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壞的日常
《天川天音的否定公式》 · 葉村哲 · 2萬 字
即使回到別墅也睡不着。
柯貝莉亞也睡不着。雪道、柯貝莉亞跟兔子,睡着的只有兔子而已。
他們幫兔子處理了傷口。不是很深的傷痕,因此稍微消毒之後就用繃帶綁了起來。
柯貝莉亞坐在沙發上,兔子就睡在她的懷裏。
雪道坐在她的對面。
「雪道,兔子好溫暖唷。」
柯貝莉亞突然說道。
「嗯嗯,因爲它活着啊。」
「雪道——『活着』是什麼意思呢?」
「這種事,你去問哲學家吧。」
雪道不禁想要抱頭大叫。但實際上,他並沒有抱頭,只是交疊着雙手,露出苦笑。
答案太多了,而且不管是那個答案,嚴格來說都不是正確答案吧。
他本來想回答:不知道。
琺琅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雪道。
「是熱度。」
不經意地,雪道嘴裏冒出一句話,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是熱度嗎?雪道。」
琺琅色的眼睛,映照出困惑的雪道。
「生命體依賴熱度來維持自己的生存。」
雪道說出了一點也不像是他會說的話——就像是被柯貝莉亞牽引出答案一樣。
食材還是一樣堆得跟山一樣。
「……我大致上同意吧。」
看着邊揉眼睛邊想靠近的白子,雪道馬上否定她的想法。
天音搖搖晃晃地拿起一個三明治送進嘴巴里。
「嗚喵……?」
「YES,這是昨天晚上柯貝莉亞跟雪道一起撿到的。」
「嫁、嫁、嫁、嫁、嫁、嫁給你?你是笨蛋啊!」
「嗚喵?」
柯貝莉亞的長髮飄散出夏季花朵的香味,刺激着雪道的鼻子,讓他的心跳加速。
柯貝莉亞拿起一個火腿三明治,仔細地剝開面包,把裏面的萵苣拿出來,餵給腳邊的兔子喫。
決定了菜色之後就簡單多了。雪道拿出食材,把水煮沸。雞蛋、萵苣、火腿、起司、鮪魚罐頭,都是可以拿來當三明治的材料。
那是雞蛋小黃瓜三明治。
瑛子撩了一下黑色長髮,瞄了雪道一眼。
柯貝莉亞輕輕地伸手碰觸雪道的脖子。
他半習慣性地打開冰箱確認庫存。
正當柯貝莉亞有話想說的時候,穿着睡衣的白子從客廳內側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雖然頭上戴着貓耳帽,但縫隙之間還是可以看到頭髮是剛起牀的樣子,翹得亂七八糟。
「好的喵。」
「一輩子……你打算嫁給我啊?」
「……嗯嗯,啊,應該是吧。」
天音的臉突然爆紅,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整個人探出身子大叫。
「早安,雪道。早餐還沒好嗎?」
雪道被天音搖得全身亂晃,差點要咬到舌頭,但他還是拼命解釋。
她的嘴角露出溫柔的笑容,輕輕地撫摸桌上的兔子。
「我已經做好了,等一下,我去拿。」
被她突如其來的行動給嚇了一跳,雪道反射性地想往後逃。
「嫁給你?嫁給你?笨蛋!笨蛋!笨蛋!我怎麼可能嫁給你!」
「早餐還沒好喵?」
黑色的眼睛直直地望着雪道,瑛子靜靜地點點頭,黑色的長髮輕輕晃動着。
「那就開動囉!」
「不用啦,我一輩子都負責喫就好。」
「兔子真可愛呢!」瑛子說道。
「你做了什麼?」
「覺得無聊嗎?」
天音用力一跳,發出激烈的跳躍聲。
「怎、怎麼啦,這麼突然!?」
「人數也夠,就做三明治吧。」
「……哈哈。」
「YES,那,這隻兔子是溫暖的,這就是它活着的證明囉?」
除此之外,她沒有再多問什麼。
看了迷濛的白子跟天音一眼,雪道聳聳肩,從沙發上站起身。
雪道熟練地做着三明治,最後從冰箱裏拿出保特瓶裝的柳橙汁。
「等天音來再說。」
在這麼近的距離看着她的琺琅色眼睛,雪道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清爽的晨間空氣從打開的玻璃窗外吹入,逐漸上升的陽光炫目地灑在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說不出話來,雪道的嘴巴只會像金魚一樣不停地張合。
對味道有了反應後,半眯着的金色眼睛倏地睜大。
從廚房裏拿出了裝着三明治的大盤子後,天音跟白子還是一臉呆樣。
不知不覺中,窗外射入了陽光,他們才發現早晨已經來到。
雪道在沙發上坐下,看着天音、白子、抱着兔子的柯貝莉亞跟瑛子,雙手合十。
咻噠!
他拿着柳橙汁跟杯子,留下裝着三明治的大盤子在廚房,回到了客廳。
「昨、昨晚?一起?你們一直在一起?一整晚?」
爲了阻止他,柯貝莉亞像是要接吻似地探出身子把臉湊近雪道。
天音臉部抽搐地說道。
瑛子拿起保特瓶,在杯子裏注入柳橙汁。白子垂着頭,傳來呼呼呼睡覺的聲音。柯貝莉亞一邊摸着兔子,一邊看着裝滿三明治的大盤子。
她看起來大概也還在半夢半醒之間。
瑛子撩起被風吹動的頭髮說道。
白子揉了揉細眯着的虹膜異色雙眼,一副很愛睏的樣子,打了一個很大的呵欠。
天音等人也紛紛跟着說了聲開動。
「NO,雪道是柯貝莉亞的戀人。」
她跳過桌子,騎到坐在沙發上的雪道膝蓋上,抓住他的胸口。
沒做什麼,兩人就這樣度過平靜的夜晚。
天音鬧脾氣似地鼓着一張臉,但還是又拿了個三明治送進口中。
「啊哈哈,哈、哈哈,是、是喔……對了,那隻兔子是哪裏來的啊?」
雖然聽起來像是抄別人的話,不過只要柯貝莉亞可以接受的話,雪道覺得這樣也沒什麼關係,因此他回答得很曖昧。
「嗯,雪道做的料理果然好喫。」
白子的貓耳用力地動了一下後瞬間覺醒,她眯起虹膜異色的雙眼。
除了柯貝莉亞跟兔子外,還有穿着夏日洋裝的瑛子。
天音以若無其事的表情,講出很狡猾的話,一口氣又喫下一個三明治。
兔子完全不瞭解兩人之間所發生的事情,只是靜靜地在柯貝莉亞懷中睡着。
貓耳帽的耳朵動了動,白子在沙發上坐下,迷濛的虹膜異色雙眼看着桌上。
過沒多久,也是一臉愛睏樣的天音搖搖晃晃地出現在客廳裏。
雪道回答。柯貝莉亞以她琺琅色的眼睛看着兩人對話,好像很有興趣的樣子。
「早安,瑛子。那隻兔子是昨天晚上撿到的,因爲它受傷了,所以幫它處理了傷口。」
頭髮沒有綁起來,翹得亂七八糟,睡衣的鈕釦也有一顆扣錯,可以稍微看到她的肌膚。
但對不想睡的雪道來說,這一點意義也沒有。
柯貝莉亞離開後,終於恢復平靜的雪道只能乾笑。
「偶爾你也自己做啊。」
雪道把柳橙汁跟杯子放在桌上,在瑛子身旁坐下。
「啊,這是雪道做的飯!」
「雪道也好溫暖。也就是說,雪道也是活着的。」
放開手,柯貝莉亞再次將兔子抱在懷裏。
「不是啦,不準喫。」
「我只要能夠跟你在一起就很開心了。」
柯貝莉亞靜靜地點頭。
他走向廚房,留下挑弄着長髮、把兔子放在膝蓋上的柯貝莉亞。
「嗯嗯,可愛啊……話說回來,今天是霜淇淋跟浴衣吧。」
