萌芽。

父親施展的「世界」召喚出手持長劍的機械兵。然而,已經太遲了。

「這些影像畢竟是我從蕾法記憶中抽取出來的內容,所以只有蕾法記憶深刻的部分,我想,中間應該還缺少了很多場景,不過那些影像都是事實。」

克蘿諾站在阿夜的背後抓住他的手,阿夜頓時停下腳步。

吸血鬼的平行世界——克蘿諾在繼承《狂月長夜》時喪失的記憶。她指的大概是她有方法可以回想起這段過去的意思吧。

「蕾法想殺的人就是那個男人嗎?但是爲什麼——」

「我已經……變成了這點程度也殺不死的身體了。」

「……」

「那蕾法的目的是——」

不經意拿出ESP確認時,發現裏面有兩封和任務有關的郵件。

「蕾法……關於你的事情我很抱歉,不過我有我的立場。我的使命是要讓純粹的王族血統——讓法露繼承『魔王』,並替《機關管制》的未來做好建設啊。所以拜託你!趕快消失吧!別再回來了!」

驀地,聽完小白說的話後,阿夜想起了蕾法昨天意識模糊時順口說出的那段話。

「爲什麼……你會在這裏?你應該死了纔對!我明明聽說你在修道院裏面修行時出了意外死了啊!」

「——你是誰?」

夕陽已經落下,夜幕已經低垂。

「……父親大人。」

當對方開口說出這番話的瞬間,蕾法瞪大了雙眼說不出話。

「等等,我也——」

「賽贊法諾夫那個傢伙一開始就知道《666的野獸》的存在。爲了讓機械派系本身徹底崩潰,那個男人大概是刻意讓不是『純血』的蕾法奪走平行世界。只要她還是魔王,這個組織就無法真正有所建設。法諾夫很有可能就是憎恨王族並引起政變者的後代子孫。」

視線再次轉暗。

「嗚、啊……」

「雖然對方有跟我說過,這可能是個危險的賭注,失敗的話也許會產生其他副作用……不過我想要這麼做。只要能夠找回記憶,得到過去的戰鬥經驗,說不定就有辦法贏過《666的野獸》了。比起什麼都不做,讓我無法發揮魔王力量而敗給對方,我寧願——」

