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化祭與她的告白,然後——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1.9萬 字
回過神來才發現,明天就是文化祭了。
文化祭的前一天大家都在準備,所以儘管已經夕陽西沉,學校裏還是一堆學生熱鬧滾滾,看起來就像是白天一樣嘈雜。由於周遭都被山林圍繞,所以倒也不用擔心會有人來抗議。
不過,也不可能待在學校裏熬夜,所以再怎麼吵鬧,頂多也再兩個小時左右吧。
雪道班上的——由導師暴虐地決定——女僕風角色扮演咖啡店,麻煩的部分已經大都準備好了。天音這一組已經烤出堆成小山的餅乾,主要爲男生的另一組人也佈置好教室了。
終於到了現在——試穿角色扮演服裝的重要時刻。
「……那時候,要是我出剪刀就好了。」
走在昏暗走廊上的雪道,一個人提着滿是兩公升裝寶特瓶的超商塑膠袋。
他猜拳猜輸,一個人到山腳下的便利商店去買東西回來。
喀、喀,走廊的另一頭傳來高跟鞋踩地的腳步聲。
「嗯?」
雪道凝神注視腳步聲的主人。
一瞬間,他還分不清楚是誰。
那個女生身後一襲黑色長髮,腳上穿着銀色的高跟鞋。
全身上下穿的是宛如公主裝扮般的白色禮服,禮服有着蓬蓬的大裙子跟大開到胸前的衣襟,從獨特的光澤看來,恐怕是舞臺裝吧。
「……瑛子?」
「……葦原?」
他們看着彼此之後,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哇。」
雪道驚歎一聲,一副很稀奇的樣子上下打量着瑛子的禮服。
瑛子則是很害羞的樣子,雙手抱胸轉過身去。在昏暗的走廊上雖然有點看不清楚,但還是可以看得出她臉紅了。
站在一旁穿着女僕服的女生順着天音的話喃喃自語。她穿的女僕服是咖啡店常用的那種粉紅色基調加上迷你裙。
「怎麼了?」
但話裏聽起來雖然覺得很無奈,她們的表情可是露出了非常滿意的態度。
「話劇社裏有很多想要擔任舞臺美術的人,所以小道具等等也都做得很好。」
「是啊,而且還有吻戲呢!」
雪道突然看向瑛子的側臉。
雪道輕輕地聳聳肩說道。
精心打扮的少女們之中,有兩個人特別醒目——貓耳帽本來就很有特色的白子,跟像是從畫裏走出來似地,帶着優雅微笑的天音。
「相較之下,男生們真的都是些笨蛋呢!」另一個穿着女僕服的女生說道。
好像暫時又回到了遇見天音之前。
「該說是很開心呢……還是根本就是笨蛋嘛!」
「算了,怎麼啦,練習結束了嗎?」
拿手機起來拍照的還算是客氣了,有的傢伙像猴子一樣兩手不停地拍打桌子,還有些人站在椅子上,把外套脫了拿起來甩,有人則把紙箱裏佈置教室的紙花拿出來灑,甚至還有人不知道從哪裏弄了拉炮來。
「大家看起來好像都很開心的樣子呢!」
瑛子覺得很有趣似的,微微牽動紅色嘴角,呵呵呵笑着。
「我無所謂啊。就算回去也沒有什麼事情要做。」
但天音光是穿着,看起來就像是什麼特別的衣服一樣。
不知道爲什麼,瑛子一副很開心似地,呵呵呵地笑了。
「等一下。」
「開玩笑的。」
「那是明天話劇表演的衣服嗎?」
「是嗎?」
雪道轉身往前走。
「明天的文化祭,我要負責話劇跟學生會的工作,所以沒什麼自由時間。」
扮演護士、巫女的女生們,也都發表了同意的言論。
瑛子輕輕地抓住了雪道的衣袖。
雪道像是要矇混什麼過去似地握住瑛子的手,感受着她的熱度。
瑛子的表情是他從沒見過的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因爲緊張,她看起來臉部有點僵硬。
「簡直就像是回到遠古的猴子一樣。」
「媽媽咪呀!媽媽咪呀!」
沒特別說什麼,兩個人就這樣看着遠遠的燈光好一會兒。
「嗯嗯,走吧。」

夜空很暗,只有微微的星月之光,另一邊的光亮傳不到這裏來,因此兩個人的身後連影子都沒有。
穿着粉紅色女僕服的女生苦笑。
彷佛要融入夜空中的黑色長髮、修長的黑色眼睛、白皙的臉頰以及紅色的嘴脣。
瑛子看着雪道手上裝滿東西的超商塑膠袋。
「所以……」
這些吵死人的叫聲,加上像是鼓聲之類種種的聲音和喀嚓喀嚓的手機相機快門聲交織在一起,讓夜晚的教室變得很熱鬧。文化祭前一天晚上可以在學校裏待這麼晚,讓大家都很興奮。
「…………什麼嘛,開玩笑的喔?」
光是這麼看着,雪道就覺得心裏充滿了溫暖。
「葦原,你很奇怪呢!」
「……沒什麼。」
「最後的完全綵排剛結束。接下來我要去學生會換衣服,然後回班上。」
雖然這不是絕對的理由,但雪道總覺得兩棟大樓看起來似乎離得很遠。
雪道又突然看回窗子另一邊的燈光。
「沒辦法啊,雖然我也想跟你一起逛,不過真的很可惜。」
「嗯。」瑛子點點頭。
此外,工藤老師不在這裏,是因爲她正在校長室裏被訓話。
瑛子點點頭。雪道拿起腳邊裝有剛買的那些東西的超商塑膠袋。
雪道轉頭。
瑛子注意到他的視線,以眼角餘光看着雪道。
裝可愛裝得很徹底的微笑版的天音,穿着正統的女僕服。
「只不過是角色扮演就這麼開心啊?」
「看得到什麼嗎?」
「天川同學,你的心胸真寬廣耶!做餅乾的手藝也很好呢!」
那微笑,宛如一朵悄悄盛開的小花一樣。
天音還是很優雅地應對着。
她就像是在尋找着誰一樣地看着,比如說,說不定就是那個出去買東西還沒有回來的人。
「差不多該回去了吧?」
那時候,他們總是兩個人在一起。
她漾出楚楚可憐、令人陶醉的微笑。
「是嗎?既然如此——」
「等一下,我現在馬上去找他們,叫他們重改劇本。」
雪道看着另一邊說着。
紅色眼睛的男生,想起了一枚便宜的玻璃戒指。
「是喔,我沒記錯的話,你是演公主吧?」
「啊,嗯嗯,抱歉。呃,不過,挺適合你的喔。」
順帶一提,工藤老師帶來的角色扮演服裝中,就屬女僕服最多,其他則是各式各樣都有——數量甚至有班上女生人數的三倍之多。
「夏巴搭巴度!夏巴搭巴度!」
「……謝謝。」
只屬於兩人獨處的時間靜靜流逝,身旁只剩下寂靜與夜。
瑛子點點頭,然後就低下了頭。
在特別教室大樓裏學生會辦公室前的走廊上,雪道看着那些在文化祭前日還忙着準備的教室燈光。與很暗的特別教室大樓相較之下,夜裏的一般教室大樓顯得特別明亮。
「嗯。」
「看起來做得很不錯呢!」
「原來如此,那一起走吧。我在學生會辦公室門口外面等你換好衣服。」
雪道本來認真地要往話劇社跑去,這時有點尷尬地別過頭。
講日文啊!