「雪道——」
「嗯……雖然還有傢伙在半夢半醒之間,不過也算是全員到齊了。」
空氣凍結。
「早安喵……今天的早餐是活兔子嗎?」
指尖的觸感有如陶器般的冰冷。
「不會,能夠從那個熱得要命的房間逃到這麼涼爽的地方,對我來說簡直是棒呆了!反倒是我纔想問你會不會覺得無聊呢。」
「雪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是被食物引誘的小貓啊。」
「我知道啦,不要大叫嘛。麪包屑不要亂掉啦,結婚這種事本來就跟我一點關係也沒有呀。」
「沒辦法啊,因爲真的很好喫嘛。」
小小的嘴巴唔唔唔地咀嚼,一口吞下後——
「等一下,聽、聽我說啊!」
「YES,一整晚一直在一起。」
「是嗎?」
「早安,葦原。這隻兔子是哪裏來的?」
雪道靠在沙發上,呼了一口氣。
「YES,那麼——」

「——天音,放開他吧。」
瑛子的口氣雖然平靜卻很銳利。
天音停下手。雪道鬆了一口氣,覺得得救了。
「要斥責他的話,等先聽他解釋過也不遲。」
瑛子露出很明顯也是裝出來的笑容說道。
那笑容十分完美,就像是要撲向獵物之前的老虎一樣。
「真是的,沒錯啊喵。」
剛剛纔睡醒的白子,也露出跟瑛子一樣的笑容,表示同意。
「說得也是呢。」
連天音也露出微微的笑容。
三個人的笑容,讓雪道感受到莫名的壓力,他的額頭上浮出討厭的汗水。
「呃,那是,誤會啦,誤會。」
「NO,柯貝莉亞決定要跟雪道談戀愛。」
「她是這麼說的喔。」
「我就說啦,這是有原因的啦!」
雪道大叫,他感覺到額頭上冒出了大滴大滴的汗珠。
終於,天音眯起金色眼睛——
「一整個晚上都在一起,還宣稱兩人是戀人,這到底是有什麼原因呢?」
同樣,瑛子的黑色眼睛、白子虹膜異色的眼睛也都增添了銳利度。
「我也要求必須詳細地說明。」
「說的也是,最近都沒有看小說呢。大概就只有看些房東放着的書。」
「YES,感謝你,瑛子。」
柯貝莉亞抱着害怕的兔子,又餵它喫了萵苣。
「我同意。」
「糟了唷,已經那麼熟了耶!怎麼辦?萬一,那兩個人就照着這種氣氛,發展到該發展的地步……」
雪道喂着柯貝莉亞懷裏的兔子喫萵苣,歪着頭思考。
所有人圍着桌子,各自挑喜歡的書看。
「喔喔,它在喫萵苣耶,超可愛的兔子。」
柯貝莉亞懷裏的兔子突然動來動去掙扎個不停。
一瞬間,三個人都沉默了。
「嗚哇,喂,幹嘛突然生——咳噗喔!」
轉移視線的表情與其說是困擾,看起來像是有點不好意思。
瑛子說着,負責搬書的雪道把十幾本書都放在桌上。碰的一聲,書特有的味道飄散開來。
撿回一條命了。
「喵!戀愛小說怎麼樣啊喵!」
在原本享用早餐的畫面瞬間轉變爲如坐鍼氈的氣氛中,雪道開口解釋:
大部分都是精裝書,看起來很厚。
天音隨意地拿起最上面的一本文庫本,看着封底的簡介。
玻璃窗外吹來的風很涼爽,正適合讀書跟午覺。
「你覺得我會比較瞭解嗎?」
天音向瑛子還有白子招招手,三個人在客廳的角落,玻璃窗前集合。
他有了赴死的心理準備——
天音滿臉通紅,激動地搖搖頭,晃動着雙馬尾。
「該說是笨蛋呢,還是爛好人呢,真的是喵啊。」
「……呃呃,也不是討厭啦。」
「抓緊它!爲什麼它那麼想逃跑呢?」
「沒錯,就是這樣。」
順帶一提,白子也佔據了沙發的一角睡着了。
「決定了喵!」
「簡單來說,只要有除了直接交往之外可以學習『戀愛』的方法就好了啦!」
「啊!這個好!不過哪裏有啊?」
瑛子遞給他一本書。
結果沒幾秒鐘,雪道就顯得很狼狽,手足無措。
「……你是笨蛋嗎?」
「喵已經想要盡全力地痛毆一頓囉喵。」
「好主意啊……可是有什麼方法呢?」
「就是這樣沒錯啊喵!」
身處在雪道跟柯貝莉亞製造出來的青澀氣氛之中,天音等人彼此看了一眼。
「你怎麼可以期待一隻貓啊喵。」
「……簡單來說,就是柯貝莉亞想要知道什麼是『戀愛』囉?」
雪道搭上柯貝莉亞的話,很勇敢地說道。
天音眯着金色眼睛,一副沒輒的樣子說道。
這幾個女生,說不定也不太行。
白子激烈地動着貓耳朵大叫,一副想到了絕佳點子的樣子。
「喔喔,對耶,她們三個應該比我更清楚吧。趕快告訴她啊!這樣就沒有什麼戀人之類的問題啦!」
「這些就是以戀愛爲主題的小說。」
「簡單來說就是交尾喵。」
天音的金色眼睛、瑛子的黑色眼睛、以及白子的虹膜異色雙眼,都露出恐怖的光芒。
「喔喔,下午啊。」
說明以後,雖然有點恐怖,但三個人還是勉強可以理解了。
「YES,『讓人想摸』,兔子很可愛。」
天音等人邊說,邊看向雪道跟柯貝莉亞。
「……嗚喵……」
「這個問題也很難回答耶……嗯。」
「呃……基本上我纔剛轉學過來,之前又長期待在同一個地方,所以這種事我還是第一次碰到。瑛子應該比較瞭解吧?」
「喂,雪道。先看戀愛小說學習——」
「喔,謝謝。不過時間沒問題嗎?大家不是要去買浴衣?」
被留在沙發上的雪道,一副很不可思議的樣子看着她們三個人。
「YES,柯貝莉亞希望能夠學習『戀愛』的感覺。天音、瑛子、白子,這個問題柯貝莉亞已經問過雪道,現在也問你們同樣的問題——所謂的戀愛,是什麼感覺呢?」
天音一轉身,加速往前衝。雙馬尾有如流星一閃,迅速施展了一個跳踢。
「這我推薦。」
「呃,這個……所謂的戀人,是沒有錯啦。」
「該發展的地步是什麼啊喵?」
「它怎麼了啦!」
「喂,你們看,那兩個人的氣氛也未免太好了吧?」
沙發椅背撞上地板的聲音超大,響遍了整個客廳。柯貝莉亞懷裏的兔子很緊張地發抖。
「下午再去就可以了。」
白子激動地動着貓耳朵,覺得這真是一個好主意。
「……對不起,白子你呢?」
「雪道,兔子、兔子它!」
她們雖然極力剋制音量,但話裏所藏着的銳利度跟刀刃沒兩樣。
三個人有點困惑地皺着一張臉。
「——雪道,你討厭當柯貝莉亞的戀人嗎?」
瑛子直盯着雪道,白子則是動了動貓耳朵,兩個人接連說道。
她的腳踢中雪道的側臉,雪道連同沙發一起往後倒。
「啊?呃,就是那個……接吻啊,接下來的就不要我講了吧!」
本來是爲了給柯貝莉亞看才搬來的,結果一回過神,大家都開始看了起來。
像是在安慰它一樣,柯貝莉亞輕柔地撫摸懷裏的兔子。
雪道拼命點頭。
「不介意的話,葦原也可以看。」
「瑛子喵,開玩笑的啦,冷靜點喵。不要散發那麼強烈的殺氣啦喵。」
這句話,讓三人散發的壓力倍增。
不過,琺琅色的眼睛很認真地盯着雪道問道。
天音的臉有點紅。
「嗚喔,怎麼啦,兔子?不知道在害怕什麼耶,冷靜點啊,兔子!」
「沒問題,我放了很多書在這裏,雖然也許文學氣息比較濃厚,但應該有以戀愛爲主題的作品。」
「……喔,看起來挺有趣的耶,我也來看看好了。」
而另一頭的天音她們無視於這一切,繼續商量着。
雪道甚至看到三個人的背後出現老虎的幻影。