「我拜託你快走吧!不要再來這裏了!這裏已經沒有你存在的空間了。我把你賣給了修道院,你應該代替法露成爲實驗品纔對啊!」

眼前的父親明顯露出了恐懼的神色。他用彷彿看到幽靈般的眼神瞪着蕾法。

身旁已經醒過來的克蘿諾正拉扯着阿夜制服的袖子。

「要是你沒有確切答案的話,我奉勸你最好就此收手。讓沒有覺悟的人蔘加戰爭,也只是徒增不必要的犧牲罷了。」

「你去死吧。」

「等等,阿夜。」

凝視着倒下的父親一陣子後,就在蕾法打算轉身離開屋子的瞬間——

被告知真相的蕾法臉上表情突然消失。

「克蘿諾,快走!」

父親的雙眼中看不到任何東西。

看樣子小白似乎有先對克蘿諾簡單說明情況。

再度反映在阿夜眼中的,是在暗夜中熊熊燃燒的火焰和白煙。

「應該說我跟蕾法一樣,對拯救魔王這樣的正義使者很感興趣……」

接着,拿着武器的傭人們從屋裏面湧現,並衝向蕾法試圖攻擊她。

而蕾法也被迫揹負着最後會被《666的野獸》追殺的命運。

朝着飄着冰冷細雨的外面走去。

促使一切命運走向瘋狂的過去。

「那麼,我該回去蕾法身邊了。」

儘管因爲有發動〈止熄世界〉所以不至於死亡,不過對方已經失去意識。大概會有一段時間無法發動「世界」吧。

「……我不會、死的。在殺死那個男人以前……我不會死的,是的。」

就好像是在呼應蕾法的情緒一般。

透過羽流查出來的情報,從「蕾法和對方約好,只要完成《創世魔術結社》這次的任務,就可以跟那個男人見面」這點來看,那個男人似乎是單方面躲着蕾法。

不管哪一方都有她們戰鬥的理由,也同樣無法阻止。

看着克蘿諾一臉不安地低着頭,阿夜靜靜說道。

「要是這樣的話,你爲什麼要讓我看這些影像?」

「咦……?」

僅僅說了幾句話後,黑貓從圍牆邊一躍而下,消失在阿夜倆人面前。

絲毫不在意對她發動攻擊的人羣,蕾法聲音空洞地喃喃說道。

小白的聲音在醒來的阿夜耳邊響起。

爲了向欺騙自己成爲「魔王」的《創世魔術結社》男人報復,蕾法一直苟延殘喘直到現在。羽流則是爲了從《666的野獸》手中保護機械的眷屬,並再一次振興自己的派系而行動。

羽流聲音嗚咽地大聲嘶吼後,蕾法飄忽地微微一笑,隨即消失在森林當中。

「是啊,爲什麼呢?」

「你打算怎麼做?你會幫助蕾法嗎?還是會站在法露菲涅魯——也就是御堂羽流那邊?」

「……」

「蕾法,這是沒辦法的。這也是爲了我們機械眷屬啊。所以你——」

儘管賽贊法諾夫的真正意圖不得而知,不過可以確定,這樣的行爲已經帶有明顯的惡意。「喂,阿夜。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那隻黑貓說要讓你看蕾法的記憶是真的嗎?」

會伺機殺死「純血」以外的魔王,甚至會將周圍一切捲入其中毀滅殆盡的,號稱最大最強的防衛機構。

在機械兵手中的劍砍向蕾法前,蕾法創造出來的機龍已經一爪貫穿父親的心臟。

小白的這句話讓阿夜想起了那件事。

「對不起,父親大人……」

「當你從羽流的槍口下保護了我跟蕾法時,我總算全部理解了。所以,克蘿諾——你就用你的王者胸懷去拯救她們吧。」

「……什麼?」

「你快走。」

開槍射擊的是其中一名管家。

「死、了……?」

「……那就試試看吧,是的。如果像這種程度的你有辦法殺了我的話——」

接着,眼前的影像暗了下來。

原本還活着的傭人和父親被碾碎、被搗碎、被切割、被焚燒,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活人了。