特別教室大樓主要是展出社團的展覽,跟一般教室大樓相比,有很多危險或貴重物品,因此文化祭的前一天晚上禁止準備工作。
正當雪道跟瑛子前往學生會辦公室的時候,教室裏被微妙的熱氣所包圍。
這裏沒有對面那些人聲鼎沸或明亮的燈光,有的只是宛如墓地般的寧靜。
頭上戴着白色蕾絲,胸前穿的是雪白圍裙,下半身是純樸的長裙,要說是正統,換句話說就是樸素的女僕服。
「這樣你要繞路耶,可以嗎?」
換好衣服後,瑛子悄悄地站到雪道身旁。
瑛子看起來更害羞了,她別過頭去。雪道一臉苦笑。
很明顯地,身爲一個教育者,她所着眼的地方不太一樣。
臨時抱佛腳學的那件事,就當作是祕密了。
「女僕!護士!還有旗袍啊啊啊啊啊啊,呀喝!」
她輕聲微笑,看着那些騷動的男生們。
「那一起去吧!」
充滿了溫暖,但卻不知道爲什麼帶點悲傷。
簡而言之就是在看到角色扮演的女生們之後,男生們超興奮的。
「……沒有,沒看到什麼。」
「活着真好啊,謝謝上帝!」
雪道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用指尖搔了搔自己的臉頰。
瑛子靜靜地深呼吸,然後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
「呀喝,女僕耶!有女僕耶!」
「不要一直看我啦,我會不好意思的。」
「的確是有點騷動,因爲是難得的慶典嘛!」
「這裏,請看這裏!」
瑛子伸出戴着白色手套的手,牽起雪道的手。
她那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看,雪道也看着她,兩人互相凝望着。
黑暗的走廊上,彷佛時間停止了般安靜,等着瑛子說出下一句話。
「所以,我想要跟你一起度過後夜祭的時間。」
只要天空有多一點點光芒,或只要這裏再亮一點點的話,也許雪道就會發現瑛子的眼神是多麼地堅決。也許,他就會發現瑛子的臉頰泛紅;又或者,他就會注意到瑛子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她要在後夜祭時告白。
沒錯。瑛子跟天音說過的話,現在在她自己的腦海裏不停地重複。
完全沒發現瑛子的真正心意,雪道只露出溫柔的微笑說道:
「知道了,那就一起吧!」
他大概完全不明白事情有多重要。
因爲一直在一起,瑛子也明白這一點。
「謝謝。」
只說了這麼一句話,瑛子露出了有點寂寞的表情。
教室裏一開始只有男生在興奮,不知不覺中,連女生也變得很興奮。
「主人,歡迎回來……嗚哇,好丟臉唷!」
有的人扮演女僕。
「惡靈退散!開玩笑的啦!」
巫女拿着小道具的御幣擺出姿勢。
「啊……呃呃,我也要嗎?」
打扮成女僕的天音顯得很困擾。
順帶一提的是,最興奮的就是白子了。
「不要、不要,這是賭上我們所有男生的尊嚴——」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怎麼覺得之前好像也有發生過同樣的事情啊!」
「真抱歉啊,葦原,去死吧!」
雪道放下超商塑膠袋,伸出兩手想要接住白子。
「雪道喵!」
但知道天音真面目的他,儘管剛剛纔被班上同學那麼殘酷地對待,這時還是覺得大家很可憐。
然後,很自然地,其他男生也跟着丟。
突然,白子停止了唱歌。跟着她瘋鬧了的那些學生也都停下動作,教室裏一片寂靜。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啊?爲什麼大家要丟我花哩?這是歡迎還是攻擊,我完全搞不懂啊!」
「……我好慘唷!」
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咻,接二連三的紙花飛來。
就連本人也沒注意到。
雪道覺得很煩地嘆了一口氣,看着自己眼前的人龍。
白子抬起頭,露出率直的笑容看着雪道。
「沒問題啊!既然天川同學都這麼說了的話!」
五分鐘後,看不下去的女生從角落開始一個個往男生的頭敲下去,等男生都恢復正常後,文化祭前一夜的特別競技『丟葦原雪道紙花大會(命名:白子)』才結束。
跟雪道、瑛子、白子的目光相接。
「一號,淺暗白子,爲了振興景氣而唱喵!」
貓耳帽上的耳朵動啊動的,她的頭左右搖晃,穿着旗袍在唱歌……看起來真有點奇怪呢。
男生們馬上爽快地答應。
天音悄悄地向雪道眨了眨眼睛。
一把抱住雪道的白子在雪道懷裏撒嬌,喉嚨裏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還磨蹭着臉頰。
大家的手裏都拿着裝有果汁的紙杯。
雪道雖然不是故意的,但就像是他潑了大家一盆冷水一樣,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教室裏的樣子。
「白子!白子!白子!」
雪道喃喃說道。剛剛丟他花的男生紛紛經過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
大家真的有恢復正常嗎?
「乾杯!」
「那麼,就讓我們祈求明天文化祭活動成功——」

雪道的班上要簡單以一句話來說的話,就是盛況空前。
「非常抱歉,目前店內客滿,請再稍等一下。」
天音輕輕地舉起紙杯,像是暗號一樣。
在出入口對來消費的客人說明,並且整理排隊人潮的,是做服務生打扮的雪道。順帶一提,他只有把制服上衣換成黑色、加上蝴蝶結而已。導師工藤老師的意見是——『我對男生的衣服沒興趣』。
不,最重要的是選曲很奇怪吧,這是在開玩笑嗎?
白子將麥克筆當成是麥克風,兩手握着拿到嘴邊。
她金色的眼睛看向教室四周。
完全顯示出扭曲本性的勝利笑容。
「踩到貓咪了!踩到貓咪了!」
應該是說,誰來阻止她啊!?
這一句話,雪道根本沒有注意到根本是在火上加油。
「總而言之,葦原去死吧!」
說什麼畢業紀念冊的時候要用,絕對是她個人的興趣罷了吧?