「……我覺得這樣一點都不好玩。」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好好喔,兔子。貓雖然也不錯,不過兔子也很好耶。」
柯貝莉亞的兔子喫了飼料後,肚子飽飽的。不知道是不是判斷不會有外敵,所以在客廳的角落裏睡着了。
「很多耶。」
「把難題丟給別人,自己卻在這邊卿卿我我的,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YES,雪道,柯貝莉亞有問題。柯貝莉亞跟兔子,誰比較可愛?」
她對看書好像沒什麼興趣,一看到大家開始看書,便很自然地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閉起眼睛,一下子就進入夢鄉了。
雪道表示理解後點點頭,接下精裝本,稍微翻了翻。
他的身邊,坐着理所當然地抱着兔子的柯貝莉亞。
「照那樣的氣氛看起來,很自然就有可能黏在一起呢喵。」
「知道了就不要講啦!」
連兔子也嚇一跳想逃走。
雪道、天音、瑛子和柯貝莉亞全都默默地看着書,客廳裏只有翻書的聲音響起。
「……好看嗎?」
突然,瑛子站在雪道身後說道。
她雙手撐着沙發,從雪道背後探出頭來。
瑛子的呼吸帶有甜甜的香味,黑色長髮飄着夏日花朵的味道。
雪道一瞬間閉起眼,感受着瑛子的味道,然後小聲地說:
「很好看。不過,男主角有點那個吧。」
「什麼?」
「太過優柔寡斷了。」
「……是嗎?」瑛子微眯起眼。
「青梅竹馬跟突然出現的謎樣女孩——我覺得他應該趕快選一個纔對啊。」
「……是嗎?」
雖然是一樣的反應,不過這回瑛子的話裏似乎混雜着小小的刺。
雪道在內心裏,不解地歪着頭。
「青梅竹馬跟謎樣的女性,葦原喜歡哪一個?」
「嗯?純粹要以各人喜好來說的話,我覺得配角的女僕不錯耶。」
「…………是嗎?」
瑛子嘆了小小一口氣。
「葦原是笨蛋。」
她在雪道的耳邊輕聲說道。
他溫柔地微笑着。
「柯貝莉亞在書上學到,約會是交給男生來決定的。」
天音等人露出一樣非常銳利的眼神瞪着雪道。
天音一個人自言自語地喃喃說道,白子跟瑛子都點了點頭。
雪道以沒有人聽見的聲音喃喃自語着,聳了聳肩。
天音等人跟柯貝莉亞的眼神都還毫不留情地盯着他。
再走一會兒,就到了別墅區裏的大道上。
柯貝莉亞很難得地,顯得很興奮。
一副很不高興的樣子嘟着嘴巴。
雪道感受到背後傳來刺人的視線,嘆了一口氣。
「YES,雪道。」
他雖然在心裏大叫,但理所當然地,不會有人理他。
「幹嘛啦?」
「約、約會?」
其中有宛如娃娃(其實真的是娃娃)的美少女搭配兔子,而且身後還堂堂地跟着三個美少女,那就更加引人注目了。跟他們擦身而過的人,大多覺得很不可思議地感到困惑。
小心點,答錯的話就會被踢唷!
瑛子也靜靜地離開。
「不行嗎?」
不過,仔細想想,憑什麼她們可以提出這樣的條件呢?自己跟誰約會應該跟天音她們沒有關係吧——雖然雪道心裏這麼想,但他卻沒有力氣反抗,而且很恐怖耶。
而雪道呢,他光是承受着身後三道如刀刺的視線就已經很勉強了,根本沒有多餘的心思去在意那個。
琺琅色的眼睛直盯着他。
「雪道,你討厭跟柯貝莉亞『約會』嗎?」
本來在看文庫本的天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抬起頭看着雪道。
就像是理所當然般,柯貝莉亞還是抱着那隻兔子。
可以約會,但是我們要跟在後面一起去。
天音像是代表三人似地開口說:
「只要這樣監視他的話,他應該也會踩煞車吧。最糟的情況下,只要出面阻止就行了。總而言之,讓柯貝莉亞滿意的話應該就會結束。我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他像是要轉換心情似地搖搖頭,露出笑容。
「YES,雪道,柯貝莉亞不知道。」
他不禁看着柯貝莉亞。
轉頭一看——
柯貝莉亞好像已經把書看完,所以把書給闔上。
天音從行道樹後面探出頭來,瞪着跟柯貝莉亞手挽着手的雪道說道。
「你要去約會嗎?」
「YES,柯貝莉亞學習到,書上寫說戀人們會挽着手。」
雪道不自覺地捂着嘴巴,他感受到了一種像是以指尖輕觸背部的搔癢感。
「雪道。」
稍微有點距離的行道樹幹後面,天音跟瑛子還有白子就像球一樣探出頭來偷看着他們。
壓低的聲音,雪道的第六感告訴自己這非常危險。
他大大地嘆了一口氣喃喃說道。
她眯着金色眼睛,搖動着雙馬尾的長髮,轉過頭去。
換個說法聽起來就比較像約會了。
「到底是怎麼了嘛?」
「真棒耶。我真想現在馬上回到別墅去,把那本書丟進火裏燒掉。」
「對了,柯貝莉亞,『約會』要做什麼纔好呢?」
雪道驚訝地尖叫。
「……原來如此。」
嗯,不過柯貝莉亞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呃,沒有啦……也沒有說一定要啊。」
只有瑛子保持沉默,直盯着雪道。
「沒——什——麼!」
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
「YES,就是逛街對吧?」
「雪道,怎麼了?」
「沒什麼。」
這是天音她們開出來的條件。反正下午本來就是要來大道上喫有名的霜淇淋,所以也可以理解啦。
長髮在風中飄搖,琺琅色的眼睛直盯着他。柯貝莉亞懷裏的兔子也學她似地抬頭看着雪道。
同樣在行道樹後的白子,眯起虹膜異色的眼睛,威嚇似地鼓動着喉嚨。
在這麼炎熱的夏天裏,黏在一起的兩個人格外引人注意。
「雪道,柯貝莉亞想要進行這本書上所寫的『約會』。」
被夾在中間的雪道,覺得胃好痛。
「的確,喵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喵。」
她回到沙發上,打開剛剛看到一半的精裝書。
雪道一往前走,柯貝莉亞就將原本雙手抱着的兔子以單手抱着,另一隻空出來的手勾住雪道,身體也靠了過來。
涼爽的樹蔭下,涼風吹着行道樹,路上家族或是情侶來來往往。
琺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問道。
柯貝莉亞突如其來的行動讓雪道感到十分困惑,碰觸到的肌膚十分冰冷,掠過肩膀的長髮飄出夏日花朵的香味,琺琅色的眼睛抬頭看着雪道。
「……」
「……還附帶監視,這是什麼約會啊。」
雪道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
車輛禁止進入的廣闊石磚路上,兩側有各式各樣的商店。店與店的縫隙之中並列着枝葉茂密的樹木。
玻璃窗外吹來的風明明很涼爽,但他卻直冒汗。
身旁的柯貝莉亞問道。
天音跟瑛子,還有睡着的白子也都震驚地抬起頭來。
她把精裝本放在桌上,然後說道:
「等一下,你突然在做什麼啊?」
到底要我怎麼辦嘛!