把郵件遞給克蘿諾看過後,阿夜邁步朝着目的地跑去——

「我並不是因爲你強悍纔跟隨你的,而是因爲我認爲你擁有能夠統治這個世界的胸襟,所以才希望能夠待在你身邊的。」

「不是這樣,克蘿諾。你搞錯了。」

語畢,黑貓打算邁步離開。

接着,父親的「世界」隨着「啪」的聲響碎裂消失,人也跟着倒了下來。

「……爲什麼?」

「怎麼了?有什麼事嗎?」

對方不是無視蕾法的存在,反而像是在害怕着什麼。

「這就是蕾法所有的過去了。」

小白語意深長地說完這句話,接着便跳到附近的圍牆上。

「爲什麼……爲什麼要做這種事……?」

「阿夜,你是不是忘了《666的野獸》的事情了?」

「賊人!不可原諒!竟敢打傷我家主人——」

「我說不定可以找回我的記憶。儘管這件事我還沒有跟你說,不過前陣子我碰到了據說會施展這項能力的『世界師』。」

阿夜不容分說地牽起克蘿諾的手,朝着蕾法等候的戰鬥會場方向奔去。

「你就這樣聽我說,克蘿諾。我覺得這起事件的真相,還有現在我們所能做的最佳選擇,我將會把——」

◆◇◆

下午六點過後。原本戰鬥會場在這個時候應該是處於關閉狀態,不過不知道爲什麼,門是開着的,於是阿夜倆人便輕鬆進去了。

月光透過天窗灑落在暗夜的戰鬥會場中。儘管曾在數天前舉辦位階戰鬥的這個舞臺沒有半個觀衆,不過卻已經有人在這裏打了起來。

無數的機械眷屬包圍了站在中央的蕾法。

這些人恐怕是跟羽流一起追殺蕾法的機械近衛騎士團吧。

守護王族血脈——「純血」的羽流,爲了征討王位篡奪者的蕾法而聚集於此的眷屬們,如果用目測來看的話,數量約莫有五十多人。

裏頭大部分的人都已經跌出了場外。

「你們還真能撐呢,是的。明明早就知道沒有勝算的說。」

「嗚……!」

對方的話讓手裏拿着步槍的羽流咬起下脣。

跟在她身旁的戴眼鏡女性大概就是之前加奈加說過的,那位名叫繆茲恩卡諾芙的人吧。

儘管不曉得雙方究竟已經來來回回交手了多少次,不過就目前戰況來看,一眼就能看出蕾法佔了壓倒性優勢。

「該說再見了。這次——」

蕾法揚起手來,已經現身之〈分身兵器〉的〈裝甲機龍〉飛了起來,並在短短的瞬間靠近羽流身邊。就在爪子即將揮下的瞬間——

「住手!」

克蘿諾丟出的石頭用彷彿炮彈般的氣勢飛向〈裝甲機龍〉,爲了避開石頭,機龍往後退了十公尺左右的距離。

「……來晚了呢,是的。」

攻擊遭到制止的蕾法完全不爲所動,只是面無表情地看着阿夜和克蘿諾。

「快住手,蕾法!同樣是魔王,我並不想殺你。」

接着,在蕾法舉起手的同時,〈裝甲機龍〉在分解後和蕾法開始同化。

同時,在一旁觀看阿夜等人戰鬥的羽流、繆茲恩卡諾芙也紛紛發出驚叫。

「你不是當王的那塊料。我現在就證明這個事實給你看。」

巨兵的腳下出現了全身包覆着血紅色第五靈素的克蘿諾。

「咳……啊!」

爲了小心起見,阿夜出言囑咐同樣處於《聖罰規約》有效範圍內的克蘿諾。

「克蘿諾……!」

並不是在某處擁有人形本體,這個傢伙和蕾法身邊的小白一樣,都是靠着「靈素之核」來行動。根據塞爾茨那裏聽來的消息,那是種擁有自我意志的機械塊狀物。

轉眼間,那具身體便在戰鬥會場裏面組合了起來。

儘管「十字之門」正逐漸縮小,不過直到洞口完全封閉爲止大概需要一段時間。只要沒有完全破壞操控着六百六十六具機械兵的調節系統,他便可以無限制地從平行世界召喚機械兵來進行自我修復。

「你打算去哪啊,大型垃圾?突然在這裏現身就想爲所欲爲?甚至還破壞了身爲魔王的我即將統治的建築物——!?竟然連一句道歉也沒說嗎?你這個沒禮貌的傢伙!」

「克蘿諾!有辦法都打下來嗎?」

「你打算違抗我嗎?愚蠢又嬌小的『魔王』啊。」

阿夜一邊勉強避開迫近的微型導彈,同時施展自己的「世界」。

在說話聲出現的同時,閃耀光芒的金屬片羽毛從《666的野獸》口中飛散出來。

構成腳踝的機械兵零件綻裂開來,《666的野獸》頓時單膝跪地。

「……!」

要是這個時候沒有出手阻止的話,近衛騎士團就危險了。

「《聖罰規約·3次元展開》!」

「真是遺憾,是的。就算只是爲了打發時間,我本來還期待會有個稍微有趣一點的對手呢……」

像是回應克蘿諾的想法,阿夜開始奔跑。

「你先走,阿夜。就照你的計劃去做,這裏我來擋着。」

「爲什麼在這裏……!?在這種時候——」

同時,《666的野獸》身上傳來了人類的聲音。

面對着過去曾經被其氣勢壓倒,而且還變得比以前更強的敵人,克蘿諾絲毫沒有動搖地說道。

「操控原理是嗎?你的「世界」還真有趣啊,小嘍囉。」

空中陡然出現巨大裂縫,裏頭開始綻放七彩光芒。

入侵到機械眷屬體內並操控他們,使其成爲自己支配下的禁臠,這就是《666的野獸》的病毒程序碼。只要一被病毒侵蝕就無法消除、逃脫的強悍特殊兵器。

克蘿諾迅速擊落從門裏面出現的幾具機械兵,不過卻還是擋不住對方。

咚!