簡直就是白子的舞臺,如果有麥克風的話,她應該會馬上唱歌吧。
微微露出笑容之後,天音說道:
第二天,文化祭開始。
雪道困惑地喃喃自語。話說回來,這位導師正在店裏隨意地拿着相機四處拍照。雖然她還是一如往常地叼着沒有點火的香菸,但跟平常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閃亮亮的,就像是看着喇叭想買的少年一樣。
虹膜異色的眼睛跟黑色眼睛互瞪。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瑛子的背後燃燒起憤怒的火焰。
其他女生也都換好了角色扮演的衣服,微妙地露出沒轍的表情。
穿着女僕裝的天音站在教室中央,班上同學圍在她的身邊。
「聖戰!現在這瞬間就是聖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看到雪道,天音一瞬間變回私底下的天音。沒有人注意到,她只有那一瞬間露出像是看到好久沒回家的父親,因此很快樂的女兒一樣的表情。
「就是你這種傢伙,就是有你這種傢伙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剛纔很興奮的其中一名男生,突如其來毫無理由地將紙花丟向雪道。
但因爲沒有預想到的第三勢力出現而沉靜下來。
緊接着,天音開口說道:
就這樣,文化祭前一天的夜晚結束了。
爲了明天的文化祭,教室裏用紙花裝飾着,大家把幾張桌子並在一起,排成幾個大桌子,其中一張大桌子上,正站着穿着旗袍的白子。
現場響起呼喚白子的歡呼聲。
纔開始營業不到一個小時,店外就已經排出一條人龍了。
同時她從桌子上跳了下來。
重點是,目的很奇怪吧。
她穿着鮮紅的旗袍站在椅子上,頭上貓耳帽的耳朵不停地晃動,形成大大的勝利V字。
雪道感到很困惑,他自然地躲到瑛子身後尋求庇護,單手扶着白子。白子很俐落地將快要擊中她的紙花打下。
然後,她就維持這樣的笑容瞄了身旁站着的瑛子一眼。
少女感覺的白子,加上可以清楚表現出身體曲線的鮮紅旗袍,醞釀出不平衡的魅力。觸感良好的旗袍開衩到大腿,每當白子纖細漂亮的腿一動的時候,就可以約略窺探一二。
裝可愛的天音真可怕。
「敵人!你是敵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幫忙當然要率直地道謝,因此雪道稍微點了點頭。
「……爲什麼那種人會成爲老師呢?」
訂正,沒有麥克風她也照唱。
「看起來還真熱鬧呢……這到底是什麼情形啊?」
她真的開始唱起來了。
「嘿嘿,喵。」
「對啊,葦原。大家只不過是文化祭前一天有點太興奮、暴走罷了,去死吧!」
白子貓耳帽上的耳朵不停動啊動的,白髮搖曳,穿着鮮紅旗袍的她在教室裏跳來跳去。
「好好好,男生們到此結束啦。都已經準備完成,也差不多到該解散的時間了,要不然老師會生氣唷!」
一觸即發的氣氛在兩人之間流轉,而且膨脹成幾乎要馬上爆發一樣。
雪道看着教室的窗戶零星地開着,他手提裝滿了東西的超商塑膠袋,身旁站着換好制服的瑛子。
女生開口阻止,但男生還是不肯罷休。
白子周遭聚集了一票男生舉着手鼓譟。
瑛子跟白子,左右逢源——因爲表現出這樣的感覺嗎?男生們又再度爆發。
「等一下、等一下!我到底做了什麼事啊?」
沒什麼好奇怪的,眼前的客人幾乎都是男生,儘管在教室外大排長龍,但卻沒有人想要離開。
碰!有東西丟向雪道。那是裝飾教室剩下的紙花。
「……啊。」
突然,白子大叫,打破了沉默。
伸出的雙手接住白子小小的身體,雪道緊緊地抱住白子,用自己的懷抱壓抑住她的興奮,讓她冷靜下來。
「很遺憾呢,我本來打算接下來跟大家一起幹杯的說。」
「好的,喵。」
男生女生全員一起,將空了的紙杯拋向空中。
理由很簡單,因爲從窗外可以看到教室裏——那些角色扮演女服務生的女生們。
「好晚回來唷喵,等好久了喵。」
「耶!喵!」
「去死!切腹去死吧!」
「好好好,我很感謝你這麼開心,不過我的心臟不太好,別再跳了啦!」
其中最醒目的——就是穿着女僕服的天音。
真是太好理解了,超可悲的,這大概就是男生的本性吧。
話是這麼說,但雪道看着這些專注看着教室裏的男生們,還是覺得很空虛。
「謝謝您的光臨!」
結完帳,送走了三位客人之後,雪道又帶領着接下來的客人進到教室裏。
女服務生的其中一人(護士打扮)小跑步過來迎接客人,露出有點不自然的營業用笑容。
「歡迎光臨。讓我來幫您帶位。」
只不過是進到店裏而已,就露出了超幸福表情的客人,馬上被帶到位子上。
又有幾個客人離開,雪道帶新的客人進來,然後有女服務生來迎接。這次的女服務生——
「歡迎光臨,那麼,由我來爲您帶位唷!」
是超會裝可愛,而且裝得還很像,正統女僕打扮的天音。
每每看到穿着女僕服裝可愛的天音,雪道就覺得好像看到用兩隻腳走路的貓一樣,都會露出很微妙的表情,但大部分的男生眼睛都變成愛心形狀,骨頭都快酥了。
這次也不例外,雪道受不了地偷偷嘆了一口氣。
「……真可憐。」
知道天音本性的雪道只能這麼喃喃自語。
天音一瞬間瞄了雪道一眼,雪道嚇了一跳,但天音應該沒有聽到他的喃喃自語纔是。
適合我嗎?
金色眼睛傳來了這樣的訊息。
雪道輕輕點頭。
天音很滿足,嘴角露出淺淺的微笑,帶客人到座位上。
「這個是菜單,決定好了之後請再叫我喔!」
「既然這麼決定了的話,那就馬上走吧喵。」
屬於『領域』、使用『式』的人,同時以前也是雪道所飼養的貓。對雪道而言,白子就像是盛開的蒲公英。
「怎麼了喵?趕快走吧喵。」
虹膜異色的眼睛閃閃發亮,白子露出像小惡魔一般的笑容說道。
「麻煩你,我們要七人份!」
「……抱歉。」
蒲公英楚楚可憐,但卻是生命力很強韌的花。
「嗯,就說是在等你了喵。」
「趕快走了喵……都是因爲你突然冒出那麼害羞的臺詞,才讓人很困擾啦喵!」
雪道看着牽着他手的白子那小小的背影說道。
雪道不禁往後退。
客人接連舉手點菜。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子露出貓咪威嚇人的樣子,嘴角揚起,虹膜異色的眼睛閃閃發亮。
「雪道喵真可愛啊喵。」
已經換好旗袍的白子,坐在一張桌子上。
這樣困擾的天音也充滿了魅力,客人、就連工藤老師也露出了幸福的微笑。
「嗚喵?喵是下午纔有輪班唷喵!」
「餅乾還有很多,請不要急啊。」
「害羞?唔,我完全沒有那個意思耶!」
「不要瞧不起我啊!我要十人份!不,全部都拿來吧!」
其他的客人也在注意天音——應該是說,在注意她的發言內容。
「真的啦!」