「不過,我火大到超想現在衝出去把雪道踢倒耶!」
雪道還是以沒有人聽見的聲喃喃說着,然後又再度聳了聳肩。
碰!身旁傳來闔上書的聲音。
自從走出別墅之後,雪道就一直感到背後有人在偷看他。
沿着別墅前的緩坡往下走,走出森林。
雪道目光隨着瑛子的動作移動,看着她搖曳的長髮、輕飄飄的夏日洋裝裙襬、以及沒有腳步聲的步伐,纖細的指尖翻着精裝書的頁數,黑色眼睛看着書上的內容。
「嗚哇,什、什麼!」
他有預感,一切又會變得很麻煩。
可能是爲了搭配景觀吧,這裏的店家都是一層樓的平房,看起來就像是融入風景之中,讓人覺得十分舒服。到處都有時髦的長椅,上面纏繞着藤蔓之類的設計。
「……你說什麼?」
「YES!」
「嗯嗯……還挺多人的嘛……不過……」
「哼。」
一起喫了午餐的兔子不知道是不是喫太飽,看起來一副很想睡覺的樣子。
雪道把手放在額頭上喃喃念着:
雪道跟柯貝莉亞手挽着手,看着左右的店家,在大道上悠閒地走着。
「沒事,可以啊。」
「沒錯,就是那個。那走吧!」
「總而言之,先隨便走走……總會有事做的吧。」
喫完午餐(因爲發現了罐裝蕃茄,所以今天喫的是茄汁義大利麪),雪道跟柯貝莉亞一起離開了別墅。
三個人所想的事情大概是一樣的。
「雪道。」
「呃……這個嘛。」
結果,最後還是決定要去約會了。
「女僕不行嗎?」
「……胃好痛!」
他喃喃說道。
明明來到山下,吹着涼風,但雪道卻流着噁心而討厭的汗水。
「雪道,那是什麼?」
柯貝莉亞還是挽着雪道,以眼神示意。
她的視線落在紀念品店的牆壁上某個寫有地名的三角旗上。
「大概……是用來裝飾的吧。」
雪道沒什麼自信地說道。
「不管實際上有沒有人會拿它去裝飾,不過應該是這種用途吧。」
「YES,柯貝莉亞理解了。」
柯貝莉亞搖動着長髮點點頭。不知道是滿意這個答案還是已經失去興趣。
「雪道,那是什麼?」
對柯貝莉亞來說,很多東西都很新奇吧。她的問題總是一個接一個——就像是小孩子一樣——那個是什麼?柯貝莉亞又問道。
「啊,那個啊。」
雪道也很老實地回答,偶爾帶着一點玩笑話。
以約會來說,這樣的畫面還挺有趣的。
光看兩個人的互動,簡直就像是年幼的女兒跟父親一樣。
「果然走着走着就熱了耶……身後的視線也讓人覺得痛得不得了。」
雪道邊走邊擦額頭上的汗,然後往背後瞄了一眼。
天音等人還是一樣,完全沒有想要躲起來的樣子,正站在行道樹的樹蔭下看着他們。
他的雙手失去了力氣,霜淇淋掉在了石磚街上。
「第一次約會居然是這樣子的情況,實在是有點那個耶。」
「兩個香草霜淇淋,可以嗎?」
「YES,因爲我們是戀人。」
那是一個小屋風的店面,就在行道樹的夾縫中。
雪道本來想否認兩人是戀人,但一瞬間感覺到那琺琅色的視線,不禁矇混了過去。
「NO,雪道,柯貝莉亞可以理解味覺情報,但無法認知『味道』這個型態。」
「——這、就是、接吻嗎?」
這有點複雜的臺詞,讓雪道想了一下。
「——嗯!」
「喔,什麼事啊?什麼都可以唷。」
在走過兩組人後面的天音等人身旁時,他更是緊張到不行。
「喔,原來在這裏啊。」
天音她們也在後頭排隊,中間隔着兩組人。
宛如樹蔭下少女般的天真微笑。
雪道從錢包裏掏出錢來結帳。
「……這讓人超緊張的耶。」
雪道張大眼睛,柯貝莉亞也沒閉上眼睛。
雪道很瞭解,她是百分之百地認真。
突然,柯貝莉亞又一把飛撲過來挽住雪道。
有如香草味道的吻。
「不要弄掉囉。」
這就是當初本來打算要來喫霜淇淋的那家店。
邊走邊喫了口霜淇淋的雪道喃喃說道。在霜淇淋的甜味跟香草的香味之中,可以清楚地感受到牛奶的味道。
「書上有說,戀人都喜歡具有一致性——『一對』的東西。所以,身爲戀人的雪道跟柯貝莉亞也是『一對』。」
「YES。」
「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爲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你開心嗎?」
「唔……嗯,算了……」
原來如此,某種程度來說,這也許挺像是戀人的約會。
「好可惜嗎?YES。雪道喜歡這個口味嗎?」
「嗯嗯,反正本來就要喫的,這下剛好。」
「雪道,霜淇淋掉在地上了。」
雪道瞄了身邊的柯貝莉亞一眼,她點點頭。
她的臉慢慢靠近,琺琅色的眼睛就在雪道眼前,近到像是可以感受到雪花石般的肌膚溫度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關係,他總覺得她們的表情好恐怖。
「……呃呃,我們不是……啊,嗯,我們會好好玩的。」
「嗯嗯,喜歡啊。」
「好,總共是五百圓。」
「……如果你覺得好就好了,不過,爲什麼要提這個呢?」
「雪道如果覺得熱的話,柯貝莉亞建議你可以攝取含有冷卻意味的霜淇淋。」
「嗯,對了,你有沒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呢?初次約會像我們這樣好像有點太單調了……就好像假日跟瑛子逛街的感覺一樣。」
「……『就是說,如果熱的話,要不要喫霜淇淋』的意思嗎?」
雪道不禁這麼想。這趟旅行本來是想要在別墅裏放鬆地悠閒過日子,結果變成現在這樣,實在是有點令人懊惱。
「如果戀人在一起可以用『開心』來形容的話,那柯貝莉亞很開心。」
雪道忐忑不安地等待着,直到終於輪到自己時才鬆了一口氣。
柯貝莉亞的嘴脣碰到了雪道。
雪道不禁看傻了,霜淇淋又快要掉在地上。
接下兩支霜淇淋後,他把其中一支拿給柯貝莉亞。
柯貝莉亞把自己喫到一半的霜淇淋遞給雪道。
它的賣點是用從附近的牧場直接送來的新鮮牛奶做成霜淇淋,店家旁邊的鋼製看板上也有寫。
雪道看着走在他身邊的柯貝莉亞側臉。
注意到雪道在看自己,柯貝莉亞抬起頭。
他總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大大地咬了一口霜淇淋。
「YES,是約會。」
琺琅色的眼眸裏一點猶豫也沒有。
只不過……
雪道內心非常動搖,滿臉通紅,但並不是因爲熱。
雪花石般的肌膚、琺琅色的眼睛、溫柔的笑容。
前面幾組人往前移動的時候,雪道身後又出現了好幾組人。
又要抱着兔子,又要挽着手,還要喫霜淇淋那是不可能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嗯,我、我的手滑了,嗯。」
「雪道。」
「YES,那,柯貝莉亞要做了。」
「……也就是說,你不知道好喫不好喫囉?」
「YES,雪道。」
就在雪道還有疑問的一剎那間,柯貝莉亞輕輕地伸直了背。
「雪道,給你。」
「YES,那柯貝莉亞也把這個口味列爲喜歡。」
「一對啊……」
柯貝莉亞伸出小巧的舌頭舔着霜淇淋說道。
站在櫃檯的大嬸微笑地向兩人搭話。
「因爲是約會啊。」
「歡迎光臨,要什麼口味?」
話說完,雪道開始在店面前排隊。
做?