「阿夜!沒辦法了!這些傢伙打也打不完啊!」

克蘿諾在同一時間施展了包住全身的「世界」。

「《機關管制·3次元展開》。」

克蘿諾向前踏出一步說道,不過蕾法只是回以冷笑。

當那隻手回到門裏,門也拓展開來,無數的機械兵穿過洞口朝着蕾法消失的方向追去。

「法露菲涅魯大人,請儘快躲到建築物裏面!否則會感染病毒的!」

「克蘿諾同學真是溫柔呢,是的……不過我不會停手的。就算是《666的野獸》出現,就算是整座城市——不,就算整個現實世界毀滅,我也會打敗所有礙事的人去達成我的目標——小夜同學,身爲正義的一方,你打算怎麼做呢?」

在觸動阿夜「世界」的一瞬間,就算是遭到控制的機械派系,只要還有意識,剛纔訂下的限制自然會被視爲不能夠違反的罰則纔是。

正當阿夜以爲蕾法的光劍會把他劈成兩半時,蕾法忽然停下動作。

在蕾法發出細碎的悲鳴聲時,阿夜也察覺到異常了。

「《狂月長夜·2次元展開》!」

就在《666的野獸》其體內人格,也就是第一代魔王庫洛利說完話的同時,數具機械兵從他肩膀跳了出來。並不是朝着克蘿諾跳,而跳到了圓形屋頂外側。對方大概是派遣追兵前去追殺被擊飛的蕾法吧。

「那麼,就請不要做無謂的抵抗——死在這裏吧。」

透過和〈裝甲機龍〉合體來提升機動性的〈天翼型態〉。蕾法的模樣轉成當初在破壞《666的野獸》時,讓衆人見識到身着裝甲後其力量有如鬼神般強悍的姿態。

「嗚……啊啊……」

「這是『十字之門』……!?爲什麼!?」

儘管姑且開口尋問,不過對方卻給了無情的回答。

「什……!?」

「阿夜!?」

不等阿夜等人的回答,蕾法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朝着他們飛來。

蕾法進一步強化她施展的能力——廣大的「世界」在瞬間擴展開來。

「我的想法和克蘿諾一樣。」

「克蘿諾,不準動喔?」

「這是……難不成……!?」

「不過我現在沒有時間陪你耗。爲了重建我們的世界,首先得將虛假的『魔王』解決纔行——」

「——爲什麼?」

如此判斷的阿夜以自身爲中心施展出半徑約莫五十公尺的「世界」。

「沒辦法!你自己想辦法處理!」

「〈絕對法則〉——〈斷罪執行〉。」

克蘿諾高舉着纏繞着〈靈素之血〉的拳頭,和機械巨兵展開對峙。

阿夜頭上突然傳來說話聲。

近衛騎士團團長繆茲恩卡諾芙見狀,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透過〈靈素之血〉大幅強化全身體能的克蘿諾閃過蕾法快速近身的一擊,並在空中回敬她一個迴旋踢。

「我的名字是庫洛利——《666的野獸》的創造者,也是第一代機械魔王。擁戴虛假魔王的機械眷屬們啊,回應我的命令吧。」

他們被當成《666的野獸》的零件吸收,幸運的是,儘管沒有助長敵人的戰力,不過同時窺視着他們的巨兵本體也發現到他們露出的底牌了。

這樣的距離即便分割出零件的一部分也能夠輕鬆追擊蕾法。

感覺上看着阿夜的機械巨兵用這段話代表笑聲。

「愚蠢的人是你,大塊頭。」

自稱是庫洛利的聲音說着,抬頭看向蕾法墜落的位置——

正當阿夜想說發生什麼事的時候,隨着地震般的聲響,戰鬥會場的空間產生了扭曲。

當阿夜喊出這個名字的同時,「十字之門」再度發出了光芒隆隆作響。

十秒後,阿夜的〈絕對法則〉發動,「世界」頓時裂開。同時,空間內的機械眷屬們倒臥在地不彈動得。

「你說魔王……?真是蠢貨。我可是被創造出來對付『魔王』的決戰兵器喔?」

「《聖罰規約·1次元展開》!」

然而,即使感受到危機,不過卻因爲病毒的關係而被迫行動。

蕾法不知何時來到空中,並朝着阿夜揮下光劍。

空氣中響起金屬的鈍重聲響,接着蕾法被打飛到戰鬥會場的角落。身體陷進牆壁的同時塵土飄揚,大量的微型導彈朝他們飛了過來。

「制定的限制是,【十秒內無法離開原地】。違反的罰則是,【兩個小時內會無法動彈】——」

「這就是病毒嗎!」

從手掌裏面延伸出來,銀白色的〈線〉。

接觸到羽毛的機械眷屬——身上負傷的近衛騎士團等人眼神失去光輝,接着便像是夢遊症患者般動了起來。

儘管手中的〈線〉像箭矢般朝蕾法剛剛被擊飛的所在位置筆直而去——

接着,《666的魔獸》對上「魔王」的戰爭便展開了。

儘管比阿夜等人在機械世界第一次看到的還要小,不過即便是彎着腰,巨大的軀體仍舊足以貫穿圓形屋頂。

背部長出龍翼的蕾法手裏拿着兩把光劍說道:

前方傳來克蘿諾的驚叫聲。儘管她衝過來想救阿夜,不過卻來不及了。

霎時間,包括觀衆席在內,足以覆蓋住整個戰鬥會場的巨大「世界」發動了。

同時,那只有如巨大岩石的拳頭打中了打算逃跑而飛翔的蕾法。

僅僅只是一擊,便打穿了戰鬥會場的彎型屋頂,而蕾法也跟着飛到場外。

「《機關管制·3次元展開》!」

嗡嗡……「十字之門」再次隆隆作響,無數機械兵被召喚出來。遭到破壞的部分補上了新的機械兵,不一會兒便恢復原貌。

倆人從戰鬥會場的出入口躲進了通道里面,同時發光的羽毛飄落在地面上。

《666的野獸》所施展的「世界」從天窗外面看也相當寬廣。

「我知道。不過,這羣人……」

「太天真了喔,小夜同學。」

「……我的同胞啊,讓我們開始吧。展開代表『大十字』戰爭的前哨戰——」

「我盼望的東西就像剛纔講的那樣。我必須要先知道所有的事情。爲了這個,我需要蕾法和羽流。你快點去救出她們——然後馬上回來協助我。」

聽了阿夜回答的瞬間,蕾法微微露出銳利的眼神。

「《666的野獸》……!」

原本如果沒有從機械眷屬身上獲取第五靈素便無法自由行動,不過只要透過病毒,從旗下控制的機械兵身上吸取第五靈素的話,據說就可以半永久地活動下去。

在驚叫聲過後,巨兵的其中一隻手從半徑約十公尺的洞裏面出現在衆人面前。

「嗚、啊啊啊……」

迅速退開後,蕾法按着頭蹲在地上。

「知道了。你在這等我,克蘿諾。」

◆◇◆

「嗚、啊……!」

飛到空中的蕾法撞上學園裏面的鐘塔,並摔在中庭附近。

遭到幾十噸鐵塊重重一擊,其威力是難以想像的。儘管合金組成的〈裝甲機龍〉支架只是稍微變形,不過內部驅動系零件的損害程度卻不只如此。

「咕……!」

原本這種程度的損傷轉眼間便能修復、還原,不過現在卻沒有辦法。

對方的攻擊,還有爲了抵抗同時被加諸在身上的《666的野獸》病毒,身上大部分的第五靈素、集中力全部都用在這個方面。

仿照發光羽毛的金屬片病毒越過圓形穹頂,飄散在學園裏面的各個區塊。

倘若不趕快逃離這裏的話,就會被病毒完全包圍、侵蝕。

「不應該是這樣纔對,是的……」

止不住地咳嗽,嘴邊吐出血,蕾法自嘲地笑了。

遭到拋棄的自己以家人身分被迎接到羽流家時。

自己的才能受到認同,爲了輔佐即將繼承魔王位子的王族·羽流,而被派往修道院修行時。她以爲所做的一切都是好事,並用樂觀的態度努力着。

追求家人所獲得的結果,那就是自己的容身之處。

然而——爲什麼局面會演變成這樣呢?

不過就算如此,她還是必須反抗纔行。因爲蕾法最後的願望還沒有達成。

「蕾法!」

隨後,當她抬起頭時,眼前出現一名少年。

◆◇◆

「小夜同學——你是來殺我,是這樣嗎?」

中庭的中央,阿夜和蕾法相互對峙。

照明的燈光就只有光線微弱的路燈,距離這裏三百多公尺處的戰鬥會場,遠遠就可以看到《666的野獸》貫穿了圓形穹頂的上半身。

蕾法低着頭繼續說道:

「真是受不了你……只會犧牲自己來承擔這一切!你真的以爲你把魔王的位子推給我,我就會幸福了嗎?你真的是——」

「我是說,如果蕾法打算殺我,那就開火吧。不過話說回來,爲什麼你非得和我戰鬥不可?你大可不用管我直接逃離這裏不是嗎?」

當時的時機錯亂了。

「我再說一次,我看得清現實。我知道再這樣下去羽流也不會幸福,我還知道她很需要你這個唯一的姐姐——」

「小黑!?」

「然而——實際上什麼事情都沒有改變。要是自己沒有主動,我們所在的這個世界就不會改變。只要張着嘴等待,事情總有一天會好轉的。就這樣渾渾噩噩地過日子,總有一天一定會雨過天晴——那我直說了吧,這種事情絕對不會發生。沒有戰鬥的話,什麼都不會改變。這就是你現在不肯看清楚的現實!」

「蕾法,我來問你吧。所謂的現實是什麼?指的是《666的野獸》很強的事情嗎?還是就算和對方對戰了也贏不了,不殺了你就會產生更多的災害?」

藍白色的〈線〉從白色煙霧瀰漫中朝上空射去。當〈線〉觸及敵方機械兵時,隨即開始射擊。

蕾法發出尖叫,不過來不及了。被蕾法鋼索彈飛的微型導彈掉落在小貓身旁後炸了開來。小貓的身影頓時被爆炸產生的火焰、煙霧遮住,已經看不見其蹤跡。

阿夜想起了那個時候羽流和他說的那些話。

「——!」

「爲什麼你會連這件事都……」

阿夜看着眼前愣住的蕾法繼續說道:

「……」

「……既然連這點都知道了,我希望你現在馬上殺了我,是的。」

「《和平協會》——不,應該說向『元老院』通報自身存在的人就是你。我有說錯嗎?」

「……」

「我不打算死在這裏,也不打算把《666的野獸》趕回去。不管是星令學園還是這座城鎮——這個世界變成怎樣都不關我的事。如果想阻止我的話,就算是你也好,克蘿諾同學也罷,我會連同羽流一起把你們殺掉並繼續逃亡。來吧,做好戰鬥準備吧。至少和我戰鬥後再死。」

「……不可能的,是的。我已經、已經……羽流已經討厭我了——」

「……!」

所以,爲了被羽流殺死,並使其繼承平行世界,蕾法硬是扮演了壞人的角色。

「你既然知道了,又爲什麼要——」

大概是瞄準了動力爐位置,不到十秒的時間,追過來的六具機械兵炸成了灰燼。

在沉默幾秒後,蕾法擠出了這番話。

沒有漏掉蕾法一瞬間的動搖,阿夜繼續說道:

一發、兩發、三發。射出的子彈準確貫穿了在空中飛行的機械兵胸口,並使其墜落。

「人類爲什麼老是喜歡叫我認清現實啊?蕾法,這些話你就對着鏡子,要不然就對着覺得殺掉你是理所當然的『元老院』保守派成員說吧。」

蕾法表情困惑地看着一切。

「你開火吧。」

阿夜輕輕嘆了一口氣,誇張地聳聳肩。

「……真是令人失望,是的。」

「真是可惜,是的。雖然我曾經想過,或許可以跟你成爲朋友的……」

打斷蕾法的話,阿夜聳聳肩說:

「毀掉羽流家人的人不是你,而是《666的野獸》吧?」

不帶感情說出這番話後,蕾法站起身來,兩邊手腕露出了光劍。

「所謂的正義使者只不過是嘴上說說罷了,是的。你連殺了我阻止《666的野獸》的勇氣都沒有,是這樣嗎?」

「要是能夠辦到……要是能有那樣的結局的話該有多好……」

「……咦!?」

「什——!?」

凝視着呆立在那裏的蕾法,羽流怒聲斥責說:

這裏是學園的中庭。或許是感受到蕾法的氣息,那隻白色小貓從不遠處的草叢裏面爬了出來。

「……」

自從誕生以來便寄居在教會里面的蕾法長久渴求的東西。

「小夜同學,你該認清現實了,是的。這纔是現在我們唯一能做的最佳選擇。如果明白的話,就快點——」

「你有想過你希望獲得幸福的妹妹羽流想要些什麼嗎?是身爲王族的立場嗎?是成爲『魔王』的資格?你錯了,那個傢伙想要的和你一樣,是家人。」

「……咦?」

直接了當地說完後,阿夜指着蕾法說:

開啓了透過〈天翼型態〉裝在身上的〈裝甲機龍〉所有炮口,將發射口對準阿夜。

「沒聽清楚嗎?那我就再說一遍吧。我拒絕!我不打算認清現實。」

照理說,正在抵抗病毒的蕾法應該連原先力量的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阿夜確信,羽流必定也同樣地渴望着家人。

「靠我的力量無法打敗《666的野獸》。我只能這樣做了,是的。我死掉之後,羽流會成爲新任的機械魔王。一位『純血』的機械魔王,這次不會再被《666的野獸》追殺了。所有人認同的魔王就此誕生。這正是我的盼望,是的。」

這是一個致命失誤。這所學園還在《666的野獸》施展的《機關管制》範圍裏面。

當初在廢棄工廠受到羽流突襲時說的那句「計劃被打亂」,指的就是這件事。

「咦……?」

阿夜的一番話讓蕾法僵在原地。

「戰鬥吧,蕾法。跟我們一起。」

「你——」

蕾法迅速從裝甲裏面射出〈電擊鐵線〉把敵人的導彈彈開,附近突然傳來微弱的貓叫聲。

說着,阿夜的視線轉向一旁,在視線的遙遠一方,是克蘿諾和《666的野獸》交戰的戰鬥會場。

「蕾法,我還真是被你小看了。你真以爲我沒有發現你的計劃嗎?你讓羽流憎恨自己,想藉此故意被追殺。對吧?而你的目的——」

「蕾法你聽好,就讓接受了好幾年事實的我來教你吧。經過某件事後,我一直在想,我並不是所謂的正義一方。正因爲如此,除了我以外,一定會有某個更適合的人替我做出正確的事情——這樣一來,眼前這些難以承受的現實總會有解決的一天。」

蕾法的表情有些扭曲,彷彿就像是在忍耐,不讓眼淚落下:

像是要忍着淚水,眨了好幾次眼後——

擠出這句話的瞬間,天空的上方出現數具機械兵的身影。

「爲什麼你都沒有告訴我!爲什麼要自以爲你遭逢不幸,我就會幸福啊……!」

「……!」

王族生還者羽流和近衛騎士團除掉了身爲「惡人」的蕾法,「純血」的羽流便以機械魔王的身分振興其統治下的組織。就只是爲了創造這樣的未來而行動。

「呼,真是傷腦筋啊。」

要是蕾法乖乖地死在實驗臺上,就不會發生這些事情了。

就連阿夜以爲肯定凶多吉少的時候,煙霧中出現一個人影。

蕾法沒有回答。

表明自己的想法,阿夜將拳頭往前一伸:

最後導致的結果,就是羽流全家被捲入其中,無人生還。

「咦……?」

家人。

「……」

「我看過你的記憶。八年前——你從修道院逃回羽流家附近時發現了『十字之門』。《666的野獸》爲了追殺非純血魔王的你,經由那扇門出現並與你交戰。羽流的居所和住在裏面的人不過是被捲進那場戰鬥。曾經打算離去的你再回來對陷入昏迷的父親下手,這樣未免太不自然了。躲起來的羽流只看到了結束後的光景,這誤以爲是你毀掉了這一切。」

「我並不是說你所講的是謊話。若是沒有足以抗衡的力量便輕率地挑戰,結果有可能會失去一切。或許必須選擇這樣悲苦的一條路也不一定。這樣的選擇也是一場戰鬥。不過——要是你有真正想要的東西,或是不想失去的東西,那就只有戰鬥這個選擇了。」

蕾法沒有告訴羽流真相,也是因爲罪惡感作祟吧。

「在分別後沒過多久,父親跟我說了。說你突然從修道院消失了。說你已經不會再回來了……」

一身白色毛髮的小貓正和不久前擊落敵人的制服少女——御堂羽流躲在加奈加的影子底下,毫髮無傷。

蕾法用令人發寒的冷酷表情舉起右手。

「你的敵人是《創世魔術結社》成員,應該叫賽贊法諾夫對吧?聽說你在調查我和克蘿諾的任務結束後就可以見到對方了對吧。也就是說,你計劃在殺死那個男人後再被我們殺死,並打算藉此讓羽流繼承平行世界。」