「喵特別要等這個時機的理由,除了想要跟你一起逛文化祭活動以外,當然就沒別的了喵!瑛子喵去演話劇,天音喵在店裏,這個沒有人打擾的超棒狀況,喵怎麼可能錯過呢喵!」
天音害羞地說道。
白子不知道是不是覺得雪道有點可憐,她身體往後退了一點,嘆了一口氣。
冷靜。
白子從桌子上跳下來,飛撲進雪道的懷裏,緊緊抱住他。
白子眯起虹膜異色的眼睛,露出像是在看本世紀最大的笨蛋一樣的眼神,很誇張地聳聳肩。
「瑛子喵是演公主的角色喵?」
低着頭的她,臉上露出微笑。話聽起來雖然有點鬧脾氣,但看起來卻很開心的樣子。
自從天音回答了發問的客人之後,其他的客人也接二連三地開口:
白子的話在他耳邊響起,讓雪道的背後一震。
「呃呃……那,麻煩大家照順序點菜唷!」
可能是因爲心裏想到奇怪的事情,雪道的心跳聲變得很快。
坐在旁邊椅子的白子隔着節目表探頭過來看。
白子一下子變得很開心。
雪道爲了看瑛子的舞臺,跟白子一起去了體育館。體育館裏排了很多摺疊椅,舞臺的幕是落下的。兩個人坐在前面數來第三排中間等待演出開始。
想要讓現場冷靜下來的天音,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說道。
「……冷靜點、冷靜點。這是個陷阱,沒錯,這一定是陷阱。因爲,難道不是嗎?這種發展之後,我就會被天川踢或瑛子的心情就會變得很差,不是都是這樣的嗎——我要冷靜下來,要冷靜!我是冷靜的人!」
「雪道喵,老實說喵,你是不是很微妙地沒有在聽喵講話呢喵?」
「這,這裏也要點三人份!」
大約過了一個小時左右,雪道輪值結束,到了自由時間。
白子的威嚇瞬間停住。
「你會害羞嗎喵?」
「你本來就不是客人,是導師吧!」
「真是的,你整個人都在發呆,反正一定是在想瑛子喵的事情吧喵。」
「是,這是我們用心烤出來的餅乾唷!非常好喫,如果有興趣的話,請一定要點喔!」
「呼……算了,畢竟是三個女生加上我一個男生嘛!而且跟天音、瑛子還有白子,不是感情都很好嗎?我們又不是情侶,是我擔心東擔心西——」
「啊?也就是說,這個,天川同學也有烤嗎?」
「可是,我等一下要去看瑛子的話劇表演耶?」
一打開門。
「噗啊喔!」
白子鬧脾氣似地嘟起嘴巴,鼓着一張臉。坐在桌子上的她,兩條腿晃啊晃的。
她把下巴放在雪道的肩膀上,甜膩地黏在一起。
雪道的手上感受到微微的胸部觸感,白子的肌膚有肥皂的香味。
「不,我是在想你的事情。」
「纔不是那樣的呢!」
看起來好像很有問題的樣子啊!
「那就原諒你喵。」
「你沒在聽喵講話,肯定就是因爲這個理由啦喵!踢你唷喵?喵會以不輸給天音喵的氣勢踢你唷喵!神應該也會原諒喵的吧喵。」
白子非常興奮地纏住雪道的脖子,又貼得更緊。
距離開演還有一點時間,雪道在看剛剛在外面拿的節目表。話劇之後還有樂團演奏,看起來是很認真的同學設計的活動。
「這個學園,沒問題嗎……」
等到大家的視線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之後,天音露出了微笑。
「我、我、我也要點手工餅乾!」
透過旗袍的質料,雪道可以感受到白子的體溫跟心跳聲,以及混雜着肥皂香味、白子身上的味道。
「喵喵喵,等好久了喵。雪道喵。」
不知道爲什麼,教室裏一片寂靜。
看着女僕打扮的天音都快要看傻了的客人,看向桌上的菜單。
雪道害羞地別過頭去。
「……爲什麼?」
「呃呃……這個手工餅乾是?」
白子也很可愛,跟天音還有瑛子的感覺不同,而且給人一種很安穩的感覺。
「去死吧,給你一拳!」
白子抬頭看着往下看的雪道,不解地歪着頭。
「……雪道喵真是辛苦啊喵。」
「是的,當然囉!雖然不是很拿手,但我很努力地烤了呢!」
「好像是呢。詳細情形我不知道……白子,不要這麼黏啦!」
「那我們這桌要點五人份!」
雪道睜大眼睛,不解地歪着頭。
「嗯,啊啊,不好意思…………」
貓耳帽上的耳朵不停抖動,笑得賊賊的。
白子鬧脾氣似地嘟起嘴巴。
「唔。」
連工藤老師都開口了,雪道不禁開口吐槽。
「唔,唔喵……這麼直接的話,會讓人不好意思的喵。」
天音的臉上露出既完美又燦爛的營業用笑容。
「等一下、等一下,冷靜點!知道了,一起去吧!一起看完瑛子的舞臺之後,我會陪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就像是小貓咪一樣的笑容,讓雪道看了也跟着微笑。
白子不解地歪着頭。話說回來,距離下午還有兩個小時左右。
雪道雖然心想,爲什麼天音跟瑛子算是打擾呢?但他沒有說出口,只是點點頭。
客人跟工藤老師同聲回答。看着他們,雪道輕輕地搖了搖頭。
天音還在店裏忙,沒辦法跟她搭話。雪道前往設在特別教室大樓裏當成休息室的某間教室,歸還黑上衣跟蝴蝶結。
雪道把蝴蝶結拿了下來,進到教室裏,黑色的上衣也脫掉放在桌子上。
貓耳帽的耳朵動了一下,紅着臉的白子低下頭,走在前面不停地拉着雪道的手。
話說着,雪道披上了制服外套。
「嗯,害羞嗎喵?害羞嗎喵?」
白子突然給了雪道一拳。
「是喔,接下來換你了嗎?」
天音用手指着桌上的菜單。
「真的嗎喵?」
「那你爲什麼換上旗袍了呢?還真是帶勁耶!」
「好,知道了。」
「你、你在做什麼啊?」
「嗯,因爲你的話聽起來根本就不瞭解狀況,讓人聽了很生氣。所以喵不禁反射性地給了你一記正義之拳喵。」
白子認真地說道。
「什麼叫做不瞭解狀況啊……呃呃,沒事、沒事。」
發現到白子的眼睛沒帶任何笑意,雪道頭上冒出冷汗,閉起嘴巴。
「真的是喔~真的是喔~雪道喵實在是太遲鈍還是太沒用啊,世道沒那麼好混,總有一天你會被刺死的啦喵!」
「……這種說法太過分了吧!我不遲鈍,也不是沒用的人。」
不,絕對就是遲鈍又沒用。
「算了……瑛子的舞臺快要開始了,我們就安靜地等吧。」
「瞭解喵——算了,你本來一定想說瑛子喵要上臺表演前一定會很緊張,所以要去跟她加油打氣吧?至少阻止了你這個行動,那就好了。」
「原來你在想這種事情啊?」
「喵喵喵。」
雪道跟白子玩鬧的時候,體育館裏已經聚集了要來看話劇的學生,還有校外人士跟家長們,大約有八成的座位都滿了。
體育館窗戶的窗簾都已經拉下,門關上,觀衆席的燈光也暗了。
終於,旁白開始講述故事內容,舞臺上的幕拉開,話劇開始了。
這是一個以中世紀爲舞臺的騎士與公主的愛情故事。
瑛子的角色是女主角的情敵,另一個國家的公主。
黑色的波浪長髮披在背上,白色禮服的胸前有很大的開襟,她還穿着跟很高的銀色高跟鞋。
在舞臺上燈光的照射下,白色禮服宛如裝點了寶石般地閃閃發亮,圓圓大大的蓬蓬裙隨着瑛子的動作而裙襬飄動。