他微微向大嬸點頭致意後,離開了霜淇淋店。
「啊,謝謝你。」
「YES。」
柯貝莉亞搖動着長髮,點了點頭。
「這該怎麼說呢,好可惜唷。」

「不合你胃口嗎?也是啦,味道是有點濃,不喜歡牛奶的人可能不太適合吧。」
「嗯?」
一位個子嬌小的大嬸,微笑地在店面櫃檯問道。
天音三人一起露出超詭異的美麗笑容,實在是太恐怖了。
話說回來,似乎之前也曾經問過類似這樣的問題。
兩人一邊喫着霜淇淋,一邊漫無目的地在街上閒逛。
柯貝莉亞往後拉開距離,用拿着霜淇淋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脣。
「YES,柯貝莉亞不知道。」
店頭排了好幾對情侶跟帶着小孩的父母,如果不是有人排隊,可能就會錯過了。仔細一看,雪道覺得店名好熟。
「NO,柯貝莉亞不瞭解。」
雪花石般的肌膚、琺琅色的眼睛、被風吹拂搖晃的長髮、和一口一口地舔食着霜淇淋的小小舌頭跟嘴脣,單手抱着的兔子也很乖巧。
柯貝莉亞臉上浮現笑容。
這突如其來的舉動,讓雪道停止了思考。
「YES,有。」
「怎麼了,雪道?」
「這個好好喫唷。」
雪道反射性地接了下來。
「情侶一起來玩嗎?請好好地玩唷。」
這時候,柯貝莉亞總算是放開挽着雪道的手了。
在行道樹的樹蔭中,雪道走得很快,像是要逃離這條大道一樣。
柯貝莉亞拉了拉雪道的手臂,把他拖向一處地方。
「那,繼續約會。」
柯貝莉亞很開心地拖着雪道往前走。
「那個笨蛋!」
「……」
「沒想到她居然會親他啊喵。」
三個人都看到了,就在行道樹的後方,手上還拿着霜淇淋。
「我覺得,現在應該差不多該闖進去了吧。」
「同意喔喵!喵可不允許他們兩個人再繼續沉浸在這種甜蜜的氣氛了囉喵!」
天音跟白子的眼神直盯着雪道兩人。
「瑛子你覺得……呢……嗚………………嗚哇。」
「……唔,嗚喵,啊。」
兩人看着瑛子,不禁一同往後退。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瑛子的背後似乎燃起熾熱憤怒的火焰,讓人擔心霜淇淋會不會因此化掉。
面無表情看起來更可怕。
「……好羨慕。」
有如凍結岩漿一般的喃喃自語,讓天音跟白子互相對看了一眼。
「糟了,真的很可怕啊喵。」
「怎麼辦?老實說,現在我根本想不到可以阻止瑛子的辦法耶。」
兩個人悄悄地商量着。
「太棒了,不愧是瑛子!真想叫那個天川天音學學你的萬分之一呢!」
「不打擾。」
「好。」
本來被柯貝莉亞跟瑛子夾在中間的雪道就已經夠狼狽了,看到天音跟白子跑過來,他更是發出慘叫聲。
瑛子完全無視於雪道的狼狽,直接斷言。
「瑛子穿浴衣……我雖然是第一次看,不過真的很期待耶!」
「瑛、瑛子!」
「是、是嗎?我很開心看到你這麼高興。」
天音跟白子目瞪口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問你自己啊!」
瑛子驚訝得差點要跳起來,但還是馬上忍住並回頭一看。
「嗚哇,瑛、瑛子?什、什麼事啊?怎麼突然跑來了?」
彼此說了幾句話後,兩人沉默了。
「瑛子謝謝。那就麻煩你把一些烤肉可以用的蔬菜拿出來切一切吧。」
「白子纔是呢。那個幼兒體型,看起來遠比實際年齡小得多,真讓人羨慕。」
雪道嘴裏講出超像家庭主婦會講的話,然後打開冰箱。食材還是一樣多得不得了,那個比雪道的頭還要大的牛肉也還在,食材太多反而讓雪道依舊不知道該做什麼纔好。
黑色的長髮一搖,瑛子直盯着雪道的臉。
「……決定了!」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喔,真的喵?」
「你這個笨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副現在馬上就要開始吵架的氣氛。
兩人的眼神交會,迸出火花。
「呃呃……我有點、開心。」
「沒有理由。」
「雪道喵!」
「是啊。」
瑛子有點害羞似地,嘴角浮現微笑。
「不過,這對雪道喵一點用也沒有啊喵,真是放着好貨不會欣賞喵。」
「對了,買浴衣的事情完全忘記了耶。」
雪道跟大塊牛肉苦戰了好一會兒之後,總算把它給解體,排在大盤子上。
因爲這樣,兩人之間迸放的火花更加激烈。
「本來好像是要拿來當作酒窖的……不過這個別墅只有夏天才會用到,放個酒窖好像也沒啥意思,後來就變成倉庫了。」
被夾在中間的雪道,眼睛轉來轉去地來回看着瑛子跟柯貝莉亞。
「你單方面地纏着葦原,有結果嗎?」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多了兩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搞什麼啊,現在到底是什麼情形?你們到底想幹嘛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麼啊?」
瑛子根本沒注意到她們兩人,只是一直盯着雪道跟柯貝莉亞。
瑛子出現在廚房裏,手上還拿着金屬製的網子。
「那,葦原覺得什麼樣的浴衣——」
柯貝莉亞跟瑛子抓住他兩邊的手臂,白子抱住他的腰。
由於廚房相當寬敞,即使兩人並肩作業也不會打擾到對方。
「沒有、理由。」
「比起不會成長的你好多了。」
「NO,瑛子,雪道跟柯貝莉亞是『戀人』。」
瑛子小聲地笑了。
「嗯,我覺得應該很適合你吧……怎麼啦?」
白子也發現到了。
「放在地下室倉庫裏,烤肉架的網子。」
「唉呀,喵跟瑛子喵真是合得來啊喵。」
最後,天音則是把他給踢飛了。
滿布的敵意撼動着空氣,兩人背後都露出超黑暗的氛圍。
「呃,沒有理由的話,這……」
「年紀大了就會下垂啦喵。」
雪道突然覺得有點不好意思,他輕輕地聳聳肩,想要遮掩自己的害羞。
「葦原。」
「……很期待?」
身旁的瑛子也很俐落地切菜,放在另一個大盤子裏。
「喵哈哈,喵打擾了你們兩個人獨處的時間嗎喵?」
瑛子手上還握着刀子耶,不過這點就先當作沒看到好了。
白子露出刻意的微笑,瑛子則是面無表情。
「啊!這時候可不是對瑛子喵突如其來的暴走發呆的時候啊喵!」
雪道露出苦笑回答。然後,轉回頭繼續把牛肉切成烤肉用的大小。
瑛子憎恨地瞪着她,講出違心之論。
瑛子以驚人的速度將快要融化的霜淇淋喫掉,然後就迅速地搖晃着黑髮往前走。
「……」
「嗯嗯!這樣我也知道該怎麼處理那塊比我頭還要大的牛肉了!」
在四對一的情況之下,雪道被拖來拖去,最後實在是累壞了。好不容易回到別墅,他馬上以準備晚餐爲藉口逃進廚房。
白子露出笑臉貓的壞心笑容,挑釁着瑛子。
「糟了!這樣我們會被當成空氣的耶!」