阿夜的話讓蕾法低聲說道。

「……你在開玩笑嗎?你在說些什麼——」

「蕾法,你牢騷發完了嗎?說完的話,現在就照我的作戰計劃行動。該加快腳步摧毀《666的野獸》了。」

阿夜插進來的這番話讓蕾法露出了困惑表情。

「《夜幕月光燈·1次元展開》。」

終究還是沒能忍住,淚水滑過臉頰,直直滴在地上。

「別開玩笑……你這樣做能解決什麼!」

「你之前說過我是正義的一方是吧,那就讓我告訴你吧。倘若你厭惡正義的話——那我就成爲你想要的正義!」

非「純血」的蕾法奪走平行世界而引來了《666的野獸》。

「還有,你爲了避免這樣的事情犧牲了一切,而純血的王族羽流則是得到機械魔王的位子。爲了妹妹,自己扮着黑臉出頭去死,這就是目前的最佳選擇——你指的是這種不得已的現實嗎?」

阿夜和蕾法驚訝地抬頭看向空中,白色的煙霧早已散去。

「請不要誤會。我不想和你戰鬥。」

「你是笨蛋嗎?我就說了不可能辦到的,是的!那是個不知道殺死了多少個非『純血』魔王的惡魔喔!不管是現在的我還是你們都不可能打贏,而且就算附近的『十字之門』被封印,只要還有其他的門出現,下次肯定——」

拼組成《666的野獸》的零件機械兵以阿夜、蕾法爲目標射出無數的導彈。

「——我拒絕。」

蕾法開口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忍住了。

蕾法當初的計劃是完成《創世魔術結社》的任務,並殺死召喚出《666的野獸》的元兇·賽贊法諾夫——在排除羽流所有敵人的狀況下讓羽流殺死她,進而繼承平行世界。

「你是笨蛋嗎!」

用手臂拭去眼淚,羽流雙眼通紅地站着。

或許是擔心眼前的羽流,小貓湊近羽流的腳邊低低叫着。

「爲什麼那隻貓咪……」

什麼時候這麼親近羽流了?想到這裏,蕾法啞口無言。

「難道,幫我找到小貓的人是——」

「當初我把餵養的小狗帶回家時被父親發現然後丟棄了。那個時候我以爲你是因爲這個原因纔不肯回家,所以我每天拼了命地找。不過,我還是沒有找到小白啊……」

悲痛地叫喊後,羽流低下頭來。

希望姐姐能再度回家,因爲這樣的想法,羽流不斷尋找着小狗。

「真的很對不起。不過,我這次——我這次一定會找到的!請你回來好嗎……回來啊!姐姐!」

「法露……」

羽流失聲的叫喊讓蕾法欲言又止。就在這個時候——

「不可以,法露菲涅魯。」

彷彿會讓耳膜裂開的巨大爆炸聲響撼動了空氣。

「什……」

隨後,穿過了盆栽飛向他們的人影撞上附近的地面。

「克蘿諾!」

「……真受不了。你這個僕人到底要偷懶到什麼時候啊……光靠我一個人也很累的耶!」對着慌忙跑到身旁的阿夜,克蘿諾回露出苦笑。

身上的衣服早已破爛不堪,儘管沒發現有什麼嚴重外傷,不過少女的臉上卻可以明顯看出疲憊的痕跡。

然而,令羽流、蕾法困惑的不是逼近他們的《666的野獸》,而是其他的「東西」。

「剛剛的聲音是——!」

在說話聲落下的同時,綻放着眩目光輝的巨大翅膀從機械組成的巨大身軀背後伸展出來。

「……!」

殘忍至極的命令在星令學園裏面響起。

「是我,法露菲涅魯。被吸進《666的野獸》體內的我和庫洛利大人融合在一起,並相互分享意識,我現在正透過這具兵器傳達我的意識。」

「沒錯,我的女兒,王族之血——繼承正統純血的孩子啊。」

羽流忍不住吞口水的下個瞬間,翅膀碎裂開來,散發着光芒的羽毛充斥在整座校園裏面。

巨兵回答了羽流驚疑不定的叫喊。

「父親!?」

「我的女兒啊,你必須在『大十字』戰爭中獲勝,並拯救滅亡的機械世界。」

「快殺了蕾法,從虛假魔王身上將我們的《機關統制》——將我們的平行世界搶回來。」

「……不可能!父親明明在那個時候已經……!」

接着巨兵開口說道:

緊鄰着中庭的操場上,像野獸般用四隻腳匍匐的《666的野獸》傳來說話聲。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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