彷佛就像是真正的公主站在眼前似的吸引着衆人的目光。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住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會破產的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突然打擾很抱歉,我們是長月學園放送社!」
及肩的羽毛剪,臉上露出怪異的爽朗笑容的她——好像是放送社社員——將麥克風湊到雪道面前。
白子輕輕地向放送社的人揮揮手,笑得賊賊地跟在雪道身後。
像是在跳舞似的,寶劍前端畫出光的軌跡。
一轉身,不知道爲什麼,白子露出了滿足的微笑。
一個陌生的女生突然手拿麥克風,出現在兩人面前。
實在難以想像小小的身軀會有那麼大的力量,雪道勉強地站起身,就這樣被白子拖着走。
「正是甜蜜蜜的情侶喵!」
根本沒有人要聽雪道的吶喊。
一到了攤販並排陳列的操場,白子就牽着雪道的手,從角落開始制霸。
「我想要在話語之中閃耀的東西。」
食慾魔人白子降臨。
白子隔着食物也在長椅上坐下,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打開包裝,開始喫起了還在冒煙的小喫。
白子則一直看着注視舞臺的雪道。
無視於舞臺與觀衆席之間的距離,異國公主的黑色眼睛像是一直看着他似的。
「啊?呃呃,好是好,可是在那之前,我想先跟瑛子打聲招呼——」
或許,正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等、等一下!」
慢舞的瑛子突然像是一陣風似地俐落翻身。
這種閃耀的美麗,正是因爲黑暗而動人。
「什麼啊,太可怕了吧!」
雪道摸着剛剛被白子拖着走,一直撞到椅子的小腿,忍着痛只回答了這麼一句。
假的寶劍在燈光的反射下閃閃發亮。
白子的語氣變了。
「真的超辛苦的呢。還被當成是情侶……饒了我吧!」
雪道慘痛的叫聲迴盪在操場上。
「爲什麼要講那種好像被追殺一樣的話啊!」
「不要一臉笑容講出這種亂七八糟的臺詞啦!啊啊,真是的,走吧,白子。不要再跟這種人糾纏下去了!」
面對麥克風的白子,爽快地回答。
她的聲音凜然響起。
看着白子喫到兩邊臉頰都鼓鼓的塞滿了食物的模樣,雪道一邊覺得驚訝,一邊又覺得她很可愛,因而露出了苦笑。
帶着鬼氣逼人的冷漠熱情,瑛子將寶劍指向觀衆席。
他靠在長椅的椅背上,仰天嘆了一口氣。
「好的喵。那,先走囉喵。」
「等一下、等一下,這個章魚燒要我拿嗎?啊?那裏的大阪燒也是?而且真的要我付錢啊?這是在欺負赤貧的苦學生嗎?」
「嗚喵,說得沒錯,真是令人困擾呢喵!不過,也有優點唷喵。」
坐在觀衆席上的雪道,有種劍好像刺進了自己的脖子一樣的錯覺,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萬里晴空只有一點點風吹在臉頰上,很舒服。
白子無視於雪道的抗議衝出了體育館,直到她一腳將門踢上後,這才停下了腳步。
「話語中的真實,就如同沉到水底的一粒金砂。」
換了講話的口氣,白子以別人聽不到的聲音喃喃詛咒着。
「十人份?你是多會喫啊?」
雪道雙手抱着食物,快步地從放送社社員面前逃走。
但沒有人知道那是劇本上沒有的動作。
雪道抱着像一堆小山般的食物被推擠着,有點怕怕地小聲說道。
所有的燈光打在她一個人身上,其他的一切都沉寂在黑暗之中。
雪道不禁看着白子的臉。
戴着白色長手套的手拔起了劍。
看着那宛如小貓一樣的可愛臉孔,雪道有不好的預感。
舞臺上,瑛子被突然出現的一羣士兵給帶走了。
平時那幼稚的舉動已經完全消失,眼前的人是真正的白子。
「……你想喫的都可以啊!」
「啊啊,請等一下。訪問還沒有結束啊,最起碼讓我們拍張照——」
但不僅如此――
「誰要幫你們啊,這麼不吉利的單元名稱!燃燒熱情偏了方向也得有個底限吧!而且,我們又不是情侶!」
但老是找不到,最後終於找到了一般教室大樓跟特別教室大樓中間的中庭角落,一個不起眼的木製長椅。
「我果然還是討厭你啊……長月瑛子。」
「喵還要繼續喫下去唷喵!這邊的大阪燒也麻煩來個五人份喵!」
然後,他不好的預感果然中了。
在長椅上坐下後,雪道把食物放好。
「炫耀啊!馬上就出現了炫耀文!露出笑容在一旁聽的我,其實是心如刀割啊!詛咒世界上的情侶們吧!」
白子緊緊地咬着牙齒。
雪道也看着舞臺上的瑛子。
「甜言蜜語我已經聽膩了——」
「喵喵喵,辛苦了喵。」
直到話劇結束,幕拉下的那一瞬間,雪道都很熱衷地看着舞臺。
白色禮服在黑暗中閃爍着光芒,映照出瑛子的身影。
第一女配角,就如之前瑛子對天音說過的一樣,她在舞臺上除了偶爾去換衣服之外,出現的頻率很高。
總而言之,得想個辦法解決這雙手上的食物,雪道找尋着可以坐下來的地方。
「等、等、等一下啦!我的小腿從剛剛就一直撞到椅子耶!」
有時候頭上戴着皇冠,有時候是跟隨從一起,然後有時候腰際又帶着劍,有時候一個人站在舞臺上。
「果然只是單純的掩飾害羞嗎?說得也是。就算再表現出如何駑鈍的樣子,但有張生來就是要搭訕女性的天生愛情騙子臉呢!」
白子一邊將烤花枝送進嘴巴里,虹膜異色的雙眼看着雪道。
順帶一提的是,她的身後有個拿着攝影機的男生在攝影。
「你不喜歡嗎?主人。」
鏗——拔劍的聲音在安靜的觀衆席上聽來特別清楚。
「絕對•不•要!」
羣擺如微風般擺盪着,瑛子在舞臺上劃出了一道道弧線。
「現在要儘快離開這裏纔是最重要的喵!」
「……有放送社這種社團啊?」
就算,雪道沒有發現她的眼神。
「哇喔!連學園裏的學生也這麼對我們,雖然我有點想哭,但充滿着雜草魂的放送社是不會認輸的。現在我們要請你協助我們這單元『享受文化祭,將感情好的情侶真面目一一攤在陽光下•嫉妒的火焰燃燒吧!』接受採訪。」
「好,那麼,雪道喵想喫什麼呢喵?」
「如果陷於永劫無法閃耀的話——愛啊,就請刺穿拿着劍的我的胸膛吧!」
「喔,男生說你們不是情侶唷,這是爲了掩飾害羞的心情嗎?那我們請女生來回答,這邊這位戴着貓耳帽的可愛女生,其實你們是甜蜜蜜的情侶吧?」
瑛子站在舞臺中央,看着什麼都沒有的黑暗。
「麻煩來章魚燒十人份喵!」
「有四成左右的原因是在欺負啊喵!嘿嘿,真麻煩耶喵,那個烤花枝跟串燒、還有炒麪,合計來個八人份吧喵!」
白子虹膜異色的眼睛浮現出令人背後產生寒意的危險光芒。
啪,白子的臉亮了起來。
雪道沒注意到白子的視線,像是忘了時間般地看着瑛子。