瑛子站在雪道身邊,準備好砧板和刀子,從冰箱的蔬果室裏拿出幾樣蔬果。
「雖然有點趕,不過已經決定明天下午再去買了。」
雪道滿臉笑容地握着瑛子的手,不停地搖來搖去,還稱讚她。
「唔……要煮什麼好呢?」
瑛子突然停下動作。
「雪道!」
站在稍微有點距離外的天音,這時候纔回過神來。
瞬間,瑛子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皺着眉頭,看着白子。
像是爲了掩飾一瞬間露出的超害怕表情,雪道清了清喉嚨。
但雪道卻絲毫沒注意到,一邊用鼻子哼着歌,一邊切牛肉。
「那跟我沒關係。」
琺琅色眼睛跟黑色眼睛迸出火花。
「有什麼可以幫忙的?」
「我就是、這麼想、纔拿來的。」
「呃,瑛子?」
天音跟白子也一起往前跑。
「對了,瑛子,那是什麼啊?」
他那歡喜的樣子,讓瑛子反而有點困惑。
雪道訝異地歪着頭。
「瑛子喵的胸部好大,真讓人羨慕耶喵。那胸部不知道騙了多少人喵。」
雪道很高興地打開冰箱,取出牛肉,然後把水槽旁的砧板用水衝溼,再把牛肉放上去。
瑛子一追上雪道,馬上飛撲挽住雪道的另一隻手。
「雖然這個存在的理由有點遜,不過有個烤肉架倒真是幫了大忙。老實說,我正在煩惱要煮什麼呢。」
「雪道喵,晚餐已經等不及了啦喵,喵來偷喫東西囉喵。」
白子眯着她那虹膜異色的眼睛,手抵着廚房的出入口,笑得賊賊的。
隨即,兩人臉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各自往前一步對上。
「好好好,再等一下就好了,請你乖乖地等吧。」
白子突然跑了進來。
兩人愈靠愈近,幾乎鼻子都快要碰到鼻子般地互瞪對方。
「哼嗯~~哼嗯嗯~~(我總覺得有點冷耶……是我想太多了嗎?)」
他喃喃自問,關起冰箱,盤着手。
「……只要在廚房裏,就覺得好平靜喔。」
「居然還有倉庫啊,而且還在地下室裏……」
「……走過去了喵。」
「……你們怎麼了啦?」
雪道終於發現了。
應該是說,他只是因爲大盤子放滿了,所以轉過頭而已。
「沒什麼啊喵。」
「沒什麼。」
瑛子跟白子慢慢地搭着彼此的肩膀,特別是瑛子,還把握着的刀子藏在身後。
「是嗎?總而言之,牛肉可以切的部分,我都切好了,我先去準備烤肉用的東西囉。瑛子,蔬菜可以拜託你嗎?」
「當然,沒問題。」
「白子如果可以的話,就幫一下瑛子吧。冰箱裏有魚貝類,想喫的話就拿出來,看是要泡水還是放進微波爐裏解凍。」
「烤魚嗎喵?瞭解喵!」
「那就拜託你們兩個人囉。」
雪道輕輕揮揮手,走出廚房。
他消失的瞬間,兩個人馬上分開,看向不同邊。
「嗯,這次就當作是平手吧喵。」
「跟你之間的較量根本沒有意義,你不是我要打倒的對象。」
「……糟了,這一點喵還挺認同的呢喵。」
兩個人都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那,來準備烤肉的東西吧。」
「瞭解喵。」
突然有一種莫名的倦怠感襲來,兩個人互看一眼,很誇張地聳聳肩。
「是啊,我跟你其實也不是朋友嘛。」
「沒那麼誇張。我們家都是喫這種肉的。」
「笑死人了!在我這種身體能力佔有絕對優勢的人面前,這些技巧有什麼意義啊!」
雪道有點困惑地道謝後,張開了嘴巴。
「我一定會讓你知道驕兵必敗的道理。」
雪道不解地歪着頭。
琺琅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好、好,啊。」
但就連天音跟白子也都看得出神,金色的眼睛跟虹膜異色的雙眼甚至帶着閃亮亮的光芒。
「怎麼樣,雪道?」
白子的耳朵激烈地動着,雪色的頭髮往上豎起,虹膜異色的眼睛也往上吊。
「不客氣。」
瑛子苦笑地說道。
天空染上了紅色,和緩的風吹起。沒有會把炭灰吹起的強風,正是適合烤肉的氣候。
「啊,天川天音,你講這話也太奇怪了吧——難道你忘了,喵跟你在一起只不過是因爲我們利害一致嗎喵。」
途中,也放了蔬菜跟已經解凍好的魚貝類。
不過她們看起來還挺開心的,打擾她們似乎也不太好。
「生的肉就饒過我吧。」
「……葦原這個笨蛋。」
「生的肉不行嗎?」
「是嗎?」
有隻手抓住了雪道的肩膀。
雪道很率直地這麼想着。
「……?」
啪滋、啪滋,炭火彈跳的聲音,鮮紅的肉片經火烤後,油脂跟肉汁滲出,促進食慾的香味跟薄煙同時飄散出來。
「可以的話,你先烤好我會很感激的。所以先把那片肉放在網子上吧。」
真的是白癡啊。
在夕陽下,天音跟白子很誇張地動着筷子搶肉。
雪道往後退,瑛子的筷子就再往前一步。
「嗯,不是戀人也會這麼做啦。對了,在那之前有句話我要先說。」
「肉多到會讓人懷疑是不是真的喫得完啦,所以不用搶啊。」
「對了,我去把掉在地上的夾子洗一洗。絕對不是要逃跑唷,那,我先走囉。」
手上拿着盤子跟筷子的柯貝莉亞,一直看着天音跟白子的對決,不知道她覺得好不好玩?
雪道全身冒出冷汗。
所有人都圍在烤肉架旁,等到網子熱了之後,穿着圍裙的的雪道就把肉從大盤子上移到網子上。
天音金色的眼睛充滿了力量,雙馬尾的長髮搖啊搖。
紅色的筷子劃破天空飛翔,有如猛禽一般地銳利,把目標放在肉上——
水亮的黑髮跟雪色的白髮搖晃了一下,兩個人同時又嘆了一口氣。
正常一點喫吧!
「啊——」
「我賭上『風鳴』之名——如果你要這麼做的話,我絕不留情!」
就連要仲裁好像也很荒唐。
……瑛子跟柯貝莉亞可能本來就比較安靜。
「……喂,我說你們啊,這纔剛開始而已耶,冷靜點。」
雪道拿夾子把肉翻面。
「雪道。」
瑛子淡淡地說道。
「你有沒有聽人家說過,先搶先贏啊喵!」
「因爲你都沒喫啊!」
「呃,我總覺得好像有很強烈的殺氣。」
「來吧,天川天音!就讓你嚐嚐『狼男』淺暗白子的爪子,這可是比風還要銳利的唷!」
「——NO,不是。雪道,柯貝莉亞的問題是,瑛子的跟柯貝莉亞的,哪一個比較好喫?」
適度帶着脂肪的肉片非常地柔軟,在火烤的過程中,不知道爲什麼,大家的視線都投注在肉片上,沒有人開口。
「怎麼樣啊……很好喫啊。」
「呃,謝謝你。」
「葦原,嘴巴張開。」
「喫我這招,『鐮鼬』!」
「……算了。瑛子,那邊的肉看起來已經好囉。」
「啊——」
柯貝莉亞率直地把肉放在網子上,等到烤好了以後,又用筷子挾了起來。
他感受到身後傳來憤怒燃燒的視線,怕到不敢回頭。
「啊,喂,白子!那是我的肉!」
她學着瑛子,挾着肉的筷子往雪道嘴邊送。
柯貝莉亞問道。
「……意見相同喵。」
「……連你也要啊,柯貝莉亞。」
雪道張開嘴巴,等着柯貝莉亞的筷子。咀嚼了送進嘴巴里的肉,然後吞了下去。
白癡啊!白子居然連語氣都變了!
「YES,什麼事,雪道?」
另一雙筷子就如在地上爬行的蛇一樣,瞬間伺機奪走了肉!