虹膜異色的眼睛往上吊,白子瞪着舞臺上的瑛子。貓耳帽下也散發着怒氣般,她的貓耳朵尖挺着。
布幕降下,雪道熱情地鼓掌之時,白子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
「喂,聽我說話啊!」
「別管那麼多了,走吧喵。」
「啊啊……好重喔。」
「……貓喫了花枝的話,好像就會嚇一跳的樣子耶!」
「喵的肚子餓了,去喫點東西吧喵!」
雪道跟白子都閉上嘴巴,仔細地看着舞臺。
「付錢請找這邊的雪道喵!」
雪道不禁沉默。
坐在身旁的白子看着雪道的側臉。
這掩飾的話也說得太差了。
「我覺得這只是貓會做的事情而已啊!」
像肉食獸一樣的白子張大嘴巴,將整串花枝咬下。
吞下花枝、吐出竹籤,她笑得有點賊。
「真抱歉呢。不過我並不特別討厭,只是不太清楚而已。所謂那些戀愛之類的,就算被這麼說我也沒有任何真實感。」
雪道露出苦笑,嘆了一口氣。
「是啊,面對人偶的對象,一樣也是感到很困惑呢!」
呵呵呵,白子笑了。
雪道想起了玻璃戒指,也想起了沉睡在自己體內那個紅眼睛的男人。一瞬間,他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
白子的臉就在他面前。
「……什麼事?」
「就算你不理解愛,我也還是一樣愛着你唷——我的主人。」
虹膜異色的雙眼微微眯起,露出混雜着悲傷的笑容。
白子將她的嘴脣湊近。
「——!」
雪道睜開眼睛。
白子嘴脣溫柔的觸感,還有跟眼前畫面不搭軋的醬汁味道。
雪道理解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感到一頭混亂地用力眨着眼睛。
他想逃,但白子用手圈住他的脖子,讓他逃不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剛剛說出口的話感到丟臉,雪道又聳了聳肩。
雪道瞄了一眼身旁留下的小喫說道。
雪道沒有看到跑掉的白子臉頰泛紅……果然,白子也覺得有點害羞呢!
雪道不解地歪着頭,白子聳聳肩。
話剛說出口的瞬間,瑛子的黑色眼睛就眯起來了。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白子咳了一聲,清了清喉嚨。
「都是因爲她說了那種話,我纔會這麼做的。」
「主人還真是意外地冷靜呢!」
放送社社員完全無視於雪道的大叫,將麥克風遞給瑛子。
「沒事,主人。」
飾演公主的瑛子露出淺淺微笑。
「沒錯。」
然後,眼前又出現了麥克風堵在嘴邊。
糟了!就在他這麼想的瞬間——
「……爲什麼要買那麼多?」
「可以嗎?」
「瑛、瑛子……啊啊,對了,嗯,話劇很棒唷!」
「嗯,因爲我本來就覺得有一天會這樣,所以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順道一提的是,負責攝影的男生都把這一切用攝影機拍了下來。
白子露出向日葵般的純真笑容說道。
「誤會!不,是曲解!」
「前言也太長了吧!報導要中立,這種精神到哪裏去了啊?」
「瑛、瑛子?」
還挺好喫的。如果兩個人一起喫的話,應該會覺得更好喫吧。
「啊,就是白子隨便亂買的啊!」
「呃呃,我就說不是那樣子了——」
「風的聲音?那纔是我想說的吧!喂,不要無視於我的存在!最起碼把手放開啊!」
突然聽到瑛子的聲音,雪道轉過頭來。
雪道馬上就發現自己踩到了地雷——沒有理由——他就是知道。
「所以,喵要先走囉喵。」
「白子——那個戴貓耳帽的女生我也認識,是我的朋友。」
突然,瑛子拉住雪道的手,把他拉向自己。
他不禁想起嘴脣上柔軟的感觸,還有白子的香味。
要找個地方好好地坐下來喫呢,還是碰到認識的人就塞給他呢?雪道在還沒有決定的情況之下,走進了充滿學生跟校外人士的擁擠走廊。
雪道完全被無視,而且還逃不掉,真的是很慘。
雪道不可思議地摸摸自己的臉頰,白子輕輕地搖搖頭。結果,她還是沒辦法對雪道說出天音要離開的事情。
「葦原?」
「不愧是我的主人。以我來說,本來是想要讓主人有心理準備所以才說的,現在看來我是杞人憂天了。」
「我本來一直在想到底要不要講,不過還是先說吧。覬覦主人的『領域』已經開始行動,請把這次的文化祭當成是最後的休息。」
「好,到底哪個是你的真命天女呢?是戴貓耳帽的可愛女朋友,還是理事長孫女的冷豔美人?既然是男子漢的話,就該乖乖地下定決心選一個人吧!」
「攝影師,請貼近放大這個垃圾的臉!善良的觀衆一看到他的話,就向他丟石頭吧!這是善良觀衆的義務……喔,莫非,這位冷酷的美女,是理事長的孫女嗎?」
「天啊,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朋友耶!這個男生居然跟女朋友的朋友劈腿!簡直就是鬼畜邪道天生的愛情騙子!最起碼要劈腿毫不相干的人啊,簡直就是人類之中的垃圾嘛!」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剛剛還是戴着貓耳帽的女朋友,接着又跟黑髮的冷豔美女——而且,還是剛剛在體育館的話劇扮演公主的人——走在一起?這莫非就是所謂劈腿決定性的瞬間,還是這個女朋友纔是你的真命天女呢?老實說,這是我進放送社以來最興奮的一次報導呢!」
雪道反射性地想逃,但卻被放送社社員抓住衣領。
滿臉通紅的雪道發出呻吟聲。
放送社的女社員,眼神充滿了好奇心跟惡意。
「這正是我想要的。我可不覺得自己會輸給天川天音或長月瑛子喔!」
「我們又沒有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應該要光明正大才對。」
「來了、來了,我們又來打擾啦!我們是長月學園的放送社!」
被瑛子黑色眼睛一瞪,雪道把話又吞了進去。
不過,這也是他自作自受。
瑛子就在雪道身後距離不遠的地方。她身上穿着在舞臺上看到的白色禮服,外面還披着外套,腳上穿着銀色的鞋子,手臂上戴着有『學生會』字樣的臂章。第二場的公演在下午,所以她纔會穿着這樣不相稱的衣服。
他的背後開始冒冷汗。
「我纔沒有接受訪問呢!還有,放開我!」
「特別是公主最棒了。」
貓耳帽上的耳朵輕晃着,她開玩笑似地敬了個禮。
雪道把手上的東西提高到視線的高度。
雪道聳聳肩說道。
「我要哭囉!我真的要哭囉!」
「好像有風聲很吵的樣子呢,但我們別在意,想要聽聽你的意見。」
雪道真的超想哭的。
白子靜靜地站起身,背對着雪道往前走。
「算了,我不在意——重要的是!」
「好,我們就是對愛與正義及幸福的戀人充滿嫉妒的放送社!」
留下目瞪口呆的雪道,白子很快地跑走了。
「……我聽不懂耶?」
「呵呵呵。」
「你在到處逛嗎?」
「……真是的。」
她露出跟稚嫩臉龐不協調的妖豔笑容。白子舔了舔自己的嘴脣。
「你太差勁了!絕對是最差勁的!下地獄去吧!」
瑛子以黑色眼睛看着雪道拎着的東西。
剛剛纔碰到的放送社又出現了。
被這麼一叫,她轉過頭來。
「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天川跟瑛子呢?」
虹膜異色的眼睛,靜靜地看着雪道。
「是嗎?」
爲了掩飾害羞的感覺,雪道不禁矇住臉嘆了一口氣。
及肩的羽毛剪,臉上露出怪異的爽朗笑容,手上還拿着麥克風,絕對就是剛剛的那個放送社社員。
「……真是奇怪的傢伙。」
「大家已經對我們很熟了,我們這單元就是『享受文化祭,將感情好的情侶真面目一一攤在陽光下•嫉妒的火焰燃燒吧!』。謝謝你剛剛跟戴着貓耳帽的可愛女朋友一起接受我們的訪問。」
瑛子穿過人羣,走到雪道身邊。
白子心想,要是雪道知道文化祭結束後,打倒了『調查團』。天音就會爲了追『虛構式』而離開這裏,到底他會怎麼想呢?天音應該是打算什麼都不說就離開吧。
雪道掙扎地說道。放送社的女社員比外表看起來還要有力氣,讓他根本逃不掉。
「真的,饒了我吧……在各個層面來說,這都對我的心臟很不好耶!」
「嗯嗯,目前是以學生會的工作身分在四處巡視,對了,那是什麼?」
「反正只有我一個人也喫不完啊!」
「唔,唔唔唔唔……」
「謝謝。葦原,真的很棒嗎?」
「喵要回去班上當女服務生了喵。」
「啊,嗯嗯。」
還剩很多。
一開始目瞪口呆的瑛子,像是終於理解了放送社社員的發言,嘴角露出淡淡的冷笑。
乾脆回到自己班上好了,他也有這麼想,可是現在跟白子碰面的話,挺尷尬的呢……
「太驚人了,居然還敢劈腿理事長的孫女。這是表示被退學也在所不惜嗎?真是太令人神往了,就稱呼你爲長月學園的情聖吧!」
眼前有麥克風的壓力,旁邊還有瑛子的視線。
他一把拿起白子喫到一半的烤花枝咬下去。
大約經過了三十秒左右,白子才放開了他。
「就是章魚燒、大阪燒等等的小喫。我喫不完,不介意的話,你要不要一起喫呢?」
結果,他把喫不完的東西打包,拎着在校園裏晃。
「……白子?」
雪道不只是背後,連臉上都冒出冷汗。
啪,他的大腦裏有根神經斷了。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清白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粗暴地揮手掙脫,迅速逃走。
「我們不會讓你逃走的。這麼有趣的玩具,我是說,是有趣的取材對象可是很少見的呢!攝影師,我們追吧!以上就是理事長孫女的精彩畫面,告辭了!」
放送社社員跟攝影師追了上去。
瑛子看着他們穿越人羣,進行追趕跑跳碰。
「葦原的女朋友……」
她喃喃說道,繼續執行學生會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想太多,但她的腳步看起來很輕盈,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爲了逃離放送社社員的魔爪,雪道跑到了特別教室大樓。
「……這樣的話,應該可以躲在那裏吧。」
雪道的目的地是做餅乾用的家政科教室。工藤老師要他們萬一當天的餅乾不夠的話,就在這裏準備。他拼命地跑,甩開放送社社員,順勢打開門,跑進家政科教室裏。隨即馬上關門上鎖,躲在門的下方屏息以待。
「……」
門的另一側,傳來兩個腳步聲。
「唔,追丟了嗎?奇怪。沒辦法,在這附近再找一下吧!」
放送社社員遺憾的聲音傳來,隨即腳步聲便遠離了。
等到腳步聲完全消失之後,雪道才安心地鬆了一口氣。
「真是的……終於逃離了。」
「……你做了什麼事啊?」
天音回到班上,繼續裝可愛扮演女服務生。
所以才特別跑來家政科教室休息啊!
他們的眼神裏,帶有祭典結束後那特有的一抹寂寞。
「……啊哈哈哈哈哈!」
肩膀上是天音柔軟的臉頰,透過制服的布料可以感受到她的體溫。
雪道覺得很不可思議地低頭看着突然緊貼着他的天音。
天音訝異地眯起金色眼睛,看着雪道手上提着的東西。
「謝謝啦。我會教你的,除了餅乾之外,希望你也會做點其他的菜。」
「你那麼忙啊?叫我的話,我可以幫忙啊!」
終於,太陽西沉,文化祭也接近了尾聲。
她坐在雪道膝上,轉身以金色眼睛抬頭看他。
等文化祭結束,跟『領域』的戰鬥結束……然後,天音就會離開。離別的預感刺痛着天音的胸口。
長月學園的學生跟老師們圍着火。
「瑛子……沒問題吧?」
「嗯嗯……很普通。」
「嗯嗯,我知道瑛子是個好女生,不過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穿着制服的天音跟白子,在距離火堆稍微有點距離的地方,在黑暗中兩個人不停地轉着跳舞。
天音學雪道的口吻說道,露出笑臉貓似的賊笑。
可能是在這裏休息吧,坐在椅子上的天音把長馬尾撩起來說道。
天音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按着肚子。
雪道除了再看一次瑛子的舞臺表演之外,並沒有其他什麼事特別要做。
輕飄飄的,就像是想要抓住,卻逃走的水面之月一般,雪道的手穿過了天音的長髮。
剛剛拼命逃跑,雪道甚至忘了手上還拿着東西。
比起章魚燒的醬汁味道,雪道更清楚地聞到了有如甜美牛奶的天音香味。
「嗯,因爲客人都是爲了角色扮演的服務生來的,所以叫你這個男生來也沒什麼用啊!」
天音用筷子夾了一個章魚燒湊到雪道嘴邊。
「呃呃,那個。」
話說着,雪道在天音身旁坐下。
「以喵來說的話,沒問題比較好啊喵。」
宛如想要逃避這喧鬧一樣,雪道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
「嘿嘿嘿,不管怎樣都對我很好的雪道,我最喜歡了。」
爲了掩飾這份寂寞,音樂開始響起,後夜祭——土風舞開始了。
雪道放棄爭論地聳聳肩。
不管是圍成圈圈一起跳,還是跟誰兩個人一起跳,或者不跳也無所謂。只要在現場,就能感受到跟大家在一起的一體感。
「我纔沒有害羞呢!」
「食物?」
「你總有一天會知道的啦!」
「好喫嗎?」
「真糟糕……超寂寞的。」
「怎麼了?你肚子餓了嗎?」
「這樣也不錯呢!」
仔細一想,平常身邊大概都會有人在。
兩個人一邊跳,一邊看着屋頂。
「什麼嘛,這樣講話很失禮耶!」