「滑稽!真是太滑稽了!沒有力量的人在那邊亂叫,這纔是驕兵!」
瑛子點點頭,挾起烤好的肉,放在盤子上,加了點醬汁。
「OK,我現在當下深刻地感受到了階級差別。」
「什喵?只動作一次,居然就把網子上的肉全部都解決掉了?」
她挾起肉放到雪道面前。
雪道雖然提出建言,但兩個人都沒聽進去。
但!
「YES,書籍上有寫,戀人會像這樣把食物送到對方嘴邊。」
應該是說,爲什麼喫個烤肉居然要使出『鐮鼬』啊!?
肉的確是高極品,肯定也烤得不差,但雪道現在根本嘗不出味道。
「啊,這個肉看起來已經沒問題了。」
他纔講到已經沒問題的沒那個字,天音就採取行動了。
「必殺,二段牽制『鐮鼬』!」
「也沒錯……不過那兩個傢伙到底懂不懂這個肉的好啊?這可是超棒的肉喔!要是叫我自己出錢買的話,我只能舉白旗投降了耶。」
這兩個人說不定,其實感情還挺好的呢。
「哼,也就是說,白子,你打算跟我作對囉……」
穿着圍裙的雪道,又用夾子把新的肉鋪在網子上喃喃說道。
儘管嘴巴上一邊講話,雪道還是繼續把肉鋪在網子上。
「呃,我、我沒關係啦!」
「好了,雪道,嘴巴張開,啊。」
天音跟白子的鬥爭已經進入第二回合,不知道爲什麼,兩個人已經不是在搶網子上的肉,而是彼此盤子裏的東西。
雪道在別墅外搭好烤肉架,升了火。
雪道瞄了一下柯貝莉亞,然後看看瑛子,聳了聳肩。
「怎麼了,雪道?」
在一旁靜觀的柯貝莉亞行動了。
「YES,我知道了。」
「嘴巴張開,啊。」
瑛子微微地笑了,雪道也不禁露出微笑。
雪道很不自然地以機器人般的動作撿起掉落的夾子,正想要走進別墅時——
喀當!雪道的夾子掉了。
這兩個人傢伙說不定已經發瘋了。
由於『全自動交響樂團』(七十三隻機械貓)已經壞掉,所以連別名也換了嗎?雪道甚至對這種奇怪的部分感動很佩服。
「我覺得她們只是在玩而已。」
完全準備好的時候,時間正好。
「葦原。」
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叫着他的名字。
雪道超級緩慢地轉過身。
瑛子露出一個非常燦爛的笑容。
「……莫非、你在生氣嗎?」
「我沒有生氣。只不過,如果你無法判斷誰的比較好喫的話,那我就讓你弄到懂爲止。這是我體貼的作法。」
這大概不算是體貼吧。
瑛子外表上看起來雖然沒有在生氣,不過除此之外的部分看起來全都在生氣。她挾了一片肉給雪道。
對雪道而言,就像是有一把刀子抵在他面前一樣。
咕嚕,雪道吞了一口口水。
瑛子的黑色眼睛閃了一下,很迅速地就把烤好的肉塞進雪道的嘴巴里。
「YES,瑛子,柯貝莉亞理解了。雪道就是所謂的『鈍感戀人』吧。」
不知道柯貝莉亞是在學什麼,她也把烤好的肉硬是塞進雪道的嘴巴里。

「你們、等、一下,我喘不過氣來了啦!」
雪道雖然想要抵抗,但對方有兩個人,瑛子跟柯貝莉亞的動作比他咀嚼的速度快得多。
聽到騷動而停止爭論的天音跟白子,向雪道投以憐憫的眼神。
「話說回來,天音喵,明天是夏日祭典耶喵。」
「得去買浴衣呢……明天白天去買浴衣,晚上參加夏日祭典,大概是這樣吧。」
「這時候得加把勁,選件會讓雪道喵心動的浴衣啊喵。」
「要用浴衣讓他心動,不太可能吧……有這種浴衣嗎?」
就像一個雕像一樣,貼着雪道看星星。
總而言之,她們看起來並沒有要幫忙雪道的意思。
兔子已經變成屍體,滾落在河邊。
「嗯?怎麼啦,柯貝莉亞,你不喫嗎?」
「呃,被你這麼一講,我還真不好意思耶……嗯,戀人啊,嗯……」
「YES,柯貝莉亞現在會覺得很『漂亮』了。」
他睜開眼睛,還沒來得及反應,門就開了。
「當然是因爲愛啊喵。」
照理說應該是機械的她,臉看起來卻和人類沒有兩樣。
就這樣,兩個人一直在屋頂上看星星,直到天亮。
首先先找別墅裏,再找外面。
收拾好烤肉的東西,跟昨天一樣去泡溫泉、玩紙牌。夜深了,衆人自然地走向臥室。
滿天的星空——眼前的夜空還不到那樣程度,但眼前略微黯淡的星光也不差。
「柯貝莉亞的學習正在進步。儲存好的情報、不合理的戀愛、人類式的思考,這應該評爲是『興致勃勃』吧。」
瑛子很有禮貌地伸直了背部,拿着筷子,流暢地剖開烤鮭魚的魚肉跟魚骨。身旁的白子動着貓耳,在半睡的狀態下喫飯。天音的狀態也差不多,但喫了一口就馬上醒來,看來還算是比較好的。
窗外開着,外面傳來了風聲。
「雪道。」
早餐喫完後,天音等人負責找別墅內,雪道跟柯貝莉亞到外面去找。
「嗯嗯,很漂亮呢。」
靠着他的柯貝莉亞開口說道。
柯貝莉亞慢慢地說道,轉頭看向雪道。
被她這麼一說,雪道也看向四周。的確沒看到兔子。他試着彎下身,看着桌子底下,但還是沒看到。
「少女小說?」
「啊?」
輕輕地,柯貝莉亞伸出雪白的手。
「YES,雪道。」
光想像就覺得令人害羞的情節啊。
雪道代表說道,天音等人也跟着拿起筷子。
雪道輕輕地聳聳肩回答。
雪道站起身說道。眼睛很自然地看着打開的玻璃窗。
因爲很暗,所以看不太清楚內容,不過看得出來裏面有少女漫畫風格的插畫。
雪道困擾地摳摳臉頰。琺琅色的眼睛卻沒有移開,繼續看着雪道。
「就下面什麼都不要穿,穿浴衣就好啊喵。」
「我會努力。」
但娃娃柯貝莉亞傳來的卻不是心跳聲,而是滴答滴答,時鐘走動的聲音。
「裏面有戀人一起看星星的情節。」
雪道、瑛子、柯貝莉亞,還有在半夢半醒之間迷迷糊糊的天音跟白子五個人圍着桌子喫飯。
他沒有換衣服,還是穿着襯衫跟長褲,閉上眼睛,就像是一具屍體一樣橫躺着。
「怎麼啦?」
但他還是一點都不想睡。
星空跟時鐘聲,非常奇妙的組合。
「不是的喵!完全不是啊喵!這可是比全裸還要更有女人味的半裸啊喵!天音喵根本不懂呢喵!不是什麼都是脫了就好的唷喵!」
「柯貝莉亞正在學習,所以會覺得『漂亮』。」
「兔子不見了。」
「YES,柯貝莉亞會去找。」
「在屋頂上,一起牽着手看星星。」
玻璃窗開着,朝陽與爽朗的和風吹進了客廳。今天也是個晴朗舒服的早晨。
雪道也在自己的房間裏,躺在牀上。
模仿小說情節。
雪道像是下定決心似地又清了清喉嚨,對柯貝莉亞說道:
「YES,雪道。」
它的屍體就躺在河邊,像是聽着流水聲在睡覺一樣。
「星星漂亮吧。」
剛煮好的白飯、烤鮭魚、豆腐味噌湯的組合,看起來跟木造度假小屋風的別墅不太搭。但烤得香脆的鮭魚皮和味噌湯的香味飄散在客廳裏。