在無意識的情形之下,他很自然地尋找着天音、瑛子或是白子的身影。
金色眼睛露出撒嬌的神情,抬頭看着雪道。
天音的長馬尾畫出弧線搖晃,白子的雪色短髮也微微搖晃,兩個人的裙襬隨着舞蹈翻動。

「唉呀……這可真是太慘了。」
她開心得幾乎要哼起歌來,打開雪道帶來的東西。
「嗯,沒什麼。你也喫一點吧!你看,有章魚燒耶,嘴巴張開,啊~」
白子也在班上工作,瑛子則是忙着下午的舞臺跟學生會的工作。
在世界各地被觀測到的『虛構式』碎片妖精正在等待天音。
「……天川?」
「不過,大概沒有時間吧!」
「嗯,雖然不難喫,不過還是輸給雪道你的料理呢!」
「嗯,這樣子我不在意的啦!」
跟天音一起度過的稍早午餐時間結束了。
就這樣,天音將椅子更靠近雪道,然後靠在雪道身上。
「說得也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喫呢?已經冷了就是。」
「章魚燒啊、大阪燒之類的,嗯嗯,就是食物囉!」
「相對來說,只要瑛子不對你感到厭倦的話,你就安泰了呢!高興吧,像她那麼好的女生可不多了呢!」
啪滋、啪滋,隨着火花彈跳的聲音,白煙冉冉地在空中升起。
「爲什麼會被那種人追啊……雪道,那是什麼?」
突然被人這麼一喊,雪道不禁想要大叫出聲,趕緊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
「……真的嗎?」
天音又把身體湊得更近了,雪道發現自己的臉都紅了。
一轉身,他看到穿着正統女僕服的天音。
天音的長馬尾輕輕地碰到了他的指尖。
天音只短暫地一瞬間露出寂寞的表情。
「……嘴巴張開。」
操場中央燃起熊熊烈火,照耀着黑暗的天空,爲了文化祭所做的各式各樣的東西——裝飾品、或是看板、展示品——全部都燒了。
「呃呃,有點事啦……我被放送社的人追。」
他一個人走在學生們跟校外人士、家長們喧鬧的長月學園裏。
天音開口的瞬間,咕嚕咕嚕,肚子就響了。
「好好好,是嗎?」
他突然意識到身邊的天音,爲了掩飾過去,他張大嘴巴喫下了章魚燒。
「沒什麼……」
「這種時候就算是說謊,也要說『非常好喫』啊!真是的,要是瑛子對你厭倦了,我可不管唷!」
雪道不禁喃喃說道。剛剛跑來跑去的,裏面都亂七八糟了。章魚燒甚至跑到了大阪燒上。
「沒辦法啊,我很忙,一直在動來動去嘛!就算是休息時間也在準備東西,根本沒得休息。」
「爲什麼這時候會提到瑛子啊?」
「什、什麼啊,原來是天川你啊!」
「嗯,實際上做了之後,還挺開心的呢——」
「天川?爲什麼突然沉默啦?」
那像是小貓一樣的笑容很可愛,雪道不禁別過頭去。
啪,天音拔開免洗筷,將大阪燒送入口中。
雪道輕舉起東西示意,天音很開心地點點頭。
「什麼事?」
雪道眼神看向遠方,深覺今天真的是被女生搞得團團轉啊。
「完全聽不懂。」
「幹嘛,你在害羞啊?害羞嗎?雪道這部分還真是可愛呢!」
夜幕低垂,空中只有一彎明月與星光。
瑛子以及雪道都在屋頂上。
天音露出向父親撒嬌的女兒笑容。
「嗚哇啊啊啊啊啊——」
「如果是時間的話,應該有很多吧?」
「好好好,是嗎?好了啦,趕快喫。還有,不要靠我太近。」
「嗯,我要喫、我要喫。」
雪道從柵欄的縫隙之中,往下看着操場。
這裏是喧鬧的文化祭之中,唯一一個沒有任何人的地方,所以他一直在這裏。
操場中央的小小火堆,在燃燒着了文化祭的衆多雜物之後,漸漸地變大。
從上面看下去,就像是一朵非常緩慢盛開的花朵。
突然,他口袋裏的手機震動了。
拿起來一看,是瑛子傳來的簡訊,內容很簡短。
『想在屋頂上碰面。』
只有這樣,雪道也簡短地回信。
『知道了,我等你。』
回信之後,雪道又低頭看着操場。
火燒着、煙上升、土風舞的音樂響着。
背後響起重重的開門聲。
雪道慢慢地回頭。
瑛子就站在那裏,沐浴在些微的月光之下。
夜風吹動她的長髮翻飛,染上夜色的外套搖晃着。
喀、喀、喀,小小的腳步聲響起,瑛子走近雪道。
每走一步,她的長髮就隨風飄逸。
「……讓你久等了。」
瑛子站在雪道面前說道。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冷,瑛子挺着肩膀,忍着顫抖。
「瑛子?」
「上吧,阿爾巴特。」御堂葉流向銀天使下達命令。
「我有話要跟你說。」
比高樓大廈還要巨大的東西飛在空中。
銀色的光芒。
映照出的月亮裏有——影子。
「解開——」有如音樂盒的聲音響起,同時,銀天使舉起劍。
雪道反射性地抱住瑛子,就在緊接的瞬間……
「再、再等……一下。」
「否定公式○○○八一——」揮起的劍,前方出現一個覆蓋住整個學園的巨大魔法陣。
操場上的所有人都看向月亮。
手裏拿劍的銀天使。
由人所創造的銀色天使像。
銀天使的劍砍下。
「瑛子!」
然後……
「那是什麼?」瑛子一臉呆滯。
就像是白天只降臨了這個地方一般,無數的落雷閃爍着。
「有話要跟我說?」
「什麼……啊、啊啊,所有人都趴下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子大叫。
月光照射在她白色的臉頰上,她抬起頭,黑色的眼睛裏映出月亮。
土風舞——以色列水舞的音樂宣告着時間流逝。
「原始演算裝置……『銀天使』。」天音小聲地喃喃說道。
到底是要說什麼呢?雪道不解地歪着頭。
瑛子黑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她的眼裏看得出來有着不安。
「已經可以了嗎?」
操場上有人大叫。
當然——在場的人也無一倖免。
雪道也轉過頭去看月亮。
不論在街上的什麼地方,一定都會注意到的龐大光芒,輝映着長月學園。
但瑛子卻一直沒有開口。
壓倒性的熱量跟衝擊波蹂躪而過。
「別在意。對了,什麼事啊?還特別要到屋頂上來。」
「喂,那是什麼啊?」
瑛子不禁看向月亮。
「是嗎?」
影子愈來愈大。
在天空畫出的魔法陣,落下了幾道雷。
一曲開始到結束,花了這麼一段時間,瑛子終於抬頭了。
「已經、可以了。」
裏面載着人,甚至能夠穿越海洋,『否定領域』的移動城堡。
長月學園被燒得精光。
「雷槌現象『米奧爾尼爾』。」
瑛子低着頭,把手放在胸前,深呼吸了好幾次。
「我有話要說——」
儘管太陽西沉,但氣溫並不是很低,說不定她是因爲緊張。
沐浴在月光下,像是從月光中浮現而出一般,那個東西出現了。
瑛子紅色的嘴脣慢慢張開。
像是要下定什麼決心,或找尋好不容易擠出來的勇氣一樣,她需要很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