柯貝莉亞像人類一樣地笑了。
「不行嗎?」
雪道上半身坐起,看向門口。柯貝莉亞抱着睡得很熟的兔子站在眼前,她也穿着跟白天一樣的襯衫及百褶裙。
兩個人首先到最初發現兔子的河邊去找,很快地就發現了兔子。
不,兔子說不定還在別墅裏。
「那不就等於全裸了嗎?」
拿了梯子架在二樓的陽臺上,爬上了屋頂。
柯貝莉亞單手抱着睡覺的兔子,把頭靠在雪道肩膀上。
「……你想要、跟我、做這件事嗎?」
「好,開動。」
「……連問句都省略了啊?嗯,我是醒着啦。」
「雪道。」
雪道把視線從夜空往下移,看着柯貝莉亞的側臉。
「……」不可思議地,感覺還不賴。
被她的眼睛一看,不可思議地便無法拒絕。
琺琅色的眼睛往上看着夜空,嘴角畫出弧度、露出笑容。
一問之下,柯貝莉亞有點僵硬地從口袋裏拿出一本文庫本。
「雪道,你醒着吧。」
「等一下找找看吧。」
別墅是山上小屋的風格,屋檐都是圓木頭切口的設計,雪道跟柯貝莉亞兩個人,就這樣並肩在屋頂上坐了下來。
琺琅色的眼睛還是一樣看不出有像是感情的感情存在。但……是雪道想太多了嗎?他總覺得,她的眼神裏帶有一絲擔心兔子的感覺。
叩……叩……
刻意壓低音量的敲門聲。
「奇怪……我去廚房之前還在的啊。」
雪花石般的肌膚,冰冷的觸感——他當下甚至有錯覺那是溫暖的。
「雪道,兔子不動。」
雪道接了過來,簡單地翻了一下。
以高度而言,跟二樓其實沒有太大差別,但很奇妙地,卻讓人覺得更接近了天空。
「……雪道。」
「都是託雪道的福——今後也請跟柯貝莉亞當戀人。」
「兔子?」
兩人近到可以聽見彼此的心跳聲。
雪道在那之後,又被迫喫了一大堆肉。多到一按肚子,可能肉汁就會從耳朵裏噴出來。
雪道看着她那映出星光的琺琅色眼睛,回握了她的手。
她笑得像是個天真的女孩。
牽着手,依偎着,就像是戀人般地看着星星。
柯貝莉亞完全不碰食物,琺琅色的眼睛打量着四周。
天亮了。雪道一如往常地準備早餐。
受到她笑容的影響,雪道也笑了。
看着兔子的屍體,柯貝莉亞像雕像一樣佇立着。
被風吹動的長髮飄逸着,柯貝莉亞點了點頭。
「我很樂意。」
琺琅色的眼睛直盯着雪道看。
微涼的夜風搖動着柯貝莉亞的長髮。
「……你這種熱忱到底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啊?」
她的聲音很小聲,琺琅色的眼睛直盯着兔子的屍體看。
帶有河川溼氣的風,吹動着柯貝莉亞的長髮跟兔子屍體的兔毛。
「……啊,嗯嗯。」
雪道按着嘴角,蹲了下來。
兔子的屍體上,有着很大的撕裂傷。
「太慘了……」
是被野獸咬了嗎?不過傷口很銳利呢。
柯貝莉亞也蹲了下來,雪白的雙手抱起兔子的屍體。
傷口深處流出來的血,弄髒了柯貝莉亞的手。
「它受傷了,必須要幫它處理。」
「是啊……不過,已經不行了。」
雪道靜靜地搖搖頭,吞下去的口水突然好苦,胃也好沉重。
「雪道?」
「……它已經死了。」
「『死』?『死』指的是機能停止嗎?」
柯貝莉亞撫摸着兔子的屍體說道。
「不,『死』不是機能停止……」
雪道想了想。他還太不夠格來談論生與死。
「……是沒有活着。」
「沒有活着,就叫做『死』啊。」
「柯貝莉亞——否定結束。」
一瞬間,光芒聚集成束。
「——雪道?」
「NO,雪道。柯貝莉亞無法理解,爲什麼會有『死』?」
琺琅色的眼睛,還是直看着雪道說道。
時鐘的聲音倒帶。
「那,這隻兔子已經『死』了。」
雪道閉上眼睛。
時鐘的聲音加速。
光束隨即迸放。
「咦……奇怪?兔子,嗚哇啊!」
柯貝莉亞琺琅色的眼睛裏,沒有悲傷。
比起年輕的雪道來說,柯貝莉亞更無法理解生與死的正確意義。
燃燒般的紅色眼睛。
看不懂的文字,包含着各式各樣意義的古文字。
光芒消失,柯貝莉亞的懷裏,出現了一隻活着的兔子。
雪道的眼神十分虛無,他呆滯地甚至看不見眼前的兔子。
「柯貝莉亞——不喜歡這樣。」
耀眼的白色閃光跟膨脹的熱風吹起。
白色閃光中浮現出燃燒般的紅色眼睛。
「我也不知道啊。」
「……柯貝莉亞。」
雪道盯着柯貝莉亞看,心裏抱持着疑問。
她還是一樣,非常頑固的聲音。
長髮飄起,宛如海浪拍打似地在空中搖晃,百褶裙跟襯衫的衣襬激烈地迎風作響。
被柯貝莉亞叫了好幾次,他的視線才終於聚焦。
柯貝莉亞的身體發出白色光芒。
雪道抬起頭,看着柯貝莉亞的臉。
「嗯嗯。」
「柯貝莉亞,討厭這樣。」
兔子的傷痕消失,眼睛又恢復神彩,白色的耳朵動了。
「嗯嗯,不會再動了。」
「這隻兔子,什麼時候纔會『死』完呢?來得及參加夏日祭典嗎?」
「你……是?」
「雪道?你怎麼了,雪道?」
「……怎麼一回事?」
冰冷的淚珠滴落在他的指尖。
「我也不喜歡啊,不過這是沒辦法的事。」
雪花石的肌膚上,白光描繪出文字。
「無法——理解。爲什麼結束了?」
他看着紅色的眼睛——看着那傢伙。
看到眼前的兔子,雪道不禁大叫。
河邊的涼風吹動着柯貝莉亞的長髮,她雪白的手抱着兔子,溫柔地撫摸着。
是眼睛。
嗯嗯,果然是問這種問題。
「柯貝莉亞,『死』沒有辦法推翻,一切都結束了。」
滴答、滴答!時鐘的聲音響起。
不管怎麼擦,琺琅色的眼睛還是不停地滾落淚珠。
看到那樣的柯貝莉亞,他不禁覺得有些怪怪的,還有一股重重的頭痛感。
「NO。那兔子已經不會再動了嗎?」
但他想不起來。或者該說,不能想起來吧。
這句話,改變了某些東西。
雪道的視線也被閃光給矇蔽——但在那之中,雪道看見了別的東西。
「雪道,兔子沒有死——請看。」
嘎軋——雪道的腦髓在抽動。
「——雪道,柯貝莉亞有問題。」
「啊啊,兔子,嗯,你找到了啊……嗯嗯。」
你是誰?不知道爲什麼,雪道卻覺得自己好像知道那傢伙是誰。
雪道的腦袋裏有一股鈍感的痛楚,他按着額頭,總覺得剛剛好像有什麼事發生,自己好像看到了什麼似的。
柯貝莉亞把兔子送到雪道面前說道。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答滴。
對方也同樣看着雪道。
「……回去吧。」雪道說着。
「雪道,是兔子。」
雪道伸出手,溫柔地擦去她的眼淚。
她在哭。
「柯貝莉亞——不需要結束。」
「是啊,它已經死了。」